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後漢書卷九十一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賢注
左周黄列傳第五十一
左雄傳
左雄字伯豪南郡湼陽人也安帝時舉孝廉稍遷冀州
刺史州部多豪族好請託雄常閉門不與交通奏案貪
猾二千石無所囘忌永建初公車徴拜議郎時順帝新
立大臣懈怠朝多闕政雄數言事其辭深切尚書僕射
虞詡以雄有忠公節上疏薦之曰臣見方今公卿以下
類多拱默以樹恩為賢盡節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
為容容多後福(容容猶和同也言不可獨為白/玉之清潔當與衆人和同也)伏見議
郎左雄數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難戹以為警戒實有
王臣蹇蹇之節周公謨成王之風(謨謀也即尚書立/政無逸篇之類也)宜
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書再遷尚
書令上疏陳事曰臣聞柔逺和邇莫大寜人寜人之務
莫重用賢用賢之道必存考黜是以臯陶對禹貴在知
人安人則惠黎民懐之(尚書臯陶謨之詞/也惠愛也黎衆也)分伯建侯代
位親民民用和睦禮讓以興故詩云有渰淒淒興雨祁
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詩云小雅也渰隂雲也淒淒雲/興貌祁徐也言隂陽和風雨時)
(先雨公田/乃及私田)及幽厲昬亂不自為政(詩小雅刺幽王曰不/自為政卒勞百姓)
襃豔用權七子黨進賢愚錯緒深谷為陵故其詩云四
國無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為虺蜴言人畏吏
如虺蜴也(襃豔謂襃姒也豔色羙也七子皆襃姒之親/黨謂皇甫為卿士仲允為膳夫家伯為宰畨)
(為司徒蹶為趣馬棸子為内史楀為師氏也幽王滛於/色七子皆用言妻黨盛也四國四方之國也虺蝪之性)
(見人則走哀今之人皆如是傷時政事也詩/小雅番音方元反棸音側流反楀音記禹反)宗周既滅
六國并秦阬儒泯典剗革五等更立郡縣(剗削也五/等謂諸侯)縣
設令長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史記商鞅為秦/定變法之令令)
(人什伍而相收司犯禁相連坐不告姦者腰/斬揚雄長楊賦曰秦窫窳其士封豕其人也)大漢受命
雖未復古然克慎庶官蠲苛救敝恱以濟難撫而循之
至於文景天下康乂誠由𤣥靖寛柔克慎官人故也降
及宣帝興於仄陋綜覈名實知時所病刺史守相輙親
引見考察言行信賞必罰帝乃歎曰民所以安而無怨
者政平吏良也與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為吏
數變易則下不安業久於其事則民服教化其有政理
者輙以璽書勉勵增秩賜金或爵至關内侯公卿缺則
以次用之是以吏稱其職人安其業漢世良吏於兹為
盛故能降來儀之瑞建中興之功(宣帝時鳳皇五/至因以紀年)漢初
至今三百餘載俗浸彫敝巧偽滋萌下飾其詐上肆其
殘典城百里轉動無常各懐一切莫慮長久謂殺害不
辜為威風聚斂整辦為賢能以理己安民為劣弱以奉
法循理為不化髠鉗之戮生於睚皆覆尸之禍成於喜
怒視民如寇讎稅之如豺虎(國語曰鬭丹廷見令尹子/常與之語問畜貨聚焉歸)
(以語其弟曰楚其亡乎吾見令尹如餓獸豺虎焉殆必/亡者也○劉攽曰注畜貨聚焉案國語作聚馬此誤)
監司項背相望(項背相望謂前後/相顧也背音軰)與同疾疢見非不舉
聞惡不察觀政於亭傳責成於期月(期匝也/謂一嵗)言善不稱
徳論功不據實虚誕者獲譽拘檢者離毁(離遭/也)或因罪
而引髙或色斯以求名(因罪?遁以求髙尚之名也論/語曰色斯舉矣言觀前人之顔)
(色/也)州宰不覆競共辟召踴躍升騰超等踰匹或考奏捕
案而亡不受罪會赦行賂復見洗滌朱紫同色清濁不
分故使姦猾枉濫輕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動百數鄉官
部吏職斯禄薄(斯賤/也)車馬衣服一出於民亷者取足貪
者充家特選横調(調徴/也)紛紛不絶送迎煩費損政傷民
和氣未洽災𤯝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綬猶古之諸侯
(墨綬謂令長即/古子男之國也)拜爵王庭輿服有庸(庸常/也)而齊於匹豎
叛命避負非所以崇憲明理惠育元元也臣愚以為守
相長吏惠和有顯效者可就増秩勿使移徙非父母喪
不得去官其不從法禁不式王命錮之終身(式用/也)雖會
赦令不得齒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邉郡以懲
其後鄉部親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從政者(任堪也/音人林)
(反/)寛其負算(負欠也算口錢也儒/生未有品秩故寛之)增其秩禄吏職滿嵗
宰府州郡乃得辟舉如此威福之路塞虚偽之端絶送
迎之役損賦斂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
各寕其所追配文宣中興之軌(文帝宣帝也文帝遭吕/氏難故亦云中興也)
流光垂祚永世不刊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眞偽詳
所施行雄之所言皆明達政體而宦豎擅權終不能用
自是選代交互令長月易迎新送舊勞擾無己或官寺
空曠無人案事每選部劇乃至逃亡永建三年京師漢
陽地皆震裂水泉涌出四年司冀復有大水雄推較災
異以為下人有逆上之徴(天鏡經曰大水自平地/出破山殺人其國有兵)又上
疏言宜密為備以俟不虞尋而青冀揚州盗賊連發數
年之間海内擾亂其後天下大赦賊雖頗觧而官猶無
備流叛之餘数月復起雄與僕射郭䖍共上疏以為寇
賊連年死亡太半一人犯法舉宗羣亡宜及其尚微開
令改悔若告黨與者聽除其罪能誅斬者明加其賞書
奏並不省又上言宜崇經術繕脩太學帝從之陽嘉元
年太學新成詔試明經者補弟子增甲乙之科員各十
人除京師及郡國耆儒年六十以上為郎舍人諸王國
郎者百三十八人雄又上言郡國孝亷古之貢士出則
宰民宣協風教若其面墻則無所施用孔子曰四十而
不惑禮稱强仕請自今孝亷年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
先詣公府諸生試家法(儒有一家之/學故稱家法)文吏課牋奏副之
端門練其虚實以觀異能以羙風俗有不承科令者正
其罪法若有茂才異行自可不拘年齒帝從之於是班
下郡國明年有廣陵孝亷徐淑(謝承書曰淑字伯達廣/陵海西人也寛裕博雅)
(好學樂道随父慎在京師賛孟氏易春秋公羊禮記周/官善誦太公六韜交接英雄常有壯志舉茂才除渤海)
(脩令遷琅/邪都尉也)年未及舉臺郎疑而詰之對曰詔書曰有如
顔回子竒不拘年齒(解見順/帝紀)是故本郡以臣充選郎不
能屈雄詰之曰昔顔回聞一知十孝亷聞一知幾邪淑
無以對乃譴却郡於是濟隂太守胡廣等十餘人皆坐
謬舉免黜唯汝南陳蕃潁川李膺下邳陳球等三十餘
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慄莫敢輕舉迄于永熹察選
清平多得其人雄又奏徴海内名儒為博士使公卿子
弟為諸生有志撡者加其俸禄及汝南謝亷河南趙建
年始十二各能通經雄並奏拜童子郎於是負書來學
雲集京師初帝廢為濟隂王乳母宋娥與黄門孫程等
共議立帝帝後以娥前有謀遂封為山陽君邑五千戸
又封大將軍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
侯王制所重髙皇帝約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
皇帝封江京王聖等遂致地震之異永建二年封隂謀
之功又有日食之變數術之士咸歸咎於封爵今青州
饑虚盗賊未息民有乏絶上求稟貸陛下乾乾勞思以
濟民為務宜循古法寜靜無為以求天意以消災異誠
不宜追録小恩虧失大典帝不聽雄復諌曰臣聞人君
莫不好忠正而惡䜛諛然而歴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
罪䜛諛䝉倖者蓋聽忠難從諛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
甚惡貴寵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時俗為忠者少而習諛
者多故令人主數聞其美稀知其過迷而不悟至於危
亡臣伏見詔書顧念阿母舊徳宿恩欲特加顯賞案尚
書故事無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時阿母王聖為野王
君聖造生䜛賊廢立之禍生為天下所咀嚼死為天下
所歡快桀紂貴為天子而庸僕羞與為比者以其無義
也夷齊賤為匹夫而王侯爭與為伍者以其有徳也今
阿母躬蹈約儉以身率下羣僚蒸庶莫不向風而與王
聖並同爵號懼違本撡失其常願臣愚以為凡人之心
理不相逺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懲王聖傾覆之
禍民萌之命危於累卵常懼時世復有此類怵惕之念
未離於心恐懼之言未絶於口乞如前議嵗以千萬給
奉阿母内足以盡恩愛之歡外可不為吏民所怪梁冀
之封事非禨急宜過災戹之運然後平議可否會復有
地震緱氏山崩之異雄復上疏諫曰先帝封野王君漢
陽地震今封山陽君而京城復震專政在隂其災尤大
臣前後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財不可以官宜
還阿母之封以塞災異今冀己髙讓山陽君亦宜崇其
本節雄言數切至娥亦畏懼辭讓而帝戀戀不能已卒
封之後阿母遂以交遘失爵是時大司農劉據以職事
被譴召詣尚書傳呼促歩又加以捶撲雄上言九卿位
亞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節動有庠序之儀(禮記/曰公)
(侯佩山𤣥玉而朱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緇組綬)孝明皇帝始有撲罰皆非古
典帝從而改之其後九卿無復捶撲者自雄掌納言多
所匡肅毎有章表奏議臺閣以為故事遷司𨽻校尉初
雄薦周舉為尚書舉既稱職議者咸稱焉及在司𨽻又
舉故冀州刺史馮直以為將帥而直嘗坐臧受罪舉以
此劾奏雄雄恱曰吾嘗事馮直之父而又與直善今宣
光以此奏吾乃是韓厥之舉也由是天下服焉(韓厥韓/獻子也)
(國語曰趙宣子舉獻子於靈公以為司馬河曲之役宣/子使人以其乘車干行獻子執而戮之宣子皆告諸大)
(夫曰可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於罪矣)明年坐法免後復為尚書永
和三年卒
周舉傳
周舉字宣光汝南汝陽人陳留太守防之子防在儒林
傳舉姿貌短陋而博學洽聞為儒者所宗故京師為之
語曰五經從横周宣光延熹四年辟司徒李郃府時宦
豎孫程等既立順帝誅滅諸閻議郎陳禪以為閻太后
與帝無母子恩宜徙别舘絶朝見羣臣議者咸以為宜舉
謂郃曰昔鄭武姜謀殺莊公公誓之黄泉秦始皇怨母
失行久而隔絶後感潁考叔茅焦之言循復子道書傳
美之(鄭武姜生莊公及共叔叚愛叔叚謀殺荘公公誓/之曰不及黄泉無相見也既而悔之潁考叔為潁)
(谷封人曰若掘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公從/之遂為母子如初事見左傳茅焦事觧見蘇竟傳也)今
諸閻新誅太后幽在離宫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
將何以令於天下如從禪議後世歸咎明公宜密表朝
廷令奉太后率厲羣臣朝覲如舊以厭天心以荅人望
郃即上䟽陳之明年正月帝乃朝于東宫太后由此以
安後長樂少府朱倀(音丑/良反)代郃為司徒舉猶為吏時孫
程等坐懐表上殿爭功帝怒悉徙封逺縣勑洛陽令促
期發遣舉說朱倀曰朝廷在西鍾下時非孫程等豈立
(朝廷謂順帝也孫程與王康䓁十八人/謀於西鍾下共立濟隂王為順帝也)雖韓彭吳賈之
功何以加諸(韓信彭越吳/漢賈復也)今忘其大徳録其小過如道
路夭折帝有殺功臣之譏及今未去宜急表之倀曰今
詔怒二尚書己奏其事吾獨表此必致罪譴舉曰明公
年過八十位至台輔不於今時竭忠報國惜身安寵欲
以何求禄位雖全必䧟佞邪之譏諫而獲罪猶有忠貞
之名若舉言不足採請從此辭倀乃表諫帝果從之舉
後舉茂才為平丘令(平丘縣屬/陳留郡)上書言當世得失辭甚
切正尚書郭䖍應賀等見之歎息共上疏稱舉忠直欲
帝置章御坐以為規誡(章謂所/上之書)舉稍遷并州刺史太原
一郡舊谷以介子推焚骸有龍忌之禁(新序曰晉文公/反國介子推無)
(爵遂去而之介山之上文公求之不得乃焚其山推遂/不出而焚死事具耿恭傳龍星木之位也春見東方心)
(為大火懼火之盛故為之禁火俗/傳云子推以此日被焚而禁火)至其亡月咸言神靈
不樂舉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輙一月寒食莫敢煙爨老
小不堪歳多死者舉既到州乃作弔書以置子推之廟
言盛冬去火殘損民命非賢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還
温食(其事見桓譚新論/及汝南先賢傳也)於是衆惑稍解風俗頗革轉冀
州刺史陽嘉三年司𨽻校尉左雄薦舉徴拜尚書舉與
僕射黄瓊同心輔政名重朝廷左右憚之是嵗河南三
輔大旱五穀災傷天子親自露坐徳陽殿東廂請雨又
下司𨽻河南禱祀河神名山大澤詔書以舉才學優深
特下䇿問曰朕以不徳仰承三綂(天統地統人統謂之/三統事見白虎通)
夙興夜寐思協大中(尚書洪範曰建用皇極孔安國注/云皇大也極中也言立大中之道)
(而行/之也)頃年以來旱災屢應稼穡焦枯民食困乏五品不
訓王澤未流(五品五常之教也書曰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寛訓亦遜之義)羣司
素餐據非其位審所貶黜變復之徴厥効何由分别具
對勿有所諱舉對曰臣聞易稱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二
儀交構乃生萬物萬物之中以人為貴故聖人養之以
君成之以化順四時之宜適隂陽之和使男女婚娶不
過其時包之以仁恩導之以徳教示之以災異訓之以
嘉祥此先聖承乾養物之始也夫隂陽閉隔則二氣否
塞二氣否塞則人物不昌人物不昌則風雨不時風雨
不時則水旱成災陛下處唐虞之位未行堯舜之政近
廢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内積怨女外有
曠夫今皇嗣不興東宫未立傷和逆理斷絶人倫之所
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豎宦之人亦復虚以形埶威
侮良家取女閉之至有白首歿無配偶逆於天心(歿終/也)
昔武王入殷出傾宫之女(帝王紀曰武王入殷命召公/釋箕子之囚表商容之閭出)
(傾宫之女/於諸侯)成湯遭災以六事剋己(帝王紀曰湯伐桀後/大旱七年洛川竭使)
(人持三足鼎祝於山川曰政不節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䜛夫昌邪宫室榮邪女謁行邪何不雨之極也)魯
僖遇旱而自責祈雨(解見楊/厚傳)皆以精誠轉禍為福自枯
旱以來彌歴年嵗未聞陛下改過之効徒勞至尊暴露
風塵誠無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請昔齊有大旱景公
欲祀河伯晏子諫曰不可夫河伯以水為城國魚鼈為
民庶水盡魚枯豈不欲雨自是不能致也(晏子春/秋之文)陛下
所行但務其華不尋其實猶縁木求魚却行求前(縁木/求魚)
(見孟子之文韓詩外傳曰夫明鏡所以照形徃古所以/知今夫惡知徃古之所以危亡無異却行而求逮於前)
(人/也)誠宜推信革政崇道變惑出後宫不御之女理天下
寃枉之獄除大官重膳之費夫五品不訓責在司徒有
非其位宜急黜斥臣自藩外擢典納言學薄智淺不足
以對易傳曰陽感天不旋日(易稽覽圗之文也/解見郎顗傳也)惟陛下
留神裁察因召見舉及尚書令成翊世僕射黄瓊問以
得失舉等並對以為宜愼官人去斥貪汙離逺佞邪循
文帝之儉尊孝明之教則時雨必應帝曰百官貪汙佞
邪者為誰乎舉獨對曰臣從下州超備機密不足以别
羣臣(别音彼/列反)然公卿大臣數有直言者忠貞也阿諛茍
容者佞邪也司徒視事六年未聞有忠言異謀愚心在
此其後以事免司徒劉崎遷舉司𨽻校尉永和元年災
異數見省内惡之詔召公卿中二千石尚書詣顯親殿
問曰言事者多云昔周公攝天子事及薨成王欲以公
禮葬之天為動變及更葬以天子之禮即有反風之應
(尚書洪範五行傳曰周公死成王不圗大禮故天大雷/雨禾偃大木㧞及成王寤金縢之䇿改周公之葬尊以)
(王禮申命魯郊而天/立復風雨禾稼盡起)北鄉侯親為天子而葬以王禮故
數有災異宜加尊諡列於昭穆羣臣議者多謂宜如詔
㫖舉獨對曰昔周公有請命之應隆太平之功故皇天
動威以章聖徳北鄉侯本非正統姦臣所立立不踰嵗
年號未改皇天不祐大命天昏(杜預注左傳曰短/折曰夭未名曰昏)春秋
王子猛不稱崩魯子野不書葬(子猛周景王之子子野/魯襄公之子春秋經書)
(王子猛卒杜元凱注云未即位故不言崩又曰/秋九月癸巳子野卒注曰不書葬未成君也)今北鄉
侯無它功徳以王禮葬之於事己崇不宜稱諡災𤯝之
來弗由此也於是司徒黄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同舉
議帝從之尚字河伯河南郡人也少歴顯位亦以政事稱
舉出為蜀郡太守坐事免大將軍梁商表為從事中郎
甚敬重焉六年三月上巳日商大㑹賔客讌于洛水(周/官)
(曰女巫掌嵗時祓除釁沴鄭𤣥云如今三月上巳水上/之類也司馬彪續漢書曰三月上巳宫人皆絜於東流)
(水上自洗濯祓/除為大絜也)舉時稱疾不徃商與親暱酣飲極歡及
酒䦨倡罷繼以䪥露之歌坐中聞者皆為掩涕(纂文曰/䪥露今)
(之挽歌也崔豹古今注䪥露歌曰䪥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還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太僕張种
時亦在焉會還以事告舉舉歎曰此所謂哀樂失時非
其所也殃將及乎(左傳曰叔孫昭子與宋公語相泣樂/祁退而告人曰君與叔孫其皆死乎)
(吾聞之哀樂而樂哀皆喪心也心之精/爽是謂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久也)商至秋果薨商
疾篤帝親臨幸問以遺言對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臣
從事中郎周舉清髙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舉諫議大
夫時連有災異帝思商言召舉於顯親殿問以變𤯝舉
對曰陛下初立遵脩舊典興化致政逺近肅然頃年以
來稍違於前朝多寵倖禄不序徳觀天察人準今方古
誠可危懼書曰僣恒暘若(尚書洪範之言也孔安國注/曰君行僣差則常暘順之也)
夫僣差無度則言不從而下不正陽無以制則上擾下
竭宜密嚴勑州郡察彊宗大姦以時禽討其後江淮猾
賊周生徐鳳等處處並起如舉所陳時詔遣八使巡行
風俗皆選素有威名者乃拜舉為侍中與侍中杜喬守
光禄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馮羡尚書欒巴侍御史張
綱兖州刺史郭遵大尉長史劉班並守光禄大夫分行
天下其刺史二千石有臧罪顯明者驛馬上之墨綬以
下便輙收舉其有清忠惠利為百姓所安宜表異者皆
以狀上於是八使同時俱拜天下號曰八俊舉於是劾
奏貪猾表薦公清朝廷稱之遷河内太守徴為太鴻臚
及梁太后臨朝詔以殤帝㓜崩廟次宜在順帝下太常
馬訪奏宜如詔書諫議大夫呂勃以為應依昭穆之序
先殤帝後順帝詔下公卿舉議曰春秋魯閔公無子庶
兄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躋僖於閔上孔子譏之書曰
有事於太廟躋僖公傳曰逆祀也(事見左/氏傳)及定公正其
序經曰從祀先公為萬世法也(左氏傳從祀先公杜預/云從順也先公閔公僖)
(公也將正二公之位/親盡故通言先公也)今殤帝在先於秩為父順帝在後
於親為子先後之義不可改昭穆之序不可亂呂勃議
是也太后下詔從之遷光禄勲會遭母憂去職後拜光
禄大夫建和三年卒朝廷以舉清公亮直方欲以為宰
相深痛惜之乃詔告光禄勲汝南太守曰昔在前世求
賢如渇封墓軾閭以光賢哲(尚書曰武王入殷封/比干墓軾商容閭)故公
叔見誄翁歸䝉述所以昭忠厲俗作範後昆(公叔文子/衛大夫也)
(文子卒其子戍請諡於君君曰昔者衛國凶饑夫子為/粥與國之餓者不亦惠乎衛國有難夫子以其死衛寡)
(人不亦貞乎夫子聽衛國之政脩其班制不亦文乎諡/夫子貞惠文子事見禮記尹翁歸為右扶風宣帝下詔)
(襃揚賜金百斤班固曰翁歸承風帝揚厥聲故曰蒙/述也○劉攽曰注尹翁歸為右扶風案文少一卒字)故
光禄大夫周舉性侔夷魚(伯夷史/魚也)忠踰随管(随會/管仲)前授
牧守及還納言出入京輦有欽哉之績(史記堯典曰咨/十有二牧欽哉)
在禁闈有密靜之風予録乃勲用登九列方欲式序百
官亮協三事不永夙終用乖逺圖朝廷愍悼良為愴然
詩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錫爾祉(詩大雅也肇謀也敏㨗/也戎汝也錫賜也祉福)
(也/)其令將大夫以下到喪發日復會弔加賜錢十萬以
旌委蛇素絲之節焉(國風羔羊詩羔羊之皮素絲/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子勰
(音/叶)
勰字巨勝少尚𤣥虚以父任為郎自免歸家父故吏河
南召夔為郡將卑身降禮致敬於勰勰恥交報之因杜
門自絶後太守舉孝亷復以疾去時梁冀貴盛被其徴
命者莫敢不應唯勰前後三辟竟不能屈後舉賢良方
正不應又公車徴𤣥纁備禮固辭廢疾常隠處竄身慕
老聃清淨杜絶人事巷生荆棘十有餘嵗至延熹二年
乃開門延賔㳺談宴樂及秋而梁冀誅年終而勰卒時
年五十蔡邕以為知命自勰曾祖父揚至勰孫恂六世
一身皆知名云
黄瓊傳
黄瓊字世英江夏安陸人魏郡太守香之子也香在文
苑傳瓊初以父任為太子舍人辭病不就遭父憂服闋
五府俱辟連年不應永建中公卿多薦瓊者於是會稽
賀純廣漢楊厚俱公車徴瓊至綸氏稱疾不進(綸氏即/夏之綸)
(國少康之邑也竹書紀年云楚及秦/伐鄭綸氏今洛州故嵩陽縣城是也)有司劾不敬詔下
縣以禮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徴聘處士多不稱望李固
素慕於瓊乃以書逆遺之曰聞己度伊洛近在萬嵗亭
豈即事有漸將順王命乎(萬嵗亭在今洛州故嵩陽縣/西北武帝元封元年幸緱氏)
(登太室聞山上呼萬/嵗聲者三因以名焉)蓋君子謂伯夷隘栁下惠不恭故
傳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間(論語孔子曰伯夷叔齊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謂栁下惠少)
(連降志辱身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鄭𤣥注云/不為夷齊之清不為惠連之屈故曰異於是也)蓋聖
賢居身之所珍也誠遂欲枕山棲谷擬跡巢由斯則可
矣若當輔政濟民今其時也自生民以來善政少而亂
俗多必待堯舜之君此為志士終無時矣常聞語曰嶢
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汙陽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
其實難副(宋玉對楚襄王問曰客有歌於郢中者為下/里巴人國中屬而和者数千人為陽春白雪)
(屬而和者不過數百人/是其曲彌髙其和彌寡)近魯陽樊君被徴初至朝廷設
壇席猶待神明(樊君樊英也/事具英傳)雖無大異而言行所守亦
無所缺而毁謗布流應時折減者豈非觀聽望深聲名
太盛乎自頃徴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嘗朱仲昭顧季鴻
等其功業皆無所採是故俗論皆言處士純盜虛聲願
先生𢎞此逺謨令衆人歎服一雪此言耳瓊至即拜議
郎稍遷尚書僕射初瓊隨父在臺閣習見故事及後居
職達練官曹爭議朝堂莫能抗奪時連有災異瓊上疏
順帝曰間者以來卦位錯謬(易乾鑿度曰求卦主嵗術/常以太嵗為嵗紀嵗七十)
(六為一紀二十紀為一蔀首即置積蔀首嵗數加所入/紀嵗數以三十二除之不足除者以乾坤始數二卦而)
(得一嵗未算即/主嵗之卦也)寒燠相干蒙氣數興日闇月散(䝉隂闇/也散謂)
(不精/明)原之天意殆不虚然陛下宜開石室案河洛(石室/藏書)
(之府河洛圖/書之文也)外命史官悉條上永建以前至漢初災異
與永建以後訖于今日孰為多少又使近臣儒者參考
政事數見公卿察問得失諸無功徳者宜皆斥黜臣前
頗陳災𤯝并薦光禄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及會稽
賀純廣漢楊厚未䝉御省伏見處士巴郡黄錯漢陽任
棠年皆耆耋有作者七人之志(論語曰作者七人注云/謂伯夷叔齊虞仲夷逸)
(朱張栁下/惠少連)宜更見引致助崇大化於是有詔公車徴錯
等三年大旱瓊復上疏曰昔魯僖遇旱以六事自讓躬
節儉閉女謁放䜛佞者十三人誅稅民受貨者九人(春/秋)
(考異郵曰僖公之時雨澤不㴻比于九月公大驚懼率/羣臣禱山川以六過自讓絀女謁放下䜛佞郭都之等)
(十三人誅領人之吏受貨賂趙祝等九人曰辜在寡人/方今天旱野無生稼寡人當死百姓何謗請以身塞無)
(狀也○劉攽曰注郭都/之等案文多一之字)退舍南郊天立大雨今亦宜顧
省政事有所損闕務存質儉以易民聽尚方御府息除
煩費明勑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好惡數見公
卿引納儒士訪以政化使陳得失又囚徒尚積多致死
亡亦足以感傷和氣招降災旱若改敝從善擇用嘉謀
則災消福至矣書奏引見徳陽殿使中常侍以瓊奏書
屬主者施行自帝即位以後不行籍田之禮瓊以國之
大典不宜久廢上疏奏曰自古聖帝哲王莫不敬恭明
祀增致福祥故必躬郊廟之禮親籍田之勤以先羣萌
率勸農功昔周宣王不籍千畝虢文公以為大譏卒有
姜戎之難終損中興之名(國語曰宣王即位不籍千畝/虢文公諫曰夫人之大事在)
(農上帝之粢盛於是乎出故稷為大官古者太史順時/[𤫽]土農祥晨正日月底于天廟先時九日太史告稷曰)
(陽氣俱蒸土膏其動稷以告王王即齋宫百官御事王/耕一墢班三之庶人終于千畝王弗聽後師敗績于姜)
(氏之戎墢/音扶發反)竊見陛下遵稽古之鴻業體䖍肅以應天順
時奉元懷柔百神朝夕觸塵埃於道路晝暮聆庶政以
䘏人雖詩詠成湯之不怠遑書美文王之不暇食誠不
能加(詩商頌曰不潜不濫不敢怠遑書/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也)今廟祀適闋而
祈榖絜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心不欲屢動聖
躬以為親耕之禮可得而廢臣聞先王制典籍田有日
司徒咸戒司空除壇先時五日有協風之應王即齋宮
饗醴載耒誠重之也自癸巳以來仍西北風甘澤不集
寒涼尚結(西北風曰不周風亦曰/厲風見呂氏春秋也)迎春東郊既不躬親
先農之禮所宜自勉以逆和氣以致時風(通義曰八風/者八卦之氣)
(八風以時至則隂陽變化之/道成萬物得以時育生也)易曰君子自强不息斯其
道也(乾卦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也)書奏帝從之頃之遷尚書令
瓊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
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者為四科事竟施
行又雄前議舉吏先試之於公府又覆之於端門後尚
書張盛奏除此科瓊復上言覆試之作將以澄洗清濁
覆實虚濫不宜改革帝乃止出為魏郡太守稍遷太常
和平中以選入侍講禁中元嘉元年遷司空桓帝欲襃
崇大將軍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會議其禮特進胡
廣太常羊溥司𨽻校尉祝恬太中大夫邊詔等咸稱冀
之勲徳其制度賚賞以宜比周公錫之山川土田附庸
(詩魯頌曰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侯于魯啓爾土宇為/周室輔乃命魯公俾侯于東錫之山川土田附庸注云)
(王成王也叔父周公也○劉攽曰正文/以宜周公案以宜不成文理當作宜以)瓊獨建議曰冀
前以親迎之勞增邑三千又其子𦙍亦加封賞昔周公
輔相成王制禮作樂化致太平是以大啓土宇開地七
百(禮記明堂位曰周公相武王以伐紂武王崩成王㓜/弱周公踐天子位以理天下七年致政於成王以周)
(公有勲勞於天下是以封周公於曲阜地方七百里/革車千乗命魯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也)今
諸侯以戶邑為制不以里數為限蕭何識髙祖於泗水
霍光定傾危以興國皆益戶增封以顯其功(髙祖為泗/上亭長蕭)
(何佐之後拜何為相國益封五千戶霍光/廢昌邑王立宣帝後益封光萬七千戶)冀可比鄧禹
合食四縣賞賜之差同於霍光使天下知賞必當功爵
不越徳朝廷從之冀意以為恨會以地動䇿免復為太
僕永興元年遷司徒轉大尉梁冀前後所託辟召一無
所用雖有善人而為冀所飾舉者亦不加命延熹元年
以日食免復為大司農明年梁冀被誅大尉胡廣司徒
韓縯司空孫朗皆坐阿附免廢復拜瓊為太尉以師傅
之恩而不阿梁氏乃封為邟鄉侯(說文云邟潁川縣也/漢潁川有周承休侯)
(國元始二年更/名曰邟音亢)邑千戸瓊辭疾譲封六七上言㫖懇惻
乃許之梁冀既誅瓊首居公位舉奏州郡素行貪汙至
死徙者十餘人海内由是翕然望之尋而五侯擅權傾
動内外自度力不能匡乃稱疾不起(五侯謂左/悺徐璜等)四年以
寇賊免其年復為司空秋以地震免七年疾篤上疏諌
曰臣聞天者務剛其氣君者務彊其政是以王者處髙
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據夫自持不安則顚
任力不據則危故聖人升髙據上則以徳義為首渉危
蹈傾則以賢者為力唐堯以徳化為冠冕以稷契為筋
力髙而益崇動而愈據此先聖所以長守萬國保其社
稷者也昔髙皇帝應天順民奮劒而王埽除秦項革命
創制降徳流祚至於哀平則帝道不綱秕政日亂遂使
姦佞擅朝外戚專恣所冠不以仁義為冕所蹈不以賢
佐為力終至顚蹶滅絶漢祚天維陵弛民鬼慘愴頼皇
乾眷命炎徳復輝光武以聖武天挺繼統興業創基氷
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氷泮喻危䧟/枳棘喻艱難)擢賢於衆愚之中
畫功於無形之世(形兆也言未有天下/之兆畫或作書也)崇禮義於交爭
循道化於亂離是自歴髙而不傾任力危而不跌興復
洪祚開建中興光被八極垂名無窮至於中葉盛業漸
衰陛下初從藩國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謂見太平而即
位以來未有勝政諸梁秉權豎宦充朝重封累職傾動
朝廷卿校牧守之選皆出其門羽毛齒革明珠南金之
寳殷滿其室(殷盛/也)富擬王府埶回天地言之者必族附
之者必榮忠臣懼死而杜口萬夫怖禍而木舌(法言曰/金口木)
(古/也)塞陛下耳目之明更為聾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喬
忠以直言徳以輔政念國忘身隕歿為報而坐陳國議
遂見殘滅(坐音才/卧反)賢愚切痛海内傷懼又前白馬令李
雲指言宦官罪穢宜誅皆因衆人之心以救積薪之敝
(賈誼上疏曰夫抱火厝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因謂之安方今之政何以異此也)𢎞農杜衆
知雲所言宜行懼雲以忠獲罪故上書陳理之乞同日
而死所以感悟國家庶雲獲免而雲既不辜衆又并坐
天下尤痛益以怨結故朝野之人以忠為諱昔趙殺鳴
犢孔子臨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則鳳皇不翔刳牲夭胎
則麒麟不臻誠物類相感理使其然(史記曰孔子將西/見趙簡子至於河)
(而聞竇鳴犢舜華之死也臨河而歎曰美哉洋洋丘之/不濟此命也夫竇鳴犢舜華晉之賢大夫也趙簡子不)
(得志之時須此兩人而後從政及其得志而殺之丘聞/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薮涸澤而漁則蛟龍不處其)
(淵覆巢毁卵則鳳皇不翔何則君子/諱傷其類也事亦見孔子家語文也)尚書周永昔為沛
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埶坐事當罪越拜令職見冀將衰
乃陽毁示忠遂因姦計亦取封侯又黄門協邪羣軰相
黨自冀興盛腹背相親朝夕圖謀共搆姦軌臨冀當誅
無可設巧復記其惡以要爵賞陛下不加清徴審别眞
偽復與忠臣並時顯封使朱紫共色粉墨雜蹂所謂抵
金玉於沙礫(抵投也/音紙)碎珪璧於泥塗四方聞之莫不憤
歎昔曾子大孝慈母投杼(解見寇/榮傳)伯竒至賢終於流放
(說苑曰王國子前母子伯竒後母子伯封後母欲其子/立為太子說王曰伯竒好妾王不信其母曰令伯竒於)
(後園妾過其旁王上臺視之即可知王如其言伯竒入/園後母隂取蜂十數置单衣中過伯竒邉曰蜂螫我伯)
(竒就衣中取蜂殺之王遥見之乃逐伯竒也○劉攽/曰注伯竒王國子案伯竒是尹吉甫子王國未詳)夫
䜛諛所舉無髙而不可升相抑無深而不可淪可不察
歟臣至頑駑世荷國恩身輕位重勤不補過然懼於永
歿負釁益深敢以垂絶之日陳不諱之言庶有萬分無
恨三泉(三者數之極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人之極數故以三為名者取其深之極也)其
年卒時年七十九贈車騎將軍諡曰忠侯孫琬
琬字子琰少失父早而辯慧祖父瓊初為魏郡太守建
和元年正月日食京師不見而瓊以狀聞太后詔問所
食多少瓊思其對而未知所況琬年七嵗在傍曰何不
言日食之餘如月之初瓊大驚即以其言應詔而深竒
愛之後瓊為司徒琬以公孫拜童子郎辭病不就知名
京師時司空盛允有疾瓊遣琬候問㑹江夏上蠻賊事
副府(副本詣/公府也)允發書視畢微戲琬曰江夏大邦而蠻多
士少琬奉手對曰蠻夷猾夏責在司空因拂衣辭去允
甚竒之稍遷五官中郎將時陳蕃為光禄勲深相敬待
數與議事舊制光禄舉三署郎以髙功久次才徳尤異
者為茂才四行(久次謂久/居官次也)時權富子弟多以人事得舉
而貧約守志者以窮退見遺京師為之謡曰欲得不能
光禄茂才(能音乃/來反)於是琬蕃同心顯用志士平原劉醇
河東朱山蜀郡殷參等並以才行䝉舉蕃琬遂為權富
郎所見中傷事下御史中丞王暢侍御史刁韙韙暢素重
蕃琬不舉其事而左右復䧟以朋黨暢坐左轉議郎而
免蕃官琬韙俱禁錮韙字子滎彭城人後陳蕃被徴而
言事者多訟韙復拜議郎遷尚書在朝有鯁直臣節出為
魯東海二郡相性抗厲有明略所在稱神常以法度自
整家人莫見墮容焉琬被廢弃㡬二十年至光和末太
尉楊賜上書薦琬有撥亂之才由是徴拜議郎擢為青
州刺史遷侍中中平初出為右扶風徴拜將作大匠少
府太僕又為豫州牧時寇賊陸梁州境彫殘琬討擊平
之威聲大震政績為天下表封關内侯及董卓秉政以
琬名臣徴為司徒遷太尉更封陽泉鄉侯卓議遷都長
安琬與司徒楊彪同諫不從琬退而駮議之曰昔周公
營洛邑以寜姬光武卜東都以隆漢天之所啓神之所
安大業既定豈宜妄有遷動以虧四海之望時人懼卓
暴怒琬必及害固諌之琬對曰昔白公作亂於楚屈廬
冒刃而前(新序曰白公勝殺楚惠王王出亡令尹司馬/皆死勝㧞劒而屬之於屈廬曰子與我將舍)
(子不與我將殺子屈廬曰詩有之曰莫莫葛纍延于條/枚愷悌君子求福不回今子殺子叔父而求福於廬也)
(可乎且吾聞之知命之士見利不動臨死則死是謂人/臣之禮故上知天命下知臣道其可刼乎子胡不推之)
(白公勝乃/入其劒焉)崔杼弑君於齊晏嬰不懼其盟(解見馮/衍傳)吾雖
不徳誠慕古人之節琬竟坐免卓猶敬其名徳舊族不
敢害後與楊彪同拜光禄大夫及徙西都轉司𨽻校尉
與司徒王允同謀誅卓及卓將李傕郭汜攻破長安遂
收琬下獄死時年五十二
論曰古者諸侯嵗貢士進賢受上賞非賢貶爵土升之
司馬辯論其才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禄之(尚書大/傳曰古)
(者諸侯之於天子三年一貢士一適謂之好徳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有功者天子賜以車服弓矢號)
(曰命諸侯有不貢士謂之不率正一不適謂之過再不/適謂之傲三不適謂之誣誣者天子絀之一絀以爵再)
(絀以地三絀/而爵地畢也)故王者得其人進仕勸其行經邦𢎞務所
由久矣漢初詔舉賢良方正州郡察孝廉秀才斯亦貢
士之方也中興以後復增敦朴有道賢能直言獨行髙
節質直清白敦厚之屬榮路既廣觖望難裁自是竊名
偽服浸以流競權門貴仕請謁繁興自左雄任事限年
試才雖頗有不密固亦因識時宜(○劉攽曰案文/當作因時識宜)而黄
瓊胡廣張衡崔瑗之徒泥滯舊方互相詭駮循名者屈
其短算實者挺其效故雄在尚書天下不敢妄選十餘
年間稱為得人斯亦效實之徴乎順帝始以童弱反政
而號令自出知能任使故士得用情天下喁喁仰其風
采遂乃備𤣥纁玉帛以聘南陽樊英天子降寢殿設壇
席尚書奉引延問失得急登賢之舉虛降己之禮於是
處士鄙生忘其拘儒(拘儒猶/褊狹也)拂巾衽褐以企旌車之招
矣至乃英能承風俊乂咸事若李固周舉之淵謨𢎞深
左雄黄瓊之政事貞固桓焉楊厚以儒學進崔瑗馬融
以文章顯吳祐蘇章种暠欒巴牧民之良幹龐參虞詡
將帥之宏規王龔張晧虚心以推士張綱杜喬直道以
糾違郎顗隂陽詳密張衡機術特妙東京之士於兹盛
焉向使廟堂納其髙謀疆塲宣其智力帷幄容其蹇辭
舉厝稟其成式則武宣之軌豈其逺而(而語辭也論語/曰豈不爾思室)
(是逺/而)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可為恨哉及孝桓之時
碩徳繼興(碩大/也)陳蕃楊秉處稱賢宰皇甫張叚出號名
將王暢李膺彌縫衮闕(彌縫猶補合也詩云衮/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朱穆劉
陶獻替匡時郭有道奬鑒人倫陳仲弓𢎞道下邑其餘
宏儒逺智髙心絜行激揚風流者不可勝言而斯道莫
振文武陵隊在朝者以正議嬰戮謝事者以黨錮致災
徃車雖折而來軫方遒(廣雅曰/遒急也)所以傾而未顚决而未
潰豈非仁人君子心力之為乎嗚呼
贊曰雄作納言古之八元舉升以彚越自下蕃(彚類也/易曰以)
(其彚征吉/彚音謂)登朝理政並紓災昬(紓觧也音/式余反)瓊名夙知累
章國疵(疵病/也)琬亦早秀位及志差(志意差舛不能遂/也差音楚宜反)
後漢書巻九十一
後漢書卷九十一考證
左雄傳孝廉徐淑注淑字伯達○毛本作伯進
封隂謀之功○何焯曰功一刻日
周舉傳言事者多云○云字毛本作矣
繼以䪥露之歌注䪥上露何易晞○(臣良裘/)按古今注
露上有朝字以七字為句
黄瓊傳於是會稽賀純廣漢楊厚俱公車徴○何焯曰
於是下當有與字
有作者七人之論○論毛本作志
陛下不加清徴○諸本同徴當作澂
伯竒至賢終於流放劉攽曰伯竒是尹吉甫子○子字
諸本皆誤作事
後漢書卷九十一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