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書
晉書
欽定四庫全書
晉書卷二十六
唐 太 宗 文 皇 帝 御 撰
志第十六
食貨
昔者先王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因三才以節其務
敬四序以成其業觀其謡俗而正其紀綱朂農桑之本
通魚鹽之利登良山而採符玉泛瀛海而罩珠璣日中
為市總天下之隸先諸布帛繼以貨泉貿遷有無各得
其所周禮正月始和乃布敎于象魏若乃一夫之士十
畆之宅三日之徭九均之賦施陽禮以興其讓命春社
以朂其耕天之所貴者人也眀之所求者學也治經入
官則君子之道焉詩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舉趾是以
農官澤虞各有攸次父兄之習不翫而成十五從務始
勝衣服鄉無逰手邑不廢時所謂厥初生民各從其事
者也是以太公通市井之貨以致齊國之强䲭夷善發
歛之居以盛中陶之業昔在金天勤於民事命春鳸以
耕稼召夏鳸以耘耡秋鳸所以收歛冬鳸於焉蓋藏書
曰歴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傳曰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若乃九土既敷四民承範東吳有齒角之饒西蜀有丹
砂之富兖豫漆絲之廥燕齊恠石之府秦邠旄羽逈帶
琅玕荆郢桂林旁通竹箭江干橘柚河外舟車遼西旃
罽之鄉葱右蒱梢之駿殖物恠錯于何不有若乃上法
星象下料無外因天地之利而總山海之饒百畝之田
十一而稅九年躬稼而有三年之蓄可以長孺齒可以
養耆年因乎人民用之邦國宫室有度旗章有序朝聘
自其儀宴饗由其制家殷國阜逺至邇安救水旱之災
䘏寰瀛之弊然後王之常膳乃間笙鏞商周之興用此
道也辛紂暴虐翫其經費金鏤傾宫廣延百里玉飾鹿
臺崇髙千仞宫中九市各有女司厚賦以實鹿臺之錢
大歛以増鉅橋之粟多發妖冶以充傾宫之麗廣收珍
玩以備沙丘之逰懸肉成林積醪為沼使男女裸體相
逐於其間伏詣酒池中牛飲者三千餘人宫中以錦綺
為席綾紈為薦及周王誅紂肅拜殷墟乃盡振鹿財並
頒橋粟上天降休殷人大喜王赧云季徙都西周九鼎
淪没二南堙盡貸於百姓無以償之乃上層臺以避其
責周人謂王所居為逃責臺者也昔周姬公制以六典
職方陳其九貢頒財内府永為不刋及刑政陵夷菁茅
罕至魯侯初踐畝之稅秦君收太半之入前王之範靡
有孑遺史臣曰班固為殖貨志自三代至王莽之誅網
羅前載其文詳悉光武寛仁龔行天討王莽之後赤眉
新敗雖復三暉乃睠而九服蕭條及得隴望蜀黎民安
堵自此始行五銖之錢田租三十稅一民有産子者復
以三年之算顯宗即位天下安寧民無横徭嵗比登稔
永平五年作常滿倉立粟市於城東粟斛直錢二十草
樹殷阜牛羊彌望作貢尤輕府廩還積姦回不用禮義
專行于時東方既眀百官詣闕戚里侯家自相馳騖車
如流水馬若飛龍照映軒廡光華前載傳曰三統之元
有隂陽之九焉蓋天地之恒數也安帝永初三年天下
水旱人民相食帝以鴻陂之地假與貧民以用度不足
三公又奏請令吏民入錢穀得為關内侯云桓帝永興
元年郡國少半遭蝗河泛數千里流人十餘萬户所在
廩給迨建寧永和之初西羌反叛二十餘年兵連師老
軍旅之費三百二十餘億府帑空虛延及内郡沖質短
祚桓靈不軌中平二年南宫災延及北闕於是復收天
下田畝十錢用營宫宇帝出自侯門居貧即位常曰桓
帝不能作家曽無私蓄故於西園造萬金堂以為私藏
復寄小黄門私錢家至巨億於是懸鴻都之牓開賣官
之路公卿以降悉有等差廷尉崔烈入錢五百萬以買
司徒刺史二千石遷除皆責助治宫室錢大郡至二千
萬錢不畢者或至自殺獻帝作五銖錢而有四道連於
邊縁有識者尤之曰豈京師破壊此錢四出也及董卓
尋戈火焚宫室乃刼鸞駕西幸長安悉壊五銖錢更鑄
小錢盡取長安及洛陽銅人飛廉之屬以充鼓鑄又錢
無輪郭文章不便時人以為秦始皇見長人於臨洮乃
鑄銅人卓臨洮人也興毁不同凶訛相類及卓誅死李
傕郭汜自相攻伐於長安城中以為戰地是時穀一斛
五十萬豆麥二十萬人相食啖白骨盈積殘骸餘肉臭
穢道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倉米豆為飢民作糜經
日頒布而死者愈多帝於是始疑有司盗其糧廩乃親
於御前自加臨給飢者人皆泣曰今始得耳帝東歸也
李傕郭汜等追敗乗輿於曹陽夜潛渡河六宫皆歩初
出營欄后手持縑數匹董承使符節令孫徽以刃脅奪
之殺旁侍者血濺后服既至安邑御衣穿敗唯以野棗
園菜以為糇糧自此長安城中盡空並皆四散二三年
間關中無復行人建安元年車駕至洛陽宫闈蕩滌百
官披荆棘而居焉州郡各擁强兵而委輸不至尚書郎
官自出採稆或不能自反死於墟巷魏武之初九州雲
擾攻城畧地保此懐民軍旅之資權時調給于時袁紹
軍人皆資椹棗袁術戰士取給蠃蒲魏武于是乃募良
民屯田許下又於州郡列置田官歲有數千萬斛以充
兵戎之用及初平袁氏以定鄴都令收田租畝粟四升
户絹二匹而綿二斤餘皆不得擅興藏强賦弱文帝黄
初二年以穀貴始罷五銖錢于時天下未并戎車歲動
孔子曰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此言兵凶之謀而沴
氣應之也于時三方之人志相吞滅戰勝攻取耕夫釋
耒江淮之鄉尤缺儲峙吳上大將軍陸遜抗疏請令諸
將各廣其田權報曰甚善今孤父子親自受田車中八
牛以為四耦雖未及古人亦欲與衆均其勞也有吳之
務農重穀始於此焉魏眀帝不恭淫於宫籞百僚編於
手役天下失其躬稼此後關東遇水民亡産業而興師
遼陽坐甲江甸皆以國乏經用胡可勝言世祖武皇帝
太康元年既平孫晧納百萬而罄三吴之資接千年而
總西蜀之用韜干戈於府庫破舟船於江壑河濵海岸
三丘八藪耒耨之所不至者人皆受焉農祥晨正平秩
東作荷鍤贏糧有同雲布若夫因天而資五緯因地而
興五材世屬升平物流倉府宫闈増飾服玩相輝於是
王君夫武子石崇等更相誇尚輿服鼎爼之盛連衡帝
室布金埓之泉粉珊瑚之樹物盛則衰固其宜也永寧
之初洛中尚有錦帛四百萬寶珠金銀百餘斛惠后北
征蕩隂反駕寒桃在御隻雞以給其布衾兩幅囊錢三
千以為車駕之資焉懐帝為劉曜所圍王師累敗府帑
既竭百官飢甚比屋不見火烟飢人自相啖食愍皇西
宅餒饉弘多斗米二金死者大半劉曜陳兵内外斷絶
十䴵之麴屑而供帝君臣相顧莫不揮涕元后渡江軍
事草創蠻陬賧布不有恒準中府所儲數四千匹于時
石勒勇銳挺亂江南帝懼其侵逼甚患之乃詔方鎮云
有斬石勒首者賞布千匹云
漢自董卓之亂百姓流離穀石至五十餘萬人多相食
魏武既破黄巾欲經畧四方而苦軍食不足羽林監潁
川棗祗建置屯田議魏武乃令曰夫定國之術在於强
兵足食秦人以急農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
世之良式也於是以任峻為典農中郎將募百姓屯田
許下得穀百萬斛郡國列置田官數年之中所在積粟
倉廩皆滿祗死魏武後追思其功封爵其子建安初關
中百姓流入荆州者十餘萬家及聞本土安寧皆企望
思歸而無以自業於是衛覬議為鹽者國之大寳自喪
亂以來放散今宜如舊置使者監賣以其直益市犂牛
百姓歸者以供給之勤耕積粟以豐殖關中逺者聞之
必多競還於是魏武遣謁者僕射監鹽官移司隸校尉
居弘農流人果還關中豐實既而又以沛國劉馥為揚
州刺史鎮合肥廣屯田修芍陂茹陂七門吳塘諸堨以
溉稻田公私有蓄歴代為利賈逵之為豫州南與吳接
修守戰之具堨汝水造新陂又通運渠三百餘里所謂
賈侯渠者也當黄初中四方郡守墾田又加以故國用
不匱時濟北顔斐為京兆太守京兆自馬超之亂百姓
不專農殖乃無車牛斐又課百姓令閑月取車材轉相
教匠其無牛者令養猪投貴賣以買牛始者皆以為煩
一二年中編户皆有車牛於田役省贍京兆遂以豐沃
鄭渾為沛郡太守郡居下濕水澇為患百姓飢乏渾於
蕭相二縣興陂堨開稻田郡人皆不以為便渾以為終
有經久之利遂躬帥百姓興功一冬皆成比年大收頃
畝歲増租入倍常郡中賴其利刻石頌之號曰鄭陂魏
眀帝世徐邈為涼州土地少雨常苦乏穀邈上修武威
酒泉鹽池以收虜穀又廣開水田募貧民佃之家家豐
足倉庫盈溢及度支州界軍用之餘以市金錦犬馬通
供中國之費西域人入貢財貨流通皆邈之功也其後
皇甫隆為敦煌太守敦煌俗不使耬犂及不知用水人
牛功力既費而收穀更少隆到乃教作耬犂又教使溉
灌歲終率計所省庸力過半得穀加五西方以豐嘉平
四年關中饑宣帝表徙冀州農夫五千人佃上邽興京
兆天水南安鹽池以益軍實青龍元年開成國渠自陳
倉至槐里築臨晉陂引汧洛溉舄鹵之地三千餘頃國
以充實焉正始四年宣帝又督諸軍伐吳將諸葛恪焚
其積聚恪棄城遁走帝因欲廣田積穀為兼并之計乃
使鄧艾行陳項以東至夀春地艾以為田良水少不足
以盡地利宜開河渠可以大積軍糧又通運漕之道乃
著濟河論以喻其指又以為昔破黄巾因為屯田積穀
許都以制四方今三隅已定事在淮南每大軍征舉運
兵過半功費巨億以為大役陳蔡之間土下田良可省
許昌左右諸稻田并水東下令淮北二萬人淮南三萬
人分休且佃且守水豐常收三倍於西計除衆費歲完
五百萬斛以為軍資六七年間可積三千萬餘斛於淮
北此則十萬之衆五年食也以此乗敵無不剋矣宣帝
善之皆如艾計施行遂北臨淮水自鍾離而南横石以
西盡泚水四百餘里五里置一營營六十人且佃且守
兼修廣淮陽百尺二渠上引河流下通淮潁大治諸陂
於潁南潁北穿渠三百餘里溉田二萬頃淮南淮北皆
相連接自夀春到京師農官兵田雞犬之聲阡陌相屬
每東南有事大軍出征汎舟而下逹于江淮資食有儲
而無水害艾所建也及晉受命武帝欲平一江表時穀
賤而布帛貴帝欲立平糴法用布帛市穀以為糧儲議
者謂軍資尚少不宜以貴易賤泰始二年帝乃下詔曰
夫百姓年豐則用奢凶荒則窮匱是相報之理也故古
人權量國用取贏散滯有輕重平糴之法理財鈞施惠
而不費政之善者也然此事廢久天下希習其宜加以
官蓄未廣言者異同財貨未能逹通其制更令國寳散
於穰歲而上不收貧弱困於荒年而國無備豪人富商
挟輕資藴重積以管其利故農夫苦其業而末作不可
禁也今者省徭務本并力墾殖欲令農功益登耕者益
勸而猶或騰踴至於農人並傷今宜通糴以充儉乏主
者平議具為條制然事竟未行是時江南未平朝廷厲
精於稼穡四年正月丁亥帝親耕耤田庚寅詔曰使四
海之内棄末反本競農務功能奉宣朕志令百姓勸事
樂業者其唯郡縣長吏乎先之勞之在於不倦每念其
經營職事亦為勤矣其以中左典牧種草馬賜縣令長
相及郡國丞各一匹是歲乃立常平倉豐則糴儉則糶
以利百姓五年正月癸巳勅戒郡國計吏諸郡國守相
令長務盡地利禁逰食商販其休假者令與父兄同其
勤勞豪勢不得侵役寡弱私相置名十月詔以司隸校
尉石鑒所上汲郡太守王宏勤恤百姓遵化有方督勸
開荒五千餘頃遇年普饑而郡界獨無匱乏可謂能以
勸教時同功異者矣其賜穀千斛布告天下八年司徒
石苞奏州郡農桑未有殿最之制宜増掾屬令史有所
循行帝從之事見石苞傳苞既眀於勸課百姓安之十
年光禄勲夏侯和上修新渠富夀逰陂三渠凡溉田千
五百頃咸寧元年十二月詔曰出戰入耕雖自古之常
然事力未息未嘗不以戰士為念也今以鄴奚官奴婢
著新城代田兵種稻奴婢各五十人為一屯屯置司馬
使皆如屯田法三年又詔曰今年霖雨過差又有蟲災
潁川襄城自春以來畧不下種深以為慮主者何以為
百姓計促處當之杜預上疏曰臣輙思惟今者水災東
南特劇非但五稼不收居業并損下田所在停汚髙地
皆多磽塉此即百姓困窮方在來年雖詔書切告長吏
二千石為之設計而不廓開大制定其趣舍之宜恐徒
文具所益蓋薄當今秋夏蔬食之時而百姓已有不贍
前至冬春野無青草則必指仰官穀以為生命此乃一
方之大事不可不豫為思慮者也臣愚謂既以水為困
當恃魚菜螺蜯而洪波汎濫貧弱者終不能得今者宜
大壊兖豫州東界諸陂隨其所歸而宣導之交令饑者
盡得水産之饒百姓不出境界之内旦暮野食此目下
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收數鍾至春大種
五穀五穀必豐此又眀年益也臣前啟典牧種牛不供
耕駕至於老不穿鼻者無益於用而徒有吏士榖草之
費歲送任駕者甚少尚復不調習宜大出賣以易榖及
為賞直詔曰孳育之物不宜減散事遂停寢問主者今
典虞右典牧種産牛大小相通有四萬五千餘頭茍不
益世用頭數雖多其費日廣古者匹馬丘牛居則以耕
出則以戰非如猪羊類也今徒養宜用之牛終為無用
之費甚失事宜東南以水田為業人無牛犢今既壞陂
可分種牛三萬五千頭以付二州將吏士庶使及春耕
榖登之後頭責三百斛是為化無用之費得運水次成
榖七百萬斛此又數年後之益也加以百姓降丘宅土
將來公私之饒乃不可計其所留好種萬頭可即令右
典牧都尉官屬養之人多畜少可並佃牧地眀其考課
此又三魏近甸歲當復入數千萬斛榖牛又皆當調習
動可駕用皆今日之可全者也預又言諸欲修水田者
皆以火耕水耨為便非不爾也然此事施於新田草萊
與百姓居相絶離者耳徃者東南草創人稀故得火田
之利自頃户口日増而陂堨歲决良田變生蒲葦人居
沮澤之際水陸失宜放牧絶種樹木立枯皆陂之害也
陂多則土薄水淺潦不下潤故每有水雨輙復横流延
及陸田言者不思其故因云此土不可陸種臣計漢之
户口以騐今之陂䖏皆陸業也其或有舊陂舊堨則堅
完脩固非今所謂當為人害者也臣前見尚書胡威啟
宜壞陂其言墾至臣中者又見宋侯相應遵上便宜求
壞泗陂徙運道時下都督度支共處當各據所見不從
遵言臣按遵上事運道東詣夀春有舊渠可不由泗陂
泗陂在遵地界壞地凡萬三千餘頃傷敗成業遵縣領
應佃二千六百口可謂至少而猶患地狭不足肆力此
皆水之為害也當所共恤而都督度支方復執異非所
見之難直以不同害理也人心所見既不同利害之情
又有異軍家之與郡縣士大夫之與百姓其意莫有同
者此皆偏其利以忘其害者也此理之所以未盡而事
之所以多患也臣又案豫州界二度支所領佃者州郡
大軍雜士凡用水田七千五百餘頃耳計三年之儲不
過二萬餘頃以常理言之無為多積無用之水况於今
者水潦瓫溢大為災害臣以為與其失當寧瀉之不滀
宜發明詔敕刺史二千石其漢氏舊陂舊堨及山谷私
家小陂皆當修繕以積水其諸魏氏以來所造立及諸
因雨決溢蒲葦馬腸陂之類皆決瀝之長吏二千石躬
親勸功諸食力之人並一時附功令比及水凍得粗枯
涸其所修功實之人皆以俾之其舊陂堨溝渠當有所
補塞者皆尋求微跡一如漢時故事豫為部分列上須
冬東南休兵交代各留一月以佐之夫川瀆有常流地
形有定體漢氏居人衆多猶以無患今因其所患而宣
寫之跡古事以眀近大理顯然可坐論而得臣不勝愚
意竊謂最是今日之實益也朝廷從之及平吳之後有
司又奏詔書王公以國為家京城不宜復有田宅今未
暇作諸國邸當使城中有徃來處近郊有芻藳之田今
可限之國王公侯京城得有一宅之處近郊田大國田
十五頃次國十頃小國七頃城内無宅城外有者皆聽
留之又制户調之式丁男之户歲輸絹三匹綿三斤女
及次丁男為户者半輸其諸邊郡或三分之二逺者三
分之一夷人輸賨布户一匹逺者或一丈男子一人占
田七十畝女子三十畝其外丁男課田五十畝丁女二
十畝次丁男半之女則不課男女年十六已上至六十
為正丁十五已下至十三六十一已上至六十五為次
丁十二已下六十六已上為老小不事逺夷不課田者
輸義米户三斛逺者五斗極逺者輸算錢人二十八文
其官品第一至于第九各以貴賤占田品第一者占五
十頃第二品四十五頃第三品四十頃第四品三十五
頃第五品三十頃第六品二十五頃第七品二十頃第
八品十五頃第九品十頃而又各以品之髙卑䕃其親
屬多者及九族少者三世宗室國賔先賢之後及士人
子孫亦如之而又得䕃人以為衣食客及佃客品第六
已上得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品二人第九品及舉輦
跡禽前驅由基强弩司馬羽林郎殿中冗從武賁殿中
武賁持椎斧武騎武賁持鈒宂從武賁命中武賁武騎
一人其應有佃客者官品第一第二者佃客無過五十
户第三品十户第四品七户第五品五户第六品三户
第七品二户第八品第九品一户是時天下無事賦稅
平均人咸安其業而樂其事及惠帝之後政教陵夷至
於永嘉喪亂彌甚雍州以東人多饑乏更相鬻賣奔迸
流移不可勝數幽并司冀秦雍六州大蝗草木及牛馬
毛皆盡又大疾疫兼以飢饉百姓又為寇賊所殺流尸
滿河白骨蔽野劉曜之逼朝廷議欲遷都倉垣人多相
食飢疫總至百官流亡者十八九元帝為晉王課督農
功詔二千石長吏以入榖多少為殿最其非宿衛要任
皆宜赴農使軍各自佃作即以為廩太興元年詔曰徐
揚二州土宜三麥可督令熯地投秋下種至夏而熟繼
新故之交於以周濟所益甚大昔漢遣輕車使者氾勝
之督三輔種麥而關中遂穰勿令後晚其後頻年麥雖
有旱蝗而為益猶多二年三吳大飢死者以百數吳郡
太守鄧攸輙開倉廪賑之武帝時使黄門侍郎虞&KR1294;桓
彛開倉廩振給并省衆役百官各上封事後軍將軍應
詹表曰夫一人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飢者而軍興以來
征戰運漕朝廷宗廟百官用度既已殷廣下及工商流
寓僮僕不親農桑而逰食者以十萬計不思開立美利
而望國足人給豈不難哉古人言曰飢寒並至雖堯舜
不能使野無寇盜貧富并兼雖臯陶不能使强不陵弱
故有國有家者何嘗不務農重穀近魏武皇帝用棗祗
韓浩之議廣建屯田又於征伐之中分帶甲之士隨宜
開墾故下不甚勞而大功克舉也間者流人奔東吳東
吳今儉皆已還反江西良田曠廢來久火耕水耨為功
差易宜簡流人興復農官功勞報賞皆如魏氏故事一
年中與百姓二年分稅三年計賦稅以使之公私兼濟
則倉盈庾億可計日而待也又曰昔髙祖使蕭何鎮關
中光武令寇恂守河内魏武委鍾繇以西事故能使八
表夷蕩區内輯寧今中州蕭條未䝉疆理此兆庶所以
企望夀春一方之㑹去此不逺宜選都督有文武經畧
者逺以振河洛之形勢近以為徐豫之藩鎮綏集流散
使人有攸依專委農功令事有所局趙充國農於金城
以平西零諸葛亮耕於渭濵規抗上國今諸軍自不對
敵皆宜齊課咸和五年成帝始度百姓田取十分之一
率畝稅米三升六年以海賊寇抄運漕不繼發王公以
下餘丁各運米六斛是後頻年水災旱蝗田收不至咸
康初算度田稅米空懸五十餘萬斛尚書褚裒以下免
官穆帝之世頻有大軍糧運不繼制王公以下十三户
共借一人助度支運升平初荀羡為北府都督鎮下邳
起田于東陽之石鼈公私利之哀帝即位乃減田租畝
收二升孝武太元二年除度田收租之制王公以下口
稅三斛唯蠲在役之身八年又増稅米口五石至於末
年天下無事時和年豐百姓樂業穀帛殷阜幾乎家給
人足矣
漢錢舊用五銖自王莽改革百姓皆不便之及公孫述
僣號於蜀童謡曰黄牛白腹五銖當復好事者竊言王
莽稱黄述欲繼之故稱白腹五銖漢貨言漢當復併天
下也至光武中興除莽貨泉建武十六年馬援又上書
曰富國之本在於食貨宜如舊鑄五銖錢帝從之於是
復鑄五銖錢天下以為便及章帝時榖帛價貴縣官經
用不足朝廷憂之尚書張林言今非但榖貴也百物皆
貴此錢賤故爾宜令天下悉以布帛為租市買皆用之
封錢勿出如此則錢少物皆賤矣又鹽者食之急也縣
官可自賣鹽武帝時施行之名曰均輸於是事下尚書
通議尚書朱暉議曰王制天子不言有無諸侯不言多
少食禄者不與百姓争利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以布
帛為租則吏多姦官自賣鹽與下争利非眀主所宜行
帝本以林言為是得暉議因發怒遂用林言少時復止
和帝時有上書言人以貨輕錢薄故致貧困宜改鑄大
錢事下四府羣僚及太學能言之士孝廉劉陶上議曰
臣伏讀鑄錢之詔平輕重之議訪覃幽微不遺窮賤是
以藿食之人謬延逮及蓋以當今之憂不在於貨在於
人飢是以先王觀象育物敬授民時使男不逋畝女不
下機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
國之所寳百姓之至貴也竊以比年已來良苖盡於蝗
螟之口杼柚空於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食所患靡盬
之事豈謂錢之厚薄銖兩之輕重哉就使當今沙礫化
為南金瓦石變為和玉使百姓渇無所飲飢無所食雖
皇羲之純徳唐虞之文眀猶不能以保蕭墻之内也蓋
百姓可百年無貨不可以一朝有飢故食為至急也議
者不逹農殖之本多言鑄冶之便或欲因縁行詐以賈
國利國利將盡取者爭競造鑄之端於是乎生蓋萬人
鑄之一人奪之猶不能給况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
乎雖以隂陽為炭萬物為銅役不食之民使不飢之士
猶不能足無厭之求也夫欲民財殷阜要在止役役禁
奪則百姓不勞而足陛下聖徳愍海内之憂戚傷天下
之艱難欲鑄錢齊貨以救其弊此猶養魚沸鼎之中棲
鳥烈火之上木水本魚鳥之所生也用之不時必至燋
爛願陛下寛鍥薄之禁後冶鑄之議也帝竟不鑄錢及
獻帝初平中董卓乃更鑄小錢由是貨輕而物貴榖一
斛至錢數百萬至魏武為相於是罷之還用五銖是時
不鑄錢既久貨本不多又更無増益故穀賤無已及黄
初二年魏文帝罷五銖錢使百姓以穀帛為市至眀帝
世錢廢穀用既久人間巧偽漸多競濕穀以要利作薄
絹以為市雖處以嚴刑而不能禁也司馬芝等舉朝大
議以為用錢非徒豐國亦所以省刑今若更鑄五銖錢
則國豐刑省於事為便魏眀帝乃更立五銖錢至晉用
之不聞有所改創孫權嘉平五年鑄大錢一當五百赤
烏元年又鑄當千錢故呂蒙定荆州孫權賜錢一億錢
既太貴但有空名人間患之權聞百姓不以為便省息
之鑄為器物官勿復出也私家有者並以輸蔵平卑其
直勿有所枉晉自中原喪亂元帝過江用孫氏舊錢輕
重雜行大者謂之比輸中者謂之四文吳興沈充又鑄
小錢謂之沈郎錢錢既不多由是稍貴孝武太元三年
詔曰錢國之重寳小人貪利銷壊無已監司當以為意
廣州夷人寶貴銅鼔而州境素不出銅聞官私賈人皆
於此下貪比輸錢斤兩差重以入廣州貨與夷人鑄敗
作鼔其重為禁制得者科罪安帝元興中桓玄輔政立
議欲廢錢用穀帛孔琳之議曰洪範八政貨為食次豈
不以交易所資為用之至要者乎若使百姓用力於為
錢則是妨為生之業禁之可也今農自務穀工自務器
各隸其業何當致勤於錢故聖王制無用之貨以通有
用之財既無毁敗之費又省難運之苦此錢所以嗣功
龜貝歴代不廢者也穀帛為寳本充衣食分以為貨則
致損甚多又勞毁於商販之手耗棄於割截之用此之
為弊著自於曩故鍾繇曰巧偽之人競濕穀以要利制
薄絹以充資魏世制以嚴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馬芝以
為用錢非徒豐國亦所以省刑錢之不用由於兵亂積
久自致於廢有由而然漢末是也今既用而廢之則百
姓頓亡其利今括囊天下之穀以周天下之食或倉庫
充溢或糧靡并儲以相資通則貧者仰富致富之道實
假於錢一朝斷之便為棄物是有錢無糧之人皆坐而
飢因以此斷之又立弊也且據今用錢之處不以為貧
用穀之處不以為富又人習來久革之必惑語曰利不
百不易業况又錢便于穀邪魏眀帝時錢廢穀用既久
不以便於人乃舉朝大議精才逹政之士莫不以宜復
用錢下無異情朝無異論彼尚舍穀帛而用錢足以眀
穀帛之弊著於己誡也世或謂魏氏不用錢久積累巨
萬故欲行之利公富國斯殆不然晉文後舅犯之謀而
先成季之信以為雖有一時之勲不如萬世之益于時
名賢在列君子盈朝大謀天下之利害將定經國之要
術若穀實便錢義不昧當時之近利而廢求用之通業
斷可知矣斯實由困而思革改而更張耳近孝武之末
天下無事時和年豐百姓樂業穀帛殷阜幾乎家給人
足騐之實事錢又不妨人也頃兵革屢興荒饉荐及飢
寒未振實此之由公既援而拯之大革視聽弘敦本之
敎眀廣農之科敬授人時各從其業逰蕩知反務末自
休同以南畝兢力野無遺壤矣於此以徃將升平必至
何衣食之足䘏愚謂救弊之術無取於廢錢朝議多同
琳之故玄議不行
晉書卷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