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後漢書
欽定四庫全書
後漢書卷九十五
宋 宣 城 太 守范 煜撰
唐 章 懐 太 子 賢注
皇甫張叚列傳第五十五
皇甫規傳
皇甫規字威眀安定朝那人也祖父稜度遼將軍父旗
扶風都尉永和六年西羌大寇三輔圍安定征西將軍
馬賢将諸郡兵擊之不能克規雖在布衣見賢不䘏軍
事審其必敗乃上書言状尋而賢果為羌所沒郡将知
規有兵畧乃命為功曹使率甲士八百與羌交戰斬首
數級賊遂退郤舉規上計掾其後𦍑衆大合攻燒隴西
朝廷患之規乃上疏求自効曰臣比年以來數陳便宜
羌戎未動䇿其將反馬賢始出頗知必敗誤中之言在
可考校臣每惟賢等擁衆四年未有成功懸師之費且
百億計(懸猶/停也)出於平人回入姦吏(平人齊/人也)故江湖之人
羣為盗賊青徐荒饑襁負流散夫羌戎潰叛不由承平
皆由邉将失於綏御乘常守安則加侵暴茍競小利則
致大害微勝則虛張首級軍敗則隐匿不言軍士勞怨
困於猾吏進不得快戰以徼功退不得温飽以全命餓
死溝渠暴骨中原徒見王師之出不聞振旅之聲(振整/旅衆)
(也穀梁傳曰出曰/治兵入曰振旅)酋豪泣血驚懼生變是以安不能久
敗則經年臣所以搏手叩心而增歎者也願假臣兩營
二郡(兩營謂馬賢及趙冲/等二郡安定隴西也)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
意與護羌校尉趙冲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曉習兵
埶巧便臣已更之可不煩方寸之印尺帛之賜髙可以
滌患下可以納降若謂臣年少官輕不足用者凡諸敗
將非官爵之不髙年齒之不邁臣不勝至誠沒死自陳
時帝不能用冲質之間梁太后臨朝規舉賢良方正對
䇿曰伏惟孝順皇帝初勤王政紀綱四方㡬以獲安後
遭姦偽威分近習(近習謂佞倖親近小人也/禮記曰雖有貴戚近習)畜貨聚馬
戲謔是聞又因縁嬖倖受賂賣爵輕使賓客交錯其間
天下擾擾從亂如歸(左傳曰人患王之無/厭也故從亂如歸也)故每有征戰
鮮不挫傷官民並竭上下窮虛臣在關西竊聼風聲未
聞國家有所先後(先後謂進退也言國家不妄有襃/貶進退而權倖之徒反為禍福也)而
威福之來咸歸權倖陛下體兼乾坤聰哲純茂攝政之
初拔用忠貞其餘維綱多所改正逺近翕然望見太平
而地震之後霧氣白濁日月不光旱魃為虐(詩大雅曰/旱魃為虐)
(如惔如焚/魃旱神也)大賊從横流血川野庶品不安譴誡累至殆
以姦臣權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無状者亟便黜遣(無/狀)
(者謂無/善状)披掃凶黨收入財賄以塞痛怨以荅天誡今大
將軍梁冀河南尹不疑處周邵之任為社稷之鎭加與
王室世為姻族(梁商女為順帝后后女弟又為/桓帝后冀即商子故曰代姻也)今日立
號雖尊可也(可猶/宜也)實宜増脩謙節輔以儒術省去遊娛
不急之務割減廬第無益之飾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
(家語孔子曰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載舟亦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則可知也)羣臣乘舟者
也將軍兄弟操檝者也若能平志畢力以度元元所謂
福也如其怠弛將淪波濤可不慎乎夫徳不稱禄猶鑿
墉之趾以益其髙豈量力審功安固之道哉凡諸宿猾
酒徒戲客皆耳納邪聲口出諂言甘心逸遊唱造不義
亦宜貶斥以懲不軌令冀等深思得賢之福失人之累
又在位素餐尚書怠職有司依違莫肯紏察故使陛下
専受諂諛之言不聞戸牖之外臣誠知阿諛有福深言
近禍豈敢隱心以避誅責乎臣生長邉逺希渉紫庭怖
慴失守言不盡心梁冀忿其刺已以規為下第拜郎中
託疾免歸州郡承冀旨幾陥死者再三遂以詩易教授
門徒三百餘人積十四年後梁冀被誅旬月之間禮命
五至皆不就時太山賊叔孫無忌侵亂郡縣中郎將宗
資討之未服公車特徴規拜太山太守規到官廣設方
畧寇虜悉平延熹四年秋叛羌零吾等與先零别種寇
鈔關中護羌校尉段熲坐徴(熲擊羌坐為凉州刺史/郭閎留兵不進下獄)後
先零諸種陸梁覆沒營塢(説文曰塢小障也一/曰庳城也音烏古反)規素悉
羌事志自奮効乃上疏曰自臣受任志竭愚鈍實頼兖
州刺史牽顥之清猛中郎將宗資之信義得承節度幸
無咎譽今猾賊就滅太山畧平復聞羣羌並皆反逆臣
生長邠岐年五十有九昔為郡吏再更叛羌預籌其事
有誤中之言臣素有固疾恐犬馬齒窮不報大恩願乞
冗官備單車一介之使勞來三輔宣國威澤以所習地
形兵埶佐助諸軍臣窮居孤危之中坐觀郡將已數十
年矣自鳥鼠至於東岱其病一也(郡將郡守也鳥鼠山/名在今渭 西即先)
(零羌寇鈔處也東岱謂泰山叔孫無忌反處/也皆由郡守不加綏撫致使反叛其疾同也)力求猛敵
不如清平勤明吳孫未若奉法(吳起魏將也孫武吳將/也言若求猛將不如撫)
(以清平之政明習兵書不/如郡守奉法使之無反也)前變未逺臣誠戚之(戚憂也/前變謂)
(羌/反)是以越職盡其區區至冬𦍑遂大合朝廷為憂三公
舉規為中郎將持節監關西兵討零吾等破之斬首八
百級先零諸種羌慕規威信相勸降者十餘萬明年規
因發其騎共討隴右而道路隔絶軍中大疫死者十三
四規親入菴盧巡視将士三軍咸悦東羌遂遣使乞降
凉州復通先是安定太守孫儁受取狼籍屬國都尉李
翕督軍御史張禀多殺降羌凉州刺史郭閎漢陽太守
趙熹並老弱不堪任職而皆倚恃權貴不遵法度規到
州界悉條奏其罪或免或誅羌人聞之翕然反善沈氐
大豪滇昌饑恬等十餘萬口復詣規降規出身數年持
節為將擁衆立功還督鄉里既無它私惠而多所舉奏
又惡絶宦官不與交通於是中外並怨遂共誣規貨賂
羣羌令其文降(以文簿虗降/非眞心也)天子璽書誚讓相屬規懼
不免上疏自訟曰四年之秋戎醜蠢戾(蠢動也/戾乖也)爰自西
州侵及涇陽(縣名屬安定郡其故城/在今原州平源縣南也)舊都懼駭朝廷西
顧明詔不以臣愚駑急使軍就道(就猶上也○劉攽曰/案文軍上少一字或)
(督或/領也)幸䝉威靈遂振國命羌戎諸種大小稽首輙移書
營郡以訪誅納(訪問也規言羌種既服臣即移書軍營/及郡勘問誅殺并納受多少之數目也)
所省之費一億以上以為忠臣之義不敢告勞(詩小雅/曰密勿)
(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䜛口嗸嗸)故恥以片言自及㣲効然比方先事
庶免罪悔(先事謂前/輩敗將也)前踐州界先奏郡守孫儁次及屬
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禀旋師南征又上凉州刺史
郭閎漢陽太守趙熹陳其過惡執據大辟凡此五臣支
黨半國其餘墨綬下至小吏所連及者復有百餘吏託
報將之怨子思復父之恥載贄馳車懐糧歩走交搆豪
門競流謗讟云臣私報諸羌謝其錢貨(謝猶/讎也)若臣以私
財則家無擔石如物出於官則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
如言者前世尚遺匈奴以宫姬(元帝賜呼韓邪單于待/詔掖庭王嬙為閼氏也)
鎭烏孫以公主(武帝以江都王建女細君/妻烏孫王昆莫為夫人也)今臣但費千
萬以懐叛羌則良臣之才畧兵家之所貴將有何罪負
義違理乎自永初以來將出不少覆軍有五動資巨億
有旋車完封寫之權門(言覆軍之将族師之日多載/珍寳封印完全便入權門)而
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還督本土糺舉諸郡絶交離
親戮辱舊故衆謗隂害固其宜也臣雖汙穢亷絜無聞
今見覆沒恥痛實深傳稱鹿死不擇音謹冒昧畧上(左/傳)
(曰鹿死不擇音挺而/走險急何能擇也)其年冬徴還拜議郎論功當封而
中常侍徐璜左悺欲從求貨數遣賓客就問功狀規終
不答璜等忿怒陷以前事下之於吏官屬欲賦歛請謝
規誓而不聼遂以餘寇不絶坐繫廷尉論輸左校(漢官/儀曰)
(左校署屬將/作大匠也)諸公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餘人詣闕訟
之㑹赦歸家徴拜度遼將軍至營數月上書薦中郎將
張奐以自代曰臣聞人無常俗而政有治亂兵無強弱
而將有能否伏見中郎將張奐才畧兼優宜正元帥以
從衆望若猶謂愚臣宜充軍事者願乞冗官以為奐副
朝廷從之以奐代為度遼将軍規為使匈奴中郎將及
奐遷大司農規復代為度遼將軍規為人多意算自以
連在大位欲退身避第數上病不見聽㑹友人上郡太
守王旻䘮還規縞素越界到下亭迎之因令客密告并
州刺史胡芳言規擅逺軍營公違禁憲當急舉奏芳曰
威明欲避第仕塗故激發我耳(言欲歸第避/仕宦之塗也)吾當為朝
廷愛才何能申此子計邪遂無所問及黨事大起天下
名賢多見染逮規雖為名將素譽不髙自以西州豪傑
恥不得豫乃先自上言臣前薦故大司農張奐是附黨
也又臣昔論輸左校時太學生張鳳等上書訟臣是為
黨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問時人以為規賢
(○劉攽曰案文以為規/賢非是當云以規為賢)在事數歳北邊威服永康元年
徴為尚書其夏日食詔公卿舉賢良方正下問得失規
對曰天之於王者如君之於臣父之於子也誡以災妖
使從福祥陛下八年之中三斷大獄(謂誅梁冀誅鄧萬/鄧㑹誅李膺等黨)
(事/也)一除内嬖(無徳而寵曰嬖/謂廢鄧皇后也)再誅外臣(殺桂陽太守任/𦙍殺南陽太守)
(成瑨太原太/守劉質等也)而災異猶見人情未安者殆賢愚進退威
刑所加有非其理也前太尉陳蕃劉矩(漢官儀曰/矩字叔方)忠謀
髙世廢在里巷劉祐馮緄(古本/反)趙典尹勲正直多怨流
放家門李膺王暢孔翊潔身守禮終無宰相之階至於
鉤黨之釁事起無端(鉤引也謂李/膺等事也)虐賢傷善哀及無辜
今興改善政易於覆手而羣臣杜口鑒畏前害互相瞻
顧莫肯正言伏願陛下暫留聖明容受謇直則前責可
弭後福必降對奏不省遷規𢎞農太守封壽成亭侯邑
二百戸讓封不受再轉為䕶羌校尉熹平三年以疾名
還未至卒於穀城年七十一所著賦銘碑讚禱文弔章
表敎令書檄牋記凡二十七篇
論曰孔子稱其言之不怍則其為之也難察皇甫規之
言其心不怍哉夫其審已則干禄見賢則委位故干禄
不為貪而委位不求讓稱已不疑伐而讓人無懼情故
能功成於戎狄身全於邦家也
張奐傳
張奐字然明敦煌酒泉人也(酒泉縣名地多泉水故城/在今永州晉昌縣東北也)
(○劉攽曰注在今永州案下/文永當作𤓰永州無晉昌也)父惇為漢陽太守奐少遊
三輔師事太尉朱寵學歐陽尚書初牟氏章句浮辭繁
多(時牟卿受書於張堪為/博士故有牟氏章句)有四十五萬餘言奐减為九
萬言後辟大將軍梁冀府乃上書桓帝奏其章句詔下
東觀以疾去官復舉賢良對䇿第一擢拜議郎永壽元
年遷安定屬國都尉初到職而南匈奴左薁鞬臺耆且
渠伯徳等七十餘人寇美稷東羌復舉種應之而奐壁
唯有二百許人聞即勒兵而出軍吏以為力不敵叩頭
争止之奐不聽遂進屯長城收集兵士遣將王衞招誘
東羌因據龜兹(龜兹音丘慈縣名屬上郡前書音義/曰龜兹國人來降之因以名縣也)使
南匈奴不得交通東羌諸豪遂相率與奐和親共擊薁
鞬等連戰破之伯徳惶恐將其衆降郡界以寜羌豪帥
感奐恩徳上馬二十匹先零酋長又遺金鐻八枚奐並
受之(郭璞注山海經云鐻音渠/金食器名未詳形制也)而召主簿於諸羌前以
酒酹地曰(以酒沃地謂之/酹音力外反)使馬如羊不以入廐使金如
粟不以入懐悉以金馬還之(如羊如粟/喻多也)羌性貪而貴吏
清前有八都尉率好財貨為所患苦及奐正身絜已威
化大行遷使匈奴中郎將時休屠各(屠音直/於反)及朔方烏
桓並同反叛燒度遼將軍門(時度遼將/軍屯五原)引屯赤阬烟火
相望兵衆大恐各欲亡去奐安坐帷中與弟子講誦自
若軍士稍安乃潛誘烏桓隂與和通遂使斬屠各渠帥
襲破其衆諸胡悉降延熹元年鮮卑寇邊奐率南單于
襲之斬首數百級明年梁冀被誅奐以故吏免官禁錮
奐與皇甫規友善奐既被錮凡諸交舊莫敢為言唯規
薦舉前後七上在家四嵗復拜武威太守平均徭賦率
厲散敗常為諸郡最河西由是而全其俗多妖忌凡二
月五月產子及與父母同月生者悉殺之奐示以義方
嚴加賞罰風俗遂改百姓生為立祠舉尤異遷度遼將
軍數載間幽并清靜九年春徴拜大司農鮮卑聞奐去
其夏遂招結南匈奴烏桓數道入塞或五六千騎或三
四千騎寇掠縁邊九郡殺畧百姓秋鮮卑復率八九千
騎入塞誘引東羌與共盟詛於是上郡沈氏安定先零諸
種共寇武威張掖縁邊大被其毒朝廷以為憂復拜奐
為䕶匈奴中郎將以九卿秩督幽并凉三州及度遼烏
桓二營(明帝永平八年初置度遼將軍屯五原郡曼柏/縣漢官儀曰烏桓校尉屯上谷郡寗縣故曰二)
(營/)兼察刺史二千石能否賞賜甚厚匈奴烏桓聞奐至
因相率還降凡二十萬口奐但誅其首惡餘皆慰納之
唯鮮卑出塞去永康元年春東羌先零五六千騎寇關
中圍祋祤掠雲陽夏復攻没兩營殺千餘人冬羌岸尾
摩蟞等(蟞音必/薛反)脅同種復鈔三輔奐遣司馬尹端董卓
並撃大破之斬其酋豪首虜萬餘人三州清定論功當
封奐不事宦官故賞遂不行唯賜錢二十萬除家一人
為郎並辭不受而願徙屬𢎞農華隂舊制邊人不得内
移唯奐因功特聽故始為𢎞農人焉建寜元年振旅而
還時竇太后臨朝大將軍竇武與太傅陳蕃謀誅宦官
事泄中常侍曹節等於中作亂以奐新徴不知本謀矯
制使奐與少府周靖率五營士圍武武自殺蕃因見害
奐遷少府又拜大司農以功封侯奐深病為節所賣上
書固讓封還印綬卒不肯當明年夏青蛇見於御坐軒
前(軒殿楹/䦨板也)又大風雨雹霹靂拔樹詔使百寮各言災應
奐上疏曰臣聞風為號令動物通氣(翼氏風角曰凡風/者天之號令所以)
(譴告人/君者也)木生於火相須乃明蛇能屈申配龍騰蟄(易曰/龍蛇)
(之蟄以存身也愼子曰騰蛇游霧/飛龍乘雲雲罷霧散與蚯蚓同也)順至為休徴逆來為
殃咎隂氣專用則凝精為雹故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
或志寜社稷或方直不回前以䜛勝並伏誅戮海内黙
黙人懐震憤昔周公葬不如禮天乃動威(尚書大傳周/公薨成王欲)
(葬之於成周天乃雷電以風禾即盡偃大木/斯拔國人大恐王葬周公於畢示不敢臣也)今武蕃忠
貞未被明宥妖𤯝之来皆為此也宜急為改葬徙還家
屬其從坐禁錮一切蠲除又皇太后雖居南宫而恩禮
不接朝臣莫言逺近失望宜思大義顧復之報(顧旋視/也復反)
(覆也小雅曰父兮生我母兮/鞠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天子深納奐言以問諸黄
門常侍左右皆惡之帝不得自從轉奐太常與尚書劉
猛刁韙衞良同薦王暢李膺可參三公之選而曹節等
彌疾其言遂下詔切責之奐等皆自囚廷尉數日乃得
出並以三月俸贖罪司𨽻校尉王寓出於宦官欲借寵
公卿以求薦舉百僚畏憚莫不許諾唯奐獨拒之寓怒
因此遂陷以黨罪禁錮歸田里奐前為度遼將軍與叚
熲爭撃羌不相平及熲為司𨽻校尉欲逐奐歸敦煌將
害之奐憂懼奏記謝熲曰小人不明得過州將千里委
命以情相歸(漢官儀曰司𨽻州部河南雒陽管三輔三/河𢎞農七郡所以奐屈於熲稱曰州將焉)
足下仁篤照其辛苦使人未反復獲郵書恩詔分明前
以寫白而州期切促郡縣惶懼屏營延企側待歸命父
母朽骨孤魂相託若䝉矜憐壹惠咳唾則澤流黄泉施
及冥寞非奐生死所能報塞夫無毛髮之勞而欲求人
丘山之用此淳于髠所以拍髀仰天而笑者也(拍音片/百反髀)
(音歩弟反史記楚發兵伐齊齊威王使淳于髠齎百金/車馬十駟之趙請救髠仰天大笑冠纓索絶王曰先生)
(少之乎髠曰今者臣從東方來見道傍有禳田者操一/豚蹏酒一盂而祝曰甌婁滿篝汙邪滿車五穀蕃熟穰)
(穰滿家臣見其所持者狹所求者奢故笑於/是王乃益黄金千鎰白璧十䨇車馬百駟也)誠知言必
見譏然猶未能無望何者朽骨無益於人而文王葬之
(新序曰文王作靈臺掘得死人骨吏以聞文王曰葬之/吏曰此無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國)
(者一國之主也寡人固其主焉令吏以棺葬之/天下聞之曰文王賢矣凙及朽骨又况人乎)死馬無
所復用而燕昭寳之(新序曰燕昭王即位卑身求賢謂/郭隗曰齊因孤國之亂而襲燕欲)
(得賢士與共國以雪先王之醜孤之願也先生視可者/得身事之隗曰臣聞古之人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馬者)
(三年不得涓人言於君請求之君遣焉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乃以五百金買其首以報君大怒曰所求者生)
(馬安市死馬而捐五百金乎對曰死馬且市之况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為能市馬馬今至矣不出朞年千里馬)
(至者三今王誠欲必致士從隗始隗且見事况賢於隗/者乎於是王為隗築宫而師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
(往劇辛自趙往/士爭歸燕焉)黨同文昭之徳豈不大哉(黨音佗/朗反)凡人
之情寃則呼天窮則叩心今呼天不聞叩心無益誠自
傷痛俱生聖世獨為匪人(詩小雅曰哀我征/夫獨為匪人也)孤微之人
無所告訴如不哀憐便為魚肉(言將為人/所吞噬也)企心東望無
所復言熲雖剛猛省書哀之卒不忍也時禁錮者多不
能守靜或死或徙奐閉門不出養徒千人著尚書記難
三十餘萬言奐少立志節嘗與士友言曰大丈夫處世
當為國家立功邊境及為將帥果有勲名董卓慕之使
其兄遺縑百匹奐惡卓為人絶而不受光和四年卒年
七十八遺命曰吾前後仕進十要銀艾(銀印緑綬也以/艾草染之故曰)
(艾/也)不能和光同塵為䜛邪所忌(老子曰和其/光同其塵也)通塞命也
始終常也但地底冥冥長無曉期而復纒以纊綿牢以
釘密為不喜耳幸有前窀朝殞夕下措屍靈牀幅巾而
已奢非晉文(陸翽鄴中記曰永嘉末發齊桓公墓得水/銀池金蠶數十箔珠𥜗玉匣繒綵不可勝)
(數左傳曰晉文公朝王請隧王不許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惡也晉文既臣請用王禮是)
(其奢/也)儉非王孫(武帝時楊王孫死誡其子為布囊盛/屍入地七尺脫去其囊以身親土)推
情從意庶無咎吝諸子從之武威多為立祠世世不絶
所著銘頌書敎誡述志對䇿章表二十四篇長子芝字
伯英最知名(王愔文字志曰芝少持髙操以名臣子勤/學文為儒宗武為將表太尉辟公車有道)
(徴皆不至號張有道尤好草書學崔杜之法家之衣帛/必書而後練臨池學書水為之黑下筆則為楷則號怱)
(怱不暇草書為世所寳寸紙/不遺韋仲將謂之草聖也)芝及弟昶字文舒並善草
書至今稱傳之初奐為武威太守其妻懐孕夢帶奐印
綬登樓而歌訊之占者曰必將生男復臨兹邦命終此
樓既而生子猛以建安中為武威太守殺刺史邯鄲商
州兵圍之急猛恥見擒乃登樓自燒而死卒如占云
論曰自鄛鄉之封中官世盛(宦者鄭衆封/鄛鄉侯也)暴恣數十年
間四海之内莫不切齒憤盈願投兵於其族陳蕃竇武
奮義草謀徴㑹天下名士有識所共聞也而張奐見欺
豎子揚戈以斷忠烈(奐被曹節等矯制使率五/營士圍殺陳蕃竇武等)雖恨毒
在心辭爵謝咎詩云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詩國風也啜/泣貌也音知)
(劣/反)
叚熲傳
叚熲字紀明武威姑臧人也其先出鄭共叔段西域都
䕶會宗之從曾孫也(㑹宗字子松天水上邽人元帝時/為西域都䕶死城郭諸國為發喪)
(立/祠)熲少便習弓馬尚遊俠輕財賄長乃折節好古學初
舉孝亷為憲陵園丞陽陵令(憲陵順帝陵陽陵景帝陵/漢官儀曰丞秩三百石令)
(秩六百/石也)所在能政(○劉攽曰案文單言能政/不成文理當有一有字)遷遼東屬
國都尉時鮮卑犯塞熲即率所領馳赴之既而恐賊驚
去乃使驛騎詐齎璽書詔熲熲於道偽退潛於還路設
伏虜以為信然乃入追熲熲因大縱兵悉斬獲之坐詐
璽書伏重刑以有功論司寇刑竟徴拜議郎時太山琅
邪賊東郭竇公孫舉等聚衆三萬人破壊郡縣遣兵討
之連年不克永壽二年桓帝詔公卿選將有文武者司
徒尹訟薦熲(漢官儀曰訟字/公孫鞏人也)乃拜為中郎將擊竇舉等
大破斬之獲首萬餘級餘黨降散封熲為列侯賜錢五
十萬除一子為郎中延熹二年遷護羌校尉㑹燒當燒
何當煎勒姐等八種羌(姐音紫/且反)寇隴西金城塞熲將兵
及湟中義從羌萬二千騎出湟谷撃破之追討南渡河
使軍吏田晏夏育募先登懸索相引復戰於羅亭大破
之斬其酋豪以下二千級獲生口萬餘人虜皆奔走明
年春餘羌復與燒何大豪寇張掖攻没鉅鹿塢殺屬國
吏民又招同種千餘落并兵晨奔熲軍熲下馬大戰至
日中刀折矢盡虜亦引退熲追之且鬭且行晝夜相攻
割肉食雪四十餘日遂至河首積石山出塞二千餘里
斬燒何大帥首虜五千餘人又分兵擊石城羌斬首溺
死者千六百人燒當種九十餘口詣熲降(○劉攽曰案/燒當一種不)
(止九十餘口其種中九十/口降亦不足記當作千字)又雜種羌屯聚白石(白石山/在今蘭)
(州狄道/縣東)熲復進擊首虜三千餘人冬勒姐零吾種圍允
街(允音鈆/街音階)殺畧吏民熲排營救之斬獲數百人四年冬
上郡沈氐隴西牢姐烏吾諸種羌共寇并凉二州熲將
湟中義從討之凉州刺史郭閎貪共其功稽固熲軍使
不得進(稽固猶/停留也)義從役久戀鄉舊皆悉反叛郭閎歸罪
於熲熲坐徴下獄輸作左校羌遂陸梁覆没營塢轉相
招結唐突諸郡於是吏人守闕訟熲以千數朝廷知熲
為郭閎所誣詔問其狀熲但謝罪不敢言枉京師稱為
長者起於徒中復拜議郎遷并州刺史時滇那等諸種
羌五六千人寇武威張掖酒泉燒人廬舍六年寇埶轉
盛凉州幾亡冬復以熲為䕶羌校尉乘驛之職明年春
羌封僇良多滇那等(僇音良逐反/又力救反)酋豪三百五十五人
率三千落詣熲降當煎勒姐種猶自屯結冬熲將萬餘
人擊破之斬其酋豪首虜四千餘人八年春熲復撃勒
姐種斬首四百餘級降者二千餘人夏進軍撃當煎種
於湟中熲兵敗被圍三日用隱士樊志張䇿潛師夜出
鳴鼓還戰大破之首虜數千人熲遂窮追展轉山谷間
自春及秋無日不戰虜遂饑困敗散北畧武威間熲凡
破西羌斬首二萬三千級獲生口數萬人馬牛羊八百
萬頭降者萬餘落封熲都鄉侯邑五百戸永康元年當
煎諸種復反合四千餘人欲攻武威熲復追擊於鸞鳥
大破之(鳥音爵縣名屬武威郡故/城在今凉州昌松縣北也)殺其渠帥斬首三千
餘級西羌於此弭定而東羌先零等自覆沒征西將軍
馬賢後朝廷不能討遂數寇擾三輔其後度遼將軍皇
甫規中郎將張奐招之連年既降又叛桓帝詔問熲曰
先零東羌造惡反逆而皇甫規張奐各擁强衆不時輯
定欲熲移兵東討未識其宜可參思術畧熲因上言曰
臣伏見先零東羌雖數叛逆而降於皇甫規者已二萬
許落善惡既分餘寇無幾今張奐躊躇久不進者當慮
外離内合兵徃必驚且自冬踐春屯結不散人畜疲羸
自亡之埶徒更招降坐制强敵耳臣以為狼子野心難
以恩納(左傳晉叔向母/曰狼子野心也)勢窮雖服兵去復動唯當長矛
挾脅白刃加頸耳計東種所餘三萬餘落居近塞内路
無險折非有燕齊秦趙從横之勢而久亂并凉累侵三
輔西河上郡已各内徙安定北地復至單危自雲中五
原西至漢陽二千餘里匈奴種羌並擅其地是為癰疽
伏疾留滯脅下如不加誅轉就滋大今若以騎五千歩
萬人車三千兩三冬二夏足以破定無慮用費為錢五
十四億(無慮都/凡也)如此則可令羣羌破盡匈奴長服内徙
郡縣得反本土伏計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
百四十億永和之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費耗若此
猶不誅盡餘孽復起于兹作害今不暫疲人則永寜無
期臣庶竭駑劣伏待節度帝許之悉聽如所上建寜元
年春熲將兵萬餘人齎十五日糧從彭陽直指髙平(彭/陽)
(髙平並縣名屬安定郡彭陽縣即今/原州彭原縣也髙平縣今原州也)與先零諸種戰於
逢義山虜兵盛熲衆恐熲乃令軍中張鏃(○劉攽曰案/文鏃非可張)
(未知/何字)利刃長矛三重挾以强弩列輕騎為左右翼激怒
兵將曰今去家數千里進則事成走必盡死努力共功
名因大呼衆皆應聲騰赴熲馳騎於傍突而撃之虜衆
大潰斬首八千餘級獲牛馬羊二十八萬頭時竇太后
臨朝下詔曰先零東羌歴載為患熲前陳狀欲必掃滅
渉履霜雪兼行晨夜身當矢石感厲吏士曾未浹日凶
醜奔破(浹匝也浹音子牒/反謂匝十二辰也)連尸積俘掠獲無算洗雪百
年之逋負以慰忠將之亡魂(東觀記曰太后詔云此以/慰种光馬賢等亡魂也)
功用顯著朕甚嘉之湏東羌盡定當并録功勤今且賜
熲錢二十萬以家一人為郎中勑中藏府調金錢綵物
增助軍費拜熲破羌將軍夏熲復追羌出橋門至走馬
水上(東觀記段熲傳/曰出橋門谷也)尋聞虜在奢延澤(即上郡奢/延縣界也)乃將
輕兵兼行一日一夜二百餘里晨及賊擊破之餘虜走
向落川復相屯結熲乃分遣騎司馬田晏將五千人出
其東假司馬夏育將二千人繞其西羌分六七千人攻
圍晏等晏等與戰羌潰走熲急進與晏等共追之於令
鮮水上(令鮮水名在今甘州張掖縣界/一名合黎水一名羌谷水也)熲士卒饑渴乃
勒衆推方奪其水(推方謂方/頭競進也)虜復散走熲遂與相連綴
且鬬且引及於靈武谷(靈武縣名有谷在今/靈州懐逺縣西北)熲乃被甲
先登士卒無敢後者羌遂大敗棄兵而走追之三日三
夜士皆重繭(繭足下傷起形如繭也淮南/子曰申包胥重繭重胝也)既到涇陽(縣/名)
(屬安/定郡)餘寇四千落悉散入漢陽山谷間時張奐上言東
羌雖破餘種難盡熲性輕果慮負敗難常宜且以恩降
可無後悔詔書下熲熲復上言臣本知東羌雖衆而輭
弱易制所以比陳愚慮思為永寜之算而中郎將張奐
說虜强難破宜用招降聖朝明監信納瞽言故臣謀得
行奐計不用事埶相反遂懐猜恨信叛羌之訴飾潤辭
意云臣兵累見折衂(傷敗曰衂/音女六反)又言羌一氣所生不可
誅盡(言羌亦禀天之一氣/所生誅之不可盡也)山谷廣大不可空靜血流汙
野傷和致災臣伏念周秦之際戎狄為害中興以來羌
寇最盛誅之不盡雖降復叛今先零雜種累以反覆攻
没縣邑剽畧人物發冢露尸禍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
行誅(假借也尚書曰皇天降/災假手于我有命也)昔邢為無道衞國伐之師
興而雨(左傳曰衞大旱卜有事於山川不吉甯莊子曰/昔周饑克殷而年豐今邢方無道天欲衛伐邢)
(乎從之師/興而雨也)臣動兵渉夏連獲甘澍嵗時豐稔人無疵疫
上占天心不為災傷(占候/也)下察人事衆和師克(克勝也/左傳曰)
(師克在和/不在衆也)自橋門以西落川以東故宫縣邑更相通屬
(○劉攽曰宫縣案文宫當作/官舊屯田營壁皆是故官也)非為深險絶域之地車騎
安行無應折衂案奐為漢吏身當武職駐軍二年不能
平寇虚欲脩文戢戈招降獷敵(獷惡貌也/音谷猛反)誕辭空說僭
而無徴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趙充國徙令居内(宣帝/時充)
(國撃西羌徙之/於金城郡也)煎當亂邊馬援遷之三輔(遷置天水隴/西扶風見西)
(羌傳/也)始服終叛至今為鯁(鯁與梗同梗病也/大雅云至今為梗)故逺識之
士以為深憂今傍郡戶口單少數為羌所創毒而欲令
降徒與之雜居是猶種枳棘於良田養虺蛇於室内也
故臣奉大漢之威建長久之䇿欲絶其本根不使能殖
(殖生也左傳曰為國家者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絶其本根勿使能殖)本規三嵗之費用
五十四億今適朞年所耗未半而餘寇殘燼將向殄滅
(杜預注左傳曰/燼火餘木也)臣每奉詔書軍不内御(御制御也淮南/子曰國不可從)
(外理軍不可/從中御也)願卒斯言一以任臣臨時量宜不失權便
二年詔遣謁者馮禪說降漢陽散羌熲以春農百姓布
野羌雖暫降而縣官無廪必當復為盗賊不如乘虚放
兵埶必殄滅夏熲自進營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十里
遣田晏夏育將五千人據其山上羌悉衆攻之厲聲問
曰田晏夏育在此不湟中義從羌悉在何面今日欲決
死生軍中恐晏等勸激兵士殊死大戰遂破之羌衆潰
東奔復聚射虎谷分兵守諸谷上下門熲規一舉滅之
不欲復令散走乃遣千人於西縣結木為柵廣二十歩
長四十里遮之(西縣屬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上邽縣西南也)分遣晏育等將
七千人銜枚夜上西山結營穿塹去虜一里許又遣司
馬張愷等將三千人上東山虜乃覺之遂攻晏等分遮
汲水道熲自率歩騎進擊水上羌却走因與愷等挾東
西山縱兵擊破之羌復敗散熲追至谷上下門窮山深
谷之中處處破之斬其渠帥以下萬九千級獲牛馬驢
騾氈裘廬帳什物不可勝數馮禪等所招降四千人分
置安定漢陽隴西三郡於是東羌悉平凡百八十戰斬
三萬八千六百餘級獲牛馬羊騾驢駱駝四十二萬七
千五百餘頭費用四十四億軍士死者四百餘人更封
新豐縣侯邑萬戸熲行軍仁愛士卒疾病者親自瞻省
手為裹創在邊十餘年未嘗一日蓐寢(郭璞曰蓐席也/言身不自安)
與將士同苦故皆樂為死戰三年春徴還京師將秦胡
歩騎五萬餘人及汗血千里馬生口萬餘人詔遣大鴻
臚持節慰勞於鎬(鎬水名在今/長安縣西也)軍至拜侍中轉執金吾
河南尹有盗發馮貴人冢坐左轉諫議大夫再遷司𨽻
校尉熲曲意宦官故得保其富貴遂黨中常侍王甫枉
誅中常侍鄭颯董騰等增封四千戸并前萬四千戸明
年代李咸為太尉其冬病罷復為司𨽻校尉數嵗轉潁
川太守徴拜太中大夫光和二年復代橋𤣥為太尉在
位月餘會日食自劾有司舉奏詔收印綬詣廷尉時司
𨽻校尉陽球奏誅王甫并及熲就獄中詰責之遂飲鴆
死家屬徙邊後中常侍吕强上疏追訟熲功靈帝詔熲
妻子還本郡初熲與皇甫威明張然明並知名顯達京
師稱為凉州三明云
贊曰山西多猛三明儷蹤(儷偶也前書班固曰秦漢以/來山東出相山西出將若白)
(起王翦辛慶忌之/流皆山西人也)戎驂糾結塵斥河潼(潼谷名谷有水/曰潼水即潼關)
規奐審䇿亟遏囂凶文會志比更相為容段追兩狄束
馬縣鋒紛紜騰突谷靜山空
後漢書卷九十五
後漢書卷九十五考證
張奐傳而召主簿於諸羌○何焯曰水經注召主簿張
祈入
寇掠縁邊九部○部毛本作郡
奢非晉文注陸翽鄴中記○翽監本訛&KR0008;今改正
段熲傳乃令軍中張鏃劉攽曰鏃非可張未知何字○
按通鑑作長鏃
煎當亂邊馬援遷之三輔○何焯曰徙滇吾餘種七十
餘口於三輔乃永平初馬武事
後漢書卷九十五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