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書
梁書
欽定四庫全書
梁書卷五
唐 散 騎 常 侍 姚 思 廉 撰
本紀第五
文帝
世祖孝元皇帝諱繹字世誠小字七符髙祖第七子也
天監七年八月丁巳生十三年封湘東郡王邑二千戸
初為寧逺将軍㑹稽太守入為侍中宣威将軍丹陽尹
普通七年出為使持節都督荆湘郢益寧南梁六州諸
軍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中大通四年進號平西将軍
大同元年進號安西将軍三年進號鎮西将軍五年入
為安右将軍䕶軍将軍領石頭戍軍事六年出為使持
節都督江州諸軍事鎮南将軍江州刺史太清元年徙
為使持節都督荆雍湘司郢寧梁南北秦九州諸軍事
鎮西将軍荆州刺史三年三月侯景寇沒京師四月太
子舍人蕭歆至江陵宣宻詔以世祖為侍中假黄鉞大
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承制餘如故是月世祖徴兵於
湘州湘州刺史河東王譽拒不遣十月丙午遣世子方
等帥衆討譽戰所敗死是月又遣鎮兵将軍鮑泉代討
譽九月乙邜雍州刺史岳陽王詧舉兵反来寇江陵世
祖嬰城拒守乙丑詧将杜崱與其兄弟及楊混各率其
衆来降丙寅詧遁走鮑泉攻湘州不克又遣左衛将軍
王僧辯代将
大寳元年世祖猶稱太清四年正月辛亥朔左衛将軍
王僧辯獲橘三十子共蔕以獻二月甲戌衡陽内史周
宏直表言鳯皇見郡界夏五月辛未王僧辯克湘州斬
河東王譽湘州平六月江夏王大欵山陽王大成宜都
王大封自信安間道来奔九月辛酉以前郢州刺史南
平王恪為中衛将軍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中撫軍将
軍世子方諸為郢州刺史左衛将軍王僧辯為領軍将
軍改封大欵為臨川郡王大成為桂陽郡王大封為汝
南郡王是月任約進寇西陽武昌遣左衛将軍徐文盛
右衛将軍陰子春太子右衛率蕭慧正嶲州刺史席文
獻等下武昌拒約以中衛将軍尚書令開府儀同三司
南平王恪為荆州刺史鎮武陵十一月甲子南平王恪
侍中臨川王大欵桂陽王大成散騎常侍江安侯圓正
侍中左衛将軍張綰司徒左長史曇等府州國一千人
奉牋曰竊以嵩岳既峻山川出雲大國有蕃申甫惟翰
豈非皇建斯極以位為寳聖教辨方眘名與器是知太
尉佐帝重華表黄玉之符司空相土伯禹降𤣥珪之錫
伏惟明公大王殿下命世應期挺生将聖忠為令徳孝
實天經地切應韓寄深旦奭五品斯訓七政以齊志存
社稷功濟屯險夷狄内侵枕戈泣血鯨鯢未掃投袂勤
王能使逰魂請盟以屈膝醜徒銜璧而讋氣親蕃外叛
釁均呉楚義討申威兵不血刃湘波自息非築杜弢之
壘峴山離貳不伐劉表之城九江致梗二别殊派纔命
戈船底定灊霍泝流窮討路絶窺窬胡兵侵界鐵馬霧
合神規獨運皆即梟懸翻同翅折遂修職貢梁漢合契
肆犀利之兵巴漢俱下竭驍勇之陣南通五嶺北出力
原東夷不怨西戎即序可謂上流千里持㦸百萬天下
之至貴四海之所推也今海水飛雲崐山起燎魏文悲
樂推之歳韓宣歎成禮之日陽臺之下獨有冠葢相趨
夢水之傍尚致車輿結轍麰麥兩穂出於南平之邦甘
露泥枝降乎當陽之境野蠶自績何謝歐絲閑田生稻
寧殊雨粟莫非品物咸亨是稱文明光大豈可徽號不
彰於彛典明試不陳乎車服者哉昔晉鄭入周尚作卿
士蕭曹佐漢且居相國宜崇兹盛禮顯答羣望恪等稽
尋甲令博詢惇史謹再拜上進位相國總百揆竹使符
一别准恒儀仗金斧以翦逆暴乗玉輅而定社稷傍羅
䴡於日月貞明合于天地扶危翼治豈不休哉恪等不
通大體自昧伏奏以聞世祖令答曰數鍾陽九時惟百
六鯨鯢未翦寤寐痛心周粤天官秦稱相國東至于海
西至於河南次朱鳶北漸𤣥塞率兹小宰𢎞斯大徳将
何用繼縱曲阜擬跡桓文終建一匡肅其五拜雖義屬
隨時事無虚紀傳稱皆讓象著鳴謙瞻言前典再懐哽
恧十二月壬辰以定州刺史蕭勃為鎮南将軍廣州刺
史遣䕶軍将軍尹悅巴州刺史王珣定州刺史杜多安
帥衆下武昌助徐文盛
大寳二年世祖猶稱太清五年二月己亥魏遣使來聘
三月侯景悉兵西上㑹任約軍閏四月丙午景遣其将
宋子仙任約襲郢州執刺史蕭方諸戊申徐文盛陰子
春等奔歸王珣尹悅杜多安並降賊庚戍領軍将軍王
僧辯率衆屯巴陵甲子景進寇巴陵五月癸未世祖遣
逰擊将軍胡僧祐信州刺史陸法和帥衆下援巴陵任
約敗景遂遁走以王僧辯為征東将軍開府儀同三司
尚書令胡僧祐為領軍将軍陸法和為䕶軍将軍仍令
僧辯率衆軍追景所至皆㨗八月甲辰僧辯下次湓城
辛亥以鎮南将軍湘州刺史蕭方矩為中衛将軍司空
征南将軍南平王恪進號征南大将軍湘州刺史餘如
故九月己亥以征東将軍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王僧
辯為江州刺史餘如故盤盤國獻馴象冬十月辛丑朔
有紫雲如車葢臨江陵城是月太宗崩侍中征東将軍
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尚書令長寧縣侯王僧辯奉
表曰衆軍薄伐塗次九水即日獲臨城縣使人報稱侯
景弑逆皇帝賊害太子宗室在寇庭者並罹禍酷六軍
慟哭三辰改曜哀我皇極四海崩心我大梁纂堯構緒
基商唘祚太祖文皇帝徇齊作聖筆有六州髙祖武皇
帝聰明神武奄龕天下依日月而和四時履至尊而制
六合䴡正居貞大横固祉四葉相係三聖同基蠢爾凶
渠遂憑天邑閶闔受白登之辱象魏致堯城之疑雲扆
承華一朝俱酷金楨玉幹莫不同寃悠悠彼蒼何其罔
極臣聞喪君有君春秋之茂典以徳以長先王之通訓
少康則牧衆撫職祀夏所以配天平王則居正東遷宗
周所以卜世漢光以能捕不道故景歴重昌中宗以不
違羣議故江東可立儔今考古更無二謀伏惟陛下至
孝通幽英武靈斷當七九之厄而應千載之期唘殷憂
之明而居百王之㑹取威定霸嶮阻艱難建社治兵載
循古道家國之事一至於斯天祚大梁必将有主軒轅
得姓存者二人髙祖五王代實居長乗屈完而陳諸侯
拜子武而服大輅功齊九有道濟生民非奉聖明誰嗣
下武臣聞日月貞明太陽不可以闕照天地貞觀乾道
不可以久惕黄屋左纛本為億兆而尊鸞輅龍章盖以
郊禋而貴寳器存乎至重介石慎於易差黔首豈可少
選無君宗祏豈可一日無主伏願陛下掃地升中柴天
改物事廹凶危運鍾擾攘盖不勞宗正奉詔博士擇時
南面即可居尊西向無所讓徳四方既知有奉八百始
可同期殘寇潛居器藏社處乾象既傾坤儀已覆斬莽
輗車燒卓照市廓清函夏正為塋陵開雪宫闈庶存鍾
鼎彼黍離離伊何可言陛下繼明闡祚即宫舊楚左廟
右社之制可以權宜五禮六樂之容嵗時取備金芝九
莖瓊茅三脊要衛率職尉侯相望坐廟堂以朝四夷登
靈臺而望雲物禪梁甫而封泰山臨東濵而禮日觀然
後與三事大夫更謀都鄙左瀍右澗夾雒可以為居抗
殿疏龍惟王可以在鎬何必勤勤建業也哉臣等不勝
控欵之至謹拜表以聞世祖奉諱大臨三日百官縞素
乃答曰孤以不徳天降之災枕戈飲膽扣心泣血風樹
之酷萬始不追霜露之哀百憂總萃甫聞伯升之禍彌
切仲謀之悲若封豕既殱長虵即戮方欲追延陵之逸
軌繼子臧之髙讓豈資秋亭之壇安事繁陽之石侯景
項籍也蕭棟殷辛也赤泉未賞劉邦尚曰漢王白旗弗
懸周𤼵猶稱太子飛龍之位孰謂可躋附鳯之徒既聞
来議羣公卿士其諭孤之志無忽司空南平王恪率宗
室五千餘人領軍将軍胡僧祐率羣僚二百餘人江州
别駕張佚率吏民三百餘人並奉牋勸進世祖固讓十
一月乙亥王僧辯又奉表曰紫宸曠位赤縣無主百靈
聳動萬國回皇雖醉醒相扶同歸景亳式歌且誦總赴
唐郊猶懼陛下俛首&KR1008;然讓徳不嗣傳車在道方慎宋
昌之謀法駕已陳尚杜耿純之勸岳牧翹首天民累息
臣聞星回日薄擊雷鞭電者之謂天岳立川流吐霧蒸
雲者之謂地苞天地之混成洞陰陽之不測而以裁成
萬物者其在聖人乎故云天地之大徳曰生聖人之大
寶曰位黄屋廟堂之下本非獲已而居明鏡四衢之罇
盖由應物取訓伏惟陛下稽古文思英雄特達比以周
旦則文王之子方之放勛則帝摯之季千年旦暮可不
在斯庭闕湮亾鍾鼎淪覆嗣膺景歴非陛下而誰豈可
使赤眉更立盆子隗囂託置髙廟陛下方復從容髙讓
用執謙光展其矯行偽書誣罔正朔見機而作斷可識
矣匪疑何卜無待蓍龜曰者公卿失馭禍纏霄極矦景
憑陵姦臣互起率戎伐頴無處不然勸明誅晉側足皆
爾刁斗夜鳴烽火相照中朝人士相頋銜悲涼州義徒
東望殞涕惵惵黔首将欲安歸陛下英略緯天沉明内
斷横劍泣血枕戈甞胆農山圯下之策金匱玉鼎之謀
莫不定算扆帷決勝千里擊靈鼉之皷而建翠華之旗
驅六州之兵而總九伯之伐四方雖虞一戰以霸斬其
鯨鯢既章大戮荷校滅耳莫匪姦回史不絶書府無虚
月自洞庭安波彭蠡底定文昭武穆芳若榭蘭敵國降
城和如親戚九服同謀百道俱進國耻家怨計期就雪
社稷不墜繄在聖明今也何時而申帝唘之避凶危若
此方陳泰伯之辭國有具臣誰敢奉詔天下者髙祖之
天下陛下者萬國之歡心萬國豈可無君髙祖豈可廢
祀即曰五星夜聚八風通吹雲烟紛郁日月光華百官
象物而動軍政不戒而備飛艫巨艦竟水浮川鐵馬銀
鞍陵山跨谷英傑接踵忠勇相頋湛宗族以酧恩焚妻
子以報主莫不覆楯銜威提斧擊衆風飛電耀志滅凶
醜所待陛下昭告后土䖍奉上帝廣發明詔師出以名
五行夕返六軍曉進便當盡司寇之威窮蚩尤之伐執
石趙而求璽斬姚秦而取鍾脩掃塋陵奉近宗廟陛下
豈得不仰存國計俯從民請漢宣嗣位之後即遣蒲類
之軍光武登極既竟始有長安之㨗由此言之不無前
准臣等或世受朝恩或身荷重遇同休等戚自國刑家
茍有腹心敢以死奪不任慺慺之至謹重奉表以聞世
祖答曰省示復具一二孤聞天生蒸民而樹之以君所
以對揚天休司牧黔首攝提合雒以前栗陸驪連之外
書契不傳無得稱也自阪泉彰其武功丹陵表其文徳
有人民焉有社稷焉或歌謡所歸或惟天所相孤遭家
多難大耻未雪國賊則蚩尤弗翦同姓則有扈不賔卧
而思之坐以待旦何以應寳歴何以嗣龍圖庶一戎既
定罪人斯得祀夏配天方申来議也是時巨寇尚存未
欲即位而四方表勸前後相屬乃下令曰大壮乗乾明
夷垂翼璿度亟移玉律屢徙四岳頻遣勸進九棘比者
表聞譙沛未復塋陵永逺于居于處寤寐疚懐何心何
顔撫兹歸運自今表奏所由並斷若有唘疏可寫此令
施行是日賊司空東南道大行臺劉神茂率儀同劉歸
義㽞異赴義奉表請降
大寶三年世祖猶稱太清六年正月甲戌世祖下令曰
軍國多虞戎旃未静青領雖熾黔首宜安時惟星鳥表
年祥於東秩春紀宿龍歌歳取於南畯况三農務業尚
看夭桃敷水四人有令猶及落杏飛花化俗移風常在
所急勸耕且戰彌湏自許豈直燕垂寒谷積黍自温寧
可墮此𤣥苗坐飡紅粒不植鷰頷空候蟬鳴可悉深耕
溉種安堵復業無棄民力並分地利班勒州郡咸使遵
承以智武将軍南平内史王褎為吏部尚書二月王僧
辯衆軍發自尋陽世祖馳檄告四方曰夫剝極生災乃
及龍戰師貞終吉方制獖豕豈不以侵陽蕩薄源之者
亂階定龕艱難成之者忠義故羿澆滅於前莽卓誅於
後是故使桓文之勲復興於周代温陶之績彌盛於金
行粤若梁興五十餘載平壹㝢内德惠悠長仁育蒼生
義征不服左伊右瀍咸皆仰化濁涇清渭靡不向風建
翠鳳之旗則六龍驤首擊靈鼉之鼓則百神警肅風牧
方邵之賢衛霍辛趙之将羽林黄頭之士虎賁緹騎之
夫叱咤則風雲興起皷動則嵩華倒抜自桐柏以北孤
竹以南碣石之前流沙之後延頸舉踵交臂屈膝胡人
不敢牧馬秦士不敢彎弓叶和萬邦平章百姓十堯九
舜曷足云也賊臣矦景匈奴叛臣鳴鏑餘噍懸瓠空城
本非國寶夀春畿要賞不踰月開海陵之倉賑常平之
米檄九府之費錫三官之錢冐干貨賄不知紀極敢興
逆亂梗我王畿賊臣正徳阻兵安忍曰者結怨江芊逺
適單于簡牘屢彰彭生之魂未弭聚歛無度景卿之誚
已及為虎傅翼逺相招致䖍劉我生民離𣪚我兄弟我
是以董率臯貔躬擐甲胄霜戈照日則晨離奪暉龍騎
蔽野則平原掩色信與江水同流氣與寒風俱憤凶醜
畏威委命下吏乞活淮肥茍存徐兖渙汗既行絲綸爰
被我是以班師凱歸休牛息馬賊猶不悛遂復矢流王
屋兵躔象魏總章之觀非復聽訟之堂甘泉之宫永乖
避暑之地坐召憲司卧制朝宰矯託天命偽作符書重
増賦歛肆意裒剝生者逃竄死者暴尸道路以目庶僚
鉗口刑戮失衷爵賞由心老弱波流士女塗炭臧獲之
人五宗及賞搢紳之士三族見誅榖粟騰踴自相吞噬
惵惵黔首路有銜索之哀蠢蠢黎民家有隕山之泣偃
師南望無復儲胥露寒河陽北臨或有穹廬氊帳南山
之竹未足言其愆西山之兎不足書其罪外監陳瑩之
至伏承先帝登遐宫車晏駕奉諱驚號五内摧裂州寃
本毒無地容身景阻饑既甚民且狼頋遂侵軼我彭蠡
憑凌我郢邑竊據我江夏掩襲我巴丘我是以義勇爭
先忠貞盡力斬馘凶渠不可稱算沙同赤㟁水若綘河
任約泥首於安南化仁面縛於漢口子僊乞活於鄢郢
希榮敗績於柴桑侯景奔竄十鼠争穴郭黙清夷晉熙
附義計窮力屈反殺後主畢原鄷郇並離禍患凡蒋邢
茅皆伏鈇鑕是可忍也孰不可容莫府據有上流實惟
分陜投袂荷戈志在畢命昔周依晉鄭漢有虚牟彼惟
末屬猶能如此况聨華日月天下不賤為臣為子兼國
兼家者哉咸以義旗既建宜湏總一共推莫府實用主
盟粤以不侫謬董連率逺惟國艱不遑寧處中權後勁
龔行天罰提戈蒙險隕越以之天馬千羣長㦸百萬驅
賁獲之士資智勇之力大楚踰荆山淺源度彭蠡舳臚
汎水以掎其南輜軿委輸以衝其北華夷百濮贏糧影
從雷震風駭直指建業按劍而叱江水為之倒流抽戈
而揮皎日為之退舍方駕長驅百道俱入夷山殄谷充
原蔽野挟輈曳牛之侣拔距磔石之夫騎則逐日追風
弓則吟猿落雁捧崐崙而壓卵傾渤海而灌熒如駟馬
之載鴻毛若奔牛之觸魯縞以此衆戰誰能禦之脱復
蜂蠆若毒獸窮則鬬謂山盖髙則四郊多壘謂地盖逺
則三千弗違如彼怒蛙譬諸鼷鼠豈費萬鈞無勞百溢
加以日臨黄道兵起綘宫三門既唘五将咸發舉整整
之旗掃亭亭之氣故以臨機宻運非賊所觧奉義而誅
何罪不服今遣使持節大都督征東将軍開府儀同三
司江州刺史尚書令長寧縣開國侯王僧辯率衆十萬
直掃金陵鳴皷聒天摐金振地朱旗夕建如赤城之霞
起戈船夜動若滄海之奔流計其同惡不盈一旅君子
在野小人比周荷校滅耳匪朝伊夕舂長狄之喉繫郅
支之頸今司寇明罰質鈇所誅止侯景而已黎元何辜
一無所問諸君或世樹忠貞身荷寵爵羽儀鼎族書勲
王府俛眉猾豎無由自效豈不下慙泉壤上愧皇天失
忠與義難以自立想誠南風廼睠西頋因變立功轉禍
為福有能縛侯景及送首者封萬戸開國公絹布五萬
匹有能率動義衆以應官軍保全城邑不為賊用上賞
方伯下賞剖符並裂山河以紆青紫昔由余入秦禮同
卿佐日磾降漢且珥金貂必有其才何䘏無位若執迷
不反拒逆王師大軍一臨刑兹罔赦孟諸焚燎芝艾俱
盡宣房河決玉石同沉信賞之科有如皎日黜陟之制
事均白水檄布逺近咸使知聞三月王僧辯等平侯景
傳其首於江陵戊子以賊平告明堂大社己丑王僧辯
等又奉表曰衆軍以今月戊子總集建康賊景鳥伏獸
窮頻擊頻挫姦竭詐盡深溝自固臣等分勒武旅百道
同趣突騎短兵犀函鐵楯結隊千羣持㦸百萬止紂七
歩圍項三重轟然大潰羣凶四滅京師少長俱稱萬嵗
長安酒食於此價髙九縣雲開六合清朗矧伊黔首誰
不載躍伏惟陛下咀痛茹哀嬰憤忍酷自紫庭絳闕胡
塵四起壖垣好畤冀馬雲屯泣血治兵甞膽誓衆而呉
楚一家方與七國俱反管蔡流言又以三監作亂西涼
義衆阻强秦而不通并州遺民跨飛狐而見泯犲狼當
路非止一人鯨鯢不梟倐焉五載英武克振怨恥並雪
永尋霜露如何可言臣等輙依故實奉脩社廟使者持
節分告塋陵嗣后升遐龍輴未殯承華掩曜梓宫莫測
並即隨日備辦禮具凶荒四海同哀六軍袒哭聖情孝
友理當感慟日者百司岳牧祈仰宸鑒以錫珪之功既
歸有道當璧之禮允屬聖明而優詔謙沖窅然凝邈飛
龍可躋而乾爻在四帝閽云呌而閶闔未開謳歌再馳
是用翹首所以越人固執熏丹穴以求君周民樂推踰
岐山而事主漢王不即位無以貴功臣光武不止戈豈
謂紹宗廟黄帝逰於襄城尚訪治民之道放勛入於姑
射猶使罇爼有歸伊此儻來豈聖人所欲帝王所應不
獲己而然伏讀璽書尋諷制旨頋懐物外未奉慈𠂻陛
下日角龍顔之姿表於徇齊之日彤雲素氣之瑞基於
應物之初博覽則大哉無所與名深言則曄乎昭章之
觀忠為令徳孝實動天加以英威茂略雄圖武筭指麾
則丹浦不戰頋眄則阪泉自蕩地維絶而重紐天柱傾
而更植鑿河津於孟門百川復唘補穹儀以五石萬物
再生縱陛下拂袗衣而逰廣成登[𡹮]山而去東土羣臣
安得仰訴兆庶何所歸仁況郊祀配天罍篚禮曠齋宫
清廟匏竹不陳仰望鑾輿匪朝伊夕瞻言法駕載渇且
飢豈可久稽衆議有曠彛則舊郊既復函雒已平高奴
櫟陽宫館雖毁濁河清渭佳氣猶存臯門有伉甘泉四
敞土圭測景僊人承露斯盖九州之赤縣六合之樞機
博士捧圖書而稍還太常定禮儀而已列豈得不揚清
駕而赴名都具玉鑾而逰正寝昔東周既遷鎬京遂其
不復長安一亂郏洛永以為居夏后以萬國朝諸侯文
王以六州匡天下跡基百里劔杖三尺以殘椘之地抗
拒九戎一旅之師剪滅三叛坦然大定御輦東歸觧五
牛於冀州秣六馬於譙郡緬求前古其可得歟對揚天
命何所讓徳有理存焉敢重所奏相國答曰省表復具
一二羣公卿士億兆夷人咸以皇天睠命歸運所屬用
集寳位于予一人文叔金吾之官事均徃願孟徳征西
之位且符前説今淮海長鯨雖云授首襄陽短狐未全
革面太平玉燭爾乃議之辛卯宣猛将軍朱買臣密害
豫章嗣王棟及其二弟橋樛世祖志也四月乙巳益州
刺史新除假黄鉞大尉武陵王紀竊位於蜀改號天正
元年世祖遣兼司空蕭太祠部尚書樂子雲拜謁塋陵
倄復社廟丁巳世祖令曰軍容不入國國容不入軍雖
子産獻捷戎服從事亞夫弗拜義止将兵今凶醜殱夷
逆徒殄潰九有既截四海乂安漢宫威儀方陳盛禮衛
多君子寄是式瞻便可觧嚴以時宣勒是月以東陽太
守張彪為安東将軍五月庚午司空南平王恪及宗室
王侯大都督王僧辯等復拜表上尊號世祖猶固讓不
受庚辰以征南将軍湘州刺史司空南平嗣王恪為鎮
東将軍揚州刺史餘如故甲申以尚書令征東将軍開
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王僧辯為司徒鎮衛将軍乙酉
斬賊左僕射王偉尚書吕季略少卿周石珍舍人嚴亶
於江陵市是日世祖令曰君子赦過著在周經聖人觧
網聞之湯令自獫狁孔熾長虵薦食赤縣阽危黔黎塗
炭終宵不寐志在雪恥元惡稽誅本屬侯景王偉是其
心膂周石珍負背恩義今並烹諸鼎鑊肆之市朝但比
屯邅寇擾為歳已積衣冠舊貴被逼偷生猛士勲豪和
光茍免凡諸惡侣諒非一族今特闡以王澤削以刑書
自太清六年五月二十日昧爽以前咸使惟新是月魏
遣太師潘洛辛術等寇秦郡王僧辯遣杜崱帥衆拒之
以陳霸先為征北大将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徐州刺史
是月魏遣使賀平侯景八月蕭紀率巴蜀大衆連舟東
下遣䕶軍陸法和屯巴峽以拒之兼通直散騎常侍聘
魏使徐陵於鄴奉表曰臣聞封唐有聖還承帝嚳之家
居代惟賢終纂髙皇之祚無為稱於革舄至治表於垂
衣而撥亂反正非閒前古至如金行重作源出東莞炎
運猶昌枝分南頓豈得掩顯姓於軒轅非才子於顓頊
莫不時因多難俱繼神宗者也伏惟陛下出震等於勛
華明讓同於旦奭握圖執鉞将在御天玉縢珠衡先彰
元后神祗所命非惟太室之祥圖畫斯歸何止堯門之
瑞若夫大孝聖人之心中庸君子之徳固以作訓生民
貽風多士一日二日研覽萬幾允文允武包羅羣藝擬
兹三大賔是四門歴試諸難咸熙庶績斯無得而稱也
自無妄興暴皇祚寖微封狶脩蛇行災中國靈心所宅
下武其興望紫極而長號瞻丹陵而殞慟家寃将報天
賜黄鳥之旗國害宜誅神奉𤣥狐之籙滕公擁樹雄氣
方嚴張繡交兵風神彌勇忠誠冠於日月孝義感於氷
霜如霆如雷如貔如&KR0849;前驅効命元惡斯殱既挂膽於
西州方燃臍於東市蚩尤三冢寧謂嚴誅王莽千剸非
云明罰青𦍑赤狄同畀犲狼胡服夷言咸為京觀邦畿
濟濟還見隆平宗廟愔愔方承多福自氤氲渾沌之世
驪連票陸之君封起龍圖文因鳥跡雲師火帝非無戰
陣之風堯誓湯征咸用干戈之道星躔東井時破崤潼
雷震南陽初平尋邑未有援三靈之已墜救四海之羣
飛赫赫明明龔行天罰如當今之盛者也於是卿雲似
蓋晨映姚鄊甘露如珠朝華景寝芝房感徳咸出銅池
蓂莢伺辰無勞銀箭重以東漸𤣥兎西踰白狼髙栁生
風扶桑盛日莫不編名屬國歸質鴻臚荒服來賔遐邇
同福其文昭武穆跗蕚也如彼天平地成功業也如此
久應旁求掌固諮詢天官斟酌繁昌經營髙邑宋王唘
霸非勞陽武之侯清蹕無虞何事長安之邸正應揚鑾
旂以饗帝仰鳳扆以承天歴數在躬疇與為讓去月二
十日兼散騎常侍栁睴等至鄴伏承聖旨謙沖為而弗
宰或云涇陽未復函谷無泥旋駕金陵方膺天睠愚謂
大庭少昊非有定居漢祖殷宗皆無恒宅登封岱岳猶
置明堂廵狩章陵時行司隸何必西瞻虎據乃建王宫
南望牛頭方稱天闕抑又聞之𤣥圭既錫蒼玉無陳乃
棫樸之愆期非苞茅之不貢雲和之瑟久廢甘泉孤竹
之管無聞方澤豈不懼歟伏願陛下因百姓之心拯萬
邦之命豈可逡廵固讓方求石戸之農髙謝君臨徒引
箕山之客未知上徳之不徳惟見聖人之不仁率土翹
翹蒼生何望昔蘇季張儀違鄊負俗尚復招三方以事
趙請六國以尊秦況臣等顯奉皇華親承朝命珪璋特
達通聘河陽貂珥雍容尋盟漳水加牢貶館隨勢汙隆
瞻望鄊關誠均休戚但輕生不造命與時乖沗一介之
行人同三危之逺擯承間内殿事絶耿弇之恩封奏邉
城私等劉琨之哭不勝區區之至謹拜表以聞九月甲
戌司空鎮東将軍揚州刺史南平王恪薨冬十月乙未
前梁州刺史蕭循自魏至于江陵以循為平北将軍開
府儀同三司戊申執湘州刺史王琳於殿内琳副将殷
晏下獄死辛酉以子方略為湘州刺史庚戍琳州長史
陸納及其将潘烏累等舉兵反襲陷湘州是月四方征
鎮王公卿士復勸世祖即尊號猶謙讓未許表三上乃
從之
承聖元年冬十一月丙子世祖即皇帝位於江陵詔曰
夫樹之以君司牧黔首帝堯之心豈貴黄屋誠弗獲己
而臨莅之朕皇祖太祖文皇帝積徳岐梁化行江漢道
映在田具瞻斯屬皇考髙祖武皇帝明並日月功格區
宇應天從民惟睿作聖太宗簡文皇帝地侔唘誦方符
文景羯寇憑凌時難孔棘朕大拯横流克復宗社羣公
卿士百辟庶僚咸以皇靈睠命歸運斯及天命不可以
久淹宸極不可以久曠粤若前載憲章令範畏天之威
算隆寳厯用集神器于予一人昔虞夏商周年無嘉號
漢魏晉宋因循以久朕雖云撥亂且非創業思得上繫
宗祧下恵億兆可改太清六年為承聖元年逋租宿責
並許𢎞貸孝子義孫可悉賜爵長徒鏁士特加原宥禁
錮奪勞一皆曠蕩是日世祖不升正殿公卿陪列而已
丁丑以平北将軍開府儀同三司蕭循為驃騎将軍湘
州刺史餘如故己卯立王太子方矩為皇太子改名元
良立皇子方智為晉安郡王方略為始安郡王追尊所
生妣阮脩容為文宣太后是月陸納遣将潘烏累等攻
破衡州刺史丁道貴於淥口道貴走零陵十二月壬子
陸納分兵襲巴陵湘州刺史蕭循擊破之是月營州刺
史李洪雅自零陵率衆出空雲灘将下討納納遣将吳
藏等襲破洪雅洪雅退守空雲城
二年春正月乙丑詔王僧辯率衆軍士討陸納戊寅以
吏部尚書王襃為尚書左僕射劉㲄為吏部尚書西魏
遣大將尉遲逈襲益州二月庚午詔曰食乃民天農為
治本垂之千載貽諸百王莫不敬授民時躬耕帝籍是
以稼穡為寳周頌嘉其樂章禾麥不成魯史書其方冊
秦人有農力之科漢氏開屯田之利頃嵗屯否多難薦
臻干戈不戢我則未暇廣田之令無聞於郡國載師之
職有陋於官方今元惡殄殲海内方一其大庇黔首庶
拯横流一廛曠務勞心日仄一夫廢業舄鹵無遺國富
刑清家給民足其力田之身在所蠲免外即宣勒稱朕
意焉辛未李洪雅以空雲城降賊賊執之而歸初丁道
貴走零陵投洪雅洪雅使收餘衆與之俱降洪雅既降
賊賊乃害道貴丙子賊将呉藏等帥兵據車輪庚寅有
兩龍見湘州西江夏四月丙申僧辯軍次車輪五月甲
子衆軍攻賊大破之乙丑僧辯軍至長沙甲戌尉遲逈
進逼巴西潼州刺史楊䖍運以城降納逈己丑蕭紀軍
至西陵六月乙酉湘州平是月尉遲逈圍益州秋七月
辛未巴人苻昇徐子初斬賊城主公孫晃舉城來降紀
衆大潰遇兵死乙未王僧辯班師江陵詔諸軍各還所
鎮八月戊戌尉遲逈䧟益州庚子詔曰夫爰始居亳不
廢先王之都受命于周無改舊邦之頌頃戎旃既息關
柝無警去魯興歎有感宵分過沛殞涕實勞夕寐仍以
瀟湘作亂庸蜀阻兵命将授律指期克定今八表乂清
四郊無壘宜從青蓋之興言歸白水之鄊江湘委輸方
船連舳巴峽舟艦精甲百萬先次建業行實京師然後
六軍遄征九旂揚斾拜謁塋陵倄復宗社主者詳依舊
典以時宣勒九月庚午司徒王僧辯旋鎮丙子以䕶軍
將軍陸法和為郢州刺史乙酉以晉安王方智為江州
刺史是月魏遣郭元建治舟師於合肥又遣大将邢杲
逺歩六汗薩東方老率衆㑹之冬十一月辛酉僧辯次
于姑孰即留鎮焉遣豫州刺史矦瑱據東關壘徴呉興
太守裴之横帥衆繼之戊戌以尚書右僕射王襃為尚
書左僕射湘東太守張綰為尚書右僕射十二月宿預
土民東方光據城歸化魏江西州郡皆起兵應之
三年春正月甲午加南豫州刺史矦瑱征北将軍安東
開府儀同三司陳霸先率衆攻廣陵城秦州刺史嚴超
達自秦郡圍涇州矦瑱張彪出石梁為其聲援辛丑陳
覇先遣晉陵太守杜僧明率衆助東方光三月甲辰以
司徒王僧辯為太尉車騎将軍丁未魏遣将王球率衆
七百攻宿預杜僧明逆擊大破之戊申以䕶軍将軍郢
州刺史陸法和為司徒夏四月癸酉以征北大将軍開
府儀同三司陳覇先為司空六月壬午魏復遣将歩六
汗薩率衆救涇州癸未有黒氣如龍見于殿内秋七月
甲辰以都官尚書宗懔為吏部尚書九月辛邜世祖於
龍光殿述老子義尚書左僕射王襃為執經乙巳魏遣
其柱國萬紐于謹率大衆來寇冬十月丙寅魏軍至于
襄陽蕭詧率衆㑹之丁卯停講内外戒嚴輿駕出行都
柵是日大風拔木丙子徴王僧辯等軍十一月以領軍
胡僧祐都督城東城北諸軍事右僕射張綰為副左僕
射王襃都督城西城南諸軍事直殿省元景亮為副王
公卿士各有守備丙戌世祖遍行都柵皇太子廵行城
樓使居民助運水石諸要害所並増兵&KR0640;丁卯魏軍至
柵下丙申徴廣州刺史王琳入援丁酉大風城内火以
胡僧祐為開府儀同三司嶲州刺史裴畿為領軍將軍
庚子信州刺史徐世譜晉安王司馬任約軍次馬頭岸
戊申胡僧祐朱買臣等率兵出戰買臣敗績己酉降左
僕射王襃為䕶軍将軍辛邜魏軍大攻世祖出枇杷門
親臨陣督戰胡僧祐中流矢薨六軍敗績反者斬西門
關以納魏師城䧟于西魏世祖見執如蕭詧營又遷還
城内十二月丙辰徐世譜任約退戍巴陵辛未西魏害
世祖遂崩焉時年四十七太子元良始安王方略皆見
害乃選百姓男女數萬口分為奴婢驅入長安小弱者
皆殺之明年四月追尊為孝元皇帝廟曰世祖世祖聰
悟俊朗天才英發年五嵗髙祖問汝讀何書對曰能誦
曲禮髙祖曰汝試言之即誦上篇左右莫不驚歎初生
患眼髙祖自下意治之遂盲一目彌加愍愛既長好學
博綜羣書下筆成章出言為論才辯敏速冠絶一時髙
祖甞問曰孫䇿昔在江東于時年㡬答曰十七髙祖曰
正是汝年賀革為府諮議敕革講三禮世祖性不好聲
色頗有髙名與裴子野劉顯蕭子雲張纉及當時才秀
為布衣之交著述辭章多行於世在尋陽夢人曰天下
将亂王必維之又背生黒子巫媪見曰此大貴兆當不
可言初賀革西上意甚不悦過别御史中丞江革以情
告之革曰吾甞夢主上遍見諸子至湘東王手脫帽授
之此人後必當璧卿其行乎革從之及太清之難乃能
克復故遐邇樂推遂膺寳命矣所著孝徳傳三十卷忠
臣傳三十卷丹陽尹傳十卷注漢書一百一十五卷周
易講疏十卷内典博要一百卷連山三十卷洞林三卷
玉韜十卷補闕子十卷老子講疏四卷全徳志懐舊志
荆南志江州記貢職圖古今同姓名録一卷筮經十二
卷式贊三卷文集五十卷
史臣曰梁季之禍巨寇憑壘世祖時位長連率有全楚
之資應身率羣后枕戈先路虚張外援事異勤王在於
行師曾非百舍後方殱夷大憝用寧宗社握圖南面光
唘中興亦世祖雄才英略紹兹寳運者也而禀性猜忌
不隔疎近御下無術履氷弗懼故鳳闕伺晨之功火無
内照之羙以世祖之神睿特達留情政道不怵邪說徙
蹕金陵左隣彊寇将何以作是以天未悔禍蕩覆斯生
悲夫
梁書卷五
梁書卷五考證
文帝紀蠢蠢黎民家有隕山之泣○南本作家隕(缺/)山
之泣
水若綘河○若南本注缺
是月魏遣太師潘洛辛術等寇秦郡○魏南史作齊
十二月宿預土民東方光據城歸化魏江西州郡皆起
兵應之○南史化作北魏作齊
文集五十卷○(臣人龍/)按南史紀所著書尚有金樓子
十卷此不載
梁書卷五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