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魏書
欽定四庫全書
魏書卷六十三
齊 魏 収 撰
列傳第五十一
王肅 宋弁
王肅字恭懿琅邪臨沂人司馬衍丞相導之後也父奐
蕭賾尚書左僕射肅少而聰辯渉獵經史頗有大志仕
蕭賾厯著作郎太子舎人司徒主簿祕書丞肅自謂禮
易為長亦未能通其大義也父奐及兄弟並為蕭賾所
殺肅自建業来奔是嵗太和十七年也高祖幸鄴聞肅
至虚襟待之引見問故肅辭義敏切辯而有禮高祖甚
哀惻之遂語及為國之道肅陳説治亂音韻雅暢深㑹
帝㫖高祖嗟納之促席移景不覺坐之疲淹也因言蕭
氏危滅之兆可乘之機勸髙祖大舉於是圖南之規轉
鋭器重禮遇日有加焉親貴舊臣莫能間也或屏左右
相對談説至夜分不罷肅亦盡忠輸誠無所隱避自謂
君臣之際猶元徳之遇孔明也尋除輔國將軍大將軍
長史賜爵開陽伯肅固辭伯爵許之詔肅討蕭鸞義陽
聽招募壯勇以為爪牙其募士有功賞加常募一等其
從肅行者六品已下聽先擬用然後表聞若投化之人
聽五品已下先即優授於是假肅節行平南將軍肅至
義陽頻破賊軍降者萬餘高祖遣散騎侍郎勞之以功
進號平南將軍賜駿馬一匹除持節都督豫(闕/)東郢三
州諸軍事本將軍豫州刺史揚州大中正肅善於撫接
治有聲稱尋徴肅入朝高祖手詔曰不見君子中心如
醉一日三嵗我勞如何飾館華林拂席相待卿欲以何
日發汝墳也故復此勑又詔曰肅丁荼虣世志等伍胥
自拔吳州膺求魏縣躬操忘禮之本而同無數之喪誓
雪怨恥方展申復窮諭再朞蔬緼不改誠季世之高風
末代之孝節也但聖人制禮必均愚智先王作則理齊
盈虛過之者俯而就之不及者企而行之曽參居罰寜
其哀終吳員處酷豈聞四載夫三年者天下之達喪古
今之所一其雖欲過禮朕得不制之以禮乎有司可依
禮諭之為裁練&KR0941;之制二十年七月高祖以久旱不雨
輟膳三日百寮詣闕引在中書省高祖在崇虛樓遣舎
人問曰朕知卿等至不獲相見卿何為而來肅對曰伏
承陛下輟膳已經三日羣臣焦怖不敢自寜臣聞堯水
湯旱自然之數湏聖人以濟世不由聖以致災是以國
儲九年以禦九年之變臣又聞至於八月不雨然後君
不舉膳昨四郊之外已蒙滂澍唯京城之内微為少澤
蒸民未闕一餐陛下輟膳三日臣庶惶惶無復情地高
祖遣舎人答曰昔堯水湯旱頼聖人以濟民朕雖居羣
黎之上道謝前王今日之旱無以救恤應待立秋克躬
自咎但此月十日已來炎熱焦酷人物同悴而連雲數
日高風蕭條雖不食數朝猶自無感朕誠心未至之所
致也肅曰臣聞聖人與凡同者五常異者神明昔姑射
之神不食五穀臣常謂矯今見陛下始知其驗且陛下
自輟膳以來若天全無應臣亦謂上天無知陛下無感
一昨之前外有滂澤此有密雲臣即謂天有知陛下有
感矣高祖遣舎人答曰昨内外貴賤咸云四郊有雨朕
恐此軰皆勉勸之辭三覆之慎必欲使信而有徴比當
遣人徃行若果雨也便命大官欣然進膳豈可以近郊
之内而慷慨要天乎若其無也朕之無感安用朕身以
擾民庶朕志確然死而後己是夜澍雨大降以破蕭鸞
將裴叔業功進號鎮南將軍加都督豫南兖東荆東豫
四州諸軍事封汝陽縣開國子食邑三百户持節中正
刺史如故肅頻表固讓不許詔加鼔吹一部二十二年
既平漢陽詔肅曰夫知己貴義君臣務恩不能矜災䘏
禍恩義焉措卿情同伍員懷酷歸朕然未能翦一讎人
馘彼凶帥何嘗不興言憤歎羡吳閭而長息比獲蕭鸞
輔國將軍黄瑶起乃知是卿怨也尋當相付微望紓泄
使吾見卿之日差得緩懐初賾之收肅父奐也司馬黄
瑶起攻奐殺之故詔云然高祖之伐淮北令肅討義陽
未剋而蕭鸞遣將裴叔業冦渦陽劉藻等救之為叔業
所敗肅表求更遣軍援渦陽詔曰得表覽之憮然觀卿
意非專在水當是以藻等鋭兵新敗於前事往勢難故
也朕若分兵遣之非多㑹無所制多遣則禁旅難闕今
日之計唯當作必剋之舉不可為狐疑之師徒失南兖
也卿便息意停彼以圖義陽之㓂宜止則止還取義陽
宜下則下鎮軍淮北深量二途勿致重爽若孟表糧盡
軍不及至致失渦陽卿之過也肅乃解義陽之圍以赴
渦陽叔業乃引師而退肅坐劉藻等敗黜為平南將軍
中正刺史如故高祖崩遣詔以肅為尚書令與咸陽王
禧等同為宰輔徴肅㑹駕魯陽肅至遂與禧等參同謀
謨自魯陽至於京洛行途喪紀委肅參量憂勤經綜有
過舊戚禧兄弟並敬而昵之上下稱為和輯唯任城王
澄以其起自覉逺一旦在已之上以為憾焉每謂人曰
朝廷以王肅加我上尚可從叔廣陵宗室尊宿厯任内
外云何一朝令肅居其右也肅聞其言恒降而避之尋
為澄所奏劾稱肅謀叛言尋申釋詔肅尚陳留長公主
本劉昶子婦彭城公主也賜錢二十萬帛三千疋肅奏
考以顯能陟由績著昇明退闇於是乎在自百寮曠察
四稔于茲諸依舊式考檢能否從之裴叔業以壽春内
附拜肅使持節都督江西諸軍事車騎將軍與驃騎大
將軍彭城王勰率歩騎十萬以赴之蕭寳卷豫州刺史
蕭懿率衆三萬屯於小峴交州刺史李叔獻屯合肥將
圖壽春懿遣將胡松李居士等領衆萬餘屯據死虎肅
進師討擊大破之擒其將橋珉等斬首數千進討合肥
生擒叔獻蕭懿棄小峴南走肅還京師世宗臨東堂引
見勞之又問江左有何息耗肅曰如聞崔慧景已死寳
卷所仗非邪即佞天殆以此資陛下廓定之期勢將不
久以肅淮南累㨗賞帛四千七百五十疋進位開府儀
同三司封昌國縣開國侯食邑八百户餘如故尋以肅
為散騎常侍都督淮南諸軍事揚州刺史持節餘官如
故肅頻在邊悉心撫接遠近歸懐附者若市以誠綏納
咸得其心清身好施簡絶聲色終始亷約家無餘財然
性微輕佻頗以功名自許護疵稱伐少所推下高祖每
以此為言景明二年薨於壽春年三十八世宗為舉哀
詔曰肅奄至不救痛惋兼懐可遣中書侍郎賈思伯兼
通直散騎常侍撫慰厥孤給東園祕器朝服一襲錢三
十萬帛一千疋布五百疋蠟三百斤并問其卜遷遠近
專遣侍御史一人監䕶喪事務令優厚又詔曰死生動
静卑高有域勝達所居存亡崇顯故杜預之殁窆於首
陽司空李冲覆舟是託顧瞻斯所誠亦二代之九原也
故揚州刺史肅誠義結於二世英惠符於李杜平生本
意願終京陵既有宿心宜遂先志其令葬於冲預兩墳
之間使之神遊相得也贈侍中司空公本官如故有司
奏以肅忠心大度宜諡匡公詔諡宣簡肅宗初詔為肅
建碑銘子紹襲
紹字三歸歴官太子洗馬員外常侍中書侍郎卒贈輔
國將軍徐州刺史
子遷襲武定中通直常侍齊受禪爵隨例降
紹弟理孝静初始得還朝武定末著作佐郎紹肅前妻
謝生也肅臨薨謝始擕二女及紹至壽春世宗納其女
為夫人肅宗又納紹女為嬪
肅弟秉字文政渉獵書史微有兄風世宗初擕兄子誦
翊衍等入國拜中書郎遷司徒諮議出為輔國將軍幽
州刺史卒贈征虜將軍徐州刺史
誦字國章肅長兄融之子學渉有文才神氣清儁風流
甚矣自員外郎司徒主簿轉司徒屬司空諮議通直常
侍汝南王友遷司徒諮議加前軍散騎常侍光禄大夫
出為左將軍幽州刺史未幾徴為長兼祕書監徙給事
黄門侍郎肅宗崩靈太后之立幼主也於時大赦誦宜
讀詔書音制抑揚風神踈秀百寮傾屬莫不歎美孝莊
初於河隂遇害年三十七贈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
司空公徐州刺史諡曰文宣
子孝康武定中尚書郎中卒
孝康弟擕康性清雅頗有文才齊文襄王中外府祭酒
卒贈征虜將軍太府少卿
誦弟衍字文舒名行器藝亞於誦自著作佐郎稍遷尚
書郎員外常侍司空諮議光禄大夫廷尉揚州大中正
度支尚書仍轉七兵徙太常卿出為散騎常侍征東將
軍西兖州刺史衍届治未幾屬尒朱仲遠稱兵内向州
既路衝為其攻逼衍不能守為仲逺所擒以其名望不
害也令其騎牛從軍久乃見釋還洛除車騎將軍左光
禄大夫孝静初轉侍中將軍如故天平三年卒年五十
二勑給東園祕器賵物三百叚贈使持節都督青徐兖
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令司徒公徐州刺史諡
曰文獻衍篤於交舊有故人竺虩於西兖為仲逺所害
其妻子飢寒衍置之於家累年贍恤世人稱其敦厚
翊字士游肅次兄琛子也風神秀立好學有文才歴司
空主簿清河王友中書侍郎頗鋭於榮利結婚於元义
超拜左將軍濟州刺史尋加平東將軍清静愛民有政
治之稱入為散騎常侍孝莊初遷鎮南將軍金紫光禄
大夫領國子監祭酒永安元年冬卒年三十七贈侍中
衛將軍司空公徐州刺史
子淵武定中儀同開府記至參軍
宋弁字義和廣平列人人也祖愔與從叔宣博陵崔建
俱知名世祖時歴位中書博士員外散騎常侍使江南
賜爵列人子還拜廣平太守興安五年卒贈安逺將軍
相州刺史諡曰惠長子顯襲爵弁伯父世顯無子養弁
為後弁父叔珍李敷妹夫因敷事而死弁才學儁贍少
有美名高祖初曽至京師見尚書李沖因言論移日沖
竦然異之退而言曰此人一日千里王佐才也顯卒弁
襲爵弁與李彪州里迭相祗好彪為祕書丞弁自中散
彪請為著作佐郎尋除尚書殿中郎中高祖曽因朝㑹
之次歴訪治道弁年少官微自下而對聲姿清亮進止
可觀高祖稱善者久之因是大被知遇賜名為弁意取
弁和獻玉楚王不知寳之也遷中書侍郎兼員外常侍
使於蕭賾賾司徒蕭子良祕書丞王融等皆稱矣之以
為志氣謇愕不逮李彪而體韻和雅舉止閑邃過之轉
散騎侍郎時散騎位在中書之右高祖曽論江左事因
問弁曰卿比南行入其隅隩彼政道云何興亡之數可
得知不弁對曰蕭氏父子無大功於天下既以逆取不
能順守徳政不理徭役滋劇内無股肱之助外有怨叛
之民以臣觀之必不能貽厥孫謀保有南海若物憚其
威身免為幸後車駕南征以弁為司徒司馬曜武將軍
東道副將軍人有盜馬靽者斬而徇之於是三軍振懼
莫敢犯法黄門郎崔光薦弁自代高祖不許然亦賞光
知人未幾以弁兼黄門尋即正兼司徒左長史時大選
内外羣官并定四海士族弁専參銓量之任事多稱㫖
然好言人之隂短高門大族意所不便者弁因毁之至
於舊族淪滯人非可忌者又申達之弁又為本州大中
正姓族多所降抑頗為時人所怨從駕南討詔弁於豫
州都督所部及東荆領葉皆滅戍士營農水陸兼作遷
散騎常侍尋遷右衛將軍領黄門弁屢自陳讓高祖曰
吾為相知者卿亦不可有辭豈得專守一官不助朕為
治且常侍者黄門之麤冗領軍者二衛之假攝不足空
存推讓以棄大委其被知遇如此始高祖北都之選也
李沖多所參預頗抑宋氏弁有恨於沖而與李彪交結
雅相知重及彪之抗沖沖謂彪曰爾如狗耳為人所嗾
及沖劾彪不至大罪弁之力也彪除名為民弁大相嗟
慨密圖申復高祖在汝南不豫大漸旬有餘日不見侍
臣左右唯彭城王勰等數人而已小瘳乃引見門下及
宗室長幼諸人入者未能知致悲泣弁獨進及御牀歔
欷流涕曰臣不謂陛下聖顔毁瘠乃爾由是益重之車
駕征馬圈留弁以本官兼祠部尚書攝七兵事及行執
其手曰國之大事在祠與戎故令卿綰攝二曹可不自
勉弁頓首辭謝弁劬勞王事夙夜在公恩遇之甚輩流
莫及名重朝野亞於李沖高祖每稱弁可為吏部尚書
及崩遺詔以弁為之與咸陽王禧等六人輔政而弁已
先卒年四十八詔賜錢十萬布三百疋贈安東将軍瀛
州刺史諡曰貞順弁性好矜伐自許膏腴高祖以郭祚
晉魏名門從容謂弁曰卿固應推郭祚之門也弁笑曰
臣家未肯推祚高祖曰卿自漢魏以來既無高官又無
儁秀何得不推弁曰臣清素自立要爾不推侍臣出後
高祖謂彭城王勰曰弁人身良(自/)不惡乃復欲以門户
自矜殊為可怪
長子維字伯緒維弟紀字仲烈維少襲父爵自員外郎
遷給事中坐諂事高肇出為益州龍驤府長史辭疾不
行太尉清河王懌輔政以維名臣之子薦為通直郎辟
其弟紀行參軍靈太后臨政委任元义而义恃寵驕盈
懌每以分理裁斷义甚忿恨思以害懌遂與維為計以
富貴許之維見义寵勢日隆便至乾沒乃告司染都尉
韓文殊父子欲謀逆立懌懌坐被録禁中文殊父子懼
而逃遁鞫無反狀以文殊亡走懸處大辟置懌於宫西
别館禁兵守之維應反坐义言於太后欲開將來告者
之路乃黜為燕州昌平郡守紀為秦州大羌令維及紀
頗渉經史而浮薄無行懌親尊懿望朝野瞻屬維受懌
眷賞而無狀搆間天下人士莫不怪忿而賤薄之及义
殺懌專斷朝政以維兄弟前者告懌徴維為散騎侍郎
紀為太學博士領侍御史甚昵之維超遷通直常侍又
除冠軍將軍洛州刺史紀超遷尚書郎初弁謂族弟世
景言維性踈險而紀識慧不足終必敗吾業也世景以
為不爾至是果然聞者以為知子莫若父尚書令李崇
尚書左僕射郭祚右僕射游肇每云伯緖兇踈終敗宋
氏幸得殺身耳論者以為有徴後除營州刺史仍本將
軍靈太后反政以义黨除名遂還鄉里尋追其前誣告
清河王事於鄴賜死
子春卿早亡弟紀以次子欽仁繼
欽仁武定末太尉祭酒
紀肅宗末為北道行臺卒於晉陽
子欽道武定末冀州别駕
弁弟機本州治中
子寳積卒於中散大夫
弁族弟穎字文賢自奉朝請稍遷尚書郎魏郡太守納
貨劉騰騰言之於元义以穎為冠軍將軍涼州刺史穎
前妻鄧氏亡後十五年穎夢見之向穎拜曰新婦今被
處分為高崇妻故來辭君泫然流涕穎旦而見崇言之
崇後數日而卒
穎族弟燮字崇和廣平王懐郎中令員外常侍為征北
李平司馬北殄元愉頗有贊謀之功
燮族弟鴻貴為定州平北府參軍送兵於荆州坐取兵
絹四百匹兵欲告之乃斬十人又疎凡不達律令見律
有梟首之罪乃生斷兵手以水澆之然後斬決尋坐伏
法時人哀兵之苦笑鴻貴之愚
史臣曰古人有云才未半古功以過之非徒語也王肅
流寓之人見知一面雖器業自致抑亦逢時榮仕赫然
寄同舊列美矣誦翊繼軌不殞光風宋弁以才度見知
迹參顧命拔萃出類其有以哉無子之歎豈徒羊舌宗
祀之不亡幸矣
魏書卷六十三
魏書卷六十三考證
宋弁傳詔弁於豫州都督所部及東荆領葉皆滅戍士
營農水陸兼作○滅字當是減字之訛領葉當是地
名而亦有訛字
魏書卷六十三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