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後漢書卷六十四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懷 太 子 賢注
梁統列傳第二十四
梁統傳 (子松/) (竦/) (曾孫商/) (𤣥孫冀/)
梁統字仲寧安定烏氏人晉大夫梁益耳即其先也(東/觀)
(記曰其先與秦同祖出於伯益别/封於梁梁益耳見左傳氏音支)統髙祖父子都自河
東遷居北地子都子橋(東觀記橋子溥溥子延以明/軍謀特除西域司馬延生統)以
貲十萬徙茂陵至哀平之末歸安定統性剛毅而好法
律初仕州郡更始二年召補中郎將使安集凉州拜酒
泉太守㑹更始敗赤眉入長安統與竇融及諸郡守起
兵保境謀共立帥初以位次咸共推統統固辭曰昔陳
嬰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也(前書曰陳嬰故東陽令史少/年殺其令相聚數千人廼請)
(立嬰為王嬰母謂曰吾自為汝家婦聞先故未嘗貴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嬰乃不敢為王○劉攽曰)
(注吾自為案前/書云自吾為)今統内有尊親又德薄能寡誠不足以
當之遂共推融為河西大將軍更以統為武威太守為
政嚴猛威行鄰郡建武五年統等各遣使隨竇融長史
劉鈞詣闕奉貢願得詣行在所詔加統宣徳將軍八年
夏光武自征隗囂統與竇融等將兵㑹車駕及囂敗封
統為成義侯同產兄廵從弟騰並為關内侯拜騰酒泉
典農都尉悉遣還河西十二年統與融等俱詣京師以
列侯奉朝請更封髙山侯拜太中大夫除四子為郎統
在朝廷數陳便宜以為法令既輕下姦不勝宜重刑罰
以遵舊典乃上疏曰臣竊見元哀二帝輕殊死之刑以
一百二十三事手殺人者減死一等(東觀記曰元帝初/元五年輕殊死刑)
(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輕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殺人者減死一等)自是以後著
為常準故人輕犯法吏易殺人臣聞立君之道仁義為
主仁者愛人義者政理愛人以除殘為務政理以去亂
為心刑罰在衷無取於輕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殺之誅
(唐虞時流共工放驩兠殺三苖/殛鯀堯為五帝之一故舉言焉)三王有大辟刻肌之法
(大辟罪之大者謂死刑/也刻肌謂墨劓臏刖)故孔子稱仁者必有勇(論語載/孔子之)
(言也五帝三王皆以仁義而化/而能用肉刑以正俗是為勇也)又曰理財正辭禁民為
非曰義(易繫辭曰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人為非曰義繫辭亦孔子作故稱又曰)
髙帝受命誅暴平蕩天下約令定律誠得其宜(高祖定/天下使)
(蕭何次/律令)文帝寛恵柔克遭世康平(克能也言以和柔能/理俗也尚書曰高明)
(柔克/也)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他皆率由無革舊章(秦法/一人)
(有罪坐其家室文帝除肉刑/并相坐律令餘則仍舊不改)武帝値中國隆盛財力有
餘征伐逺方軍役數興豪傑犯禁姦吏弄法故重首匿
之科著知從之律(凡首匿者每為謀自藏匿罪人至宣/帝時除子匿父母妻匿夫孫匿祖父)
(母罪餘至殊死上請知從謂見知故縱武帝時/立見知故縱之罪使張湯等著律並見前書)以破朋
黨以懲隱匿宣帝聰明正直總御海内臣下奉憲無所
失墜因循先典天下稱理至哀平繼體而即位日淺聽
斷尚寡丞相王嘉輕為穿鑿虧除先帝舊約成律(王嘉/字公)
(仲平陵人案嘉傳及刑法志並無其事統與嘉/時代相接所引固不妄矣但班固略而不載也)數年之
間百有餘事或不便於理或不厭民心謹表其尤害於
體者傅奏於左(體政體也/傳音附)伏惟陛下包元履德權時撥
亂(撥理也公羊傳曰/撥亂代反之正)功踰文武德侔髙皇誠不宜因循
季末衰微之軌回神明察考量得失宣詔有司詳擇其
善定不易之典施無窮之法天下幸甚事下三公廷尉
議者以為隆刑峻法非明王急務施行日久豈一朝所
釐(釐猶/改也)統今所定不宜開可統復上言曰有司以臣今
所言不可施行尋臣之所奏非曰嚴刑竊謂髙帝以後
至乎孝宣其所施行多合經傳宜比方今事騐之往古
聿遵前典事無難改不勝至願願得召見若對尚書近
臣口陳其要帝令尚書問狀統對曰聞聖帝明王制立
刑罰故雖堯舜之盛猶誅四凶經曰天討有罪五刑五
庸哉(尚書咎繇謨之詞也庸用也言天/以五刑討有罪用五刑必當也)又曰爰制百姓
于刑之衷(尚書吕刑云士制百姓於刑之中孔安國注/云咎繇作士制百官于刑之中此作爰爰於)
(也義亦通衷音/貞仲反下同也)孔子曰刑罰不衷則人無所厝手足(厝/置)
(也/)衷之為言不輕不重之謂也春秋之誅不避親戚(左/傳)
(曰大義滅親又曰周公殺/管叔夫豈不愛王室故也)所以防患救亂坐安衆庶豈
無仁愛之恩貴絶殘賊之路也自髙祖之興至于孝宣
君明臣忠謀謨深博猶因循舊章不輕改革海内稱理
斷獄益少至初元建平所減刑罰百有餘條(初元元帝/年也建平)
(哀帝/年也)而盗賊浸多嵗以萬數間者三輔從橫羣輩並起
(從音子用反/橫音户孟反)至燔燒茂陵火見未央其後隴西北地西
河之賊越州度郡萬里交結攻取庫兵刦略吏人詔書
討捕連年不獲(東觀記統對尚書狀曰元壽二年三輔/盗賊羣軰並起至燔燒茂陵都邑煙火)
(見未央宫前代未嘗所有其後隴西新興北地任横任/崖西河曹況越州度郡萬里交結或從逺方四面㑹合)
(遂攻取庫兵刦略吏人國家開封侯之科以軍法追捕/僅能破散也○劉攽曰注前代未嘗所冇案文當云前)
(代所未/嘗有)是時以天下無難百姓安平而狂狡之埶猶至
於此皆刑罰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觀之則刑
輕之作反生大患恵加姦軌而害及良善也故臣統願
陛下采擇賢臣孔光師丹等議(孔光字子夏師丹字公/仲並哀帝時丞相光明)
(習漢制及法令丹初以論議深博/徵入為光禄大夫皆有議見前書)議上遂寢不報(上音/時掌)
(反/)後出為九江太守定封陵鄉侯統在郡亦有治迹吏
人畏愛之卒於官子松嗣
松字伯孫少為郎尚光武女舞隂長公主再遷虎賁中
郎將松博通經書明習故事與諸儒脩明堂辟雍郊祀
封禪禮儀常與論議寵幸莫比光武崩受遺詔輔政永
平元年遷太僕松數為私書請託郡縣二年發覺免官
遂懐怨望四年冬乃縣飛書誹謗下獄死國除(飛書者/無根而)
(至若飛來也即/今匿名書也)子扈後以㳟懐皇后從兄永元中擢為
黄門侍郎歴位卿校尉温恭謙讓亦敦詩書永初中為
長樂少府松弟竦
竦字叔敬少習孟氏易(孟喜字長卿東/海人見前書)弱冠能敎授後
坐兄松事與弟恭俱徙九真既徂南土歴江湖濟沅湘
(湖謂洞庭湖在今岳州水經云沅水出牂柯且蘭縣注/云入洞庭㑹于江湘水出零陵始安縣陽海山至巴丘)
(入于/江)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沈身乃作悼騷賦繫𤣥石
而沈之(東觀記載其文曰彼仲尼之佐魯兮先嚴斷而/後𢎞衍雖離讒以嗚邑兮卒暴誅於兩觀殷伊)
(尹之協徳兮暨太甲而俱寧豈齊量其㡬㣲兮徒信已/以榮名雖吞刀以奉命兮抉目眦於門閭吳荒萌其已)
(殖兮可信顔於王廬圖往鏡來兮關比在篇君名既泯/没兮後辟亦然屈平濯徳兮絜顯芬香勾踐罪種兮越)
(嗣不長重耳忽推兮六卿卒强趙隕鳴犢兮秦人入疆/樂毅奔趙兮燕亦是喪武安賜命兮昭以不王䝉宗不)
(幸兮長平顛荒范父乞身兮楚項不昌何爾生不先後/兮惟洪勲以遐邁服荔裳如朱紱兮聘鸞路於犇瀨歴)
(蒼梧之崇丘兮宗虞氏之俊又臨衆瀆之神林兮東勅/職於蓬碣祖聖道而垂典兮襃忠孝以為珍既匡救而)
(不得兮必殞命而後亾惟賈傅其違指兮何揚生之敗/真彼皇麟之髙舉兮熈太清之悠悠臨岷川以愴恨兮)
(指丹海/以為期)顯宗後詔聽還本郡竦閉門自養以經籍為娱
著書數篇名曰七序班固見而稱曰孔子著春秋而亂
臣賊子懼(左傳書齊豹曰盗三叛人名以懲不義善人/勸焉淫人懼焉孟子云仲尼成春秋亂臣賊)
(子/懼)梁竦作七序而竊位素餐者慙性好施不事産業長
嫂舞隂公主贍給諸梁親疎有序特重敬竦雖衣食器
物必有加異竦悉分與親族自無所服(服猶/用也)竦生長京
師不樂本土自負其才鬱鬱不得意嘗登髙逺望歎息
言曰大丈夫居世生當封侯死當廟食(禮記曰諸侯五/廟卿大夫三廟)
(士一/廟)如其不然閑居可以養志詩書足以自娱州郡之
職徒勞人耳後辟命交至並無所就有三男三女肅宗
納其二女皆為貴人小貴人生和帝竇皇后養以為子
而竦家私相慶後諸竇聞之恐梁氏得志終為已害建
初八年遂譛殺二貴人而陷竦等以惡逆詔使漢陽太
守鄭據傳考竦罪死獄中家屬復徙九真辭語連及舞
隂公主坐徙新城使者護守(新城今洛州/伊闕縣也)宫省事密莫
有知和帝梁氏生者永元九年竇太后崩松子扈遣從
兄䄠(䄠古禪/字也)奏記三府以為漢家舊典崇貴母氏而梁
貴人親育聖躬不䝉尊號求得申議(求申理而/議之也)太尉張
酺引䄠訊問事理㑹後召見因白䄠奏記之狀帝感慟
良久曰於君意若何酺對曰春秋之義母以子貴(解見/光武)
(紀/)漢興以來母氏莫不隆顯臣愚以為宜上尊號追慰
聖靈存録諸舅以明親親帝悲泣曰非君孰為朕思之
㑹貴人姊南陽樊調妻嫕(嫕音於/計反)上書自訟曰妾同産
女弟貴人前充後宫蒙先帝厚恩得見寵幸皇天授命
誕生聖明而爲竇憲兄弟所見譛訴使妾父竦寃死牢
獄骸骨不掩老母孤弟逺徙萬里獨妾遺脫逸伏草野
常恐没命無由自逹今遭值陛下神聖之運親統萬㡬
羣物得所憲兄弟姦惡既伏辜誅海内曠然各獲其宜
妾得蘇息拭目更視乃敢昧死自陳所天(臣以君為天/故云所天)
妾聞太宗即位薄氏蒙榮(文帝即位尊薄太后為皇太/后封弟昭為軹侯太后母前)
(死櫟陽廼追尊太后父為靈文侯㑹稽郡置園邑三/百家櫟陽亦置靈文夫人園令如靈文侯園儀也)宣
帝繼統史族復興(史良娣宣帝祖母也宣帝初生母王/夫人死無所歸史良娣母貞君養視)
(焉宣帝即位以舊恩封史恭三子髙/為樂陵侯㑹為將陵侯𤣥為平臺侯)妾門雖有薄史之
親獨無外戚餘恩誠自悼傷妾父既寃不可復生母氏
年殊七十(殊猶/過也)及弟裳等逺在絶域不知死生願乞收
竦朽骨使母弟得歸本郡則施過天地存殁幸賴帝覽
章感悟乃下中常侍掖庭令騐問之嫕辭證明審遂得
引見具陳其狀乃留嫕止宫中連月乃出賞賜衣被錢
帛第宅奴婢旬月之間累資十萬嫕素有行操帝益愛
之加號梁夫人擢樊調為羽林左監調光禄大夫宏兄
之曾孫也(宏光武/舅也)於是追尊恭懐皇后其冬制詔三公
大鴻臚曰夫孝莫大於尊尊親親其義一也(禮記曰上/正祖禰尊)
(尊也下正子/孫親親也)詩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
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徳昊天罔極(詩小雅/也毛萇)
(注云鞠養也撫厚也鄭𤣥注云畜起也育覆育也顧旋/視也復反覆也腹懐抱也極已也欲報父母之徳昊天)
(乎我心/無己也)朕不敢興事覽于前世太宗中宗實有舊典(太/宗)
(文帝也中/宗宣帝也)追命外祖以篤親親其追封諡皇太后父竦
為襃親愍侯比靈文順成恩成侯(昭帝母趙媫妤帝即/位追封媫妤父為順)
(成侯宣帝追封母王夫人父/廼始為恩成侯各置園廟也)魂而有靈嘉斯寵榮好爵
顯服以慰母心遣中謁者與嫕及扈備禮西迎竦喪(竦/死)
(漢陽獄中/故西迎也)詣京師改殯賜東園畫棺玉匣衣衾(東園署/名主知)
(棺椁漢儀注王侯𦵏腰已下玉為札長尺廣二寸/半為匣下至足綴以黄金縷為之匝字或作柙也)建塋
於恭懐皇后陵傍帝親臨送𦵏百官畢㑹徵還竦妻子
封子棠為樂平侯棠弟雍乘氏侯雍弟翟單父侯邑各
五千戸位皆特進賞賜第宅奴婢車馬兵弩什物以巨
萬計寵遇光於當世諸梁内外以親疎並補郎謁者棠
官至大鴻臚雍少府棠卒子安國嗣延光中為侍中有
罪免官諸梁為郎吏者皆坐免
商字伯夏雍之子也少以外戚拜郎中遷黄門侍郎永
建元年襲父封乘氏侯三年順帝選商女及妹入掖庭
遷侍中屯騎校尉陽嘉元年女立為皇后妹為貴人加
商位特進更増國土賜安車駟馬其嵗拜執金吾二年
封子冀為襄邑侯商讓不受三年以商為大將軍固稱
疾不起四年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詣闕受
命明年夫人隂氏薨追號開封君(開封縣故城在今/汴州浚儀縣南)贈
印綬商自以戚屬居大位每存謙柔虚已進賢辟漢陽
巨覽上黨陳龜為掾屬李固周舉為從事中郎於是京
師翕然稱為良輔帝委重焉(東觀漢記商少持韓詩兼/讀衆書傳記天資聰敏昭)
(逹萬情舉措動作直推雅性務在誠實不為華飾孝友/著於閭閾明信結於友朋其在朝廷儼恪矜嚴威而不)
(猛退食私館接賔待客寛和肅敬憂人之憂樂人之樂/皆若在已輕財貨不為畜積故衣裘裁足卒嵗奴婢車)
(馬共用而已朝廷/由是敬憚委任焉)每有飢饉輒載租榖於城門賑與貧
餒不宣已恵檢御門族未嘗以權盛干法而性慎弱無
威斷頗溺於内豎以小黄門曹節等用事於中遂遣子
冀不疑與為交友然宦者忌商寵任反欲陷之永和四
年中常侍張逵蘧政内者令石光(内者署名令一人秩/六百石屬少府見漢)
(官儀/也)尚方令傅福冗從僕射杜永連謀共譛商及中常
侍曹騰孟賁云欲徵諸王子圖議廢立請收商等案罪
帝曰大將軍父子我所親騰賁我所愛必無是但汝曹
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用懼廹遂出矯詔收縳騰賁於
省中帝聞震怒敇宦者李歙急呼騰賁釋之收逵等悉
伏誅辭所連染及在位大臣商懼多侵枉乃上疏曰春
秋之義功在元帥罪止首惡(春秋經書虞師晉師滅下/陽公羊傳曰虞微國也曷)
(為序于大國之上表虞首惡也曷為序/虞首惡虞受賂假滅國者道以取亡焉)故賞不僣溢刑
不淫濫五帝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左傳曰善為國者/賞不僣而刑不濫)
(賞僣則懼及淫人刑濫則懼及/善人若不幸而過寧僣無濫)竊聞考中常侍張逵等
辭語多所牽及大獄一起無辜者衆死囚久繫纎微成
大(言久繫則細微之/事引牽而成大也)非所以順迎和氣平政成化也(禮/記)
(月令孟春之月天子親帥三公九卿諸侯大夫以迎/春於東郊命相布徳和令行慶施恵下及兆民也)宜
早訖竟以止逮捕之煩(逮及也辭所連/及即追捕之也)帝乃納之罪止
坐者六年秋商病篤勅子冀等曰吾以不德享受多福
生無以輔益朝廷死必耗費帑藏衣衾飯唅玉匣珠貝
之屬何益朽骨(唅口實也白虎通曰大夫飯以/玉唅以貝士飯以珠唅以貝也)百僚勞
擾紛華道路祗增塵垢雖云禮制亦有權時(權時謂不/依禮也)
方今邊境不寧盗賊未息豈宜重為國損氣絶之後載
至冢舍即時殯歛歛以時服皆以故衣無更裁制殯已
開冢冢開即𦵏祭食如存無用三牲孝子善述父志不
宜違我言也(禮記曰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及薨帝親臨喪諸子
欲從其誨朝廷不聽賜以東園朱壽之器(○劉攽曰案/文衍一之字)
銀鏤黃腸玉匣什物二十八種(夀器棺也以朱飾之以/銀鏤之前書音義曰以)
(栢木黃心為/槨曰黃腸也)錢二百萬布三千匹皇后錢五百萬布萬
匹及𦵏贈輕車介士(輕車兵車也/介士甲士也)賜諡忠侯中宫親送
帝幸宣陽亭(每城門皆有亭即/宣陽門之亭也)瞻望車騎(東觀記云初/帝作誄曰孰)
(云忠侯不聞其音背去國家都/茲𤣥隂幽居㝠㝠靡所宜窮也)子冀嗣
冀字伯車為人鳶肩豺目(鳶鴟也鴟肩上竦/也豺目目竪也)洞精矘眄
(洞通也矘音它蕩/反説文目精直視)口吟舌言(謂語吃不/能明了)裁能書計少為
貴戚逸游自恣性嗜酒能挽滿彈棊(挽滿猶引强也蓺/經曰彈棊兩人對)
(局白黑棊各六枚先列棊相/當更先彈也其局以石為之)格五(前書吾丘壽王善格/五音義云簺也音蘓)
(代反說文曰簺行棊相塞謂之簺鮑宏簺經曰簺有/四采塞白乘五是也至五即格不得行故謂之格五)六
博(楚詞曰琨蔽象棊有六博王逸注云投六著行六棊/故云六博鮑宏博經曰用十二棊六棊白六棊黑所)
(擲頭謂之瓊瓊有五采刻為一畫者謂之塞刻為兩畫/者謂之白刻為三畫者謂之黑一邊不刻者五塞之間)
(謂之/五塞)蹴鞠(劉向别録曰蹴鞠者傳言黃帝所作或曰起/戰國之時蹴鞠兵埶也所以講武知有材也)
意錢之戲(何承天纂文曰詭億一曰/射意一曰射數即攤錢也)又好臂鷹走狗騁
馬鬬雞初為黃門侍郎轉侍中虎賁中郎將越騎歩兵
校尉執金吾永和元年拜河南尹冀居職暴恣多非法
父商所親客洛陽令吕放頗與商言及冀之短商以讓
冀冀即遣人於道刺殺放而恐商知之乃推疑於放之
怨仇請以放弟禹為洛陽令(安慰放家/欲以滅口)使捕之盡滅其
宗親賔客百餘人商薨未及𦵏順帝乃拜冀為大將軍
弟侍中不疑為河南尹及帝崩冲帝始在繦褓太后臨
朝詔冀與太傅趙峻太尉李固參録尚書事冀雖辭不
肯當而侈暴滋甚冲帝又崩冀立質帝帝少而聰慧知
冀驕横嘗朝羣臣目冀曰此跋扈將軍也(跋扈猶/强梁也)冀聞
深惡之遂令左右進鴆加煑餅帝即日崩復立桓帝而
枉害李固及前太尉杜喬海内嗟懼語在李固傳建和
元年益封冀萬三千户増大將軍府舉髙第茂才官屬
倍於三公(漢官儀三公府有長史一人司徒府掾/屬三十一人令史及御屬三十六人也)又封
不疑為潁陽侯不疑弟蒙西平侯冀子𦙍襄邑侯各萬
户和平元年重増封冀萬户并前所襲合三萬户𢎞農
人宰宣素性佞邪欲取媚於冀乃上言大將軍有周公
之功今既封諸子則其妻宜為邑君詔遂封冀妻孫壽
為襄城君兼食陽翟租嵗入五千萬加賜赤紱比長公
主(長公主儀服同藩/王解見皇后紀)壽色美而善為妖態作愁眉嗁䊋
墯馬髻折腰歩齲齒笑(風俗通曰愁眉者細而曲折嗁/䊋者薄拭目下若啼處墯馬髻)
(者側在一邊折腰歩者足不任體齲齒笑者若齒痛不/忻忻始自冀家所為京師翕然皆放效之齲音丘禹反)
以為媚惑冀亦改易輿服之制作平上軿車(鄭𤣥注周/禮云軿猶)
(屏也所用自蔽隱也蒼頡篇云/衣車也形制上平異於常也)埤幘狹冠(埤下也音頻/爾反一音皮)
(彼/反)折上巾(盖折其巾/之上角也)擁身扇(大扇/也)狐尾單衣(後裾曵地/若狐尾)
壽性鉗忌(鉗銸也言性忌害如鉗/之銸物也銸音女輒反)能制御冀冀甚寵憚
之初父商獻美人友通期於順帝(友姓也東觀/記友作支)通期有
微過帝以歸商商不敢留而出嫁之冀即遣客盗還通
期㑹商薨冀行服於城西私與之居壽伺冀出多從蒼
頭篡取通期歸截髮刮靣笞掠之欲上書告其事冀大
恐頓首請於壽母壽亦不得已而止冀猶復與私通生
子伯玉匿不敢出壽尋知之使子允誅滅友氏冀慮壽
害伯玉常置複壁中冀愛監奴秦宫官至太倉令得出
入壽所壽見宫輒屏御者託以言事因與私焉宫内外
兼寵威權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謁辭之冀用壽言多斥
奪諸梁在位者外以謙讓而實崇孫氏宗親冒名而為
侍中卿校尉郡守長吏者十餘人皆貪叨凶淫各遣私
客籍屬縣富人被以它罪(藉謂疏/録之也)閉獄掠拷使出錢自
贖貲物少者至於死徙扶風人士孫奮居富而性吝冀
因以馬乘遺之(摯虞三輔决録注曰士孫奮字景卿少/為郡五官掾起家得錢貲至一億七千)
(萬富聞/京師也)從貸錢五千萬奮以三千萬與之冀大怒乃告
郡縣認奮母為其守臧婢云盗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
叛遂收考奮兄弟死於獄中悉没貲財億七千餘萬其
四方調發嵗時貢獻皆先輸上第於冀(上第第/一也)乘輿乃
其次焉吏人齎貨求官請罪者道路相望冀又遣客出
塞交通外國廣求異物因行道路發取妓女御者(○劉/攽曰)
(案古無妓/字當作伎)而使人復乘埶橫暴妻略婦女歐擊吏卒所
在怨毒冀乃大起第舍而壽亦對街為宅殫極土木互
相誇競堂寢皆有隂陽奥室(奥深/室也)連房洞户(洞通也謂/相當也)
柱壁雕鏤加以銅漆窻牖皆有綺䟱青𤨏(牖小窻也綺/踈謂鏤為綺)
(文青𤨏謂刻為𤨏/文而以青飾之也)圖以雲氣仙靈臺閣周通更相臨望
飛梁石蹬陵跨水道(架虚為橋/若飛也)金玉珠璣異方珍怪充
積臧室逺致汗血名馬又廣開園囿採土築山十里九
坂以象二崤(二崤山在今洛/州永寜縣西北)深林絶澗有若自然奇禽
馴獸飛走其間冀壽共乘輦車張羽盖飾以金銀游觀
第内多從倡伎鳴鍾吹管酣謳竟路或連繼日夜以騁
娱恣客到門不得通皆請謝門者門者累千金又多拓
林苑禁同王家西至𢎞農東界滎陽南極魯陽北逹河
淇包含山藪逺帶丘荒周旋封域殆將千里又起莬苑
於河南城西經亘數十里發屬縣卒徒繕修樓觀數年
乃成移檄所在調發生莬刻其毛以為識人有犯者罪
至刑死嘗有西域賈胡不知禁忌誤殺一莬轉相告言
坐死者十餘人冀二弟嘗私遣人出獵上黨冀聞而捕
其賔客一時殺三十餘人無生還者冀又起别第於城
西以納姦亾或取良人悉為奴婢至數千人名曰自賣
人元嘉元年帝以冀有援立之功欲崇殊典乃大㑹公
卿共議其禮於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趨劔履上殿謁讃
不名禮儀比蕭何(事見王/莽傳也)悉以定陶陽成餘戸增封為
四縣比鄧禹(冀初封襄邑襲封乗氏/更以定陶陽成足四縣)賞賜金錢奴婢綵
帛車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勲每朝㑹與三公絶
席(絶席/别也)十日一入平尚書事(謂平/議也)宣布天下為萬世法
冀猶以所奏禮薄意不悅専擅威柄凶恣日積機事大
小莫不諮決之宫衛近侍並所親樹(樹置/也)禁省起居纎
㣲必知百官遷召皆先到冀門牋檄謝恩然後敢詣尚
書下邳人吳樹為宛令之官辭冀冀賔客布在縣界以
情託樹樹對曰小人姦蠧比屋可誅眀將軍以椒房之
重處上將之位宜崇賢善以補朝闕宛為大都士之淵
藪自侍坐以來未聞稱一長者而多託非人誠非敢聞
冀嘿然不恱樹到縣遂誅殺冀客為人害者數十人由
是深怨之樹後為荆州刺史臨去辭冀冀為設酒因鴆
之樹出死車上又遼東太守矦猛初拜不謁冀託以他
事乃腰斬之時郎中汝南袁著年十九見冀凶縱不勝
其憤乃詣闕上書曰臣聞仲尼歎鳯鳥不至河不出圗
自傷卑賤不能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又有能致之
資(此董仲舒對策之/詞著引而畧之也)而和氣未應賢愚失序者埶分權
臣上下壅隔之故也夫四時之運功成則退(易繫辭曰/寒往則暑)
(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嵗成焉/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髙爵厚寵鮮不致
灾今大將軍位極功成可為至戒宜遵懸車之禮髙枕
頥神(薛廣徳為御史大夫乞骸骨賜安車駟馬/懸其安車傳子孫欲令冀遵致仕之禮也)傳曰木
實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損權盛將無以全其身矣左
右聞臣言將側目切齒臣特以童䝉見拔故敢忘忌諱
昔舜禹相戒無若丹朱(尚書禹謂帝舜曰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周公戒
成王無如殷王紂(尚書周公戒成王曰無若殷/王受之迷亂酣于酒徳哉)願除誹
謗之罪以開天下之口書得奏御冀聞而密遣掩捕著
著乃變易姓名後託病偽死結蒲為人市棺殯送冀廉
問知其詐(廉察/也)隂求得笞殺之隱蔽其事學生桂陽劉
常當世名儒素善於著冀召補令史以辱之時太原郝
絜胡武皆危言髙論(危亦髙/謂峻也)與著友善先是絜等連名
奏記三府薦海内髙士而不詣冀冀追怒之又疑為著
黨勅中都官移檄捕前奏記者並殺之遂誅武家死者
六十餘人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輿櫬奏書冀門書入
仰藥而死家乃得全及冀誅有詔以禮祀著等冀諸忍
忌皆此類也不疑好經書善待士冀隂疾之因中常侍
白帝轉為光禄勲又諷衆人共薦其子允為河南尹允
一名胡狗時年十六容貌甚陋不勝冠帶道路見者莫
不嗤笑焉不疑自恥兄弟有隙遂讓位歸第與弟䝉閉
門自守冀不欲令與賔客交通隂使人變服至門記往
來者南郡太守馬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過謁不疑冀
諷州郡以它事陷之皆髠笞徙朔方融自刺不殊明遂
死於路永興二年封不疑子馬為潁隂矦允子桃為城
父矦冀一門前後七封矦三皇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
人女食邑稱君者七人尚公主三人其餘卿將尹校五
十七人在位二十餘年窮極滿盛威行内外百僚側目
莫敢違命天子㳟已而不得有所親豫帝既不平之延
熹二年太史令陳授因小黃門徐璜陳灾異日食之變
咎在大將軍冀聞之諷洛陽令收考授死於獄帝由此
發怒初掖庭人鄧香妻宣生女猛(香盖掖庭/署人之名)香卒宣更
適梁紀梁紀者冀妻壽之舅也壽引進猛入掖庭見幸
為貴人冀因欲認猛為其女以自固乃易猛姓為梁時
猛姊婿邴尊為議郎冀恐尊沮敗宣意(沮壊也恐尊壊/敗宣意不從其)
(改梁/姓也)乃結刺客於偃城刺殺尊而又欲殺宣宣家在延
熹里與中常侍袁赦相比(相鄰/比也)冀使刺客登赦屋欲入
宣家赦覺之鳴鼓會衆以告宣宣馳入以白帝帝大怒
遂與中常侍單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成謀誅
冀語在宦者傳冀心疑超等乃使中黃門張惲入省宿
以防其變具瑗勅吏收惲以輙從外入欲圗不軌帝因
是御前殿召諸尚書入發其事使尚書令尹勲持節勒
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閤歛諸符節送省中使黃門令
具瑗將左右廐騶(騶騎/士也)虎賁羽林都候劔㦸士(續漢志/曰左右)
(都候各一人秩六百石主劔㦸士/徼循宫中及天子有所收考也)合千餘人與司𨽻校
尉張彪共圍冀第使光禄勲袁盱(音/吁)持節收冀大將軍
印綬徙封比景都鄉矦冀及妻壽即日皆自殺悉收子
河南尹允叔父屯騎校尉讓及親從衛尉淑越騎校尉
忠長水校尉㦸等諸梁及孫氏中外宗親送詔獄無長
少皆棄市不疑䝉先卒其它所連及公卿列校刺史二
千石死者數十人故吏賔客免黜者三百餘人朝廷為
空唯尹勲袁盱及廷尉邯鄲義在焉是時事卒從中發
(卒音七/訥反)使者交馳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數日乃
定百姓莫不稱慶收冀財貨縣官斥賣合三十餘萬萬
以充王府用減天下稅租之半散其苑囿以業窮民録
誅冀功者封尚書令尹勲以下數十人
論曰順帝之世梁商稱為賢輔豈以其地居亢滿而能
以愿謹自終者乎(亢上極之名/也愿慤也)夫宰相運動樞極感㑹
天人(樞謂斗樞也/極北極也)中於道則易以興政乖於務則難乎
御物商協回天之埶屬彫弱之期而匡朝䘏患未聞上
術憔悴之音載謡人口雖輿粟盈門何救阻饑之戹(阻/難)
(也書曰黎/民阻饑也)永言終制未解尸官之尤(尸官猶尸禄終/制謂薄葬也)況
乃傾側孽臣(商遣冀不疑與曹/節等為交友也)𫝊寵凶嗣以至破家傷
國而豈徒然哉
賛曰河西佐漢統亦定算(謂統初與竇融/定計歸光武)襃親幽憤升
髙累歎商恨善柔冀遂貪亂(善柔失刑/斷之道也)
後漢書卷六十四
後漢書卷六十四考證
至初元建平所减刑罰百有餘條○何焯云前書初元
則刑法志中載元帝議减律令詔書若哀帝則並無
減刑罰事想以成帝河平中復下詔减死刑統因誤
以為哀帝之建平注家並不細尋遂以為班固失之
畧耳
梁統子竦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沈身乃作悼騷賦繫
𤣥石而沈之注關北在篇○(臣㑹汾/)按此言關逢比
干以直諫死其事著在篇籍也諸本皆誤作關北
又注何揚生之敗真○(臣㑹汾/)按此謂揚雄作反騷
義乖貞烈也監本誤作欺真今從宋本改
梁統曾孫商中宮親送○監本誤作中官(臣㑹汾/)按商
女為順帝后妹為貴人此中宮謂皇后親送父喪也
若中官則是中常侍謁者之屬不得云親送矣今改
正
梁統𤣥孫冀録誅冀功者○(臣㑹汾/)按者字當在功字
上
後漢書卷六十四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