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書
宋書
欽定四庫全書
宋書卷八十二
梁 沈 約 撰
列傳第四十二
周朗 沈懐文
周朗字義利汝南安成人也祖文黄門侍郎父淳宋初
貴達官至侍中太常兄嶠尚髙祖第四女宣城徳公主
二女適建平王宏廬江王褘以貴戚顯官元嘉末為吳
興太守賊劭弑立隨王誕舉義於㑹稽劭加嶠冠軍將
軍誕檄又至嶠素懼怯回惑不知所從為府司馬丘珍
孫所殺朝廷明其本心國婚如故朗少而愛竒雅有風
氣與嶠志趨不同嶠甚疾之初為南平王鑠冠軍行參
軍太子舎人司徒主簿坐請急不待對除名又為江夏
王義恭太尉參軍元嘉二十七年春朝議當遣義恭出
鎮彭城為北討大統朗聞之觧職及義恭出鎮府主簿
羊希從行與朗書戲之勸令獻竒進䇿朗報書曰羊生
足下豈當適使人進哉何卿才之更茂也宅生結意可
復佳耳屬華比綵何更工邪視已反覆慰亦無已觀諸
紙上方審卿復逄知已動以何術而能每降恩明豈不
為足下欣邪然更憂不知卿死所處耳夫匈奴之不誅
有日皇居之亡辱舊矣天下孰不憤心悲腸以忿胡人
之患靡衣媮食以望國家之師自智士鉗口雄人蓄氣
不得議圖邊之事者良淹嵗紀今天子以炎軒之徳冡
輔以姬吕之賢故赫然發怒將以匈奴釁旗惻然動仁
欲使餘氓被惠及取士之令朝發宰士暮登英豪調兵
之詔夕行主公旦升雄俊延賢人者固非一日况復加
此焉夫天下之士砥行磨名欲不辱其志氣選竒蓄異
將進善於所天非但有建國之謀不及安民之論不與
至反以孝潔生議於鄉曲忠烈起謗於君宷身不絓王
臣之籙名不厠通人之班顛倒國門湮銷丘里者自數
十年以往豈一人哉若吾身無他伎而出值明君變官
望主嵗増恩價竟不能柔心飾𢃄取重左右校於向士
則榮已多料於今職則笑亦廣而足下方復廣吾以馳
志之時求予以安邊之術何足下不知言也若以賢未
登則今之登賢如此以才應進則吾之非才若是豈可
欲以殞海之鬐望鼓鰓於豎鱗之肆墜風之羽覬振翮
於軒毳之間其不能俱陪淥水並負青天可無待於明
見若乃闕竒謀深智之術無悦主狎俗之能亦不可復
稍為卿説但觀以上國再毁之臣望府一逐之吏當復
是天下才否此皆足下所親知吾雖疲冗亦嘗聽君子
之餘論豈敢忘之凡士之置身有三耳一則雲户岫寢
欒危桂榮秣芝浮霜翦松沈雲憐肌蓄髓寳氣愛魂非
但土石侯卿腐鴆梁錦實廼竚意天后睨目羽人次則
刳心掃智剖命驅生横議於雲臺之下切辭於宣室之
上衍王徳而批民患進貞白而酖姦猜委玉入而齊聲
禮掲金出而烹勍寇使車軌一風甸道共徳令功日濟
而已無跡道日富而君難名致諸侯斂手天子改觀其
末則饜&KR0961;而出望旃而入結寃兩宫之下鼓袖六王之
間俛眉脅肩言天下之道徳瞋目扼腕陳從横於四海
理有泰則止而進調覺迕則反而還閑居違官交造頓
罷捐慕遺憂夷毁銷譽呼噏以補其氣繕嚼以輔其生
凡此三者皆志士仁人之所行非吾之所能也若吾幸
病不及死役不至身蓬藜既滿方杜長者之轍榖稼是
諮自絶世豪之顧塵生牀帷苔積堦月又檐中山木時
華月深池上海草嵗榮日蔓且室間軒左幸有陳書十
篋席隅奥右頗得宿酒數壺按絃拭徽讎方校石時復
陳局露初奠爵星晚驩然不覺是羲軒後也近春田三
頃秋園五畦若此無災山裝可具候振飲之罷俟封勒
之畢當敬觀邠酆肅尋伊鄗傍眺燕隴邪履遼衛[𤫽]我
周之軫迹弔他賢之憂天當其少渉未休此欲但理實
詭固物好交加或徴勢而笑其言或觀謀而害其意夫
楊朱以此猶見嗤於梁人況才減楊子之器物甚魏君
之意者哉若如漢宗之言李廣此固許天下之有才又
知天下之時非也豈若黨巷閭里之間忌見貞士之遭
遇便謂是臧獲庸人之徒耳士固願呈心於其主露竒
於所歸卿相末事也若廣者何用侯為至廼復有致謁
於為亂之日被訕於害正之徒心竒而無由露事直而
變為枉豈不痛哉豈不痛哉若足下可謂冠負日月籍
踐淵海心支身首無不通照今復出入燕河交闗姬衛
整笏振豪已議於帷筵之上提鞭鳴劒復呵於軍場之
間身超每深恩之所集心動必明主之所亮可不直議
正身輔人君之過誤明目張膽謀軍家之得失操志勇
之將薦俊正之士此廼足下之所以報也不爾便擐甲
修戈徘徊左右衛君王之身當馬首之鏑闗必固之壘
交死進之戰使身分而主豫宼滅而兵全此亦報之次
也如是則繋匈奴於北闕無日矣亡但黙黙窺寵而坐
謂子有心敢書薄意朗之辭意倜儻類皆如此復起為
通直郎世祖郎位除建平王宏中軍録事參軍時普責
百官讜言朗上書曰昔仲尼有言治天下若寘諸掌豈
徒言哉方䇿之政息舉在人盖當世之君不為之耳況
乃運鍾澆暮世膺亂餘重以宫廟遭不更之酷江服被
未有之痛千里連死萬井共泣而秦漢餘敝尚行於今
魏晉遺謬猶布於民是而望國安於今化崇於古郤行
及前之言積薪待然之譬臣不知所以方然陛下既基
之以孝又申之以仁民所疾苦敢不畧薦凡治者何哉
為教而已今敎衰已乆民不知則又隨以刑逐之豈為
政之道歟欲為敎者宜二十五家選一長百家置一師
男子十三至十七皆令學經十八至二十盡使修武訓
以書記圖律忠孝仁義之禮廉讓勤恭之則授以兵經
戰畧軍部舟騎之容挽彊撃刺之法官長皆月至學所
以課其能習經者五年有立則言之司徒用武者三年
善蓺亦升之司馬若七年而經不明五年而勇不逹則
更求其言政置謀迹其心術行履復不足取者雖公卿
子孫長歸農畝終身不得為吏其國學則宜詳考古數
部定子史令書不煩行習無糜力凡學雖凶荒不宜廢
也農桑者實民之命為國之本有一不足則禮節不興
若重之宜罷金錢以榖帛為賞罰然愚民不逹其權議
者好増其異凡自淮以北萬匹為市從江以南千斛為
貨亦不患其難也今且聽市至千錢以還者用錢餘皆
用絹布及米其不中度者坐之如此則墾田自廣民資
必繁盗鑄者罷人死必息又田非膠水皆播麥菽地堪
滋養悉蓺紵麻䕃巷縁藩必樹桑柘列庭接宇唯植竹
栗若此令既行而善其事者庶民則敘之以爵有司亦
從而加賞若田在草間木物不植則撻之而伐其餘樹
在所以次坐之又取稅之法宜計人為輸不應以貲云
何使富者不盡貧者不蠲乃令桑長一尺圍以為價田
進一畝度以為錢屋不得瓦皆責貲實民以此樹不敢
種土畏妄墾棟焚榱露不敢加泥豈有剝善害民禁衣
惡食若此苦者方今若重斯農則宜務削兹法凡為國
不患威之不立患恩之不下不患土之不廣患民之不
育自華夷爭殺戎夏競威破國則積屍竟邑屠將則覆
軍滿野海内遺生盖不餘半重以急政嚴刑天灾嵗疫
貧者但供吏死者弗望薶鰥居有不願娶生子每不敢
舉又戍淹徭乆妻老嗣絶及婬奔所孕皆復不収是殺
人之日有數途生人之嵗無一理不知復百年間將盡
以草木為世邪此最是驚心悲魂慟哭太息者法雖有
禁殺子之科設蚤娶之令然觸刑罪忍悼痛而為之豈
不有酷甚䖏邪今宜家寛其役户減其稅女子十五不
嫁家人坐之特雉可以聘妻妾大布可以事舅姑若待
足而行則有司加紏凡宫中女隸必擇不復字者庶家
内役皆令各有所配要使天下不得有終獨之生無子
之老所謂十年存育十年敎訓如此則二十年間長户
勝兵必數倍矣又亡者亂郊饉人盈甸皆是不為其存
計而任之遷流故饑寒一至慈母不能保其子欲其不
為宼盜豈可得邪既御之使然復止之以殺彼於有司
何酷至是且草樹既死皮葉皆枯是其粱肉盡矣冰霜
已厚苫盖難資是其衣裘敗矣比至陽春生其餘幾今
自江以南在所皆穰有食之處須官興役宜募逺近能
食五十口一年者賞爵一級不過千家故近食十萬口
矣使其受食者悉令就佃淮南多其長帥給其糧種凡
公私逰手嵗發佐農令堤湖盡修原陸並起仍量家立
社計地設閭檢其出入督其游惰須待大熟可移之復
舊淮以北悉使南過江東旅客盡令西歸故毒之在體
必割其緩䖏函渭靈區閴為荒窟伊洛神基蔚成茂草
豈可不懐歟歴下泗間何足獨戀議者必以為胡衰不
足避而不知我之病甚於胡矣若謂民之既徙狄必就
之若其来從我之願也故若能来必非其種不過山東
雜漢則是國家由来所欲覆育既華得坐實戎空自逺
其為来利固善也今空守孤城徒費財役亦行見淮北
必非境服有矣不亦重辱䘮哉使虜但發輕騎三千更
互出入春来犯麥秋至侵禾水陸漕輸居然復絶於賊
不勞而邉已困不至二年卒散民盡可蹻足而待也設
使胡滅則中州必有興者決不能有奉土地率民人以
歸國家矣誠如此則徐齊終逼亦不可守且夫戰守之
法當恃人之不敢攻頃年兵之所以敗皆反此也今人
知不以羊追狼蟹捕鼠而令重車弱卒與肥馬悍胡相
逐其不能濟固宜矣漢之中年能事胡者以馬多也胡
之後服漢者亦以馬少也既兵不可去車騎應蓄今宜
募天下使養馬一匹者蠲一人役三疋者除一人為吏
自此以進階賞有差邊亭徼驛一無發動又將者將求
其死也自能執干戈幸而不亡筋力盡於戎役其於望
上者固已深矣重有澄風掃霧之懃驅波滌塵之力此
所自矜尤復為甚近所功賞人知其濃然似頗謬虚實
怨怒寔衆垂臂而反脣者往往為部耦語而呼望者處
處成羣凡武人意氣特易崩沮設一旦有變則向之怨
者為敵也今宜國財與之共竭府粟與之同罄去者應
遣濃加寵爵發所在禄之將秩未充餘費宜闕他事負
輦長不應與唯可敎以蒐狩之禮習以鉦鼓之節若假
勇以進務黜其身老至而罷賞延於嗣又縁淮城壘皆
宜與復使烽鼓相達兵食相連若邊民請師皆宜莫許
逺夷貢至止於報荅語以國家之未暇示以何事而非
君須内教既立徐料宼形辦騎卒四十萬而國中不擾
取榖支二十嵗而逺邑不驚然後越淮窮河跨隴出漠
亦何適而不可又教之不敦一至於是今士大夫以下
父母在而兄弟異計十家而七矣庶人父子殊産亦八
家而五矣凡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飢寒不相䘏又嫉謗
䜛害其間不可稱數宜明其禁以革其風先有善於家
者即務其賞自今不改則没其財又三年之喪天下之
達䘮以其哀並𠂻出故制同外興日乆均痛故愈遲齊
典漢氏節其臣則可矣薄其子則亂也云何使衰苴之
容盡鳴號之音息夫佩玉啓旒深情弗忍冕珠視朝不
亦甚乎凡法有變於古而刻於情則莫能順焉至乎敗
於禮而安於身必遽而奉之何乃厚於惡薄於善歟今
陛下以大孝始基宜反斯謬且朝享臨御當近自身始
妃主典制宜漸加矯正凡舉天下以奉一君何患不給
或帝有集皂之陋后有帛布之鄙亦無取焉且一體炫
金不及伯兩一嵗羙衣不過數襲而必収寳連櫝集服
累笥目豈常視身未時親是為櫝帯寳笥著衣空散國
家之財徒奔天下之貨而主以此惰禮妃以此傲家是
何糜蠧之劇惑鄙之甚逮至婢豎皆無定料一婢之身
重婢以使一豎之家列豎以役瓦金皮繡漿酒藿肉者
故不可稱紀至有列軿以遊遨飾兵以驅叱不亦重甚
哉若禁行賜薄不容致此且細作始并以為儉節而市
造華怪即傳於民如此則遷也非罷也凡天下得治者
以實而治天下者常虚民之耳目既不可誑治之盈耗
並亦隨之故凡厥庶民制度日侈商販之室飾等王侯
傭賣之身製均妃后凡一袖之大足斷為兩一裙之長
可分為二見車馬不辨貴賤視冠服不知尊卑尚方今
造一物小民明已睥睨宫中朝制一衣庶家晚已裁學
侈麗之原實先宫閫又妃主所賜不限髙卑自今以去
宜為節目金魄翠玉錦繡縠羅竒色異章小民既不得
服在上亦不得賜若工人復造竒伎淫器則皆焚之而
重其罪又置官者將以爕天平氣贊地成功防姦御難
治煩理劇使官稱事立人稱官置無空樹散位繁進冗
人今髙卑貿實大小反稱名之不定是謂官邪而世廢
姬公之制俗傳秦人之法惡明君之典好闇主之事其
憎聖愛愚何其甚矣今則宜先省事從而并官置位以
周典為式變名以適時為用秦漢末制何足取也當使
徳厚者位尊位尊者禄重能薄者官賤官賤者秩輕纓
冕紱佩稱官以服車騎容衛當職以施又寄土州郡宜
通廢罷舊地民户應更置立豈吳邦而有徐邑揚境而
宅兗民上淆辰紀下亂畿甸其地如朱方者不宜置州
土如江都者應更建邑又民少者易理君近者易歸凡
吏皆宜每詳其能每厚其秩為縣不得復用恩家之貧
為郡不得復選勢族之老又王侯識未堪務不應彊仕
須合冠而啓封能政而議爵且帝子未官人誰謂賤但
宜詳置賓友選擇正人亦何必列長史參軍别駕從事
然後為貴哉又世有先後業有難易明帝能令其兕不
匹光武之子馬貴人能使其家不比隂后之族盛矣哉
此於後世不可忘也至當輿抑碎首之忿陛殿延辟㦸
之威此亦復不可忘也内外之政實不可雜若妃主為
人請官者其人宜終身不得為官若請罪者亦終身不
得赦罪凡天下所須者才而才誠難知也有深居而言
寡則藴學而無由知有卑處而事隔則懐竒而無由進
或復見忌於親故或亦遭讒於貴黨其欲致車右而動
御席語天下而辯治亂焉可得哉漫言舉賢則斯人固
未得矣宜使世之所稱通經達史辨詞精數吏能將謀
偏術小道者使獵纓危䣛博求其用制内外官與官之
逺近及仕之類令各以所能而造其室降情以誘之卑
身以安之然後察其擢脣吻樹頰胲動精神𤼵意氣語
之所至意之所執不過數四閒不亦盡可知哉若忠孝
廉清之比彊正惇柔之倫難以檢格立不可須臾定宜
使鄉部求其行守宰察其能竟皆見之於選貴呈之於
相主然後䖏其職宜定其位用如此故應愚鄙盡捐賢
明悉舉矣又俗好以毁沈人不知察其所以致毁以譽
進人不知測其所以致譽毁徒皆鄙則宜擢其毁者譽
黨悉庸則宜退其譽者如此則毁譽不妄善惡分矣又
既謂之才則不宜以階級限不應以年齒齊凡貴者好
疑人少不知其少於人矣老者亦輕人少不知其不及
少矣自釋氏流教其来有源淵檢精測固非深矣舒引
容潤既亦廣矣然習慧者日替其修束誡者月繁其過
遂至糜散錦帛侈飾車從復假粗醫術託雜卜數延妹
滿室置酒浹堂寄夫託妻者不無殺子乞兒者繼有而
猶倚靈假像背親傲君欺費疾老震損宫邑是乃外刑
之所不容戮内教之所不悔罪而横天地之間莫不糾
察人不得然豈其鬼歟今宜申嚴佛律裨重國令其疵
惡顯著者悉皆能遣除則隨其蓺行各為之條使禪義
經誦人能其一食不過蔬衣不出布若應更度者則令
先習義行本其神心必能草腐人天竦精以往者雖侯
王家子亦不宜拘凡鬼道惑衆妖巫破俗觸木而言怪
者不可數寓采而稱神者非可算其原本是亂男女合
飲食因之而以祈祝從之而以報請是亂不誅為害未
息凡一苑始立一神初興淫風輙以之而甚今修隄以
北置園百里峻山以右居靈十房糜財敗俗其可稱限
又針藥之術世寡復修診脈之伎人鮮能達民因是益
徴於鬼遂棄於醫重令耗惑不反死夭復半今大醫宜
男女習教在所應遣吏受業如此故當愈於媚神之愚
㣲正腠理之敝矣凡無世不有言事末時不有令下然
而升平不至昏危是繼何哉盖設令之本非實也又病
言不出於謀臣事不便於貴黨輕者抵訾呵駭重者死
壓窮擯故西京有方調之誅東郡有黨錮之戮陛下若
欲申常令循末典則羣臣在焉若欲改舊章興王道則
微臣存矣敢昧死以陳唯陛下察之書奏忤旨自觧去
職又除太子中舎人出為廬陵内史郡後荒蕪頻有野
獸母薛氏欲見獵朗乃合圍縱火令母觀之火逸燒郡
廨朗悉以秩米起屋償所燒之限稱疾去官遂為州司
所糾還都謝世祖曰州司舉臣愆失多有不允臣在郡
虎三食人蟲鼠犯稼以此二事上負陛下上變色曰州
司不允或可有之蟲虎之災寜闗卿小物朗尋丁母艱
有孝性每哭必慟其餘頗不依居喪常節大明四年上
使有司奏其居喪無禮請加収治詔曰朗悖禮利口宜
令翦戮微物不足亂典刑特鏁付邊郡於是傳送寜州
於道殺之時年三十六子仁昭順帝昇明末為南海太
守
沈懐文字思明吳興武康人也祖寂晉光禄勲父宣新
安太守懐文少好𤣥理善為文章嘗為楚昭王二妃詩
見稱於世初州辟從事轉西曹江夏王義恭司空行參
軍隨府轉司徒參軍事東閤祭酒丁父憂新安郡送故
豐厚奉終禮畢餘悉班之親戚一無所留太祖聞而嘉
之賜奴婢六人服闋除尚書殿中郎隠士雷次宗被徴
居鍾山後南還廬岳何尚之設祖道文義之士畢集為
連句詩懐文所作尤羙辭髙一座以公事例免同輩皆
失官懐文乃獨留隨王誕鎮襄陽出為後軍主簿與諮
議參軍謝莊共掌辭令領義成太守元嘉三十八年誕
當為廣州欲以懐文為南府記室先除通直郎懐文固
辭南行上不悦弟懐逺納東陽公主養女王鸚鵡為妾
元凶行巫蠱鸚鵡預之事泄懐文因此失調為治書侍
御史元凶弑立以為中書侍郎世祖入討劭呼之使作
符檄懐文因辭劭大怒投筆於地曰當今艱難卿欲避
事邪旨色甚切值殷沖在坐申救得免託疾落馬閒行
奔新亭以為竟陵王誕衛軍記室參軍新興太守又為
誕驃騎録事參軍淮南太守時國哀未釋誕欲起内齋
懐文以為不可乃止尋轉揚州治中從事史時議省録
尚書懐文以為非宜上議曰昔天官正紀六典序職載
師掌均七府成務所以翼平辰衡經贊邦極故總屬之
原著夫官典和統之要昭于國言夏因虞禮有深冢司
之則周承殷法無損掌邦之儀用乃調佐王均緝亮帝
度而式憲之軌𢎞正漢庭述章之範崇明魏室雖條録
之名立稱於中代總釐之實不愆於自古比代相沿歴
朝罔貳及乎爵以事變級以時改皆興替之道無害國
章八統元任靡或省革按台輔之職三曰禮典以和邦
國以統百官四曰政典以平邦國以正百官鄭康成云
冡宰之於庶僚無所不總也考于兹義備於典文詳古
準今不宜虚廢不從遷别駕從事史江夏王義恭遷西
陽王子尚為揚州居職如故時熒惑守南斗上乃廢西
州舊館使子尚移居東城以厭之懐文曰天道示變宜
應之以徳今雖空西州恐無益也不從而州竟廢矣大
明二年遷尚書吏部郎時朝議欲依古制置王畿揚州
移治㑹稽猶以星變故也懐文曰周制封畿漢置司隸
各因時宜非存相反安民寜國其揆一也茍民心所安
天亦從之未必改今追古乃致平壹神州舊壤歴代相
承異於邊州或罷或置既物情不説容虧化本又不從
三年子尚移鎮㑹稽遷撫軍長史行府州事時囚繫甚
多動經年月懐文到任訊五郡九百三十六獄衆咸稱
平入為侍中寵待隆密將以為㑹稽其事不行竟陵王
誕據廣陵反及城陷士庶皆臝身鞭靣然後加刑聚所
殺人首於石頭南岸謂之髑髏山懐文陳其不可上不
納揚州移㑹稽上忿浙江東人情不和欲貶其勞禄唯
西州舊人不改懐文曰揚州徙治既乖民情一州兩格
尤失大體臣謂不宜有異上又不從懐文與顔竣周朗
素善峻以失旨見誅朗亦以忤意得罪上謂懐文曰竣
若知我殺之亦當不敢如此懐文黙然嘗以嵗夕與謝
莊王景文顔師伯被敕入省未及進景文因言次稱竣
朗人才之羙懐文與相詶和師伯後因語次白上叙景
文等此言懐文屢經犯忤至此上倍不説上又壊諸郡
士族以充將吏並不服役至悉逃亡加以嚴制不能禁
乃改用軍法得便斬之莫不奔竄山湖聚為盜賊懐文
又以為言齋庫上絹年調鉅萬匹綿亦稱此期限嚴峻
民間買絹一匹至二三千綿一兩亦三四百貧者賣妻
兒甚者或自縊死懐文具陳民困由是綿絹薄有所減
俄復舊子尚諸皇子皆置邸舎逐什一之利為患徧天
下懐文又言之曰列肆販賣古人所非故卜式明不雨
之由宏羊受致旱之責若以用度不充頓止為難者故
宜量加減省不聽孝建以来抑黜諸弟廣陵平後復欲
更峻其科懐文曰漢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
為羙談陛下既明管蔡之誅願崇唐衛之寄及海陵王
休茂誅欲遂前議太宰江夏王義恭探得密旨先發議
端懐文固謂不可由是得息時游幸無度太后及六宫
常乗副車在後懐文與王景文每陳不宜亟出後同從
坐松樹下風雨甚驟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懐文曰獨言
無係宜相與陳之江智淵臥草側亦謂言之為善俄而
被召俱入雉場懐文曰風雨如此非聖躬所宜冒景文
又曰懐文所啓宜從智淵未及有言上方注弩作色曰
卿欲效顔竣邪何以恒知人事又曰顔竣小子恨不得
鞭其靣上每宴集在坐者咸令沈醉懐文素不飲酒又
不好戲調上謂故欲異已謝莊嘗誡懐文曰卿每與人
異亦何可乆懐文曰吾少来如此豈可一朝而變非欲
異物性所得耳五年乃出為晉安王子勛征虜長史廣
陵太守明年坐朝正事畢被遣遷北以女病求申臨辭
又乞停三日訖猶不去為有司所糾免官禁錮十年既
被免買宅欲還東上大怒収付廷尉賜死時年五十四
三子淡淵沖弟懐逺為始興王濬征北長流參軍深見
親待坐納王鸚鵡為妾世祖徙之廣州使廣州刺史宗
慤於南殺之㑹南郡王義宣反懐逺頗閑文筆慤起義
使造檄書并衘命至始興與始興相沈法系論起義事
事平慤具為陳請由此見原終世祖世不得還懐文雖
親要屢請終不許前廢帝世流徙者並聽歸本官至武
康令撰南越志及懐文文集並傳於世
史臣曰昔婁敬戍卒委輅而遷帝都馮唐老賤片詞以
悟明主素無王公卿士之貴非有積譽取信之資徒以
一言合旨仰感萬乗自此山壑草莱之人布衣韋𢃄之
士莫不踵闕縣書煙霏霧集自漢至魏此風未爽暨于
晉氏浮偽成俗人懐獨善仕貴遺務降及宋祖思反前
失雖革薄捐華抑揚名教而闢聰之路未啓采言之制
不𢎞至於賤隸卑臣義合朝算徒以事非已出知允莫
從昔之開之若彼今之塞之若此非為徐樂嚴安偏富
漢世東方主父獨闕宋時盖由用與不用也徒置乞言
之旨空下不諱之令慕古飾情義非側席文士因斯各
存炫藻周朗辯博之言多切治要而意在摛詞文實忤
主文詞之為累一至此乎
宋書卷八十二
宋書卷八十二考證
周朗傳訓以書記圖律○律一本作緯
其國學則宜詳考古數部定子史○古一本作占
且帝子未官人誰謂賤但宜詳置賔友選擇正人亦何
必列長史參軍别駕從事然後為貴哉○(臣承蒼/)按
周朗所言多切當時之弊而此條尤為顯著宋世帝
子甫離襁褓即出為刺史例皆佐吏行事既失教子
之方亦非理民之道其後晉安王子勛起兵特由强
佐專擅為之而諸藩響應並以齠齓被誅孝武二十
八男竟無噍類使能蚤聽朗言其祻豈若是之烈哉
宋書卷八十二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