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宋書
欽定四庫全書
宋書卷四十二
梁 沈 約 撰
列傳第二
劉穆之 王𢎞
劉穆之字道和小字道民東莞莒人漢齊悼惠王肥後
也世居京口少好書傳博覽多通為濟陽江敳所知敳
為建武將軍琅邪内史以為府主簿初穆之嘗夢與高
祖俱泛海忽値大風驚懼俯視船下見有二白龍夾舫
既而至一山峯㟧聳秀林樹繁密意甚悦之及高祖克
京城問何無忌曰急須一府主簿何由得之無忌曰無
過劉道民高祖曰吾亦識之即馳信召焉時穆之聞京
城有呌譟之聲晨起出陌頭屬與信㑹穆之視不言者
久之既而反室壊布裳為絝往見高祖高祖謂之曰我
始舉大義方造艱難須一軍吏甚急卿謂誰堪其選穆
之曰貴府始建軍吏實須其才倉卒之際當畧無見踰
者高祖笑曰卿能自屈吾事濟矣即於坐受署從平京
邑高祖始至諸大處分皆食卒立定竝穆之所建也遂
委以腹心之任動止咨焉穆之亦竭節盡誠無所遺隱
時晉綱寛弛威禁不行盛族豪右負勢陵縱小民窮蹙
自立無所重以司馬元顯政令違舛桓𤣥科條繁密穆
之斟酌時宜隨方矯正不盈旬日風俗頓改遷尚書祠
部郎復為府主簿記室錄事參軍領堂邑太守以平桓
𤣥功封西華縣五等子義熙三年揚州刺史王謐薨高
祖次應入輔劉毅等不欲高祖入議以中領軍謝混為
揚州或欲令高祖於丹徒領州以内事付尚書僕射孟
昶遣尚書右丞皮沈以二議咨高祖沈先見穆之具説
朝議穆之偽起如厠即密疏白高祖曰皮沈始至其言
不可從高祖既見沈且令出外呼穆之問曰卿云沈言
不可從其意何也穆之曰昔晉朝失政非復一日加以
桓𤣥簒奪天命已移公興復皇祚勲高萬古既有大功
便有大位位大勲高非可持久公今日形勢豈得居謙
自弱遂為守蕃之將耶劉孟諸公與公俱起布衣共立
大義本欲匡主成勲以取富貴耳事有前後故一時推
功非為委體心服宿定臣主之分也力敵勢均終相吞
咀揚州根本所係不可假人前者以授王謐事出權道
豈是始終大計必宜若此而已哉今若復以他授便應
受制於人一失權柄無由可得而公功高勲重不可直
置疑畏交加異端互起將來之危難可不熟念今朝議
如此宜相酬答必云在我厝辭又難唯應云神州治本
宰輔崇要興喪所階宜加詳擇此事既大非可懸論便
蹔入朝共盡同異公至京彼必不敢越公更授餘人明
矣高祖從其言由是入輔從征廣固還拒盧循常居幙
中畫䇿決斷衆事劉毅等疾穆之見親每從容言其權
重高祖愈信仗之穆之外所聞見莫不大小必白雖復
閭里言謔塗陌細事皆一二以聞高祖每得民間委密
消息以示聰明皆由穆之也又愛好賔遊坐客恒滿布
耳目以為視聽故朝野同異穆之莫不必知雖復親䁥
短長皆陳奏無隱人或譏之穆之曰以公之明將來㑹
自聞逹我䝉公恩義無隱諱此張遼所以告闗氏欲叛
也高祖舉止施為穆之皆下節度高祖書素拙穆之曰
此雖小事然宣彼四逺願公小復留意高祖既不能厝
意又禀分有在穆之乃曰但縱筆為大字一字徑尺無
嫌大既足有所包且其名亦羙高祖從之一紙不過六
七字便滿凡所薦逹不進不止常云我雖不及荀令君
之舉善然不舉不善穆之與朱齡石竝便尺牘常於高
祖坐與齡石答書自旦至中穆之得百函齡石得八十
函而穆之應對無廢也轉中軍太尉司馬八年加丹陽
尹高祖西討劉毅以諸葛長民監留府總攝後事高祖
疑長民難獨任留穆之以輔之加建威將軍置佐吏配
給實力長民果有異謀而猶豫不能發乃屏人謂穆之
曰悠悠之言皆云太尉與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
泝流遠伐而以老母稚子委節下若一毫不盡豈容如
此邪意乃小安高祖還長民伏誅十年進穆之前將軍
給前軍府年布萬匹錢三百萬十一年高祖西伐司馬
休之中軍將軍道憐知留任而事無大小一决穆之遷
尚書右僕射領選將軍尹如故十二年高祖北伐留世
子為中軍將軍監太尉留府轉穆之左僕射領監軍中
軍二府軍司將尹領選如故甲仗五十人入居東城穆
之内總朝政外供軍旅决斷如流事無擁滯賔客輻輳
求訴百端内外咨禀盈堦滿室目覽辭訟手答牋書耳
行聽受口竝酬應不相參渉皆悉瞻舉又數客䁥賔言
談賞笑引日亘時未嘗倦苦裁有閑暇自手寫書尋覽
篇章校定墳籍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輙為十人饌穆之
既好賔客未嘗獨餐每至食時客止十人以還者帳下
依常下食以此為常嘗白高祖曰穆之家本貧賤贍生
多闕自叨忝以來雖每存約損而朝夕所須㣲為過豐
自此以外一毫不以負公十三年疾篤詔遣正直黄門
郎問疾十一月卒時年五十八高祖在長安聞問驚慟
哀惋者數日本欲頓駕闗中經畧趙魏穆之既卒京邑
任虛乃馳還彭城以司馬徐羡之代管留任而朝廷大
事當決穆之者竝悉北諮穆之前軍府文武二萬人以
三千配羡之建威府餘悉配世子中軍府追贈穆之散
騎常侍衞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高祖又表天子曰臣聞
崇賢旌善王敎所先念功簡勞義深追遠故司勲秉䇿
在勤必書徳之休明沒而彌著故尚書左僕射前軍將
軍臣穆之爰自布衣協佐義始内端謀猷外勤庶政密
勿軍國心力俱盡及登庸朝右尹司京畿翼新王化敷
讚百揆頃戎軍遠役居中作扞撫寄之勲實洽朝野方
宣讚盛猷緝隆聖世志績未究逺邇悼心皇恩褒述班
同三事榮哀兼備寵靈已厚臣伏思尋自義熙草創艱
患未弭外虞既殷内難彌結時屯世故靡嵗蹔寧豈臣
以寡乏負荷國重實頼穆之匡翼之益豈唯讜言嘉謀
溢於民聽若乃忠規遠畫潛慮密謨造膝詭辭莫見其
際功隱於視聽事隔於皇朝不可稱記所以陳力一紀
克遂有成出征入輔幸不辱命㣲夫人之左右未有寧
濟其事者矣履謙居寡守之彌固每議及封賞輙深自
抑絶所以勲高當年而未沾茅社撫事永傷胡寧可昧
謂宜加贈正司追甄土宇俾大賚所及永秩於善人忠
正之烈不泯於身後臣契濶屯泰旋觀始終金蘭之分
義深情密是以獻其乃懐布之朝聽於是重贈侍中司
徒封南昌縣侯食邑千五百户高祖受禪思佐命元勲
詔曰故侍中司徒南昌侯劉穆之深謀遠猷肇基王跡
勲造大業誠實匪躬今理運維新蕃屏竝肇感事懐人
實深悽悼可進南康郡公邑三千户故左將軍青州刺
史王鎮惡荆郢之捷尅翦放命北伐之勲參跡方叔念
勤維績無忘厥心可進龍陽縣侯增邑千五百户諡穆
之曰文宣公太祖元嘉九年配食高祖廟庭二十五年
四月車駕行幸江寧經穆之墓詔曰故侍中司徒南康
文宣公穆之秉徳佐命翼亮景業謀猷經逺元勲克茂
功銘鼎彝義彰典䇿故已嗣徽前哲宣風後代者矣近
因遊踐瞻其塋域九原之想情深悼歎可致祭墓所以
申永懐穆之三子長子慮之嗣仕至員外散騎常侍卒
子邕嗣先是郡縣為封國者内史相並於國主稱臣去
任便止至世祖孝建中始革此制為下官致敬河東王
歆之嘗為南康相素輕邕後歆之與邕俱豫元㑹並坐
邕性嗜酒謂歆之曰卿昔嘗見臣今不能見斟一盃酒
乎歆之因斆孫皓歌答之曰昔為汝作臣今與汝比肩
既不勸汝酒亦不願汝年邕所至嗜食瘡痂以為味似
鰒魚嘗詣孟靈休靈休先患灸瘡瘡痂落牀上因取食
之靈休大驚答曰性之所嗜靈休瘡痂未落者悉禠取
以飴邕邕既去靈休與何朂書曰劉邕向顧見噉遂舉
體流血南康國史二百許人不問有罪無罪遞互與鞭
鞭瘡痂常以給膳卒子肜嗣大明四年坐刀砍妻奪爵
土以弟彪紹封齊受禪降為南康縣侯食邑千户穆之
中子式之字延叔通易好士累遷相國中兵參軍太子
中舍人黄門侍郎寧朔將軍宣城淮南二郡太守在任
贓貨狼藉揚州刺史王𢎞遣從事檢校從事呼攝吏民
欲加辯覆式之召從事謂曰治所還白使君劉式之於
國家粗有㣲分偷數百萬錢何有况不偷邪吏民及文
章之互在從事還具白𢎞𢎞曰劉式之辯如此奔亦由
此得停還為太子右率左衛將軍吳郡太守卒追贈征
虜將軍從征闗洛有功封徳陽縣五等侯諡曰恭侯長
子敳世祖初黄門侍郎敳弟衍大明末以為黄門郎出
為豫章内史晉安王子勛稱偽號以為中護軍事敗伏
誅衍弟瑀字茂琳少有才氣為太祖所知始興王濬為
南徐州以瑀補别駕從事史為濬所遇瑀性陵物護前
不欲人居已上時濬征北府行參軍吳郡顧邁輕薄而
有才能濬待之甚厚深言密事皆與參之瑀乃折節事
邁深布情款家内婦女閒事言語所不得至者莫不倒
寫備説邁以瑀與之款盡深相感信濬所言密事悉以
語瑀瑀與邁共進射堂下瑀忽顧左右索單衣幘邁問
其所以瑀曰公以家人待卿相與言無所隱而卿於外
宣洩致使人無不知我是公吏何得不啓因而白之濬
大怒啓太祖徙邁廣州邁在廣州値蕭簡為亂為之盡
力與簡俱死瑀遷從事中郎領淮南太守元嘉二十九
年出為寧逺將軍益州刺史元凶弑立以為青州刺史
瑀聞問即起義遣軍并送資實於荆州世祖即位召為
御史中丞還至江陵値南郡王義宣為逆瑀陳其不可
言甚切至義宣以為丞相左司馬俱至梁山瑀猶乘其
蜀中船舫又有義宣故部曲潛於梁山洲外下投官軍
除司徒左長史明年遷御史中丞瑀使氣尚人為憲司
甚得志彈王僧逹云廕籍高華人品冗末朝士莫不畏
其筆端尋轉右衛將軍瑀願為侍中不得謂所親曰人
仕宦不出當入不入當出安能長居户限上因求益州
世祖知其此意許之孝建三年除輔國將軍益州刺史
既行甚不得意至江陵與顔竣書曰朱修之三世叛兵
一旦居荆州青油幙下作謝宣明面目向使齋帥以長
刀引吾下席於吾何有政恐匈奴輕漢耳其年坐奪人
妻為妾免官大明元年起為東陽太守明年遷吳興太
守侍中何偃嘗案云參伍時望瑀大怒曰我於時望何
參伍之有遂與偃絶及為吏部尚書意彌憤憤族叔秀
之為丹陽尹瑀又與親故書曰吾家黑面阿秀遂居留
安衆處朝廷不為多士其年疽𤼵背何偃亦發背癕瑀
疾已篤聞偃亡懽躍呌呼於是亦卒諡曰剛子子卷南
徐州别駕卷弟藏尚書左丞穆之少子貞之中書黄門
侍郎太子右衛率寧朔將軍江夏内史卒官子裒始興
相以贓貨繫東冶内穆之女適濟陽蔡祐年老貧窮世
祖以祐子平南參軍孫為始安太守
王𢎞字休元琅邪臨沂人也曾祖導晉丞相祖洽中領
軍父珣司徒𢎞少好學以清恬知名與尚書僕射謝混
善弱冠為㑹稽王司馬道子驃騎參軍主簿時農務頓
息末役繁興𢎞以為宜建屯田陳之曰近面所諮立屯
田事已具簡聖懐南畝事興時不可失宜早督田畯以
要嵗功而府資單刻控引無所雖復厲以重勸肅以嚴
威適足令囹圄充積而無救於事實也伏見南局諸冶
募吏數百雖資以廪贍收入甚㣲愚謂若回以配農必
功利百倍矣然軍噐所須不可都廢今欲留銅官大冶
及都邑小冶各一所重其功課一准揚州州之求取亦
當無乏餘者罷之以充東作之要又欲二局田曹各立
典軍募吏依冶募比例并聽取山湖人此皆無損於私
有益於公者也其中亦應疇量分判番假及給廩多少
自可一以委之本曹親局所統必當練悉且近東曹板
水曹參軍納之領此任其人頗有幹能自足了其事耳
頃年以來斯務㢮廢田蕪廩虛實亦由此𢎞過䝉飾擢
志輸短効豈可相與寢黙有懐弗聞邪至於當否尊自
當裁以逺鑒若所啓謬允者伏願便以時施行庶嵗有
務農之勤倉有盈廩之實禮節之興可以垂拱待也道
子欲以為黄門侍郎珣以其年少固辭珣頗好積聚財
物布在民間珣薨𢎞悉燔燒劵書一不收責餘舊業悉
以委付諸弟未免喪後將軍司馬元顯以為諮議參軍
加寧逺將軍知記室事固辭不就道子復以為諮議參
軍加建威將軍領中兵又固辭時内外多難在喪者皆
不終其哀唯𢎞固執得免桓𤣥尅京邑收道子付廷尉
臣吏畏恐莫敢瞻送𢎞時尚在喪獨於道側拜攀車涕
泣論者稱焉高祖為鎮軍召補諮議參軍以功封華容
縣五等侯遷琅邪王大司馬從事中郎出為寧逺將軍
琅邪内史尚書吏部郎中豫章相盧循冦南康諸郡𢎞
奔尋陽高祖復命為中軍諮議參軍遷大司馬右長史
轉呉國内史義熙十一年徵為太尉長史轉左長史從
北征前鋒已平洛陽而未遣九錫𢎞銜使還京師諷㫖
朝廷時劉穆之掌留任而㫖反從北來穆之愧懼發病
遂卒而高祖還彭城𢎞領彭城太守宋國初建遷尚書
僕射領選太守如故奏彈謝靈運曰臣聞閑厥有家埀
訓大易作威專戮致誡周書斯典或違刑兹無赦世子
左衞率康樂縣公謝靈運力人桂興淫其嬖妾殺興江
涘棄尸洪流事發京畿播聞遐邇宜加重劾肅正朝風
案世子左衞率康樂縣公謝靈運過蒙恩奬頻叨榮授
聞禮知禁為日已久而不能防閑閫闈致兹紛穢罔顧
憲軌忿殺自由此而勿治典刑將替請以事見免靈運
所居官上臺削爵土收付大理治罪御史中丞都亭侯
王淮之顯居要任邦之司直風聲噂&KR0689;曾不彈舉若知
而弗糾則情法斯撓如其不知則尸昧已甚豈可復預
班清階式是國憲請免所居官以侯還散軰中内臺舊
體不得用風聲舉彈此事彰赫曝之朝野執憲蔑聞羣
司循舊國典既頽所虧者重臣𢎞忝承人乏位副朝端
若復謹守常科則終莫之糾正所以不敢拱默自同秉
彝違舊之愆伏須准裁高祖令曰靈運免官而已餘如
奏端右肅正風軌誠副所期豈拘常儀自今為永制十
四年遷監江州豫州之西陽新蔡二郡諸軍事撫軍將
軍江州刺史至州省賦簡役百姓安之永初元年加散
騎常侍以佐命功封華容縣公食邑二千户三年入朝
進號衞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高祖因宴集謂羣公曰我
布衣始望不至此傅亮之徒竝撰辭欲盛稱功徳𢎞率
爾對曰此所謂天命求之不可得推之不可去時人稱
其簡典少帝景平二年徐羡之等謀廢立召𢎞入朝太
祖即位以定䇿安社稷進位司空封建安郡公食邑千
户上表固辭曰臣聞趙武稱隨㑹夫子之家事治言於
晉國無隱情臣千載幸㑹謬荷榮遇雖以智能虛薄政
績蔑聞而言無隱情竊所庶幾向令天啓其心預定大
䇿而名編司勲功不見紀固將請不賞之罪懸龍蛇之
書豈當稽違成命茍修小節但無功勤暴之四海進闕
君子勞心之謀退微小人勞力之效而聖朝僭賞於上
愚臣茍忝於下則為厚誣當時永貽口實竊財之誚比
此為輕惟塵盛猷虧玷為大㣲躬所惜一朝亦盡非唯
仰塵國紀實亦俯畏友朋憂心彌疹胡顔靡託且凡人
之交尚申知己况在明主可用理干所以敢遂愚狷守
之以死乃見許加使持節侍中改監為都督進號車騎
大將軍開府刺史如故徐羡之等以廢弑之罪將見誅
𢎞既非首謀弟曇首又為上所親委事將發密使報𢎞
羡之等誅徵𢎞為侍中司徒揚州刺史錄尚書給班劔
三十人上西征謝晦𢎞與驃騎彭城王義康居守入住
中書下省引隊仗出入司徒府權置參軍五年春大旱
𢎞引咎遜位曰臣聞三才雖殊其致則一故世道休明
五福攸應政有失徳咎徵必顯臣抑又聞之台輔之職
論道讚契上佐人主燮理隂陽位以徳授則和氣淳穆
寇竊非據則讁見於天是以陳平有辭不濫主者之局
邴吉停駕大懼牛喘之由斯固有國之所同天人之逺
㫖陛下聖哲御世光隆宜休徵表祥醴泉毖涌而頃隂
陽隔并亢旱成灾秋無嚴霜冬無積雪疾厲之氣彌歴
四時此豈非任失其人覆餗之咎臣以庸短自畢凡流
謬逢嘉運叨恩在昔陛下忘其不腆又重之以今任正
位槐鼎統理神州珥貂衣衮總錄朝端内外要重頓萃
微躬窮極寵貴人臣莫比令徳居之猶或難稱矧伊陋
昧何以克任此之易了不俟明識但受命之始屬値時
艱六戎親戒憂及社稷誠是臣下致節忘身之時當有
何心塵撓聖聽所以僶俛從事循牆馳驅志在宣力慮
不及遠既鯨鯢折首西夏底定便宜&KR0008;其本懐避賢謝
拙而常人偷安日甘一日實亦仰佩天眷未能自已荏
苒推遷忽及三載遂令負乘之釁彰著幽明愆伏之灾
患纒氓庶上缺皇朝緝熙之羙下增官謗覆折之灾伏
念惶赧五情飛散雖日厚顔何以寧處不逺而復大易
攸稱小懲大戒細人之福近復之羙非所敢觖懲戒之
幸竊懐庶幾今履端惟始朝慶禮畢輙還私門思愆家
巷庶㣲塞天譴少弭謗讟伏願鑑其所守即而許之臨
啓愧塞不自宣盡先是彭城王義康為荆州刺史鎮江
陵平陸令河南成粲與𢎞書曰僕聞軌物設教必隨時
制宜世代盈虛亦與之消息夫勢之所處非親不居是
以周之宗盟異姓為後權軸之要任歸二南斯前代之
明謩當今之顯轍明公位極台鼎四海具瞻劬勞夙夜
義同吐握而總錄百揆兼牧畿甸功實盛大莫之與儔
天道福謙宜存挹損驃騎彭城王道徳昭備上之懿弟
宗本歸源所應推先宜出據列蕃齊光魯衞明公高枕
論道燮理隂陽則天下和平灾害不作福慶與大宋升
降享年與松喬齊久名垂萬代豈不羙歟𢎞本有退志
挾粲言由是固自陳請乃降為衞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六年𢎞又上表曰臣聞異姓為後宗周之明義親不在
外有國之所先故魯長滕君春秋所羙楚出棄疾前史
垂誡矧乃茂親明徳道光一時述職侯甸朝政弗及而
以庶族庸陋浮華之臣超踰先典居中贊契豈所以憲
章古式緝熙治道驃騎將軍臣義康徽猷逺邈明徳彌
劭敷政江漢化被荆南縉紳屬情想樂當務周旦之寄
不謀同詞分陜雖重比此為輕臣實空闇階恩踰越俯
積素餐仰玷盛化公私二三無一而可昔孫叔未進優
孟見弞展季在下臧文貽譏况道隆地昵義兼前禮臣
於古人無能為役負乘竊位萬物謂何雖曰厚顔胡寧
以處斯亡之懼寔疚其心乞解州錄以允民望伏願陛
下遠存至公近鑑丹款俯順朝野改授親賢豈惟下臣
獲免大戾凡厥衆𨽻孰不慶幸若天眷罔已脫復遲回
請出臣表逮聞外内朝議輿誦或有可擇詔曰省表遠
擬隆周經國之體近述大易卑牧之志三復沖㫖良用
憮然公體道淵虛明識經遠毗翼艱難勲猷光茂俾朕
獲辰居垂拱司契委成豈容高遜總錄固辭神州使成
務有虧以重朕之不徳邪深存體國所望夤亮驃騎親
賢之寄地均旦奭還入内輔參贊機務輙敬從所執義
康由是代𢎞為司徒與之分錄𢎞又表曰近冐表聞披
陳愚管實冀天鑒體其至誠而奉被還詔未䝉酬察徒
塵聖覽仰延優㫖顧影慚惶罔識攸厝臣忝荷要重四
載於今既違前史量力之誡又㣲古人進賢之羙尸位
固寵日積官謗旋觀周行興愧已後况在親賢朝野歸
徳甫思引身曷云能補惟塵大典虧喪已多不悟天眷
之隆復垂恩奬名噐弗改蒙寵如舊感遇自揆茫若無
涯臣義康既總錄百揆毗讚盛化忝厠下風諮憑有所
内朝細務庶可免竭神州任重望實兼該臣何人斯寇
竊不已為爾推遷覆敗將及就無人事之愆必有隂陽
之患伏念惟憂疹如疾首不知何理可以自安但成㫖
已決渙汗難反加臣懦劣少無此志進不能抗言陳辭
以死自固退不能重蠒置冰鮮食為瘠祗畏天威遂復
俛仰至於攝督所部料綜文案曹局吏役所須不多其
餘文武皆為冗長相府初建或有未充請留職僚同事
而已自此以外及諸資實一送司徒臣受恩深重休戚
是預義無虛飾茍自貶損伏願聖察特垂許順不令誠
訴其見抑奪上又詔曰衞軍表如此司徒宜須事力可
順公雅懐割二千人配府資儲不煩事送𢎞博練治體
留心庶事斟酌時宜每存優允與八座丞郎疏曰同伍
犯法無士人不罪之科然每至詰謫輙有請訴若垂恩
宥則法廢不可行依事糾責則物以為苦怨宜更為其
制使得憂苦之𠂻也又主守偷五匹常偷四十匹竝加
大辟議者咸以為重宜進主偷十匹常偷五十匹死四
十匹降以補兵既得少寛民命亦足以有懲也想各言
所懐左丞江奥議士人犯盜贓不及棄市者刑竟自在
贓汙淫盜之目清議終身經赦不原當之者足以塞愆
聞之者足以鑒誡若復雷同羣小謫以兵役愚謂為苦
符伍雖比屋鄰居至於士庶之際實自天隔舍藏之罪
無以相闗奴客與符伍交接有所藏蔽可以得知是以
罪及奴客自是客身犯愆非代郎主受罪也如其無奴
則不應坐右丞孔黙之議君子小人既雜為符伍不得
不以相檢為義士庶雖殊而理有聞察譬百司居上所
以下不必躬親而後同坐是故犯違之日理自闗今罪
其飬子典計者蓋義存戮僕如此則無奴之室豈得宴
安但既云復士宜令輸贖常盜四十匹主守五匹降死
補兵雖大存寛惠以紓民命然官及二千石及失節士
大夫時有犯者罪乃可戮恐不可以補兵也謂此制可
施小人士人自還用舊律尚書王淮之議昔為山隂令
士人在伍謂之押符同伍有愆得不及坐士人有罪符
伍糾之此非士庶殊制實使即刑當罪耳夫束脩之胄
與小人隔絶防檢無方宜及不逞之士事接羣細既同
符伍故使糾之於時行此非唯一處左丞議奴客與鄰
伍相闗可得檢察符中有犯使及刑坐即事而求有乖
實理有奴客者類多使役東西分散住家者少其有停
者左右驅馳動止所須出門甚寡典計者在家十無其
一奴客坐伍濫刑必衆恐非立法當罪本㫖右丞議士
人犯偷不及大辟者宥補兵雖欲𢎞士懼無以懲邪乘
理則君子違之則小人制嚴於上猶冐犯之以其宥科
犯者或衆使畏法其心乃所以大宥也且士庶異制意
所不同殿中郎謝元議謂宜先治其本然後其末可理
本所以探士大夫於符而末所以檢小人邪可使受檢
於小人邪士犯坐奴是士庶天隔則士無𢎞庶之由以
不知而押之於伍則是受檢於小人也然則小人有罪
士人無事僕𨽻何罪而令坐之若以實相交闗貴其聞
察則意有未因何者名實殊章公私異令奴不押符是
無名也民乏資財是私賤也以私賤無名之人豫公家
有實之任公私混淆名實非允由此而言謂不宜坐還
從其主於事為宜無奴之士不在此例若士人本檢小
人則小人有過已應獲罪而無奴則義歸戮僕然則無
奴之士未合宴安使之輸贖於事非謬二科所附惟制
之本耳此自是辯章二本欲使各從其分至於求之管
見宜附前科區别士庶於義為羙盜制按左丞議士人
既終不為兵革幸可同寛宥之惠不必依舊律於議咸
允吏部郎何尚之議按孔右丞議士人坐符伍為辠有
奴辠奴無奴輸贖既許士庶緬隔則聞察自難不宜以
難知之事定以必知之法夫有奴不賢無奴不必不賢
今多僮者傲然於王憲無僕者怵廹於時網是為恩之
所霑恒在程卓法之所設必加顔原求之鄙懐竊所未
㥦謝殿中謂奴不隨主於名分不明誠是有理然奴僕
實與閭里相闗今都不問恐有所失意同左丞議𢎞議
曰尋律令既不分别士庶又士人坐同伍罹謫者無處
無之多為時恩所宥故不盡親謫耳吳及義興適有許
陸之徒以同符合給二千石論啓丹書已未問㑹稽士
人云十數年前亦有四族坐比被責以時恩獲停而王
尚書云人舊無同伍坐所未之解恐&KR0681;任之日偶不値
此事故邪聖明御世士人誠不憂至苦然要須臨事論
通上干天聽為紛擾不如近為定科使輕重有節也又
尋甲符制蠲士人不傳符耳令使復除亦得如之共相
押領有違糾列了無等衰非許士人閭里之外也諸議
云士庶緬絶不相參知則士人犯法庶民得不知若庶
民不許不知何許士人不知小民自非超然簡獨永絶
塵粃者比門接棟小以為意終自聞知不必須日夕來
往也右丞百司之言粗是其况如衰陵士人實與里巷
闗通相知情狀乃當於冠帶小民今謂之士人便無小
人之坐署為小民輙受士人之罰於情於法不其頗歟
且都令不及士流士流為輕則小人令使徵預其罰便
事至相糾閭伍之防亦為不同謂士人可不受同伍之
讁耳罪其奴客庸何傷邪無奴客可令輸贖又或無奴
僮為衆所明者官長二千石便當親臨列上依事遣判
偷五匹四十匹謂應見優量者實以小吏無知臨財易
昧或由疏慢事蹈重科求之於心常有可愍故欲小進
匹數寛其性命耳至於官長以上荷䝉祿榮付以局任
當正已明憲檢下防非而親犯科律亂法冐利五匹乃
已為𢎞矣士人無私相偷四十匹理就使至此致以明
罰固其宜耳並何容復加哀矜且此軰士人可殺不可
讁有如諸論本意自不在此也近聞之道路聊欲共論
不呼乃爾難精既衆議糾紛將不如其已若呼不應停
寢謂宜集議奏聞決之聖㫖太祖詔衞軍議為允𢎞又
上言舊制民年十三半役十六全役當以十三以上能
自營私及公故以充役而考之見事猶或未盡體有彊
弱不皆稱年且在家自隨力所能堪不容過苦移之公
役動有定科循吏隱恤可無其患庸宰守常已有勤劇
况値苛政豈可稱言乃有務在豐役增進年齒孤遠貧
弱其敝尤深至令依寄無所生死靡告一身之切逃竄
求免家人逺計胎孕不育巧避羅憲實亦由之今皇化
惟新四方無事役召之應存乎消息十五至十六宜為
半丁十七為全從之其後𢎞寢疾𢎞表屢乞骸骨上輙
優詔不許九年進位太保領中書監餘如故其年薨時
年五十四即贈太保中書監給節加羽葆鼓吹增班劔
為六十人侍中錄尚書刺史如故諡曰文昭公配食高
祖廟廷其年詔曰乃者三逆煽禍寔䌓有徒爰初遵飬
暨於明罰外虞内慮實維艱難故太保華容縣公𢎞故
衞將軍華故左光祿大夫曇首抱義懐忠乃情同至籌
謀廟堂竭盡智力經營艱險簡自朕心國恥既雪允膺
茅土而竝執謙挹志不命踰故用竚朝典將有後命盛
業不究相係殞落永懐傷歎痛恨無已𢎞可增封千户
華曇首封開國縣侯食邑各千户護軍將軍建昌公彦
之深誠密謨比踪齊望其復先食邑以酬忠勛又詔聞
王太保家便已匱乏清約之羙同規古人言念始終情
增悽歎可賜錢百萬米千斛世祖大明五年車駕遊幸
經𢎞墓下詔曰故侍中中書監太保錄尚書事揚州刺
史華容文昭公𢎞徳猷光劭鑒識明逺故散騎常侍左
光祿大夫太子詹事豫章文侯曇首夙尚恬素理心貞
正竝綢繆先眷契闊屯夷内亮王道外流徽譽以國圖
令勛民思茂惠朕薄廵都外瞻覽墳塋永言想慨良深
於懐便可遣使致祭墓所𢎞明敏有思致既以民望所
宗造次必存禮法凡動止施為及書翰儀體後人皆依
倣之謂為王太保家法雖歴任藩翰不營財利薨亡之
後家無餘業而輕率少威儀性又褊隘人忤意者輙面
加責辱少時嘗樗蒲公城子野舍及後當權有人就𢎞
求縣辭訴頗切此人嘗以蒲戱得罪𢎞詰之曰君得錢
㑹戲何用祿為答曰不審公城子野何在𢎞默然子錫
嗣少以宰相子起家為員外散騎歴清職中書郎太子
左衞率江夏内史高自位遇太尉江夏王義恭當朝錫
箕踞大坐殆無推敬卒官子僧亮嗣齊受禪降爵為侯
食邑五百户𢎞少子僧逹别有傳𢎞弟虞廷尉卿虞子
深有羙名官至新安太守虞弟抑光祿大夫抑弟孺侍
中孺弟曇首别有傳𢎞從父弟練晉中書令珉子也元
嘉中歴顯官侍中度支尚書練子釗世祖大明中亦經
清職黄門郎臨海王子頊晉安王子勛征虜前軍長史
左民尚書太宗初為司徒左長史隨司徒建安王休仁
出赭圻時居母憂加冠軍將軍忤犯休仁出為始興相
休仁恚之不已太宗乃收付廷尉賜死
史臣曰晉綱弛紊其漸有由孝武守文於上化不下及
道子昬徳居宗憲章墜矣重之以國寳啓亂加之以元
顯嗣虐而祖宗之遺典羣公之舊章莫不葉散冰離掃
地盡矣主威不樹臣道專行國典人殊朝綱家異編户
之命竭於豪門王府之蓄變為私藏由是禍基東妖難
結天下蕩蕩然王道不絶者若綖高祖一朝創義事屬
橫流改亂章布平道尊主卑臣之義定於馬棰之間威
令一施内外從禁以建武永平之風變太元隆安之俗
此蓋文宣公之為也為一代宗臣配饗清廟豈徒然哉
宋書卷四十二
宋書卷四十二考證
劉穆之傳穆之視不言者久之○視字上南史有直字
先是郡縣為封國者内史相並於國主稱臣○者内二
字諸本並訛若自今據南史改正
吾家黑面阿秀遂居留安衆處○留南史作劉
王𢎞傳使畏法其心乃所以大宥也○畏法二字似當
在其心下
本所以探士大夫於符而末所以撿小人邪可使受撿
於小人邪○此三句内必有誤字
宋書卷四十二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