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晉書
欽定四庫全書
晉書巻一
唐 太 宗 文 皇 帝 御 撰
帝紀第一
宣帝
宣皇帝諱懿字仲達河内溫縣孝敬里人姓司馬氏其
先出自帝髙陽之子重黎為夏官祝融歴唐虞夏商世
序其職及周以夏官為司馬其後程伯休父周宣王時
以世官克平徐方錫以官族因而為氏楚漢間司馬卭
為趙將與諸侯伐秦秦亡立為殷王都河内漢以其地
為郡子孫遂家焉自卭八世生征西將軍鈞字叔平鈞
生豫章太守量字公度量生潁川太守儁字元異儁生
京兆尹防字建公帝即防之第二子也少有竒節聰朗
多大畧博學洽聞伏膺儒教漢末大亂常慨然有憂天
下心南郡太守同郡楊俊名知人見帝未弱冠以為非
常之器尚書清河崔琰與帝兄朗善亦謂朗曰君弟聰
亮眀允剛斷英特非子所及也漢建安六年郡舉上計
掾魏武帝為司空聞而辟之帝知漢運方微不欲屈節
曹氏辭以風痺不能起居魏武使人夜往宻刺之帝堅
臥不動及魏武為丞相又辟為文學掾勅行者曰若復
盤桓便收之帝懼而就職扵是使與太子游處遷黄門
侍郎轉議郎丞相東曹屬尋轉主簿從討張魯言扵魏
武曰劉備以詐力虜劉璋蜀人未附而逺爭江陵此機
不可失也今若曜威漢中益州震動進兵臨之勢必瓦
解因此之勢易為功力聖人不能違時亦不失時矣魏
武曰人苦無足既得隴右復欲得蜀言竟不從既而從
討孫權破之軍還權遣使乞降上表稱臣陳說天命魏
武帝曰此兒欲踞吾著爐炭上邪答曰漢運垂終殿下
十分天下而有其九以服事之權之稱臣天人之意也
虞夏殷周不以謙讓者畏天知命也
魏國既建遷太子中庶子每與大謀輙有竒䇿為太子
所信重與陳羣吳質朱鑠號曰四友遷為軍司馬言扵
魏武曰昔箕子陳謀以食為首今天下不耕者蓋二十
餘萬非經國逺籌也雖戎甲未巻自宜且耕且守魏武
納之扵是務農積榖國用豐贍帝又言荆州刺史胡脩
麤暴南鄉太守傅方驕奢並不可居邊魏武不之察及
蜀將闗羽圍曹仁於樊于禁等七軍皆沒脩方果降羽
而仁圍甚急焉是時漢帝都許昌魏武以為近賊欲徙
河北帝諫曰禁等為水所沒非戰守之所失扵國家大
計未有所損而便遷都既示敵以弱又淮沔之人大不
安矣孫權劉備外親内疎羽之得意權所不願也可喻
權所令掎其後則樊圍自解魏武從之權果遣將吕蒙
西襲羽公安拔之羽遂為蒙所獲魏武以荆州遺黎及
屯田在潁川者逼近南冦皆欲徙之帝曰荆楚輕脫易
動難安闗羽新破諸為惡者藏竄觀望今徙其善者既
傷其意將令去者不敢復還從之其後諸亡者悉復業
及魏武薨於洛陽朝野危懼帝紀綱䘮事内外肅然乃
奉梓宫還鄴
魏文帝即位封河津亭侯轉丞相長史會孫權帥兵西
過朝議以樊襄陽無榖不可以禦寇時曹仁鎮襄陽請
召仁還宛帝曰孫權新破闗羽此其欲自結之時也必
不敢為患襄陽水陸之衝禦寇要害不可棄也言竟不
從仁遂焚棄二城權果不為寇魏文悔之及魏受漢禪
以帝為尚書頃之轉督軍御史中丞封安國鄉侯
黄初二年督軍官罷遷侍中尚書右僕射
五年天子南巡觀兵吳疆帝留鎮許昌改封向鄉侯轉
撫軍假節領兵五千加給事中錄尚書事帝固辭天子
曰吾扵庶事以夜繼晝無須臾寧息此非以為榮乃分
憂耳
六年天子復大興舟師征吳復命帝居守内鎮百姓外
供軍資臨行詔曰吾深以後事為念故以委卿曹參雖
有戰功而蕭何為重使吾無西顧之憂不亦可乎天子
自廣陵還洛陽詔帝曰吾東撫軍當總西事吾西撫軍
當總東事扵是帝留鎮許昌及天子疾篤帝與曹真陳
羣等見於崇華殿之南堂並受顧命輔政詔太子曰有
間此三公者慎勿疑之眀帝即位改封舞陽侯及孫權
圍江夏遣其將諸葛瑾張霸并攻襄陽帝督諸軍討權
走之進擊敗瑾斬霸并首級千餘遷驃騎將軍
太和元年六月天子詔帝屯于宛加督荆豫二州諸軍
事初蜀將孟達之降也魏朝遇之甚厚帝以達言行傾
巧不可任驟諫不見聽乃以達領新城太守封侯假節
達於是連吳固蜀潜圖中國蜀相諸葛亮惡其反覆又
慮其為患達與太守申儀有隙亮欲促其事乃遣郭模
詐降過儀因漏泄其謀達聞其謀漏泄將舉兵帝恐達
速發以書喻之曰將軍昔棄劉偹託身國家國家委將
軍以疆場之任任將軍以圖蜀之事可謂心貫白日蜀
人愚智莫不切齒扵將軍諸葛亮欲相破惟苦無路耳
模之所言非小事也亮豈輕之而令宣露此殆易知耳
達得書大喜猶與不决帝乃潜軍進討諸將言達與二
賊交搆宜觀望而後動帝曰達無信義此其相疑之時
也當及其未定促决之乃倍道兼行八日到其城下吳
蜀各遣其將向西城安橋木䦨塞以救達帝分諸將以
距之初達與亮書曰宛去洛八百里去吾一千二百里
聞吾舉事當表上天子比相反覆一月間也則吾城已
固諸軍足辦則吾所在深險司馬公必不自来諸將来
吾無患矣及兵到達又告亮曰吾舉事八日而兵至城
下何其神速也上庸城三面阻水逹於城外為木柵以
自固帝渡水破其柵直造城下八道攻之旬有六日達
甥鄧賢將李輔等開門出降斬達首傳京師俘獲萬餘
人振旅還於宛乃勸農桑禁浮費南土恱附焉初申儀
乆在魏興専威疆場輙承制刻印多所假授達既誅有
自疑心時諸郡守以帝新克㨗奉禮来賀皆聽之帝使
人諷儀儀至問承制狀執之歸于京師又徙孟達餘衆
七千餘家于幽州蜀將姚静鄭他等帥其屬七千餘人
来降時邊郡新附多無戶名魏朝欲加隱實屬帝朝于
京師天子訪之於帝帝對曰賊以宻網束下故下棄之
宜弘以大綱則自然安樂又問二虜宜討何者為先對
曰吳以中國不習水戰故敢散居東闗凡攻敵必扼其
喉而樁其心夏口東闗賊之心喉若為陸軍以向皖城
引權東下為水戰軍向夏口乗其虛而擊之此神兵從
天而墜破之必矣天子並然之復命帝屯于宛
四年遷大將軍加大都督假黄鉞與曹真伐蜀帝自西
城斫山開道水陸並進泝沔而上至于胊䏰拔其新豐
縣軍次丹口遇雨班師眀年諸葛亮寇天水圍將軍賈
嗣魏平於祁山天子曰西方有事非君莫可付者乃使
帝西屯長安都督雍梁二州諸軍事統車騎將軍張郃
後將軍費曜征蜀護軍戴淩雍州刺史郭淮等討亮張
郃勸帝分軍住雍郿為後鎮帝曰料前軍獨能當之者
將軍言是也若不能當而分為前後此楚之三軍所以
為黥布禽也遂進軍隃麋亮聞大軍且至乃自帥衆將
芟上邽之麥諸將皆懼帝曰亮慮多决少必安營自固
然後芟麥吾得二日兼行足矣於是巻甲晨夜赴之亮
望塵而遁帝曰吾倍道疲勞此曉兵者之所貪也亮不
敢據渭水此易與耳進次漢陽與亮相遇帝列陣以待
之使將牛金輕騎餌之兵才接而亮退追至祁山亮屯
鹵城據南北二山斷水為重圍帝攻拔其圍亮宵遁追
擊破之俘斬萬計天子使使者勞軍増封邑時軍師杜
襲督軍薛悌皆言眀年麥熟亮必為寇隴右無榖宜及
冬豫運帝曰亮再出祁山一攻陳倉挫衂而反縱其後
出不復攻城當求野戰必在隴東不在西也亮每以糧
少為恨歸必積榖以吾料之非三稔不能動矣於是表
徙冀州農夫佃上邽興京兆天水南安監冶
青龍元年穿成國渠築臨晉陂溉田數千頃國以充實焉
二年亮又帥衆十餘萬出斜谷壘于郿之渭水南原天
子憂之遣征蜀護軍秦朗督歩騎二萬受帝節度諸將
欲住渭北以待之帝曰百姓積聚皆在渭南此必争之
地也遂引軍而濟背水為壘因謂諸將曰亮若勇者當
出武功依山而東若西上五丈原則諸軍無事矣亮果
上原將北渡渭帝遣將軍周當屯陽遂以餌之數日亮
不動帝曰亮欲争原而不向陽遂此意可知也遣將軍
胡遵雍州刺史郭淮共備陽遂與亮㑹于積石臨原而
戰亮不得進還于五丈原㑹有長星墜亮之壘帝知其
必敗遣竒兵掎亮之後斬五百餘級獲生口千餘降者
六百餘人時朝廷以亮僑軍逺宼利在急戰每命帝持
重以候其變亮數挑戰帝不出因遺帝巾幗婦人之飾
帝怒表請决戰天子不許乃遣骨鯁臣衛尉辛毗杖節
為軍師以制之後亮復来挑戰帝將出兵以應之毗杖
節立軍門帝乃止初蜀將姜維聞毗来謂亮曰辛毗杖
節而至賊不復出矣亮曰彼本無戰心所以固請者以
示武於其衆耳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豈千
里而請戰邪帝弟孚書問軍事帝復書曰亮志大而不
見機多謀而少决好兵而無權雖提卒十萬已墮吾畫
中破之必矣與之對壘百餘日會亮病卒諸將燒營遁
走百姓奔告帝出兵追之亮長史楊儀反旗鳴鼓若將
距帝者帝以窮宼不之逼扵是楊儀結陣而去經日乃
行其營壘觀其遺事獲其圖書糧榖甚衆帝審其必死
曰天下竒才也辛毗以為尚未可知帝曰軍家所重軍
書宻計兵馬糧榖今皆棄之豈有人捐其五藏而可以
生乎宜急追之闗中多蒺藜帝使軍士二千人著軟材
平底木屐前行蒺藜悉著屐然後馬步俱進追到赤岸
乃知亮死審問時百姓為之諺曰死諸葛走生仲達帝
聞而笑曰吾便料生不便料死故也先是亮使至帝問
曰諸葛公起居何如食可㡬米對曰三四升次問政事
曰二十罰已上皆自省覽帝既而告人曰諸葛孔眀其
能乆乎竟如其言亮部將楊儀魏延爭權儀斬延并其
衆帝欲乗隙而進有詔不許
三年遷太尉累増封邑蜀將馬岱入宼帝遣將軍牛金
擊走之斬千餘級武都氐王苻雙強端帥其屬六千餘
人来降闗東飢帝運長安粟五百萬斛于京師
四年獲白鹿獻之天子曰昔周公旦輔成王有素雉之
貢今君受陕西之任有白鹿之獻豈非忠誠協符千載
同契俾乂邦家以永厥休邪及遼東太守公孫文懿反
徴帝詣京師天子曰此不足以勞君事欲必克故以相
煩耳君度其作何計對曰棄城預走上計也據遼水以
距大軍次計也坐守襄平此成擒耳天子曰其計將安
出對曰惟眀者能深度彼己豫有所棄此非其所及也
今懸軍逺征將謂不能持久必先距遼水而後守此中
下計也天子曰往還㡬時對曰往百日還百日攻百日
以六十日為休息一年足矣是時大脩宫室加之以軍
旅百姓飢弊帝將即戎乃諌曰昔周公營洛邑蕭何造
未央今宫室未備臣之責也然自河以北百姓困窮外
内有役勢不並興宜假絶内務以救時急
景初二年帥牛金胡遵等歩騎四萬發自京都車駕送
出西眀門詔弟孚子師送過溫賜以榖帛牛酒勑郡守
典農已下皆往㑹焉見父老故舊讌飲累日帝歎息悵
然有感為歌曰天地開闢日月重光遭遇際㑹畢力遐
方將埽羣穢還過故鄉肅清萬里總齊八荒告成歸老
待罪舞陽遂進師經孤竹越碣石次于遼水文懿果遣
歩騎數萬阻遼隧堅壁而守南北六七十里以距帝帝
盛兵多張旗幟出其南賊盡銳赴之乃泛舟潜濟以出
其北與賊營相逼沉舟焚梁傍遼水作長圍棄賊而向
襄平諸將言曰不攻賊而作圍非所以示衆也帝曰賊
堅營髙壘欲以老吾兵也攻之正入其計此王邑所以
恥過昆陽也古人曰敵雖髙壘不得不與我戰者攻其
所必救也賊大衆在此則巢窟虛矣我直指襄平則人
懐内懼懼而求戰破之必矣遂整陣而過賊見兵出其
後果邀之帝謂諸將曰所以不攻其營正欲致此不可
失也乃縱兵逆擊大破之三戰皆㨗賊保襄平進軍圍
之初文懿聞魏師之出也請救扵孫權權亦出兵遙為
之聲援遺文懿書曰司馬公善用兵變化若神所向無
前深為弟憂之㑹霖潦大水平地數尺三軍恐欲移營
帝令軍中敢有言徙者斬都督令史張静犯令斬之軍
中乃定賊恃水樵牧自若諸將欲取之皆不聽司馬陳
珪曰昔攻上庸八部並進晝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
堅城斬孟達今者逺来而更安緩愚竊惑焉帝曰孟達
衆少而食支一年將士四倍扵達而糧不淹月以一月
圖一年安可不速以四擊一正令半解猶當為之是以
不計死傷與糧競也今賊衆我寡賊飢我飽水雨乃爾
功力不設雖當促之亦何所為自發京師不憂賊攻但
恐賊走今賊糧垂盡而圍落未合掠其牛馬抄其樵采
此故驅之走也夫兵者詭道善因事變賊憑衆恃雨故
雖飢困未肯束手當示無能以安之取小利以驚之非
計也朝廷聞師遇雨咸請召還天子曰司馬公臨危制
變計日禽之矣既而雨止遂合圍起土山地道楯櫓鉤
橦發矢石雨下晝夜攻之時有長星色白有芒鬛自襄
平城西南流于東北墜于梁水城中震慴文懿大懼乃
使其所署相國王建御史大夫栁甫乞降請解圍面縛
不許執建等皆斬之檄告文懿曰昔楚鄭列國而鄭伯
猶肉袒牽羊而迎之孤為王人位則上公而建等欲孤
解圍退舎豈楚鄭之謂邪二人老耄必傳言失旨已相
為斬之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眀决者来文懿復
遣侍中衛演乞尅日送任帝謂演曰軍事大要有五能
戰當戰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餘二事惟有降與死
耳汝不肯面縛此為决就死也不須送任文懿攻南圍
突出帝縱兵擊敗之斬于梁水之上星墜之所既入城
立兩標以别新舊焉男子年十五已上七千餘人皆殺
之以為京觀偽公卿已下皆伏誅戮其將軍畢盛等二
千餘人收戶四萬口三十餘萬初文懿簒其叔父恭位
而囚之及將反將軍綸直賈範等苦諌文懿皆殺之帝
乃釋恭之囚封直等之墓顯其遺嗣令曰古之伐國誅
其鯨鯢而已諸為文懿所詿誤者皆原之中國人欲還
舊鄉恣聽之時有兵士寒凍乞襦帝弗之與或曰幸多
故襦可以賜之帝曰襦者官物人臣無私施也乃奏軍
人年六十已上者罷遣千餘人將吏從軍死亡者致䘮
還家遂班師天子遣使者勞軍于薊増封食昆陽并前
二縣初帝至襄平夢天子枕其膝曰視吾面俛視有異
扵常心惡之先是詔帝便道鎮闗中及次白屋有詔召
帝三日之間詔書五至手詔曰間側息望到到便直排
閤入視吾面帝大遽乃乗追鋒車晝夜兼行自白屋四
百餘里一宿而至引入嘉福殿臥内升御床帝流涕問
疾天子執帝手目齊王曰以後事相託死乃復可忍吾
忍死待君得相見無所復恨矣與大將軍曹爽並受遺
詔輔少主及齊王即帝位遷侍中持節都督中外諸軍
錄尚書事與爽各統兵三千人共執朝政更直殿中乗
輿入殿爽欲使尚書奏事先由已乃言扵天子徙帝為
大司馬朝議以為前後大司馬累薨於位乃以帝為太
傅入殿不趨賛拜不名劍履上殿如漢蕭何故事嫁娶
䘮葬取給於官以世子師為散騎常侍子弟三人為列
侯四人為騎都尉固讓子弟官不受
魏正始元年春正月東倭重譯納貢焉耆危湏諸國弱
水以南鮮卑名王皆遣使来獻天子歸羙宰輔又增帝
封邑初魏眀帝好脩宫室制度靡麗百姓苦之帝自遼
東還役者猶萬餘人雕玩之物動以千計至是皆奏罷
之節用務農天下欣賴焉
二年夏五月吳將全琮寇芍陂朱然孫倫圍樊城諸葛
瑾歩騭掠柤中帝請自討之議者咸言賊逺来圍樊不
可卒拔挫扵堅城之下有自破之勢宜長䇿以御之帝
曰邊城受敵而安坐廟堂疆場騷動衆心疑惑是社稷
之大憂也六月乃督諸軍南征車駕送出津陽門帝以
南方暑濕不宜持久使輕騎挑之然不敢動扵是休戰
士簡精銳募先登申號令示必攻之勢吳軍夜遁走追
至三州口斬獲萬餘人收其舟船軍資而還天子遣侍
中常侍勞軍于宛秋七月增封食郾臨潁并前四縣邑
萬戶子弟十一人皆為列侯帝勲徳日盛而謙恭愈甚
以太常常林鄉邑舊齒見之每拜恒戒子弟曰盛滿者
道家之所忌四時猶有推移吾何徳以堪之損之又損
之庶可以免乎
三年春天子追封諡皇考京兆尹為舞陽成侯三月奏
穿廣漕渠引河入汴溉東南諸陂始大佃扵淮北先是
吳遣將諸葛恪屯皖邉鄙苦之帝欲自擊恪議者多以
賊據堅城積榖欲引致官兵今懸軍逺攻其救必至進
退不易未見其便帝曰賊之所長者水也今攻其城以
觀其變若用其所長棄城奔走此為廟勝也若敢固守
湖水冬淺船不得行勢必棄水相救由其所短亦吾利
也
四年秋九月帝督諸軍擊諸葛恪車駕送出津陽門軍
次于舒恪焚燒積聚棄城而遁帝以滅賊之要在扵積
榖乃大興屯守廣開淮陽百尺二渠又修諸陂扵潁之
南北萬餘頃自是淮北倉庾相望夀陽至于京師農官
屯兵連屬焉
五年春正月帝至自淮南天子使持節勞軍尚書鄧颺
李勝等欲令曹爽建立功名勸使伐蜀帝止之不可爽
果無功而還
六年秋八月曹爽毁中壘中堅營以兵屬其弟中領軍
羲帝以先帝舊制禁之不可冬十二月天子詔帝朝㑹
乗輿升殿
七年春正月吳寇柤中夷夏萬餘家避寇北渡沔帝以
沔南近賊若百姓奔還必復致宼宜權留之曹爽曰今
不能修守沔南而留百姓非長䇿也帝曰不然凡物致
之安地則安危地則危故兵書曰成敗形也安危勢也
形勢御衆之要不可以不審設令賊以二萬人斷沔水
三萬人與沔南諸軍相持萬人陸梁柤中將何以救之
爽不從卒令還南賊果襲破柤中所失萬計
八年夏四月夫人張氏薨曹爽用何晏鄧颺丁謐之謀
遷太后於永寧宫専擅朝政兄弟並典禁兵多樹親黨
屢改制度帝不能禁於是與爽有隙五月帝稱疾不與
政事時人為之謠曰何鄧丁亂京城
九年春三月黄門張當私出掖庭才人石英等十一人
與曹爽為伎人爽晏謂帝疾篤遂有無君之心與當宻
謀圖危社稷期有日矣帝亦潜為之備爽之徒屬亦頗
疑帝㑹河南尹李勝將莅荆州来候帝帝詐疾篤使兩
婢侍持衣衣落指口言渴婢進粥帝不持杯飲粥皆流
出霑胸勝曰衆情謂眀公舊風發動何意尊體乃爾帝
使聲氣纔屬說年老枕疾死在旦夕君當屈并州并州
近胡善為之備恐不復相見以子師昭兄弟為託勝曰
當還忝本州非并州帝乃錯亂其辭曰君方到并州勝
復曰當忝荆州帝曰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還為本州
盛徳壯烈好建功勲勝退告爽曰司馬公尸居餘氣形
神已離不足慮矣他日又言曰太傅不可復濟令人愴
然故爽等不復設備
嘉平元年春正月甲午天子謁髙平陵爽兄弟皆從是
日太白襲月帝扵是奏永寧太后廢爽兄弟時景帝為
中䕶軍將兵屯司馬門帝列陣闕下經爽門爽帳下督
嚴世上樓引弩將射帝孫謙止之曰事未可知三注三
止皆引其肘不得發大司農桓範出赴爽蔣濟言扵帝
曰智囊往矣帝曰爽與範内疎而智不及駑馬戀棧豆
必不能用也於是假司徒髙柔節行大將軍事領爽營
謂柔曰君為周勃矣命太僕王觀行中領軍攝羲營帝
親帥太尉蔣濟等勒兵出迎天子屯扵洛水浮橋上奏
曰先帝詔陛下秦王及臣升于御床握臣臂曰深以後
事為念今大將軍爽背棄顧命敗亂國典内則僣擬外
専威權羣臣要職皆置所親宿衛舊人並見斥黜根據
槃牙縱恣日甚又以黄門張當為都監専共交闗伺侯
神器天下洶洶人懐危懼陛下便為寄坐豈得久安此
非先帝詔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雖朽邁敢忘
前言昔趙髙極意秦是以亡吕霍早斷漢祚永延此乃
陛下之殷鑒臣授命之秋也公卿羣臣皆以爽有無君
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衛奏皇太后皇太后敕如奏施
行臣輙敕主者及黄門令罷爽羲訓吏兵各以本官侯
就第若稽留車駕以軍法從事臣輙力疾將兵請洛水
浮橋伺察非常爽不通奏留車駕宿伊水南伐樹為鹿
角發屯兵數千人以守桓範果勸爽奉天子幸許昌移
檄徴天下兵爽不能用而夜遣侍中許允尚書陳泰詣
帝觀望風旨帝數其過失事止免官泰還以報爽勸之
通奏帝又遣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諭爽指洛水為
誓爽意信之桓範等援引古今諌說萬端終不能從乃
曰司馬公正當欲奪吾權耳吾得以侯還第不失為富
家翁範拊膺曰坐卿滅吾族矣遂通帝奏既而有司劾
黄門張當并發爽與何晏等反事乃收爽兄弟及其黨
與何晏丁謐鄧颺畢軌李勝桓範等誅之蔣濟曰曹真
之勲不可以不祀帝不聽初爽司馬魯芝主簿楊綜斬
闗奔爽及爽之將歸罪也芝綜泣諌曰公居伊周之任
挟天子杖天威孰敢不從舎此而欲就東市豈不痛哉
有司奏收芝綜科罪帝赦之曰以勸事君者二月天子
以帝為丞相増封潁川之繁昌鄢陵新汲父城并前八
縣邑二萬戶奏事不名固讓丞相冬十二月加九錫之
禮朝㑹不拜固讓九錫
二年春正月天子命帝立廟于洛陽置左右長史增掾
屬舎人滿十人嵗舉掾屬任御史秀才各一人増官騎
百人鼓吹十四人封子肜平樂亭侯倫安樂亭侯帝以
久疾不任朝請每有大事天子親幸第以諮訪焉兖州
刺史令狐愚太尉王淩貳於帝謀立楚王彪
三年春正月王淩詐言吳人塞涂水請發兵以討之帝
潜知其計不聽夏四月帝自帥中軍汎舟沿流九日而
到甘城淩計無所出乃迎于武丘面縛水次曰淩若有
罪公當折簡召淩何苦自来邪帝曰以君非折簡之客
故耳即以淩歸于京師道經賈逵廟淩呼曰賈梁道王
淩是大魏之忠臣惟爾有神知之至項仰鴆而死收其
餘黨皆夷三族并殺彪悉錄魏諸王公置于鄴命有司
監察不得交闗天子遣侍中韋誕持節勞軍于五池帝
至自甘城天子又使兼大鴻臚太僕庾嶷持節䇿命帝
為相國封安平郡公孫及兄子各一人為列侯前後食
邑五萬戶侯者十九人固讓相國郡公不受六月帝寢
疾夢賈逵王淩為祟甚惡之秋八月戊寅崩于京師時
年七十三天子素服臨弔䘮葬威儀依霍光故事追贈
相國郡公弟孚表陳先志辭郡公及轀輬車九月庚申
葬于河陰諡曰文貞後改諡文宣先是預作終制於首
陽山為土藏不墳不樹作顧命三篇歛以時服不設眀
器後終者不得合葬一如遺命晉國初建追尊曰宣王
武帝受禪上尊號曰宣皇帝陵曰髙原廟稱髙祖帝内
忌而外寛猜忌多權變魏武察帝有雄豪志聞有狼顧
相欲驗之乃召使前行令反顧面正向後而身不動又
嘗夢三馬同食一槽甚惡焉因謂太子丕曰司馬懿非
人臣也必預汝家事太子素與帝善每相全佑故免帝
於是勤扵吏職夜以㤀寢至扵芻牧之間悉皆臨履由
是魏武意遂安及平公孫文懿大行殺戮誅曹爽之際
支黨皆夷及三族男女無少長姑姊妹女子之適人者
皆殺之既而竟遷魏鼎云眀帝時王導侍坐帝問前世
所以得天下導乃陳帝創業之始及文帝末髙貴鄉公
事眀帝以面覆牀曰若如公言晉祚復安得長逺迹其
猜忍蓋有符於狼顧也
制曰夫天地之大黎元為本邦國之貴元首為先治亂
無常興亡有運是故五帝之上居萬乗以為憂三王已
来處其憂而為樂競智力争利害大小相吞强弱相襲
逮乎魏室三方鼎峙干戈不息氛霧交飛宣皇以天挺
之姿應期佐命文以纉治武以稜威用人如在已求賢
若不及情深阻而莫測性寛綽而能容和光同塵與時
舒巻戢鱗潜翼思屬風雲飾忠扵已詐之心延安於將
危之命觀其雄略内斷英猷外决殄公孫於百日擒孟
達於盈旬自以兵動若神謀無再計矣既而擁衆西舉
與諸葛相持抑其甲兵本無鬭志遺其巾幗方發憤心
杖節當門雄啚頓屈請戰千里詐欲示威且秦蜀之人
勇懦非敵夷阻之路勞逸不同以此爭功其利可見而
反閉軍固壘莫敢爭鋒生怯實而未前死疑虛而猶遁
良將之道失在斯乎文帝之世輔翼權重許昌同蕭何
之委崇華甚霍光之寄當謂竭誠盡節伊傅可齊及眀
帝將終棟梁是屬受遺二主佐命三朝既承忍死之託
曾無殉生之報天子在外内起甲兵陵土未乾遽相誅
戮貞臣之體寧若此乎盡善之方以斯為惑夫征討之
䇿豈東智而西愚輔佐之心何前忠而後亂故晉眀掩
面恥欺偽以成功石勒肆言笑姦回以定業古人有云
積善三年知之者少為惡一日聞於天下可不謂然乎
雖自隠過當年而終見嗤後代亦猶竊鐘掩耳以衆人
為不聞銳意盗金謂市中為莫覩故知貪扵近者則遺
逺溺於利者則傷名若不損已以益人則當禍人而福
已順理而舉易為力背時而動難為功况以未成之晉
基逼有餘之魏祚雖復道格區宇徳被蒼生而天未啟
時寳位猶阻非可以智競不可以力争雖則慶流後昆
而身終於北面矣
晉書巻一
晉書卷一考證
宣帝紀其先出自帝髙陽之子重黎為夏官祝融○(臣)
(人龍)按左傳重為句芒黎為祝融一出於少昊一出
出扵顓頊是重黎為二人而史記楚世家及太史公
自序竟以重黎為一人此書及宋書衛瓘云大晉之
徳始自重黎皆昔人相沿之謬也
圍將軍賈嗣魏平於祁山○(臣良裘)按三國志諸葛亮
復出祁山賈詡魏平數請戰又亮使魏延等赴拒大
破之此云賈嗣不作賈詡又下文亮望塵而遁及追
擊破之等語俱與志異
晉書卷一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