班馬異同

班馬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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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班馬異同卷十三

            宋 倪思 編

酈生陸賈列傳第三十七  史記九十七

酈陸朱劉叔孫傳第十三  漢書四十二

酈生食其者陳留髙陽人也好讀書家貧落魄無以為

衣食業為里監門吏然吏縣中賢豪不敢役縣中皆謂

之狂生及陳勝項梁等起諸將徇地過髙陽者數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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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生食其問聞其將皆握齱好苛荷禮自用不能聴大

度之言酈生食其乃迺深自藏匿後聞沛公將兵略地

陳留郊沛公麾下騎士適酈生食其里中子也沛公時

時問邑中賢士豪俊騎士歸酈生食其見謂之曰吾聞

沛公慢嫚而易人多有大略此真吾所願從游莫為我

先若見沛公謂曰臣里中有酈生年六十餘長八尺人

皆謂之狂生生自謂我非狂生騎士曰沛公不好喜儒

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與人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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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罵未可以儒生説也酈生食其曰第言之騎士從容

言如酈生食其所誡戒者沛公至髙陽傳舍使人召酈

生食其酈生食其至入謁沛公方倨踞牀使令兩女子

洗足而見酈生食其酈生食其入則即長揖不拜曰足

下欲助秦攻諸侯乎且欲率諸侯破秦也乎沛公罵曰

豎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諸侯相率而攻秦何謂助

秦攻諸侯乎酈生食其曰必欲聚徒合義兵誅無道秦

不宜倨踞見長者於是沛公輟洗起攝衣延酈生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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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坐謝之酈生食其因言六國從横衡時沛公喜賜酈

生食其食問曰計將安出酈生食其曰足下起糾瓦合

之衆卒收散亂之兵不滿萬人欲以徑入彊秦此所謂

探虎口者也失陳留天下之衝四通五達之郊也今其

城中又多積粟臣善知其令今請得使之令下足下即

不聴足下舉兵攻之臣為内應於是遣酈生食其往行

沛公引兵隨之遂下陳留號酈食其為廣野君酈生食

其言其弟酈商使將數千人從沛公西南畧地酈生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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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為説客馳使諸侯漢三年秋項羽擊漢㧞滎陽漢兵

遁保鞏洛楚人聞淮隂侯韓信破趙彭越數反梁地則

分兵救之淮隂韓信方東擊齊漢王數困滎陽成臯計

欲捐臯以東屯鞏洛雒以拒距楚酈生食其因曰臣聞

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

王者以民人為天而民人以食為天夫敖倉天下轉輸

久矣臣聞其下迺有藏粟甚多楚人拔滎陽不堅守敖

倉迺引而東令適卒分守成臯此乃天所以資漢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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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楚易取而漢反却郤自奪其便臣竊以為過矣且兩雄

不俱立楚漢久相持不決百姓騷動海内揺蕩農夫釋

耒工紅女下機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願足下急復進

兵收取滎陽據敖倉庾之粟塞成臯之險杜大行之道

距蜚飛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效實形制之勢

則天下知所歸矣方今燕趙已以定唯齊未下今田廣

據千里之齊田間將二十萬之衆軍於厯城諸田宗彊

負海岱阻河濟南近楚齊人多變詐足下雖遣數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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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未可以嵗月破也臣請得奉明詔説齊王使為漢而

稱東藩上曰善迺從其畫復守敖倉而使酈生食其説

齊王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王曰不知也曰王知天下

之所歸則齊國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歸即齊

國未可得保也齊王曰天下何所歸食其曰天下歸漢

齊王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漢王與項王戮力西面擊秦

約先入咸陽者王之漢王先入咸陽項王負背約不與

而王之漢中項王遷殺義帝漢王聞之起蜀漢之兵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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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出闗而責義帝之負處收天下之兵立諸侯之後

降城即以侯其將得賂即則以分其壬與天下同其利

豪英賢才材皆樂為之用諸侯之兵四面而至蜀漢之

粟方船而下項王有倍背約之名殺義帝之負於人之

功無所記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拔城而

不得其封非項氏莫得用事為人刻印刓玩而不能授

攻城得賂積財而不能賞天下畔之賢才材怨之而莫

為之用故天下之士歸於漢王可坐而䇿也夫漢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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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定三秦涉西河之外援上黨之兵下井陘誅成安

君破北魏舉三十二城此蚩尤黄帝之兵也非人之力

也天之福也今已據敖倉之粟塞成臯之險守白馬之

津杜太行之阪阸距蜚飛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矣

王疾先下漢王齊國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漢王危亡

可立而待也田廣以為然迺聴酈生食其罷厯下兵守

戰備與酈生食其日縱酒淮隂侯韓信聞酈生食其馮

伏軾下齊七十餘城迺夜度兵平原襲齊齊王田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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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兵至以為酈生食其賣已迺曰汝能止漢軍我活汝

不然我將亨汝酈生曰舉大事不細謹盛徳不辭讓而

公不為若更言齊王遂亨酈生食其引兵東走漢十二

年曲周侯酈商以丞相將兵擊黥布有功髙祖舉列侯

功臣思酈食其酈食其子酈疥數將兵功未當侯上以

其父故封疥為髙梁侯後更食武陽卒子遂嗣三世元

狩元年中武遂侯平有罪坐詐詔衡山王取百斤金當

棄市病死國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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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賈者楚人也以客從髙祖定天下名為有口辯士居

左右常使諸侯及髙祖時中國初定尉他佗平南越因

王之髙祖使陸賈賜尉他佗印為南越王陸生賈至尉

他佗魋結箕倨踞見陸生賈陸生賈因進説他佗曰足

下中國人親戚昆弟墳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棄冠

帶欲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衡為敵國禍且及身矣且

夫秦失其政正諸侯豪傑並起唯漢王先入闗據咸陽

項羽籍倍背約自立為西楚霸王諸侯皆屬可謂至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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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然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劫略諸侯遂誅項羽滅之

五年之間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聞君

王王南越而不助天下誅暴逆將相欲移兵而誅王天

子憐百姓新勞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

君王宜郊迎北面稱臣迺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彊於

此漢誠聞之掘燒君王先人冢墓夷滅種宗族使一偏

將將十萬衆臨越則即越殺王降漢如反覆手耳於是

尉他佗迺蹶然起坐謝陸生賈曰居蠻夷中久殊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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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因問陸生賈曰我孰與蕭何曹參韓信賢陸生賈曰

王似賢也復問曰我孰與皇帝賢陸生賈曰皇帝起豐

沛討暴秦誅彊楚為天下興利除害繼五帝三皇王之

業統天下理中國中國之人以億計地方萬里居天下

之膏腴人衆車轝輿萬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泮

判未始有也今王衆不過數十萬皆蠻夷崎嘔山海間

譬若如漢一郡王何迺乃比於漢尉他佗大笑曰吾不

起中國故王此使我居中國何渠遽不若漢乃大説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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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賈留與飲數月曰越中無足與語至生來令我日聞

所不聞賜陸生賈槖中裝直千金他它送亦千金陸生

賈卒拜尉他佗為南越王令稱臣奉漢約歸報髙祖帝

大悦説拜賈為太中大夫陸生賈時時前説稱詩書髙

帝罵之曰迺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陸生賈曰

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武逆取而以順

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呉王夫差智伯極武

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鄉使秦已并天下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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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法先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髙帝不懌而有慚色迺謂

陸生賈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

及古成敗之國陸生賈乃粗述存亡之徵凡著十二篇

每奏一篇髙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嵗號稱其書曰

新語孝惠帝時吕太后用事欲王諸吕畏大臣及有口

者陸生賈自度不能爭之迺病免家居以好畤田地善

可以往家焉有五男迺乃出所使越得槖中裝賣千金

分其子子二百金令為生産陸生賈常乘安車駟馬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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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鼓琴瑟侍者十人寶劔直百金謂其子曰與汝女

約過汝女汝女給吾人馬酒食極飲十日而更所死家

得寶劔車騎侍從者一嵗中以往來過他它客率不過

再三過數見不擊鮮無毋久慁溷公女為也吕太后時

王諸吕諸吕擅權欲劫少主危劉氏右丞相陳平患之

力不能爭恐禍及已平嘗燕居深念陸生賈往不請直

入坐而陳丞相平方深念不時見陸生賈陸生賈曰何

念之深也陳平曰生揣我何念陸生賈曰足下位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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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食三萬户侯可謂極富貴無欲矣然有憂念不過患

諸吕少主耳陳平曰然為之奈何陸生賈曰天下安注

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將相和調則士務豫附士務豫附

天下雖有變即則權不分權不分為社稷計在兩君掌

握耳臣常欲謂太尉絳侯絳侯與我戲易吾言君何不

交驩太尉深相結為陳平畫吕氏數事陳平用其計迺

以五百金為絳侯夀厚具樂飲太尉太尉亦報如之此

兩人深相結則吕氏謀益衰壞陳平乃以奴婢百人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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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五十乘錢五百萬遺陸生賈為飲食飲費陸生賈以

此游漢廷公卿間名聲籍甚及誅諸吕氏立孝文帝陸

生賈頗有力焉孝文帝即位欲使人之南越陳丞相平

等乃言陸生賈為太中大夫往使尉他佗令尉他去黄

屋稱制令比諸侯皆如意㫖指語在南越語傳中陸生

竟以夀終

平原君朱建者楚人也故嘗為淮南王黥布相有辠去

後復事黥布布欲反時問平原君建平原君建諫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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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不聴而聴梁父侯遂反漢既誅布聞平原君建諫之

不與謀得不誅語在黥布傳中髙祖賜建號平原君家

徙長安為人辯有口刻亷剛直家於長安行不茍合義

不取容辟陽侯行不正得幸吕太后時辟陽侯欲知平

原君建平原君建不肯見及平原君建母死陸生素與

平原君善過之平原君家貧未有以發喪方假貸貣服

具陸生賈素與建善乃令平原君𤼵喪陸生往見辟陽

侯賀曰平原君母死辟陽侯曰平原君母死何乃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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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陸生賈曰前日君侯欲知平原君平原君義不知君

以其母故今其母死君誠厚送喪則彼為君死矣辟陽

侯乃迺奉百金往税裞列侯貴人以辟陽侯故往税&KR0608;

凡五百金久之辟陽侯幸吕太后人或毁辟陽侯於孝

惠帝孝惠帝大怒下吏欲誅之吕太后慙不可以言大

臣多害辟陽侯行欲遂誅之辟陽侯困急因使人欲見

平原君建平原君建辭曰獄急不敢見君建迺求見孝

惠幸臣閎籍孺説之曰君所以得幸帝天下莫不聞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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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陽侯幸太后而下吏道路皆言君讒欲殺之今日辟

陽侯誅旦曰太后含怒亦誅君君何不肉袒為辟陽侯

言於帝帝聴君出辟陽侯太后大驩兩主共俱幸君君

貴富貴益倍矣於是閎籍孺大恐從其計言帝帝果出

辟陽侯辟陽侯之囚欲見平原君建平原君建不見辟

陽侯辟陽侯以為倍已背之大怒及其成功出之迺大

驚吕太后崩大臣誅諸吕辟陽侯於諸吕至深而卒不

誅計畫所以全者皆陸生平原君之力也孝文帝時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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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厲王殺辟陽侯以黨諸吕故孝文帝聞其客平原君

朱建為其計䇿使吏捕欲治聞吏至門平原君建欲自

殺諸子及吏皆曰事未可知何早自殺為平原君建曰

我死禍絶不及而乃身矣遂自剄孝文帝聞而惜之曰

吾無殺建意殺之也迺召其子拜為中大夫使匈奴單

于無禮迺罵單于遂死匈奴中(漢書建/傳止此)初沛公引兵過

陳留酈生踵軍門上謁曰髙陽賤民酈食其竊聞沛公

暴露將兵助楚討不義敬勞從者願得望見口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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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問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對

曰狀貌類大儒衣儒衣冠側注沛公曰為我謝之言我

方以天下為事未暇見儒人也使者出謝曰沛公敬謝

先生方以天下為事未暇見儒人也酈生瞋目按劔叱

使者曰走復入言沛公吾髙陽酒徒也非儒人也使者

懼而失謁跪拾謁還走復入報曰客天下壯士也叱臣

臣恐至失謁曰走復入言而公髙陽酒徒也沛公遽雪

足杖矛曰延客入酈生入揖沛公曰足下甚苦暴衣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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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將兵助楚討不義足下何不自喜也臣願以事見而

曰吾方以天下為事未暇見儒人也夫足下欲興天下

之大事而成天下之大功而以目皮相恐失天下之能

士且吾度足下之智不如吾勇又不如吾若欲就天下

而不相見竊為足下失之沛公謝曰鄉者聞先生之容

今見先生之意矣迺延而坐之問所以取天下者酈生

曰夫足下欲成大功不如止陳留陳留者天下之據衝

也兵之㑹地也積粟數千萬石城守甚堅臣素善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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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為足下説之不聴臣臣請為足下殺之而下陳留足

下將陳留之衆據陳留之城而食其積粟招天下之從

兵從兵已成足下横行天下莫能有害足下者矣沛公

曰敬聞命矣於是酈生迺夜見陳留令説之曰夫秦為

無道而天下畔之今足下與天下從則可以成大功今

獨為亡秦嬰城而堅守臣竊為足下危之陳留令曰秦

法至重也不可以妄言妄言者無類吾不可以應先生

所以教臣者非臣之意也願勿復道酈生留宿臥夜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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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斬陳留令首踰城而下報沛公沛公引兵攻城縣令

首於長竿以示城上人曰趣下而令頭已斷矣今後下

者必先斬之於是陳留人見令已死遂相率而下沛公

沛公舍陳留南城門上因其庫兵食積粟留出入三月

從兵以萬數遂入破秦

太史公曰世之傳酈生書多曰漢王已拔三秦東擊項

籍而引軍於鞏洛之間酈生被儒衣往説漢王迺非也

自沛公未入闗與項羽别而至髙陽得酈生兄弟今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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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生新語書十二篇固當時之辯士至平原君子與余

善是以得具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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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馬異同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