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魏書
欽定四庫全書
魏書卷四十八
齊 魏 收 撰
列傳第三十六
髙允
髙允字伯恭渤海人也祖泰在叔父湖傳父韜少以英
朗知名同郡封懿雅相敬慕為慕容垂太尉從事中郎
太祖平中山以韜為丞相參軍早卒允少孤夙成有竒
度清河崔𤣥伯見而異之歎曰髙子黄中内潤文明外
照必為一代偉器但恐吾不見耳年十餘奉祖父喪還
本郡推財與二弟而為沙門名法淨未久而罷性好文
學擔笈負書千里就業博通經史天文術數尤好春秋
公羊郡召功曹神䴥三年世祖舅陽平王杜超行征南
大將軍鎮鄴以允為從事中郎年四十餘矣超以方春
而諸州囚多不決乃表允為中郎呂熙等分詣諸州共
評獄事熙等皆以貪穢得罪唯允以清平獲賞府解還
家教授受業者千餘人四年與盧𤣥等俱被徵拜中書
博士遷侍郎與太原張偉並以本官領衞大將軍樂安
王範從事中郎範世祖之寵弟西鎮長安允甚有匡益
秦人稱之尋被徵還允曾作塞上翁詩有混欣戚遺得
喪之致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西討上邽復以本官參
丕軍事語在丕傳涼州平以參謀之勳賜爵汶陽子加
建武將軍後詔允與司徒崔浩述成國記以本官領著
作郎時浩集諸術士考校漢元以來日月薄蝕五星行
度并譏前史之失別為魏厯以示允允曰天文厯數不
可空論夫善言逺者必先驗於近且漢元年冬十月五
星聚於東井此乃厯術之淺今譏漢史而不覺此謬恐
後人譏今猶今之譏古浩曰所謬云何允曰案星傳金
水二星常附日而行冬十月日在尾箕昏没於申南而
東井方出於寅北二星何因背日而行是史官欲神其
事不復推之於理浩曰欲為變者何所不可君獨不疑
三星之聚而怪二星之來允曰此不可以空言爭宜更
審之時坐者咸怪唯東宫少傅游雅曰髙君長于厯數
當不虛也後歲餘浩謂允曰先所論者本不注心及更
考究果如君語以前三月聚于東井非十月也又謂雅
曰髙允之術陽元之射也衆乃歎服允雖明於厯數初
不推歩有所論說唯游雅數以災異問允允曰昔人有
言知之甚難既知復恐漏泄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
多何遽問此雅乃止尋以本官為秦王翰傅後勑以經
授恭宗甚見禮待又詔允與侍郎公孫質李虚胡方回
共定律令世祖引允與論刑政言甚稱㫖因問允曰萬
機之務何者為先是時多禁封良田又京師遊食者衆
允因言曰臣少也賤所知唯田請言農事古人云方一
里則為田三頃七十畝百里則田三萬七千頃若勤之
則畝益三升不勤則畝損三升方百里損益之率為粟
二百二十二萬斛況以天下之廣乎若公私有儲雖遇
饑年復何憂哉世祖善之遂除田禁悉以授民初崔浩
薦冀定相幽并五州之士數十人各起家郡守恭宗謂
浩曰先召之人亦州郡選也在職已久勞勤未答今可
先補前召外任郡縣以新召者代為郎吏又守令宰民
宜使便事者浩固爭而遣之允聞之謂東宫博士管恬
曰崔公其不免乎茍逞其非而校勝於上何以能濟遼
東公翟黑子有寵於世祖奉使并州受布千疋事尋發
覺黑子請計於允曰主上問我為首為諱乎允曰公帷
幄寵臣答詔宜實又自告忠誠罪必無慮中書侍郎崔
覽公孫質等咸言首實罪不可測宜諱之黑子以覽等
為親已而反怒允曰如君言誘我死何其不直遂與允
絶黑子以不實對竟為世祖所疎終獲罪戮是時著作
令史閔湛郄檦性巧佞為浩信待見浩所注詩論語尚
書易遂上疏言馬鄭王賈雖注述六經並多疎謬不如
浩之精微乞收境内諸書藏之祕府班浩所注命天下
習業并求勑浩注禮傳令後生得觀正義浩亦表薦湛
有著述之才既而勸浩刋所撰國史于石用垂不朽欲
以彰浩直筆之跡允聞之謂著作郎宗欽曰閔湛所營
分寸之間恐為崔門萬世之禍吾徒無類矣未幾而難
作初浩之被收也允直中書省恭宗使東宫侍郎吳延
召允仍留宿宫内翌日恭宗入奏世祖命允驂乘至宫
門謂曰入當見至尊吾自導卿脫至尊有問但依吾語
允請曰為何等事也恭宗曰入自知之既入見帝恭宗
曰中書侍郎髙允自在臣宫同處累年小心宻慎臣所
委悉雖與浩同事然允微賤制由於浩請赦其命世祖
召允謂曰國書皆崔浩作不允對曰太祖記前著作郎
鄧淵所撰先帝記及今記臣與浩同作然浩綜務處多
總裁而已至於注疏臣多於浩世祖大怒曰此甚於浩
安有生路恭宗曰天威嚴重允是小臣迷辭失次耳臣
向備問皆云浩作世祖問如東宫言不允曰臣以下才
謬參著作犯逆天威罪應滅族今已分死不敢虚妄殿
下以臣侍講日久哀臣乞命耳實不問臣臣無此言臣
以實對不敢迷亂世祖謂恭宗曰直哉此亦人情所難
而能臨死不移不亦難乎且對君以實貞臣也如此言
寧失一有罪宜宥之允竟得免於是召浩前使人詰浩
浩惶惑不能對允事事申明皆有條理時世祖怒甚勑
允為詔自浩已下僮吏已上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
持疑不為頻詔催切允乞更一見然後為詔詔引前允
曰浩之所坐若更有餘釁非臣敢知直以犯觸罪不至
死世祖怒命介士執允恭宗拜請世祖曰無此人忿朕
當有數千口死矣浩竟族滅餘皆身死宗欽臨刑歎曰
髙允其殆聖乎恭宗後讓允曰人當知機不知機學復
何益當爾之時吾導卿端緒何故不從人言怒帝如此
每一念之使人心悸允曰臣東野凡生本無宦意屬休
延之會應旌弓之舉釋褐鳳池仍參麟閣尸素官榮妨
賢已久夫史籍者帝王之實錄將來之炯戒今之所以
觀往後之所以知今是以言行舉動莫不備載故人君
慎焉然浩世受殊遇榮曜當時孤負聖恩自貽灰滅即
浩之跡時有可論浩以蓬蒿之才荷棟梁之重在朝無
謇諤之節退私無委蛇之稱私欲沒其公廉愛憎蔽其
直理此浩之責也至於書朝廷起居之跡言國家得失
之事此亦為史之大體未為多違然臣與浩實同其事
死生榮辱義無獨殊誠荷殿下大造之慈違心茍免非
臣之意恭宗動容稱歎允後與人言我不奉東宫導㫖
者恐負翟黑子恭宗季年頗親近左右營立田園以取
其利允諫曰天地無私故能覆載王者無私故能包養
昔之明王以至公宰物故藏金於山藏珠於淵示天下
以無私訓天下以至儉故美聲盈溢千載不衰今殿下
國之儲貳四海屬心言行舉動萬方所則而營立私田
畜養雞犬乃至販酤市鄽與民爭利議聲流布不可追
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不獲何欲
而弗從而與販夫販婦競此尺寸昔虢之將亡神乃下
降賜之土田卒喪其國漢之靈帝不修人君之重好與
宫人列肆販賣私立府藏以營小利卒有顛覆傾亂之
禍前鑒若此甚可畏懼夫為人君者必審於擇人故稱
知人則哲惟帝難之商書云無爾小人孔父有云小人
近之則不遜逺之則怨矣武王愛周召齊畢所以王天
下殷紂愛飛廉惡來所以喪其國歴觀古今存亡之際
莫不由之今東宫誠曰乏人儁乂不少頃來侍御左右
者恐非在朝之選故願殿下少察愚言斥出佞邪親近
忠良所在田園分給貧下畜產販賣以時收散如此則
休聲日至謗議可除恭宗不納恭宗之崩也允久不進
見後世祖召允升階歔欷悲不能止世祖流淚命允使
出左右莫知其故相謂曰髙允無何悲泣令至尊哀傷
何也世祖聞之召而謂曰汝不知髙允悲乎左右曰臣
等見允無言而泣陛下為之悲傷是以竊言耳世祖曰
崔浩誅時允亦應死東宫苦諫是以得免今無東宫允
見朕因悲耳允表曰往年被勑令臣集天文災異使事
類相從約而可觀臣聞箕子陳謨而洪範作宣尼述史
而春秋著皆所以章明列辟景測皇天者也故先其善
惡而驗以災異隨其失得而效以禍福天人誠逺而報
速如響甚可懼也自古帝王莫不尊崇其道而稽其法
數以自修飭厥後史官並載其事以為鑒誡漢成時光
祿大夫劉向見漢祚將危權歸外戚屢陳妖眚而不見
納遂因洪範春秋災異報應者而為其傳覬以感悟人
主而終不聽察卒以危亡豈不哀哉伏惟陛下神武則
天叡鑒自逺欽若稽古率由舊章前言往行靡不究鑒
前皇所不逮也臣學不洽聞識見寡薄懼無以裨廣聖
德仰酬明㫖今謹依洪範傳天文志撮其事要略其文
辭凡為八篇世祖覽而善之曰髙允之明災異亦豈減
崔浩乎及髙宗即位允頗有謀焉司徒陸麗等皆受重
賞允既不蒙襃異又終身不言其忠而不伐皆此類也
給事中郭善明性多機巧欲逞其能勸髙宗大起宫室
允諫曰臣聞太祖道武皇帝既定天下始建都邑其所
營立非因農隙不有所興今建國已久宫室已備永安
前殿足以朝會萬國西堂溫室足以安御聖躬紫樓臨
望可以觀望逺近若廣修壯麗為異觀者宜漸致之不
可倉卒計斫材運土及諸雜役須二萬人丁夫充作老
小供餉合四萬人半年可訖古人有言一夫不耕或受
其飢一婦不織或受其寒況數萬之衆其所損廢亦已
多矣推之於古驗之於今必然之效也誠聖主所宜思
量髙宗納之允以髙宗纂承平之業而風俗仍舊婚娶
喪葬不依古式允乃諫曰前朝之世屢發明詔禁諸婚
娶不得作樂及葬送之日歌謠鼓舞殺牲燒葬一切禁
斷雖條㫖久頒而俗不革變將由居上者未能悛改為
下者習以成俗教化陵遲一至於斯昔周文以百里之
地修徳布政先於寡妻及於兄弟以至家邦三分天下
而有其二明為政者先自近始詩云爾之教矣民胥效
矣人君舉動不可不慎禮云嫁女之家三日不息燭娶
婦之家三日不舉樂今諸王納室皆樂部給伎以為嬉
戲而獨禁細民不得作樂此一異也古之婚者皆揀擇
徳義之門妙選貞閑之女先之以媒聘繼之以禮物集
寮友以重其別親御輪以崇其敬婚姻之際如此之難
今諸王十五便賜妻別居然所配者或長少差舛或罪
人掖庭而作合宗王妃嬪藩懿失禮之甚無復此過往
年及今頻有檢効誠是諸王過酒致責跡其元起亦由
色衰相棄致此紛紜今皇子娶妻多出宫掖令天下小
民必依禮限此二異也萬物之生靡不有死古先哲王
作為禮制所以養生送死折諸人情若毁生以奉死則
聖人所禁也然葬者藏也死者不可再見故深藏之昔
堯葬穀林農不易畝舜葬蒼梧市不改肆秦始皇作為
地市下錮三泉金玉寶貨不可計數死不旋踵尸焚墓
掘由此推之堯舜之儉始皇之奢是非可見今國家營
葬費損巨億一旦焚之以為灰燼茍靡費有益於亡者
古之臣奚獨不然今上為之不輟而禁下民之必止此
三異也古者祭必立尸序其昭穆使亡者有憑致食饗
之禮今已葬之魂人直求貌類者事之如父母燕好如
夫妻損敗風化瀆亂情理莫此之甚上未禁之下不改
絶此四異也夫饗者所以定禮儀訓萬國故聖王重之
至乃爵盈而不飲肴乾而不食樂非雅聲則不奏物非
正色則不列今之大會内外相混酒醉喧譊罔有儀式
又俳優鄙藝汚辱視聽朝廷積習以為美而責風俗之
清純此五異也今陛下當百王之末踵晉亂之弊而不
矯然釐改以厲頽俗臣恐天下蒼生永不聞見禮教矣
允言如此非一髙宗從容聽之或有觸迕帝所不忍聞
者命左右扶出事有不便允輒求見髙宗知允意逆屏
左右以待之禮敬甚重晨入暮出或積日居中朝臣莫
知所論或有上事陳得失者髙宗省而謂羣臣曰君父
一也父有是非子何為不作書於人中諫之使人知惡
而於家内隱處也豈不以父親恐惡彰於外也今國家
善惡不能面陳而上表顯諌此豈不彰君之短明已之
美至如髙允者真忠臣矣朕有是非常正言面論至朕
所不樂聞者皆侃侃言說無所避就朕聞其過而天下
不知其諫豈不忠乎汝等在左右曾不聞一正言但伺
朕喜時求官乞職汝等把弓刀侍朕左右徒立勞耳皆
至公王此人把筆匡我國家不過著作郎汝等不自愧
乎於是拜允中書令著作如故司徒陸麗曰髙允雖蒙
寵待而家貧布衣妻子不立髙宗怒曰何不先言今見
朕用之方言其貧是日幸允第惟草屋數間布被縕袍
㕑中鹽菜而已髙宗歎息曰古人之清貧豈有此乎即
賜帛五百匹粟千斛拜長子忱為綏逺將軍長樂太守
允頻表固讓髙宗不許初與允同徵游雅等多至通官
封侯及允部下吏百數十人亦至刺史二千石而允為
郎二十七年不徙官時百官無祿允常使諸子樵采自
給初尚書竇瑾坐事誅瑾子遵亡在山澤遵母焦沒入
縣官後焦以老得免瑾之親故莫有恤者允愍焦年老
保護在家積六年遵始蒙赦其篤行如此轉太常卿本
官如故允上代都賦因以規諷亦二京之流也文多不
載時中書博士索敞與侍郎傅黙梁祚論名字貴賤著
議紛紜允遂著名字論以釋其惑甚有典證復以本官
領祕書監解太常卿進爵梁城侯加左將軍初允與游
雅及太原張偉同業相友雅嘗論允曰夫喜怒者有生
所不能無也而前史載卓公寛中文饒洪量褊心者或
之弗信余與髙子遊處四十年矣未嘗見其是非慍喜
之色不亦信哉髙子内文明而外柔弱其言呐呐不能
出口余常呼為文子崔公謂余云髙生豐才博學一代
佳士所乏者矯矯風節耳余亦然之司徒之譴起於纖
微及於詔責崔公聲嘶股戰不能言宗欽已下伏地流
汗都無人色髙子敷陳事理申釋是非辭義清辯音韻
髙亮明主為之動容聽者無不稱善仁及寮友保兹元
吉向之所為矯矯者更在斯乎宗愛之任勢也威振四
海嘗召百司於都坐王公以下望庭畢拜髙子獨升階
長揖由此觀之汲長孺可臥見衞青何抗禮之有向之
所謂風節者得不謂此乎知人固不易人亦不易知吾
既失之於心内崔亦漏之於形外鍾期止聽於伯牙夷
吾見明於鮑叔良有以也其為人物所推如此髙宗重
允常不名之恒呼為令公令公之號播於四逺矣髙宗
崩顯祖居諒闇乙渾專擅朝命謀危社稷文明太后誅
之引允禁中參決大政又詔允曰自頃以來庠序不建
為日久矣道肆陵遲學業遂廢子衿之歎復見于今朕
既纂統大業八表宴寧稽之舊典欲置學宫於郡國使
進修之業有所津寄卿儒宗元老朝望舊徳宜與中祕
二省參議以聞允表曰臣聞經綸大業必以教養為先
咸秩九疇亦由文徳成務故辟雍光於周詩泮宫顯於
魯頌自永嘉以來舊章殄滅鄉閭蕪没雅頌之聲京邑
杜絶釋奠之禮道業陵夷百五十載仰惟先朝每欲憲
章昔典經闡素風方事尚殷弗遑克復陛下欽明文思
纂成洪烈萬國咸寧百揆時叙申祖宗之遺志興周禮
之絶業爰發徳音惟新文教搢紳黎獻莫不幸甚臣承
㫖勑並集二省披覽史籍備究典紀靡不敦儒以勸其
業貴學以篤其道伏思明詔𤣥同古義宜如聖㫖崇建
學校以厲風俗使先王之道光演於明時郁郁之音流
聞於四海請制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學生一百
人次郡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學生八十人中郡立博
士一人助教二人學生六十人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教
一人學生四十人其博士取博關經典世履忠清堪為
人師者年限四十以上助教亦與博士同年限三十以
上若道業夙成才任教授不拘年齒學生取郡中清望
人行修謹堪循名教者先盡髙門次及中第顯祖從之
郡國立學自此始也後允以老疾頻上表乞骸骨詔不
許於是乃著告老詩又以昔歲同徵零落將盡感逝懷
人作徵士頌蓋止於應命者其有命而不至則闕焉羣
賢之行舉其梗槩矣今著之於左
中書侍郎固安侯范陽盧元子真
郡功曹史博陵崔綽茂祖
河南太守下樂侯廣寗燕崇元略
上黨太守髙邑侯廣寗常陟公山
征南大將軍從事中郎渤海髙毗子翼
征南大將軍從事中郎渤海李欽道賜
河西太守饒陽子博陵許堪祖根
中書郎新豐侯京兆杜銓士衡
征西大將軍從事中郎京兆韋閬友規
京兆太守趙郡李銑令孫
太常博士鉅鹿公趙郡李靈虎符
中書郎中即丘子趙郡李遐仲熙
營州刺史建安公太厚張偉仲業
輔國大將軍從事中郎范陽祖邁
征東大將軍從事中郎范陽祖侃士倫
東郡太守蒲陰子中山劉策
濮陽太守真定子常山許琛
行司𨽻校尉中都侯西河宋宣道茂
中書郎燕郡劉遐彥鑒
中書郎武恒子河間邢潁宗敬
滄水太守浮陽侯渤海髙濟叔民
太平太守平原子鴈門李熙士元
祕書監梁郡公廣平游雅伯度
廷尉正安平子博陵崔建興祖
廣平太守列人侯西河宋愔
州主簿長樂潘天符
郡功曹長樂杜熙
征東大將軍從事中郎中山張綱
中書郎上谷張誕叔術
祕書郎鴈門王道雅
祕書郎鴈門閔弼
衞大將軍從事中郎中山郎苗
大司馬從事中郎上谷侯辯
陳留郡太守髙邑子趙郡呂季才
夫百王之御世也莫不資仗羣才以隆治道故周文以
多士克寧漢武以得賢為盛此載籍之所記由來之常
義魏自神䴥已後宇内平定誅赫連積世之僭掃窮髮
不羇之寇南摧江楚西盪涼域殊方之外慕義而至於
是偃兵息甲修立文學登延儁造酬諮政事夢想賢哲
思遇其人訪諸有司以求名士咸稱范陽盧元等四十
二人皆冠冕之胄著問州邦有羽儀之用親發明詔以
徵元等乃曠官以待之懸爵以縻之其就命三十五人
其餘依例州郡所遣者不可稱記爾乃髦士盈朝而濟
濟之美興焉昔與之俱蒙斯舉或從容廊廟或游集私
門上談公務下盡忻娛以為千載一時始於此矣日月
推移吉凶代謝同徵之人凋殲殆盡在者數子然復分
張往昔之忻變為悲慼張仲業東臨營州遲其還返一
敘于懷齊衿于垂殁之年寫情于桑榆之末其人不幸
復至殞歿在朝者皆後進之士居里者非疇昔之人進
渉無寄心之所出入無解顔之地顧省形骸所以永歎
而不已夫頌者美盛徳之形容亦可以長言寄意不為
文二十年矣然事切於心豈可黙乎遂為之頌詞曰紫
氣干霄羣雄亂夏王龔徂征戎車屢駕掃盪遊氛克剪
妖霸四海從風八垠漸化政教無外既寧且一偃武櫜
兵唯文是恤帝乃旁求搜賢舉逸巖隠投竿異人並出
亹亹盧生量逺思純鑽道據徳遊藝依仁旌弓既招釋
褐投巾攝齊升堂嘉謀日陳自東徂南躍馬馳輪僭憑
影附劉以和親茂祖焭單夙罹不造克己勉躬聿隆家
道敦心六經遊思文藻終辭寵命以之自保燕常篤信
百行靡遺位不茍進任理栖遲居沖守約好讓善推思
賢樂古如渴如飢子翼致遠道賜悟深相期以義相和
若琴並參幕府俱發徳音優游卒歲聊以寄心祖根運
會克光厥猷仰緣朝恩俯因徳友功雖後建祿實先受
班同舊臣位並羣后士衡孤立内省靡疚言不崇華交
不遺舊以産則貧論道則富所謂伊人實邦之秀卓矣
友規禀兹淑量存彼大方擯此細讓神與理宜形隨流
浪雖屈王侯莫廢其尚趙實名區世多竒士山岳所鍾
挺生三李矯矯清風抑抑容止初九而潛望雲而起詵
尹西都靈惟作傅垂訓皇宫載理雲霧熙雖中夭迹階
郎署餘塵可挹終亦顯著仲業淵長雅性清到憲章古
式綢繆典誥時值險艱常一其操納衆以仁訓下以孝
化被龍川民歸其教邁則英賢侃亦稱選聞達邦家名
行素顯志在兼濟豈伊獨善繩匠弗顧功不獲展劉許
履忠竭力致躬出能騁說入獻其功輶軒一舉撓燕下
崇名彰魏世享業亦隆道茂夙成弱冠播名與朋以信
行物以誠怡怡昆弟穆穆家庭發響九臯翰飛紫㝠頻
在省闥亦司于京刑以之中政以之平猗歟彦鑒思參
文雅率性任真器成非假靡矜于髙莫恥于下乃謝朱
門歸迹林野宗敬延譽號為四儁華藻雲飛金聲夙振
中遇沉疴賦詩以訊忠顯于辭理出于韻髙滄朗達默
識淵通領新悟異發自心胷質侔和璧文炳雕龍燿姿
天邑衣錦舊邦士元先覺介焉不惑振袂來庭始賓王
國蹈方履正好是繩墨淑人君子其儀不忒孔稱游夏
漢美淵雲越哉伯度出類踰羣司言祕閣作牧河汾移
風易俗理亂解紛融彼滯義渙此潛文儒道以析九流
以分崔宋二賢誕性英偉擢類閭閻聞名象魏蹇蹇儀
形邈邈風氣達而不矜素而能賁潘符標尚杜熙好和
清不潔流渾不同波絶希龍津止分常科幽而逾顯損
而逾多張綱柔謙叔術正直道雅洽聞弼為兼識㧞萃
衡門俱漸鴻翼發憤忘餐豈要斗食率禮從仁罔愆于
式失不繫心得不形色郎苗始舉用均已試智足周身
言足為治性協於時情敏於事與今而同與古曷異物
以利移人以酒昏侯生潔已唯義是敦日縱醇醪逾敬
逾溫其在私室如渉公門季才之性柔而執競届彼南
秦申威致命誘之以權矯之以正帝道用光邊土納慶
羣賢遭世顯名有代志竭其忠才盡其槩體襲朱裳腰
紉䨇佩榮曜當時風髙千載君臣相遇理實難階昔因
朝命與之克諧披衿散想解帶舒懷此昕如昨存亡奄
乖靜言思之中心九摧揮毫頌徳澘爾增哀皇興中詔
允兼太常至兖州祭孔子廟謂允曰此簡徳而行勿有
辭也後允從顯祖北伐大㨗而還至武川鎮上北伐頌
其詞曰皇矣上天降鑒惟徳眷命有魏照臨萬國禮化
丕融王猷允塞靜亂以威穆民以則北虜舊𨽻禀政在
蕃往因時(闕/)逃命北轅世襲凶軌背忠食言招亡聚盗
醜類實繁敢率犬羊圖縱猖獗乃詔訓師興戈北伐躍
馬裹糧星馳電發撲討䖍劉肆陳斧鉞斧鉞暫陳馘翦
厥旅積骸填谷流血成浦元凶狐奔假息窮墅爪牙既
摧腹心亦阻周之忠厚存及行葦翼翼聖明有兼斯美
澤被京觀垂此仁㫖封尸野獲惠加生死生死蒙惠人
欣覆育理貫幽㝠澤漸殊域物歸其誠神獻其福遐邇
斯懷無思不服古稱善兵歴時始㨗今也用師辰不及
浹六軍克合萬邦以協義著春秋功銘玉牒載興頌聲
播之來葉顯祖覽而善之又顯祖時有不豫以髙祖沖
幼欲立京兆王子推集諸大臣以次召問允進跪上前
涕泣曰臣不敢多言以勞神聽願陛下上思宗廟託付
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顯祖於是傳位於髙祖賜
帛千匹以標忠亮又遷中書監加散騎常侍雖久典史
事然而不能專勤屬述時與校書郎劉模有所緝綴大
較續崔浩故事凖春秋之體而時有刋正自髙宗迄于
顯祖軍國書檄多允文也末年乃薦髙閭以自代以定
議之勲進爵咸陽公加鎮東將軍尋授使持節散騎常
侍征西將軍懷州刺史允秋月巡境問民疾苦至邵縣
見邵公廟廢毁不立乃曰邵公之徳闕而不禮為善者
何望乃表聞修葺之允於時年將九十矣勸民學業風
化頗行然儒者優遊不以斷決為事後正光中中散大
夫中書舍人河南常景追思允帥郡中故老為允立祠
於野王之南樹碑紀徳焉太和二年又以老乞還鄉里
十餘章上卒不聽許遂以疾告歸其年詔以安車徵允
𠡠州郡發遣至都拜鎮將軍領中書監固辭不許又扶
引就内改定皇誥允上酒訓曰臣被𠡠論集往世酒之
敗徳以為酒訓臣以朽邁遭人倫所棄而殊恩故隆錄
臣於將殁之年朂臣於已墜之地奉命驚惶喜懼兼甚
不知何事可以上答伏惟陛下以叡哲之姿撫臨萬國
太皇太后以聖徳之廣濟育羣生普天之下罔不稱頼
然日昃憂勤虚求不已思監往事以為警戒此之至誠
悟通百靈而況於百官士民不勝踴躍謹竭其所見作
酒訓一篇但臣愚短加以荒廢辭義鄙拙不足觀採伏
願聖慈體臣悾悾之情恕臣狂瞽之意其詞曰自古聖
王其為饗也𤣥酒在堂而&KR1997;酒在下所以崇本重原降
於滋味雖汎爵旅行不及於亂故能禮章而敬不虧事
畢而儀不忒非由斯致是失其道將何以範時軌物垂
之於世歴觀往代成敗之效吉凶由人不在數也商辛
眈酒殷道以之亡公旦陳誥周徳以之昌子反昏酣而
致斃穆生不飲而身光或長世而為戒或百代而流芳
酒之為状變惑情性雖曰哲人孰能自競在官者殆於
政也為下者慢於令也聰達之士荒於聼也柔順之倫
興於諍也久而不悛致於病也豈止於病乃損其命諺
亦有云其益如毫其損如刀言所益者止於一味之益
不亦寡乎言所損者夭年亂志夭亂之損不亦夥乎無
以酒荒而䧟其身無以酒狂而喪其倫迷邦失道流浪
漂津不師不遵反將何因詩不言乎如切如磋如琢如
磨朋友之義也作官以箴之申謨以禁之君臣之道也
其言也善則三覆而被之言之不善則哀矜而貸之此
實先王納規之意往者有晉士多失度肆散誕以為不
羇縱長酣以為髙達調酒之頌以相眩曜稱堯舜有千
鍾百觚之飲著非法之言引大聖為譬以則天之明豈
其然乎且子思有云夫子之飲不能一升以此推之千
鍾百觚皆為妄也今大魏應圖重明御世化之所暨無
思不服仁風敦洽於四海太皇太后以至徳之隆誨而
不倦憂勤備於皇情誥訓行於無外故能道協兩儀功
同覆載仁恩下逮罔有不遵普天率土靡不蒙頼在朝
之士有志之人宜克已從善履正存貞節酒以為度順
徳以為經悟昏飲之美疾審敬慎之彌榮遵孝道以致
養顯父母而揚名蹈閔曾之前軌遺仁風於後生仰以
答所授俯以保其成可不勉歟可不勉歟髙祖悅之常
置左右詔允乘車入殿朝賀不拜明年詔允議定律令
雖年漸期頤而志識無損猶心存舊職披考史書又詔
曰允年渉危境而家貧養薄可令樂部絲竹十人五日
一詣允以娛其志特賜允蜀牛一頭四望蜀車一乘素
几杖各一蜀刀一口又賜珍味每春秋常致之尋詔朝
晡給膳朔望致牛酒衣服綿絹每月送給允皆分之親
故是時貴臣之門皆羅列顯官而允子弟皆無官爵其
廉退若此遷尚書散騎常侍時延入備几杖問以政治
十年加光祿大夫金章紫綬朝之大議皆咨訪焉魏初
法嚴朝士多見杖罰允歴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餘年
初無譴咎初真君中以獄訟留滯始令中書以經義斷
諸疑事允據律評刑三十餘載内外稱平允以獄者民
之命也常歎曰臯陶至徳也其後英蓼先亡劉項之際
英布黥而王經世雖久猶有刑之餘釁況凡人能無咎
乎其年四月有事西郊詔以御馬車迎允就郊所板殿
觀矚馬忽驚奔車覆傷眉三處髙祖文明太后遣醫藥
䕶治存問相望司駕將處重坐允啓陳無恙乞免其罪
先是命中黄門蘇興壽扶侍允曾雪中遇犬驚倒扶者
大懼允慰免之不令聞徹興壽稱共允接事三年未嘗
見其忿色恂恂善誘誨人不倦晝夜手常執書吟詠尋
覧篤親念故虛已存納雖處貴重志同貧素性好音樂
每至伶人弦歌皷舞常擊節稱善又雅信佛道時設齋
講好生惡殺性又簡至不妄交遊顯祖平青齊徙其族
望於代時諸士人流移逺至率皆飢寒徙人之中多允
姻媾皆徒歩造門允散財竭產以相贍賑慰問周至無
不感其仁厚收其才能表奏申用時議者皆以新附致
異允謂取材任能無宜抑屈先是允被召在方山作頌
志氣猶不多損談說舊事了無所遺十一年正月卒年
九十八初允每謂人曰吾在中書時有陰徳濟救民命
若陽報不差吾壽應享百年矣先卒旬外微有不適猶
不寢臥呼醫請藥出入行止吟詠如常髙祖文明太后
聞而遣醫李脩往脉視之告以無恙脩入宻陳允榮衞
有異懼其不久於是遣使備賜御膳珍羞自酒米至於
鹽醢百有餘品皆盡時味及牀帳衣服茵被几杖羅列
於庭王官往還慰問相屬允喜形於色語人曰天恩以
我篤老大有所賚得以贍客矣表謝而已不有他慮如
是數日夜中卒家人莫覺詔給絹一千匹布二千匹綿
五百斤錦五十匹雜綵百匹穀千斛以周喪用魏初以
來存亡蒙賚者莫及焉朝廷榮之將葬贈侍中司空公
冀州刺史將軍公如故諡曰文賜命服一襲允所製詩
賦誄頌箴論表讚左氏公羊釋毛詩拾遺論雜解議何
鄭膏盲事凡百餘篇別有集行於世允明算法為算術
三卷子忱襲
忱字士和以父任除綏逺將軍長樂太守為政寛惠民
庶安之後例降爵為侯尋卒
孫貴賓襲除州治中卒官
忱弟懷字士仁任城王雲郎中令大將軍從事中郎授
中散怡淡退靜不競世利在散軰十八年不易官太和
中除太尉東陽王諮議參軍而卒
子綽字僧裕少孤恭敏自立身長八尺腰帶十圍沉雅
有度量博渉經史太和十五年拜奉朝請太尉法曹行
參軍尋兼尚書祠部郎以母憂去職久之除治書侍御
史轉洛陽令綽為政強直不避豪貴邑人憚之又詔參
議律令遷長兼國子博士行潁川郡事詔假節行涇州
刺史延昌初遷尚書右丞參議壬子歴肅宗初司徒清
河王懌司馬冠軍又隨懌遷太尉司馬其年秋大乘賊
起於冀州都督元遙率衆討之詔綽兼散騎常侍持節
以白虎幡軍前招慰綽信著州里降者相尋軍還除汲
郡太守固辭不拜御史中尉元匡奏髙聰及綽等朋附
髙肇詔並原罪俄行滎陽郡事以本將軍出除豫州刺
史為政清平抑強扶弱百姓愛之流民歸附者二千餘
户遷後將軍并州刺史正光三年冬暴疾卒年四十八
四年九月詔贈安東將軍冀州刺史諡曰簡
子炳字仲彰太尉行參軍稍遷征虜將軍開府掾早卒
允弟推字仲讓小名檀越早有名譽太延中以前後南
使不稱妙簡行人游雅薦推應選詔兼散騎常侍使劉
義隆南人稱其才辨遇疾卒於建業朝廷悼惜之喪還
贈輔國將軍臨邑子諡曰恭賜命服衣冠允為之作誄
推弟燮字季和小字淳于亦有文才世祖每詔徵辭疾
不應恒譏笑允屈折久宦栖泊京邑常從容於家州辟
主簿卒
孫市賓奉朝請冀州京兆王愉城局參軍愉構逆市賓
逃歸京後除青州安南府司馬永熙中冠軍將軍開府
從事中郎始神䴥中允與仲叔濟族兄毗及同郡李金
俱被徵
濟字叔民初補中書博士又為楚王傅真君中假員外
常侍賜爵浮陽子使於劉義隆世祖臨江於行所除盱
眙太守後超授游擊將軍尋出除滄水太守卒年六十
七贈鎮逺將軍冀州刺史諡曰宣
子矯襲卒子師襲
師字孝則有學識歴詹事丞太子舍人尚書主客郎轉
通直散騎侍郎從事正員郎累遷光祿少卿行涇州事
卒贈龍驤將軍河州刺史
子和仁字徳舒襲釋褐員外散騎侍郎領殿中御史少
清簡有文才曾為五言詩贈太尉屬盧仲宣仲宣甚歎
重之常有髙尚之志後為洛州錄事參軍不赴服餌於
汲郡白鹿山未幾卒時人悼惜之
和仁弟徳偉武定末東宫齋帥
矯弟遵自有傳
毗字子翼鄉邑稱為長者官至從事中郎
孫當尚書郎卒贈樂陵太守諡曰恭初允所引劉模者
長樂信都人也少時竊遊河表(闕/)遂至河南尋復潛歸
頗渉經籍微有注疏之用允領祕書典著作選為校書
郎允修撰國記與俱緝著常令模持管籥每日同入史
閣接膝對筵屬述時事允年已九十目手稍衰多遣模
執筆而指授裁斷之如此者五六歲允所成篇卷著論
上下模預有功焉太和初模遷中書博士與李彪為寮
友並相愛好至於訓導國胄甄明風範逺不及彪也出
除潁州刺史王肅之歸闕路經懸瓠羇旅窮悴時人莫
識模獨給所須弔待以禮肅深感其意及肅臨豫州模
猶在郡微報復之由是為新蔡太守在二郡積十年寛
猛相濟頗有治稱正始元年復出為陳留太守時年七
十餘矣而飾老隠年昧禁自效遂家於南潁川不復歸
其舊鄉矣
子懷恕聰率多(闕/)甚收潁川情和至襄武將軍本州冠
軍府功曹參軍
懷恕弟懷遜頗解醫術歴位給事中卒於左軍將軍鎮
逺將軍
史臣曰依仁遊藝執義守詰其司空髙允乎蹈危禍之
機抗雷電之氣處死夷然忘身濟物卒悟明主保已全
身自非體隣知命鑒照窮達亦何能以若此宜其光寵
四世終享百齡有魏以來斯人而已僧裕學治有聞聿
脩之義也
魏書卷四十八
魏書卷四十八考證
髙允傳賦詩以訊○訊監本作迅今改正
執義守詰○玉篇詰同哲守詰即明哲保身之義也
魏書卷四十八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