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宋書
欽定四庫全書
宋書卷四十四
梁 沈 約 撰
列傳第四
謝晦
謝晦字宣明陳郡陽夏人也祖郎東陽太守父重㑹稽
王道子驃騎長史兄絢高祖鎭軍長史蚤卒晦初為孟
昶建威府中兵參軍昶死高祖問劉穆之孟昶參佐誰
堪入我府穆之舉晦即命為太尉參軍高祖嘗訊囚其
旦刑獄參軍有疾札晦代之於車中一鑑訊牒催促便
下相府多事獄繫殷積晦隨問酬辯曾無違謬高祖竒
之即日署刑獄賊曹轉豫州治中從事義熙八年土斷
僑流郡縣使晦分判揚豫民戸以平允見稱入為太尉
主簿從征司馬休之時徐逵之戰敗見殺高祖怒將自
披甲登岸諸將諫不從怒愈甚晦前抱持高祖高祖曰
我斬卿晦曰天下可無晦不可無公晦死何有㑹胡藩
已得登岸賊退走乃止晦羙風姿善言笑眉目分眀鬢
髪如㸃漆渉獵文義朗贍多通高祖深加愛賞羣僚莫
及從征關洛内外要任悉委之劉穆之遣使陳事晦徃
徃措異同穆之怒曰公復有還時否高祖欲以為從事
中郎以訪穆之堅執不與終穆之世不遷穆之喪問至
髙祖哭之甚慟晦時正直喜甚自入閤内參審穆之死
問其日教出轉晦從事中郎宋臺初建為右衛將軍尋
加侍中髙祖受命於石頭登臺備法駕入宫晦領游軍
為驚備遷中領軍侍中如故以佐命功封武昌縣公食
邑二千户二年坐行璽封鎭西司馬南郡太守王華大
封而誤封北海太守球版免晦侍中尋轉領軍將軍散
騎常侍依晉中軍羊祜故事入直殿省總統宿衞三月
髙祖不豫給班劍二十人與徐羡之傅亮檀道濟並侍
醫藥少帝即位加領中書令與羡之亮共輔朝政少帝
既廢司空徐羡之録詔命以晦行都督荆湘雝益寜南
北秦七州諸軍事撫軍將軍領諸南蠻校尉荆州刺史
欲令居外為援慮太祖至或用别人故遽有此授精兵
舊將悉以配之器仗軍資甚盛太祖即位加使持節依
本位除授晦慮不得去甚憂惶及發新亭顧望石頭城
喜曰今得脱矣尋進號衛將軍加散騎常侍進封建平
郡公食邑四千户固讓進封又給鼓吹一部初為荆州
甚有自矜之色將之鎭詣從叔光禄大夫澹别澹問晦
年晦答曰三十三澹笑曰昔荀中郎年二十七為北府
都督卿比之已為老矣晦有愧色至江陵深結侍中王
華冀以免禍二女當配彭城王義康新野侯義賔元嘉
二年遣妻曹及長子世休送女還京邑先是景平中索
虜為㓂覆没河南至是上欲誅羡之等并討晦聲言北
伐又言拜景陵治裝舟艦傅亮與晦書曰薄伐河朔事
猶未巳朝野之慮憂懼者多又言朝士多諫北征上當
遣外監萬㓜宗徃相諮訪時朝廷處分異常其謀頗泄
三年正月晦弟黄門侍郎㬭馳使告晦晦猶謂不然呼
諮議參軍何承天示以亮書曰計㓜宗一二日必至傅
公慮我好事故先遣此書承天曰外間所聞咸謂西討
已定㓜宗豈有上理晦尚謂虛妄使承天豫立答詔啟
草伐虜宜須明年江夏内史程道惠得尋陽人書言朝
廷將有大處分其事已審使其輔國府中兵參軍樂冏
封以示晦晦又謂承天曰㓜宗尚未至若復二三日無
消息便是不復來邪承天答曰詔使本無來理如程所
説其事已判豈容復疑晦欲焚南蠻兵籍率見力決戰
士人多勸發兵乃立幡戒嚴謂司馬庾登之曰今當自
下欲屈卿以三千人守城備禦劉粹登之曰下官親老
在都又素無旅情計二三不敢受此㫖晦仍問諸佐戰
士三千足守城不南蠻司馬周超對曰非徒守城而已
若有外㓂可以立勲登之乃曰超必能辦下官請觧司
馬南郡以授即於坐命超為司馬建威將軍南義陽太
守轉登之為長史南郡如故太祖誅羡之等及晦子新
除祕書郎世休收㬭㬭子世平兄子著作佐郎紹等樂
冏又遣使告晦徐傅二公及㬭等並已誅晦先舉羡之
亮哀次發子弟凶問既而自出射堂配衣軍旅數從髙
祖征討備覩經畧至是指揮處分莫不曲盡其宜二三
日中四逺投集得精兵三萬人乃奉表曰臣階緣幸㑹
䝉武皇帝殊常之眷外聞政事内謀帷幄經綸夷險毗
贊王業預佐命之勲膺河山之賞及先帝不豫導揚末
命臣與故司徒臣羡之左光禄大夫臣亮征北將軍臣
道濟等並升御牀跪受遺詔載貽話言託以後事臣雖
凡淺感恩自厲送徃事居誠貫幽顯逮營陽失徳自絶
宗廟朝野岌岌憂及禍難忠謀協契徇國忘己援登聖
朝惟新皇祚陛下馳傳乘流曾不惟疑臨朝殷懃增崇
封爵此則臣等赤心已亮於天鑒逺近萬邦咸達於聖
㫖若臣等志欲專權不顧國典便當協翼㓜主孤背天
日豈復虛館七旬仰望鸞旗者哉故廬陵王於營陽之
世屢被猜嫌積怨犯上自貽非命天祚明徳屬當昌運
不有所廢將何以興成人之羙春秋之髙義立帝清館
臣節之所司耿弇不以賊遺君父臣亦何負於宋室邪
况釁結鬩牆禍成畏逼天下耳目豈伊可誣臣沗居蕃
任乃誠匪懈為政小大必先啟聞紏剔羣蠻清夷境内
分留弟姪並侍殿省陛下聿遵先志申以婚姻童稚之
目猥荷齒召薦女遷子合門相送事君之道義盡於斯
臣羡之總錄百揆翼亮三世年耆乞退屢抗表疏優㫖
綢繆未垂順許臣亮管司喉舌恪䖍夙夜㳟謹一心守
死善道此皆皇宋之宗臣社稷之鎭衞而䜛人傾覆妄
生國釁天威震怒加以極刑并及臣門同被孥戮雖未
知臣道濟問推理即事不容獨存先帝顧託元臣翼命
之佐勦於佞邪之手忠貞匪躬之輔不免夷滅之誅陛
下春秋方富始覽萬機民之情偽未能鑒悉王𢎞兄弟
輕躁昧進王華猜忌忍害規弄威權先除執政以逞其
欲天下之人知與不知孰不為之痛心憤怨者哉臣等
見任先帝垂二十載小心謹愼無纎介之愆伏事甫爾
而嬰若斯之罪若非先帝謬於知人則為陛下未察愚
欵臣去嵗末使反得朝士及殿省諸將書並言嫌隙已
成必有今日之事臣推誠仰期罔有二心不圖姦回潛
遘理順難恃忠賢隕朝愚臣見襲到彦之蕭欣等在近
路昔白公稱亂諸梁嬰胄惡人在朝趙鞅入伐臣義均
休戚任居分陜豈可顚而不扶以負先帝遺㫖輙率將
士繕治舟甲須其自送投袂撲討若天祚大宋卜世靈
長義師克振中流清蕩便當浮舟東下戮此三竪申理
寃恥謝罪闕庭雖伏鑕赴鑊無恨於心伏願陛下逺尋
永初託付之㫖近存元嘉奉戴之誠則微臣丹款猶有
可察臨表哽慨言不自盡太祖時已戒嚴諸軍相次進
路尚書符荆州曰禍福無門逆順有數天道徴於影響
人事鑒於前圖未有蹈義而福不延從惡而禍不至也
故智計之士審敗以立功守正之臣臨難以全節徐羡
之傅亮謝晦安忍鴆殺獲罪於天名教所極政刑所取
已逺暴四海宣於聖詔羡之父子亮及晦息電斷之初
並即大憲復王室之讎攄義夫之憤國典澄眀人神感
悦三姓同罪既擒其二晦之室屬縲仆獄戸茍幽明所
怨孤根易㧞以順討逆雖厚必崩然歸死難圖獸困則
噬是以爰整其旅用為過防京師之衆天下雲集士練
兵精大號饗震使持節中領軍佷山縣開國侯到彦之
率羽林選士果勁二萬雲旍首路組甲曜川使持節散
騎常侍都督南徐兗之江北淮南青州徐州之淮陽下
邳琅邪東莞七郡諸軍事征北將軍南兗州刺史永脩
縣開國公檀道濟統勁鋭武卒三萬戈船蔽江星言繼
𤼵千㠶俱舉萬棹遄征散騎常待驍騎將軍叚宏鐵馬
二千風驅電擊歩自竟陵直至鄢郢又命征虜將軍雍
州刺史劉粹控河隂之師衝其巢窟湘州刺史張劭提
湘州之衆直據要害巴蜀杜荆門之險秦梁絶丹圻之
逕雲網四合走伏路盡然後鑾輿効駕六軍鵬翔警蹕
前驅五牛整斾雖以英布之氣彭寵之資登陴無名授
兵誰御加以西土之人咸沐皇澤東吳將士懐本首丘
必不自陷罪人之黨横為亂亡之役置軍則魚潰嬰城
則鳥散其勢然矣聖上慇懃哀愍其罪由晦士民何辜
是用一分前麾宣示朝㫖符到其即共收擒晦身輕舟
䕶送若已猖蹶先事阻衞宜飜然背亂相率歸朝頃大
刑所加洪恩曠洽傅亮三息特䝉全宥晦同産以下羡
之諸姪咸無所染況彼府州文武並列王職荷國榮任
身雖在外乃心辰極夫轉禍貴速後機則凶遂使王師
臨郊雷電皆至噬臍之恨亦將何及時益州刺史蕭摹
之巴西太守劉道産被徴還始至江陵晦並繫縶没其
財貨以充軍資竟陵内史殷道鸞未之郡以為諮議叅
軍以弟遯為冠軍竟陵内史總留任兄子世猷為建威
將軍南平太守劉粹若至周超能破之者即以為龍驤
將軍雍州刺史晦率二萬發自江陵舟艦列自江津至
于破冢旍旂相照蔽奪日光晦乃歎曰恨不得以此為
勤王之師自領湘州刺史以張劭為輔國將軍劭不受
命晦檄京邑曰王室多故禍難薦臻營陽失徳自絶宗
廟廬陵王構鬩有本屢被猜嫌且居喪失禮遐邇所具
積怨犯上自貽非道羣后釋位爰登聖明亂之未乂職
有所係按車騎大將軍王𢎞侍中王曇首謬䝉時私叨
竊權要𢎞於永初之始實荷不世之恩元嘉之讓自謂
任遇浮淺進誣先皇委誠之寄退長嫌隙異同之端曇
首徃因使下訪以今上起居不能光揚令徳彰於朝聼
其言多誣故不具説王華賊亡之餘賞擢之次先帝常
見訪逮庶有一分可取而華禀性凶猜多所忍害曩者
縱人入城託疾辭事此都士庶咸所聞知以其所啟及
上手答示宗叔獻又令宣告徐傅二公及周紏使下又
令見咨云欲自攬政事求離任還都并令曇首具述此
意又惠觀道人説外人告華及到彦之謀反不謂無之
城内東將數日之内操戈相待華説數為狄當所譖常
不自安凡此諸事豈有忠誠㝠契若此者邪自以父亡
道側情事異人外絶酒醴而宵飲是恣靦貌(缺/)
凡厥士庶誰不側目又常歎宰相頓有數人是何
憤憤規總威權不顧國典保祐皇家者罹屠戮之誅效
勤社稷者致殱夷之禍縉紳之徒孰不忼慨遂矯違詔
㫖遣到彦之蕭欣之輕舟見襲即日監利左尉露檄衆
軍已至揚子雖以不武沗荷蕃任國家艱難悲憤兼集
若使小人得志君子道消凡百有殄瘁之哀蒼生深横
流之懼輒紏勒義徒繕治舟甲舳艫亘川駟介蔽野武
夫鷙勇人百其誠今遣南蠻司馬寜逺將軍庾登之統
參軍事建武將軍建平太守安泰宣威將軍昭𢎞宗參
軍事宣威將軍王紹之等精鋭一萬前鋒致討南蠻參
軍振武將軍魏像統參軍事宣威將軍陳珍虎旅二千
參軍事建威將軍新興太守賀愔甲卒三千相係取道
南蠻參軍振威將軍郭卓鐵騎二千水歩齊舉大軍三
萬駱驛電邁行冠軍將軍竟陵内史河東太守謝遯建
威將軍南平太守謝世猷驍勇一萬留守江陵分命參
軍長寜太守竇應期歩騎五千直出義陽司馬建威將
軍行南義陽太守周超之統軍司馬振武將軍胡崇之
精悍一萬北出髙陽長兼行參軍寜逺將軍朱澹之歩
騎五千西出雁塞同討劉粹並趨襄陽竒兵尚速指景
齊奮諸賢並同國恩情兼義烈今誠志士忘身之日義
夫著績之秋見機而動望風而不待朂晦至江口到彦
之已到彭城洲庾登之據巴陵畏懦不敢進㑹霖雨連
日參軍劉和之曰彼此共有雨耳檀征北尋至東軍方
彊唯宜速戰登之恇怯使小將陳祐作大囊貯茅數千
斛縣於颿檣云可以焚艦用火宜須晴以緩戰期晦然
之遂停軍十五日乃攻蕭欣於彭城洲中兵參軍孔延
秀率三千人進戰甚力欣於陳後擁楯自衞又委軍還
船於是大敗延秀又攻洲口柵䧟之彦之退保隱圻晦
又上表曰臣聞凶邪敗國先代成患䜛豎亂朝異世齊
禍故趙髙矯逼秦氏用傾董卓階亂漢祚伊覆雖哲王
宰世大眀照臨未能使其漸弗興兹害不作姦臣王𢎞
等竊弄威權興造禍亂遂與弟華内外影響同惡相成
忌害忠賢圖希非望故司徒臣羡之左光禄大夫臣亮
横被酷害并及臣門雖未知征北將軍臣道濟存亡不
容獨免遂遣蕭欣到彦之等輕舟見襲姦偽之甚一至
於斯羡之及亮或宿德元臣姻婭皇極或任總文武位
班三事道濟職惟上將扞城是司皆受遇先朝棟梁一
代臣昔因時幸過蒙先眷内聞政事外經戎旅與羡之
亮等同被齒盼既經啟王基協濟大業爰自權輿暨于
揖讓誠積雖微仍見紀録並䝉丹書之誓各受山河之
賞欲使與宋升降傳之無窮及聖體不豫穆卜無吉召
臣等四人同升御牀顧命領遺委以家國仰奉成㫖俯
竭股肱忠貞不效期之以死但營陽悖德自絶於天社
稷之危憂在託付不有所廢將焉以興乃逺稽殷漢用
升聖德陛下順流乘傳不聼張武之疑入邸龍飛非俟
宋昌之議斯乃主臣相信天人合契九五當陽化形四
海羡之及亮内贊皇猷臣與道濟分翰于外普天之下
孰曰不宜遂䝉寵授來鎭此方分留弟姪以侍臺省到
任以來首尾三載雖形在逺外心係本朝事無大小動
皆咨啟八州之政㒺一專輒尊上之心足貫幽顯陛下
逺述先㫖申以婚姻大息世休復蒙引召是以去年送
女遣兒闔家俱下血誠如此未知所愧而凶狡無端妄
生釁禍羡之内誅臣受外伐顧省諸懐不識何辠天聼
遐&KR2398;陳訴靡由𢎞等既蒙寵任得侍左右自謂勢擅狐
鼠理隔熏掘又以陛下富於春秋始覽政事欲馮陵恩
幸闚望國權親從磐跱規自封殖不除臣等㒺得專權
所以交結䜛慝成是亂階又惟𢎞等所構當以營陽為
言廬陵為辠又以臣等位髙功同内外膠固陛下信其
厚貌忘厥左道三至下機能不暫惑伏自尋省廢昏立
明事非為已廬陵之事不由傍人内積蕭牆之釁外行
叔叚之罸既制之有主臣何預焉然廬陵為性輕險悌
順不足武皇臨崩亦有口詔比雖發自營陽實非國禍
至於羡之亮等周旋同體心腹内外政欲戮力皇家盡
忠報主若令臣等頗欲執權不專為國初廢營陽陛下
在逺武皇之子尚有童幼擁以號令誰敢非之而泝流
三千虛館三月奉迎鸞駕以遵下武血心若斯易為可
鑒且臣等奉事先朝十有七年並居顯要世稱㳟謹不
圖一旦致兹釁罸夫周公大賢尚有流言之謗伯竒至
孝不免譖愬之禍慈父非無情於仁子眀君豈有志於
貞臣姦遘所移勢回山岳况乃精誠微淺而望求信者
哉詩不云乎䜛人㒺極交亂四國愷悌君子無信䜛言
陛下躬覽篇籍研覈是非釁兆之萌宜應深察臣竊懼
王室小有皇甫之患大有閻樂之禍夙夜殷憂若無首
領夫周道浸微桓文稱伐君側亂國趙鞅入誅况今凶
禍滔天辰極危逼台輔孥戮岳牧傾陷臣才非絳侯安
漢是職人愧博陸厠奉遺㫖國難既深家痛亦切輙簡
徒繕甲軍次巴陵蕭欣窘懾望風奔迸臣誠短劣在國
忘身仰憑社稷之靈俯厲義勇之氣將長驅電掃直入
石頭梟翦元凶誅夷首惡弔二公之寃魂寫私門之禍
痛然後分歸司㓂甘赴鼎鑊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伏惟
陛下德合乾元道侔𤣥極鑒凶禍之無端察貞亮之有
本回日月之照發霜電之威梟四凶於廟庭懸三監於
絳闕申二台之匪辜眀兩蕃之無罪上謝祖宗下告百
姓遣一乘之使賜咫尺之書臣便勒衆旋旗還保所任
須次近路尋復表聞初晦與徐羡之傅亮謀為自全之
計晦據上流而檀道濟鎭廣陵各有彊兵以制持朝廷
羡之亮於中秉權可得持乆及太祖將行誅王華之徒
咸云道濟不可信太祖曰道濟止於脅從本非事主殺
害之事又所不關吾召而問之必異於是詔道濟入朝
授之以衆委之西討晦聞羡之等死謂道濟必不獨全
及聞率衆來上惶懼無計道濟既至與彦之軍合牽盤
縁岸晦始見艦數不多輕之不即出戰至晩因風㠶上
前後連咽西人離阻無復闘心臺軍至忌置洲尾列艦
過江晦大軍一時潰散晦夜出投巴陵得小船還江陵
初雝州刺史劉粹遣弟竟陵太守道濟與臺軍主沈敞
之襲江陵至沙橋周超率萬餘人與戰大破之俄而晦
敗問至晦至江陵無它處分惟愧謝周超而已超其夜
舎軍單舸詣到彦之降衆散畧盡乃攜其弟遯兄子世
基等七騎北走遯肥壯不能騎馬晦每待之行不得速
至安陸延頭為戍主光順之所執順之晦故吏也檻送
京師於路作悲人道其詞曰悲人道兮悲人道之實難
哀人道之多險傷人道之寡安懿華宗之冠胄固清流
而逺源樹文徳於庭户立操學於衡門應積善之餘祐
當履福之所延何小子之凶放實招禍而作愆值革變
之大運遭一顧於聖皇參謀猷於剏物賛帝制於宏綱
出治戎於禁衛入關言於帷房分河山之珪組繼文武
之龜章禀顧命於西殿受遺寄於御牀伊懦劣其無節
實懐此而不忘荷隆遇於先主欲報之於後王憂託付
之無効懼愧言於存亡謂繼體其嗣業能增輝於前光
居遏密之未幾越禮度而湎荒普天壤而殞氣必社稷
之淪喪矧吾儕之體國實啟處而匪遑藉億兆之一志
固昏極而眀彰諒主尊而民宴信卜祚之無疆國既危
而重構家已衰而載昌獲扶顚而休否冀世道之方康
朝襃功以疏爵祗命服於西蕃奏簫管之嘈噆擁朱旄
之赫煌臨八方以作鎮響文武之桓桓厲薄弱以為政
實忘食於日旰豈申甫之敢慕庶惟宋之屏翰甫逾歴
其三稔實周回其未再豈有慮於内(缺/) 其云
裁痛夾輔之二宰並加辟而靡貸哀弱息之從禍悲發
中而心痗伊荆漢之良彦逮文武之子民見忠貞而弗
亮覩理屈而莫申皆義概而同憤咸荷戈而競臻浮舳
艫之奕奕陳車騎之轔轔觀人和與師整謂兹兵其誰
陳庶亡魂之雪怨反涇渭於彛倫齊輕舟於江曲殄鋭
敵其皆湮勒陸徒於白水㓂無反於隻輪氣有㨗而益
壯威既肅而彌振嗟時哉之不與迕風雨以踰旬我謀
戰而不克彼繼奔其躡塵乏智勇之竒正忽孟眀而是
遵茍成敗其有數豈怨天而尤人恨矢石之未竭遂摧
師而覆陳誠得喪之所遭固當之其無吝痛同懐之弱
子横遭罹之殃釁智未窮而事傾力未極而莫振誓同
盡於鋒鏑我怯力而愆信愍弟姪之何辜實吾咎之所
嬰謂九夷其可處思致免以全生詹性命之難遂乃窘
紲於邊亭亦何忤於天地備艱危而是丁我聞之於昔
誥功彌髙而身䠞霍芒刺而幸免卒傾宗而滅族周嘆
貴於獄吏終下蕃而靡鞠雖眀德之大賢亦不免於殘
戮懐今憚而忍人忘向惠而莫復續無賞而震主將何
方以自牧非砏石之圜照孰違禍以取福著殷鑑於自
古豈獨歎於季叔能安親而揚名諒見稱於先哲保歸
全而終孝傷在余而皆缺辱歴世之平素忽盛滿而傾
滅惟烝嘗與灑掃痛一朝而永絶問其誰而為之實孤
人之險戾辠有踰於丘山雖萬死其何雪羈角偃兮衡
閭親朋交兮平義雖履尚兮不一隆分好兮情寄俱憚
耕兮從禄覩世道兮艱詖規志局兮功名每謂之兮為
易今定諡兮闔棺慙明智兮昔議雖待盡兮為恥□厚
顔兮靡寘長揖兮數子謝爾兮明智百齡兮浮促終焉
兮斟克卧盡兮斧斤理命兮同得世安彼兮非此豈曉
分兮辨惑御莊生之達言請承風以為則周超既降到
彦之以參府事劉粹遣參軍沈敞之告彦之沙橋之敗
事由周超彦之乃執之先繫㬭等猶未即戮於是與晦
遯兄子世基世猷及同黨庾登之孔延秀周超費愔竇
應期蔣䖍嚴千斯等並伏誅世基絢之子也有才氣臨
死為連句詩曰偉哉横海鱗壯矣垂天翼一旦失風水
翻為螻蟻食晦續之曰功遂侔昔人保退無智力既渉
太行險斯路信難陟晦死時年三十七庾登之殷道鸞
何承天並皆原免初河東人商𤣥石為晦參軍晦為逆
𤣥石密欲推西人庾田夫及到彦之從弟為主田夫等
不敢許知𤣥石獨謀不立遂為晦領幢事既平恨本心
之不遂投水死太祖嘉之以其子懐福為衡陽王義季
右軍參軍督䕶晦走左右皆棄之唯有延陵蓋追隨不
舎太祖嘉之後以蓋為長沙王義欣鎭軍功曹督䕶
史臣曰謝晦坐璽封違謬遂免侍中斯有以見髙祖之
識治宰臣之稱職也夫拏戮所施事行重釁左黜或用
義止輕愆輕愆物之所輕重釁人之所重故斧銊希行
於世徽簡日用於朝雖貴臣細故不以任隆弛法至乎
下肅上尊用此道也自太祖臨務兹典稍違網以疏行
法為恩息妨德害美抑此之由降及大明傾詖愈甚自
非許竊深私陵犯密諱則左降之科不行於權戚若有
身觸盛㫖釁非國刑免書裁至弔客固望其門矣由是
律無恒條上多弛行綱維不舉而網目隨之所以吉人
防著在微愼大由小蓋為此云
宋書卷四十四
宋書卷四十四考證
謝晦傳父重㑹稽王道子驃騎長史○重監本訛事今
從晉書南史改正
領諸南蠻校尉荆州刺史○諸南史作䕶
行南義陽太守周超之○周監本訛王今改正
史臣論自非許竊深私陵犯密諱○許一本作訐
宋書卷四十四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