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書
南齊書
欽定四庫全書
南齊書卷二十六
梁 蕭 子 顯 撰
列傳第七
王敬則 陳顯達
王敬則晉陵南沙人也母為女巫生敬則而胞衣紫色
謂人曰此兒有鼔角相敬則年長兩腋下生乳各長數
寸夢騎五色獅子年二十餘善拍張補刀㦸左右景和
使敬則跳刀高與白虎幢等如此五六接無不中補俠
轂隊主領細鎧左右與夀寂之同斃景和明帝即位以
為直閣將軍坐捉刀入殿啟事繫尚方十餘日乃復直
閤除奮武將軍封重安縣子邑三百五十戸敬則少時
於草中射獵有蟲如烏豆集其身擿去乃脱其處皆流
血敬則惡之詣道士卜道士曰不須憂此封侯之瑞也
敬則聞之喜故出都自効至是如言泰始初以敬則為
龍驤將軍軍主隨寕朔將軍劉懐珍征夀春殷琰遣將
劉從築四壘於死虎懐珍遣敬則以千人繞後直出横
塘賊衆驚退除奉朝請出補東武暨陽令敬則初出都
至陸主山下宗侣十餘船同發敬則船獨不進乃令弟
入水推之見一烏漆棺敬則曰爾非凡器若是吉善使
船速進吾富貴當改葬爾船須臾去敬則既入縣收此
棺葬之軍荒之後縣有一部劫逃紫山中為民患敬則
遣人致意劫帥可悉出首當相申論治下廟神甚酷烈
百姓信之敬則引神為誓必不相負劫帥既出敬則於
廟中設㑹於座收縛曰吾先啟神若負誓還神十牛今
不違誓即殺十牛解神并斬諸劫百姓悦之遷員外郎
元徽二年隨太祖拒桂陽賊於新亭敬則與羽林監陳
顯達寧朔將軍高道慶乗舸䒁於江中迎戰大破賊水
軍焚其舟艦事寧帶南泰山太守右俠轂主轉越騎校
尉安城王車騎參軍蒼梧王狂虐左右不自保敬則以
太祖有威名歸誠奉事每下直輙往領軍府夜著青衣
扶匐道路為太祖聼察蒼梧去来太祖命敬則於殿内
伺機未有定日既而楊玉夫等危急殞帝敬則時在家
玉夫將首投敬則敬則馳詣太祖太祖慮蒼梧所誑不
開門敬則於門外大呼曰是敬則耳門猶不開乃於牆
上投進其首太祖索水洗視視竟乃戎服出敬則從入
宫至承明門門郎疑非蒼梧還敬則慮人覘見以刀環
塞窐孔呼開門甚急衛尉丞顏靈寶窺見太祖乗馬在
外竊謂親人曰今若不開内領軍天下㑹是亂耳門開
敬則隨太祖入殿明旦四貴集議敬則拔白刃在床側
跳躍曰官應處分誰敢作同異者昇明元年遷員外散
騎常侍輔國將軍驍騎將軍領臨淮太守増封為千三
百戸知殿内宿衛兵事沈攸之事起進敬則號冠軍將
軍太祖入守朝堂袁粲起兵夕領軍劉韞直閤將軍卜
伯興等於宫内相應戒嚴將發敬則開關掩襲皆殺之
殿内竊發盡平敬則之力也遷右衛將軍常侍如故増
封為二千五百戸尋又加五百戸又封敬則子元遷為
東鄉侯邑三百七十戸齊臺建為中領軍太祖將受禪
材官薦易太極殿柱順帝欲避土不肯出宫遜位明日
當臨軒帝又逃宫内敬則將轝入迎帝啟譬令出帝拍
敬則手曰必無過慮當餉輔國十萬錢建元元年出為
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南兗兗徐青冀五州軍事平北
將軍南兖州刺史封尋陽郡公邑三千戸加敬則妻懐
氏爵為尋陽國夫人二年進號安北將軍虜㓂淮泗敬
則恐委鎮還都百姓皆驚散奔走上以其功臣不問以
為都官尚書撫軍尋遷使持節散騎常侍安東將軍吳
興太守郡舊多剽掠有十數歳小兒於路取遺物殺之
以殉自此道不拾遺郡無劫盜又錄得一偷召其親屬
於前鞭之令偷身長掃街路久之乃令偷舉舊偷自代
諸偷恐為其所識皆逃走境内以清出行從市過見屠
肉枅歎曰吳興昔無此枅是我少時在此所作也遷䕶
軍將軍常侍如故以家為府三年以改葬去職詔贈敬
則母尋陽公國太夫人改授侍中撫軍將軍太祖遺詔
敬則以本官領丹陽尹尋遷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
㑹稽東陽新安臨海永嘉五郡軍事鎮東將軍㑹稽太
守永明二年給鼔吹一部㑹土邉帶湖海民丁無士庶
皆保塘役敬則以功力有餘悉評斂為錢送臺庫以為
便宜上許之竟陵王子良啟曰伏尋三吳内地國之關
輔百度所資民庶彫流日有困殆蠶農罕獲饑寒尤甚
富者稍増其饒貧者轉鍾其弊可為痛心難以辭盡頃
錢貴物賤殆欲兼倍凡在觸類莫不如兹稼穡難劬斛
直數倍今機杼勤苦匹裁三百所以然者實亦有由年
常歳調既有定期僮䘏所上咸是見直民間錢多剪鑿
鮮復完者公家所受必須員大以兩代一困於所貿鞭
捶質繫益致無聊臣昔忝㑹稽粗閑物俗塘丁所上本
不入官良由陂湖宜壅橋路須通均夫訂直民自為用
若甲分毁壊則年一脩改若乙限堅完則終歳無役今
郡通課此直悉以還臺租賦之外更生一調致令塘路
崩蕪湖源泄散害民損政實此為劇建元初狡虜㳺䰟
軍用殷廣浙東五郡丁稅一千乃有質賣妻兒以充此
限道路愁窮不可聞見所逋尚多收上事絶臣等具啟
聞即䝉蠲原而此年租課三分逋一明知徒足擾民實
自弊國愚謂塘丁一條宜還復舊在所逋䘏優量原除
凡應受錢不限大小仍令在所折市布帛若民有雜物
是軍國所須者聽隨價准直不必一應送錢於公不虧
其用在私實荷其渥昔晉氏初遷江左草創絹布所直
十倍於今賦調多少因時増減永初中官布一匹直錢
一千而民間所輸聼為九百漸及元嘉物價轉賤私貨
則束直六千官受則匹准五百所以每欲優民必為降
落令入官好布匹堪百餘其四民所送猶依舊制昔為
損上今為刻下氓庶空儉豈不由之救民拯弊莫過減
賦時和歳稔尚爾虚乏儻値水旱寧可熟念且西京熾
强實基三輔東都全固寔賴三河歴代所同古今一揆
石頭以外裁足自供府州方山以東深關朝廷根本夫
股肱要重不可不䘏宜䝉寛政少加優養畧其目前小
利取其長久大益無患民貲不殷國財不阜也宗臣重
寄咸云利國竊如愚管未見可安上不納三年進號征
東將軍宋廣州刺史王翼之子妾路氏剛㬥數殺婢翼
之子法明告敬則敬則付山隂獄殺之路氏家訴為有
司所奏山隂令劉岱坐棄市刑敬則入朝上謂敬則曰
人命至重是誰下意殺之都不啟聞敬則曰是臣愚意
臣知何物科法見背後有節便言應得殺人劉岱亦引
罪上乃赦之敬則免官以公領郡明年遷侍中中軍將
軍尋與王儉俱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儉既固讓敬則
亦不即受七年出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豫州郢州
之西陽司州之汝南二郡軍事征西大將軍豫州刺史
開府如故進號驃騎十一年遷司空常侍如故世祖崩
遺詔改加侍中高宗輔政密有廢立意隆昌元年出敬
則為使持節都督㑹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五郡軍事
㑹稽太守本官如故海陵王立進位太尉敬則名位雖
逹不以富貴自遇危拱傍遑畧不衿裾接士庶皆吳語
而殷勤周悉初為散騎使虜於北舘種楊柳後員外郎
虞長耀北使還敬則問我昔種楊柳樹今若大小長耀
曰虜中以為甘棠敬則笑而不答世祖御座賦詩敬則
執紙曰臣幾落此奴度内世祖問此何言敬則曰臣若
知書不過作尚書都令史耳那得今日敬則雖不大識
書而性甚警黠臨州郡令省事讀辭下教判决皆不失
理明帝即位進大司馬增邑千戸臺使拜授日雨大洪
注敬則文武皆失色一客在傍曰公由來如此昔拜丹
陽吳興時亦然敬則大悦曰我宿命應得雨乃列羽儀
備朝服導引出聽事拜受意猶不自得吐舌久之至事
竟帝既多殺害敬則自以高武舊臣心懐憂恐帝雖外
厚其禮而内相疑備數訪問敬則飲食體幹堪宜聞其
衰老且以居内地故得少安三年中遣蕭坦之將齋仗
五百人行武進陵敬則諸子在都憂怖無計上知之遣
敬則世子仲雄入東安慰之仲雄善彈琴當時新絶江
左有蔡邕焦尾琴在主衣庫上敇五日一給仲雄仲雄
於御前鼔琴作懊儂曲歌曰常歎負情儂郎今果行許
帝愈猜愧永泰元年帝疾屢經危殆以張瓌為平東將
軍吳郡太守置兵佐密防敬則内外傳言當有異處分
敬則聞之竊曰東今有誰秪是欲平我耳諸子怖懼第
五子幼隆遣正員將軍徐嶽密以情告徐州行事謝朓
為計若同者當往報敬則朓執嶽馳啟之敬則城局參
軍徐庶家在京口其子密以報庶庶以告敬則五官王
公林公林敬則族子常所委信公林勸敬則急送啟賜
兒死單舟星夜還都敬則令司馬張思祖草啟既而曰
若爾諸郎在都要應有信且忍一夕其夜呼僚佐文武
摴蒲賭錢謂衆曰卿諸人欲令我作何計莫敢先答防
閤丁興懐曰官秪應作耳敬則不作聲明旦召山陰令
王詢臺侍御史鍾離祖願敬則横刀跂坐問詢等發丁
可得幾人傳庫見有幾錢物詢答縣丁卒不可上祖願
稱傳物多未輸入敬則怒將出斬之王公林又諫敬則
曰官是事皆可悔惟此事不可悔官詎不更思敬則唾
其面曰小子我作事何關汝小子乃起兵上詔曰謝朓
啟事騰徐嶽列如右王敬則禀質凶猾本謝人綱直以
宋季多艱頗有膂力之用驅奬所至遂升榮顯皇運肇
基預聞末議功非匡國賞實震主爵冠執珪身登衣衮
固已風雅作刺縉紳側目而溪谷易盈鴟梟難改猜心
内駭醜辭外布永明之朝履霜有漸隆昌之世堅冰將
著從容附㑹朕有力焉及景歴惟新推誠盡禮中使相
望軒冕成隂廼嫌跡愈興禍圖兹構收合亡命結黨聚
羣外候邉警内伺國隙元遷兄弟中萃淵藪姦契潛通
將謀竊發朓即姻家嶽又邑子取據匪他昭然以信方
邵之羙未聞韓彭之舋已積此而可容孰寄刑典便可
即遣收掩肅明國憲大辟所加其父子而已凡諸詿誤
一從蕩滌收敬則子員外郎世雄記室參軍季哲太子
洗馬幼隆太子舍人少安等於宅殺之長子黄門郎元
遷為寕朔將軍領千人於徐州擊虜敇徐州刺史徐𤣥
慶殺之敬則招集配衣二三日便發欲劫前中書令何
𦙍還為尚書令長史王弄璋司馬張思祖止之乃率實
甲萬人過浙江謂思祖曰應須作檄思祖曰公今自還
朝何用作此敬則乃止朝廷遣輔國將軍前軍司馬左
興盛後軍將軍直閤將軍崔恭祖輔國將軍劉山陽龍
驤將軍直閤將軍馬軍主胡松三千餘人築壘於曲阿
長岡右僕射沈文季為持節都督屯湖頭備京口路敬
則以舊將舉事百姓擔篙荷鍤隨逐之十餘萬衆至晉
陵南沙人范脩化殺縣令公上延孫以應之敬則至武
進陵口慟哭乗肩轝而前遇興盛山陽二砦盡力攻之
興盛使軍人遥告敬則曰公兒死已盡公持許底作官
軍不敵欲退而圍不開各死戰胡松領馬軍突其後白
丁無器仗皆驚散敬則軍大敗敬則索馬再上不得上
興盛軍容袁文曠斬之傳首是時上疾已篤敬則倉卒
東起朝廷震懼東昬侯在東宫議欲叛使人上屋望見
征虜亭失火謂敬則至急裝欲走有告敬則者敬則曰
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計汝父子唯應急走耳敬則之
來聲勢甚盛裁少日而敗時年七十餘封左興盛新吳
縣男崔恭祖遂興縣男劉山陽湘陰縣男胡松沙陽縣
男各四百戸賞平敬則也又贈公上延孫為射聲校尉
陳顯逹南彭城人也宋孝武世為張永前軍幢主景和
中以勞歴使使泰始初以軍主隸徐州刺史劉懐珍北
征累至東海王板行參軍員外郎泰始四年封彭澤縣
子邑三百戸歴馬頭義陽二郡太守羽林監濮陽太守
隸太祖討桂陽賊於新亭壘劉勔大桁敗賊進杜姥宅
及休範死太祖欲還衛宫城或諫太祖曰桂陽雖死賊
黨猶熾人情難固不可輕動太祖乃止遣顯逹率司空
參軍高敬祖自查浦渡淮緣石頭北道入承明門屯東
堂宫中恐動得顯逹至乃稍定顯逹出杜姥宅大戰破
賊矢中左眼㧞箭而鏃不出地黄村潘嫗善禁先以釘
釘柱嫗禹歩作氣釘即時出乃禁顯逹目中鏃出之封
豐城縣侯邑千戸轉游擊將軍尋為使持節督廣交越
三州湘州之廣興軍事輔國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
史進號冠軍沈攸之事起顯逹遣軍援臺長史到遁司
馬諸葛導謂顯逹曰沈攸之擁衆百萬勝負之勢未可
知不如保境蓄衆分遣信驛密通彼此顯逹於座手斬
之遣表疏歸心太祖進使持節左將軍軍至巴丘而沈
攸之平除散騎常侍左衛將軍轉前將軍太祖太尉左
司馬齊臺建為散騎常侍左衛將軍領衛尉太祖即位
遷中䕶軍增邑千六百戸轉䕶軍將軍顯逹啟讓上答
曰朝廷爵人以序卿忠發萬里信誓如期雖屠城殄國
之勲無以相加此而不賞典章何在若必未宜爾吾終
不妄授於卿數士意同家人豈止於君臣邪過明與王
李俱祗召也上即位後御膳不宰牲顯逹上熊烝一盤
上即以充飯建元二年虜㓂夀陽淮南江北百姓搔動
上以顯逹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
州諸軍事平北將軍南兖州刺史之鎮虜退上敇顯逹
曰虜經破散後當無復犯關理但國家邉防自應過存
備豫宋元嘉二十七年後江夏王作南兖徙鎮盱眙沈
司空亦以孝建初鎮彼政當以淮上要於廣陵耳卿謂
前代此處分云何今僉議皆云卿應據彼地吾未能決
乃當以擾動文武為勞若是公計不得憚之事竟不行
遷都督益寧二州軍事安西將軍益州刺史領宋寧太
守持節常侍如故世祖即位進號鎭西益部山險多不
賔服大度村獠前後刺史不能制顯逹遣使責其租賧
獠帥曰兩眼刺史尚不敢調我遂殺其使顯逹分部將
吏聲將出獵夜徃襲之男女無少長皆斬之自此山夷
震服廣漢賊司馬龍駒據郡反顯逹又討平之永明二
年徴為侍中䕶軍將軍顯逹累任在外經太祖之憂及
見世祖流涕悲咽上亦泣心甚嘉之五年荒人桓天生
自稱桓𤣥宗族與雍司二州界蠻虜相扇動據南陽故
城上遣顯達假節率征虜將軍戴僧静等水軍向宛葉
雍司衆軍受顯逹節度天生率虜衆萬餘人攻舞陰舞
陰戍主輔國將軍殷公愍擊殺其副張麒麟天生被瘡
退走仍以顯逹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雍梁南北秦
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隨郡軍事鎭北將軍領寧蠻校尉
雍州刺史顯達進據舞陽城遣僧静等先進與天生及
虜再戰大破之官軍還數月天生復出攻舞隂殷公愍
破之天生還竄荒中遂城平民曰土三城賊稍稍降散
八年進號征北將軍其年仍遷侍中鎭軍將軍尋加中
領軍出為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江州諸軍事征南大
將軍江州刺史給鼓吹一部顯逹謙厚有智計自以人
㣲位重每遷官常有愧懼之色有子十餘人誡之曰我
本志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貴陵人家既豪富諸子與王
敬則諸兒並精車牛麗服飾當世快牛稱陳世子青王
三郎烏吕文顯折角江瞿曇白鼻顯達謂其子曰麈尾
扇是王謝家物汝不須捉此自隨十一年秋虜動詔屯
樊城世祖遺詔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隆昌元年遷侍
中車騎將軍開府如故置兵佐豫廢鬱林之勲延興元
年為司空進爵公増邑千戸甲仗五十人入殿高宗即
位進太尉侍中如故改封鄱陽郡公邑三千戸加兵二
百人給油絡車建武二年虜攻徐司詔顯逹出頓徃來
新亭白下以為聲勢上欲悉除高武諸孫㣲言問顯逹
答曰此等豈足介慮上乃止顯逹建武世心懐不安深
自貶匿車乗朽故導從鹵簿皆用羸小不過十數人侍
宴酒後啟上曰臣年已老富貴已足唯少枕枕死特就
陛下乞之上失色曰公醉矣以年老告退不許是時虜
頻宼雍州衆軍不捷失沔北五郡永泰元年乃遣顯逹
北討詔曰晉氏中㣲宋徳將謝蕃臣外叛要荒内侮天
未悔禍左衽亂華巢穴神州逆移年載朕嗣膺景業踵
武前王静言隆替思乂區夏但多難甫夷恩化肇洽興
師擾衆非政所先用戢逺圗權緩北畧冀戎夷知義懐
我好音而凶醜剽狡專事侵掠驅扇異類蟻聚西偏乗
彼自来之資撫其天亡之㑹軍無再駕民不重勞傳檄
以定三秦一麾而臣禹迹在此舉矣且中原士庶久望
皇威乞師請援結軌馳道信不可失時豈終朝宜分命
方嶽因兹大號侍中太尉顯逹可蹔輟槐陰指授羣帥
中外纂嚴加顯逹使持節向襄陽永元元年顯逹督平
北將軍崔慧景衆軍四萬圍南鄉堺馬圏城去襄陽三
百里攻之四十日虜食盡噉死人肉及樹皮外圍既急
虜突走斬獲千計官軍競取城中絹不復窮追顯逹入
據其城遣軍主莊丘黒進取南鄉縣故順陽郡治也虜
主元宏自領十餘萬騎奄至顯逹引軍渡水西據鷹子
山築城人情沮敗虜兵甚急軍主崔恭祖胡松以烏布
幔盛顯逹數人擔之逕道從分磧山出均水口臺軍縁
道奔退死者三萬餘人左軍將張干戰死追贈游撃將
軍顯逹素有威名著於蠻虜至是大損喪焉御史中丞
范岫奏免顯逹官朝議優詔答曰昔衛霍出塞往往無
功馮鄧入關有時虧喪況公規謨肅舉期寄兼深見可
知難無損威畧方振逺圗廓清朔土雖執憲有常非所
得議顯逹表解職不許求降號又不許以顯達為都督
江州軍事江州刺史鎭盆城持節本官如故初王敬則
事起始安王遥光啟明帝慮顯逹為變欲追軍還事尋
平乃寢顯逹亦懐危怖及東昬立彌不樂還京師得此
授甚喜尋加領征南大將軍給三望車顯達聞京師大
相殺戮又知徐孝嗣等皆死傳聞當遣兵襲江州顯達
懼禍十一月十五日舉兵令長史庾𢎞遠司馬徐虎龍
與朝貴書曰諸君足下我太祖高皇帝叡哲自天超人
作聖屬彼宋季綱紀自頓應禪從民遘此基業世祖武
皇帝昭畧通逺克纂洪嗣四闗罷嶮三河静塵鬱林海
陵頓孤負荷明帝英聖紹建中興至乎後主行悖三才
琴横凷席繡積麻筵淫犯先宫穢興閨闥皇陛為市㕓
之所雕房起征戰之門任非華尚寵必寒厮江僕射兄
弟忠言屬薦正諫繁興覆族之誅於斯而至故乃犴噬
之刑四剽於海路家門之舋一起於中都蕭劉二領軍
並升御座共禀遺詔宗戚之苦諒不足談渭陽之悲何
辜至此徐司空歴葉忠榮清簡流世匡翼之功未著傾
宗之罰已彰沈僕射年在懸車將念机杖歡歌園藪絶
影朝門忽招陵上之罰何萬古之傷哉遂使紫臺之路
絶縉紳之儔纓組之閤罷金張之𦙍悲哉蟬冕為賤寵
之服嗚呼皇陛列劫豎之坐且天人同怨乾象變錯往
歳三州流血今者五地自動昔漢池異色胥王因之見
廢吳郡蹔震歩生以為姦倖况事隆於往怪舋倍於前
虐此而未廢孰不可興王僕射王領軍崔䕶軍中維簡
正逆念剖心蕭衛尉蔡詹事沈左衛各負良家共傷時
嶮先朝遺舊志在名節同列丹書要同義舉建安殿下
秀德沖遠寔允神器昬明之舉往聖流言今忝役戎驅
亟請乞路須京塵一静西迎大駕歌舞太平不亦佳哉
裴豫州宿遣誠言久懐慷慨計其勁兵已登淮路申司
州志節堅明分見迎合總勒偏率殿我而進蕭雍州房
僧寄並已纂邁旌鼓將及南兖州司馬崔恭祖壯烈超
羣嘉驛屢至佇聽烽諜共成脣齒荆郢行事蕭張二賢
莫不案劒餐風横戈待節闗畿蕃守之儔孰非義侣我
大尉公體道合聖杖徳脩文神武横於七伐雄畧震於
九綱是乃從彼英序還抗社稷本欲鳴笳細錫無勞戈
刃但忠黨有心節義難遣信次之間森然十萬飛旍咽
於九𣲖列艦迷於三川此蓋捧海澆螢烈火消凍耳吾
子其擇善而從之無令竹帛空為後人笑也朝廷遣後
軍將軍胡松驍騎将軍李叔獻水軍據梁山左衛將軍
左興盛假節加征虜將軍督前鋒軍事屯新亭輔國將
軍驍騎將軍徐世摽領兵屯杜姥宅顯逹率衆數千人
發尋陽與胡松戰於采石大破之京邑震恐十二月十
三日顯逹至新林築城壘左興盛率衆軍為拒戰之計
其夜顯逹多置屯火於岸側潛軍渡取石頭北上襲宫
城遇風失曉十四日平旦數千人登落星崗新亭軍望
火謂顯逹猶在既而奔歸赴救屯城南宫掖大駭閉門
守備顯逹馬矟從歩軍數百人於西洲前與臺軍戰再
合大勝手殺數人矟折官軍繼至顯逹不能抗退走至
西州後烏榜村為騎官趙潭注矟刺落馬斬之於籬側
血湧湔籬似淳于伯之被刑也時年七十三顯逹在江
州遇疾不治尋而自差意甚不悦是冬連大雪梟首於
朱雀而雪不集之諸子皆伏誅
史臣曰光武功臣所以能終其身名者非唯不任職事
亦以繼奉明章心尊正嫡君安乎上臣習乎下王陳㧞
迹奮飛則建元永明之運身極鼎將則建武永元之朝
勲非往時位踰昔等禮授雖重情分不交加以主猜政
亂危亡慮及舉手扞頭人思自免干戈既用誠淪犯上
之跡敵國起於同舟況又疎於此者也
贊曰糾糾敬則臨難不惑功成殿寢誅我蝥賊顯達孤
根應義南蕃威揚寵盛鼎食高門王虧河兖陳挫襄樊
南齊書卷二十六
南齊書卷二十六考證
王敬則傳衛尉丞顔靈寳窺見太祖乗馬在外竊謂親
人曰今若不開内領軍天下㑹是亂耳○(臣祖庚/)按
高帝紀不載宋後廢帝紀亦無此語通鑑考異曰靈
實若語所親則須有知者豈得宿衛晏然不動據此
則傳固未可盡信也
明旦四貴集議○按南史齊高帝紀公與袁粲褚彦回
劉彦節更直入決事號為四貴
仲雄於御前作懊儂曲○(臣祖庚/)按晉志曰懊儂歌者
隆安初俗間訛謡之曲歌云春草可攬結女兒可攬
擷杜佑曰懊儂歌石崇妾緑珠所作絲布澁難縫一
曲而已仲雄葢倣其曲而作歌也
收敬則子員外郎世雄○(臣承蒼/)按通鑑注云此即敬
則世子仲雄也仲世二字必有一誤
興盛軍容袁文曠斬之○(臣祖庚/)按通鑑作軍客又按
南史有軍容馬容如桓康為齊高帝軍容蕭摩訶馬
容陳智深葢皆簡拔魁健有武藝之士使之前驅以
壯軍馬之容故以為名然則通鑑客字或容字之訛
也
南齊書卷二十六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