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魏書
欽定四庫全書
魏書卷七十八
齊 魏 收 撰
列傳第六十六
孫紹 張普惠
孫紹字世慶昌黎人世仕慕容氏祖志入國卒於濟陽
太守乆恊字文和上黨太守紹少好學通渉經史頗有
文才隂陽術數多所貫渉初爲校書郎稍遷給事中自
長兼羽林監爲門下録事朝廷大事好言得失遂爲世
知曾著釋典論雖不具美時有可存與常景等共修律
令延昌中紹表曰臣聞建國有計雖危必安施化能和
雖寡必盛治乖人理雖合必離作用失機雖成必敗此
乃古今同然百王之定法也伏惟大魏應天明命兆啓
無窮必世後仁祚隆七百今二虢京門了無嚴防南北
二中復闕固守長安鄴城股肱之寄穰城上黨腹背所
憑四軍五校之軌領護分事之式徵兵儲粟之要舟車
水陸之資山河要害之權緩急去來之用持平赴救之
方節用應時之法特宜修置以固堂堂之基持盈之體
何得而忽居安之辰故應危懼矣且法開清濁而清濁
不平申滯理望而卑寒亦免士庶同悲兵徒懐怨中正
賣望於下里主案舞筆於上臺真僞混淆知而不糾得
者不欣失者倍怨使門齊身等而涇渭奄殊類應同役
而苦樂懸異士人居職不以爲榮兵士役苦心不忘亂
故有競棄本生飄藏他土或詭名託飬散在人間或亡
命山藪漁獵爲命或投仗彊豪寄命衣食又應遷之戸
逐樂諸州應留之徒避寒歸暖兼職人子弟隨逐浮遊
南北東西卜居莫定闗禁不修任意取適如此之徒不
可勝數爪牙不復爲用百工爭棄其業混一之計事實
闕如考課之方責辦無日流浪之徒決湏精校今彊敵
窺時邊黎伺隙内民不平乆戍懐怨戰國之勢竊謂危
矣必造祸源者北邊鎮戍之人也若夫一統之年持平
用之者大道之計也亂離之期縱横作之者行權之勢
也故道不可乆湏文質以換情權不可恒隨洿隆以牧
物文質應世道形自安洿隆獲𠂻權勢亦濟然則王者
計法之趣化物之規圓方務得其境人物不失其地又
先帝時律令竝議律尋施行令獨不出十餘年矣臣以
令之爲體即帝王之身也分處百揆之儀安置九服之
節經緯三才之倫包羅六卿之職措置風化之門作用
賞罰之要乃是有爲之樞機世法之大本也然修令之
人亦皆博古依古撰置大體可觀比之前令精麤有在
但主議之家太用古制若令依古高祖之法復湏昇降
誰敢措意有是非哉以是爭故乆廢不理然律令相湏
不可偏用今律班令止於事甚滯若令不班是無典法
臣下執事何依而行臣等修律非無勤止署下之日臣
乃無名是謂農夫盡力他食其秋功名之所實懐於悒
未幾出除濟隂太守還歴司徒功曹參軍歩兵長水校
尉正光初兼中書侍郎使髙麗還爲鎮逺將軍右軍將
軍乆之爲徐兖和糴使還朝大陳軍國利害不報紹又
表曰臣聞文質互用治道以之緝熙洿隆得時人物以
之通濟故能事恢三靈仁洽九服伏惟陛下應靈踐阼
沖明照物宰輔忠純伊霍均美既致昇平之基應成無
爲之業而漠北叛命隴右構逆中州驚擾民庶竊議其
故何哉皆由上法不通下情怨塞故也臣雖愚短具鑒
始末往在代都武質而治安中京以來文華而政亂故
臣昔於太和極陳得失具論四方華夷心態高祖垂納
文應可尋延昌正光奏疏頻上主者收録不䝉報問即
日事勢乃至於此盡微臣豫陳之驗今東南有竊號之
豎西北有逆命之寇豈得怨天實尤人矣臣今不憂荒
外正慮中畿急湏改張以寧其意若仍持疑變亂尋作
肘腋一乖大事去矣然臣奉國四世欣戚是同但職在
冗散不關樞密寧濟之計欲陳無所可謂經緯甚多無
機可織夫天下者大器也一正難傾一傾難正當今之
危躡足之急臣備肉食痛心無已泣血上陳願垂採察
若得言參執事獻可替否宼逆獲除社稷稱慶雖死如
生犬馬情畢紹性抗直每上封事常至懇切不憚犯忤
但天性踈脱言乍髙下時人輕之不見採納紹兄世元
早卒世元善彈箏紹後聞箏聲便涕泗嗚咽捨之而去
世以此尚之除驍騎將軍使吐谷渾還爲太府少卿曾
因朝見靈太后謂曰卿年稍老矣紹曰臣年雖老臣節
乃少太后笑之遷右將軍太中大夫紹曾與百寮赴朝
東掖未開守門候旦紹於衆中引史部郎中辛雄於衆
外竊謂之曰此中諸人尋當死盡唯吾與卿猶享富貴
雄甚駭愕不測所以未幾有河隂之難紹善推禄命事
驗甚多知者異之建義初除衞尉少卿將軍如故轉金
紫光禄大夫永安中拜太府卿以前參議正光壬子厯
賜爵新昌子太昌初遷左衞將軍右光禄大夫永熙二
年卒時年六十九贈都督冀瀛滄三州諸軍事驃騎大
將軍尚書左僕射冀州刺史諡曰宣
子伯元襲齊受禪例降
伯元弟叔利右將軍太中大夫
紹從父弟瑜濟州長史
瑜弟彛字鳳倫太和中舉秀才稍遷歩兵校尉卒於武
邑太守贈征虜將軍營州刺史
子伯融出繼瑜後武定末(闕二/字)太守
伯融嫡弟子寛開府田曹參軍
張普惠字洪賑常山九門人身長八尺容貌魁偉父曄
爲齊州中水縣令隨父之縣受業齊土專心墳典剋厲
不息及還鄉里就程元講習精於三禮兼善春秋百家
之説多所窺覽諸儒稱之太和十九年爲主書帶制局
監與劉桃符石榮劉道斌同員共直頗爲髙祖所知轉
尚書都令史任城王澄重其學業爲其聲價僕射李沖
曾至澄處見普惠言論亦善之世宗初轉積射將軍澄
爲安西將軍雍州刺史啓普惠爲府録事參軍尋行馮
翊郡事澄功衰在身欲於七月七日集會文武北園馬
射普惠奏記於澄曰竊聞三殺九親别踈昵之叙五服
六術等衰麻之心皆因事飾情不易之道者也然則莫
大之痛深於終身之外書䇿之哀除於喪紀之内外者
不可無節故斷之以三年内者不可遂除故敦之以日
月禮太練之日鼓素琴蓋推以即吉也小功以上非虞
祔練除不沐浴此拘之以制也曽子問曰相識有喪服
可以與於祭乎孔子曰緦不祭又何助於人祭既不與
疑無宴食之道又曰廢喪服可以與於饋奠之事乎子
曰脱衰與奠非禮也注云爲其忘哀疾愚謂除喪之始
不與饋奠小功之内其可觀射乎雜記云大功以下既
葬適人人食之其黨也食之非黨也不食食猶擇人於
射爲惑伏見明敎立射會之限將以二七令辰集城中
文武肄武藝於北園行揖讓於中否時非大閲之秋景
涉妨農之節國家縞禫甫除殿下功衰仍襲釋而爲樂
以訓百姓便是易先王之典敎忘哀戚之情恐非所以
昭令德視子孫者也按射儀射者以禮樂爲本忘而從
事不可謂禮鍾鼓弗設不可謂樂捨此二者何用射爲
又七日之戲令制無之班勞所施慮違事體庫府空虛
宜待新調二三之趣停之爲便乞至九月備飾盡行然
後奏狸首之章宣矍相之令聲軒懸建雲鉦神民忻暢
於斯時也伏惟慈明逺被萬民是望舉動所書發言唯
則願更廣訪賜垂曲採昭其管見之心恕其讜言之責
則芻蕘無遺歌輿人有獻誦矣澄意納其言託辭自罷
乃荅曰文武之道自昔成規明耻敎戰振古常軌今雖
非公制而此州承前已有斯式既不勞民損公任其私
射復何失也且纂文習武人之常藝豈可於常藝之間
要湏令制乎比適欲依前州府相率王務之暇肄藝良
辰亦未言費用庫物也禮兄弟内除明哀已殺小功客
至主不絶樂聴樂則可觀武豈傷直自事縁湏罷先以
令停方獲此請深具來意澄轉揚州啓普惠以羽林監
領鎮南大將軍開府主簿尋加威逺將軍普惠既爲澄
所知歴佐二藩甚有聲譽旋京之日装束藍縷澄賚絹
二十匹以充行資還朝仍羽林監又澄遭太妃憂臣寮
爲立碑頌題碑欲云康王元妃之碑澄訪於普惠荅曰
謹尋朝典但有王妃而無元字魯夫人孟子稱元妃者
欲下與繼室聲子相對今烈懿太妃作配先王更無聲
子仲子之嫌竊謂不假元字以别名位且以氏配姓愚
以爲在生之稱故春秋夫人姜氏至自齊既葬以諡配
姓故經書葬我小君文姜氏又曰來歸夫人成風之禭
皆以諡配姓古者婦人從夫諡今烈懿太妃德冠一世
故特䝉褒錫乃萬代之高事豈容於定名之重而不稱
烈懿乎澄從之及王師大舉重征鍾離普惠爲安樂王
詮别將長史班師除揚烈將軍相州安北府司馬遷步
兵校尉後以本官領河南尹丞世宗崩坐與甄楷等飲
酒遊從免官驍騎將軍刁整家有舊訓將營儉葬普惠
以爲矯時太甚與整書論之事在刁雍𫝊故事免官者
三載之後降一階而叙若才優擢授不拘此限熙平中
吏部尚書李韶奏普惠有文學依才優之例宜特顯叙
勑除寧逺將軍司空倉曹參軍朝議以不降階爲榮時
任城王澄爲司空表議書記多出普惠廣陵王恭北海
王顥疑爲所生祖母服朞與三年博士執意不同詔羣
寮㑹議普惠議曰謹按二王祖母皆受命先朝爲二國
太妃可謂受命於天子爲始封之母矣喪服慈母如母
在三年章傳曰貴父命也鄭注云大夫之妾子父在爲
母大功則士之妾子爲母朞父卒則皆得申此大夫命
其妾子以為母所慈猶曰貴父命爲之三年況天子命
其子爲列國王命其所生母爲國太妃反自同公子爲
母練冠之與大功乎輕重顛倒不可之甚者也𫝊曰始
封之君不臣諸父昆弟則當服其親服若魯衞列國相
爲服朞判無疑矣何以明之喪服君爲姑姉妹女子嫁
於國君者傳曰何以大功尊同也尊同則得服其親服
諸侯之子稱公子公子不得禰先君然則兄弟一體位
列諸侯自以尊同得相爲服不可還凖公子逺厭天王
故降有四品君大夫以尊降公子大夫之子以厭降名
例不同何可亂也禮大夫之妾子以父命慈己申其三
年太妃既受命先帝光昭一國二王胙土茅社顯錫大
邦舍尊同之高據附不禰之公子雖許蔡失位亦不是
過服問曰有從輕而重公子之妻爲其皇姑公子雖厭
妻尚獲申況廣陵北海論封則封君之子語妃則命妃
之孫承妃纂重逺别先皇更以先后之正統厭其所生
之祖嫡方之皇姑不以遥乎今既許其申服而復限之
以朞比之慈母不亦爽歟經曰爲君之祖父母父母妻
長子傳曰何以朞父母長子君服斬妻則小君父卒然
後爲祖後者服斬今祖乃獻文皇帝諸侯不得祖之母
爲太妃蓋二王三年之證議者近背正經以附非類差
之毫毛所失或逺且天子尊則配天莫非臣妾何爲命
之爲國母而不聼子服其親乎記曰從服者所從亡則
已又曰不爲君母之黨服則爲其母之黨服今所從既
亡不以親服服其所生則屬從之服於何所施若以諸
王入爲公卿便同大夫者則當今之議皆不湏以國爲
言也今之諸王自同列國雖不之國别置臣寮玉食一
方不得以諸侯言之敢據周禮輙同三年當時議者亦
有同異國子博士李郁於議罷之後書難普惠普惠據
禮還荅鄭重三返郁議遂屈轉諌議大夫澄謂普惠曰
不喜君得諌議唯喜諌議得君時靈太后父司徒胡國
珍薨贈相國太上秦公普惠以前世后父無太上之號
詣闕上疏陳其不可左右畏懼莫敢爲通會聞胡家穿
壙下墳有磐石乃密表曰臣聞優名寶位王者之所光
錫尊君愛親臣子所以慎終必使勲績相侔號秩相可
然後能顯揚當時𫝊徽萬代者矣竊見故侍中司徒胡
公懐道含靈實誕聖后載育至尊母儀四海近樞克惟
允之寄居槐體論道之明故以功餘九錫褒假鑾纛深
聖上之加隆極慈后之至愛憲章天下不亦可乎而太
上之號竊謂未𠂻何者易稱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故曰
大哉乾元又曰至哉坤元明乾坤不可竝大禮記曰天
無二日土無二王嘗禘郊社尊無二上明君臣不可竝
上伏見詔書以司徒爲太上秦公夫人爲太上秦君夫
人䝉號於前司徒繫之於後尊光之美盛矣竊惟高祖
受禪於獻文皇帝故仰尊爲太上皇此因上上而生名
也皇太后稱令以繫勑下蓋取三從之道逺同文母列
於十亂則司徒之爲太上恐乖繫勑之意春秋傳曰葬
稱公臣子辭明不可復加上也書曰兹予大饗于先王
爾祖其從與饗之司徒位尊屬重必當配饗先朝稱太
上以爲臣以事太上皇恐非司徒翼翼之心漢祖創有
天下尊父曰太上皇母曰昭靈后乃帝者之事晉有小
子侯尚曰僭之於天子司徒三公也其可同號於帝乎
孔子曰必也正名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
則民無所措手足易曰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謙
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
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又曰困於上
者必反於下故受之以井比剋吉定兆而以淺改卜羣
心悲惋亦或天地神靈所以垂至戒啓聖情伏願聖后
回日月之明察㣲臣之請停司徒逼同之號從卑下不
踰之稱畏困上之鑒邀謙光之福則天下幸甚臣聞見
災修德災變成善此太戊所以興殷桑穀以之自滅況
今卜遷方始當修革之會愚以爲無上之名不可假之
脱譏於千載恐貽不言之咎且君之於臣比葬三臨之
禮也司徒誠爲后父實人臣也雖子尊不加於父乃天
下母以義斷恩不可遂在室之意故曰女子有行逺父
母兄弟況乃應坤之載承天之重而朔望於司徒之殯
晨昬於郊墓之間雖聖思蒸蒸其不虞宜戒離宸極之
嚴居疲雲蹕於道路此亦億兆蒼生瞻仰失圖伏願尋
載馳之不歸存静方之光大則草木可繁人靈斯穆臣
職忝諌司敢獻狂瞽謹冒上聞不敢宣露乞垂省覽昭
臣微款脱得奉謁聖顔曲盡愚𠂻者死且不朽太后覽
表親至國珍宅召集王公入座卿尹及五品已上博議
其事遣使召普惠與相問荅又令侍中元义中常侍賈
璨監觀得失任城王澄問普惠曰漢高作帝尊父爲太
上皇今聖母臨朝贈父太上公求之故實非爲無凖且
君舉作則何必循舊對曰天子稱詔太后稱令故周臣
十亂文母預焉仰思所難竊謂非匹澄曰前代太后亦
有稱詔聖母自欲存謙光之義故不稱耳何得以詔令
之别而廢嚴父之孝對曰后父太上自昔未有前代母
后豈不欲尊崇其親王何以不逺謨古義而近順今㫖
未審太后何故謙於稱詔而不謙於太上竊願聖后終
其謙光太傅清河王懌曰昔在僭晉禇氏臨朝殷浩遺
禇裒書曰足下今之太上皇也況太上公而致疑對曰
禇裒以女輔政辭不入朝淵源譏其不恭故有太上之
刺本稱其非不記其是不謂殿下以此賜難侍中崔光
曰張生表中引晉有小子侯出自鄭注非爲正經對曰
雖非正經之文然述正經之㫖公好古習禮復固斯難
御史中尉元匡因謂崔光曰張表云晉之小子侯以號
同稱僭今者太上公名同太上皇比晉小子義似相類
但不學不敢辨其是非普惠對曰中丞既疑其是不正
其非豈所望於三獨尚書崔亮曰諌議所見正以太上
之號不應施於人臣然周有太公尚父亦兼二名人臣
尊重之稱固知非始今日普惠對曰尚父者有德可稱
太上者上中之上名同義異此亦非竝亮又曰古有文
王武王亦有文子武子然則太上皇太上公亦何嫌于
同也普惠對曰文武者徳行之迹故迹同則諡同太上
者尊極之位豈得通施於臣下廷尉少卿袁飜曰周官
上公九命上大夫四命命數雖殊同名爲上何必上者
皆是極尊普惠厲聲訶飜曰禮有下卿上士何止大夫
與公但今所行以太加上二名雙舉不得非極雕蟲小
藝微或相許至於此處豈卿所及飜甚有慙色黙不復
言任城王澄曰諫諍之體各言所見至於用捨固在應
時卿向荅袁氏聲何太厲普惠對曰所言若是宜見採
用所言若非懼有罪及是非湏辨非爲茍競澄曰朝廷
方開不諱之門以廣忠言之路卿今意在向義何云乃
慮罪罰議者咸以太后當朝志相黨順遂奏曰張普惠
辭雖不屈然非臣等所同渙汗已流請依前詔太后復
遣元义賈璨宣令謂普惠曰朕向召卿與羣臣對議往
復既終皆不同卿表朕之所行孝子之志卿之所陳忠
臣之道羣公已有成議卿不得苦奪朕懐後有所見勿
得難言普惠於是拜令辭還初普惠被召傳詔馳驊騮
馬來甚迅速佇立催去普惠諸子憂怖涕泣普惠謂曰
我當休明之朝掌諌議之職若不言所難言諫所難諌
便是唯唯曠官尸禄人生有死死得其所夫復何恨然
朝廷有道汝軰勿憂及議罷㫖勞還宅親故賀其幸甚
時中山莊弼遺書普惠曰明侯淵儒碩學身負大才秉
此公方來居諫職謇謇如也諤諤如也一昨承胡司徒
第當面折庭諍雖問難鋒至而應對響出宋城之帶始
縈魯門之柝裁警終使羣后逡廵庶竂拱黙雖不見用
於一時固已傳美於百代聞風快然敬裁此白普惠美
其此書每爲口實普惠以天下民調幅度長廣尚書計
奏復徵綿麻恐其勞民不堪命上疏曰伏聞尚書奏復
綿麻之調尊先皇之軌夙宵惟度忻戰交集何者聞復
髙祖舊典所以忻惟新俱可復而不復所以戰違法仰
惟髙祖廢大斗去長尺改重秤所以愛萬姓從薄賦知
軍國須綿麻之用故云幅度之間億兆應有綿麻之利
故絹上税綿八兩布上税麻十五斤萬姓得廢大斗去
長尺改重秤荷輕賦之饒不適於綿麻而已故歌舞以
供其職奔走以役其勤天子信於上億兆樂於下故易
曰悦以使民民忘其勞此之謂也自兹以降漸漸長闊
百姓嗟&KR0034;聞於朝野伏惟皇太后未臨朝之前陛下居
諒闇之日宰輔不尋其本知天下之怨綿麻不察其幅
廣度長秤重斗大革其所獘存其可存而特放綿麻之
調以悦天下之心此所謂悦之不以道愚臣所以未悦
者也尚書既知國少綿麻不惟法度之(闕/字)易民言之可
畏便欲去天下之大信棄已行之成詔追前之非遂後
之失奏求還復綿麻以充國用不思庫中大有綿麻而
羣官共竊之愚臣以爲於理未盡何者今宫人請調度
造衣物必度忖秤量絹布疋有尺丈之盈一猶不計其
廣絲綿斤兼百銖之剰未聞依律罪州郡若一疋之濫
一斤之惡則鞕户主連三長此所以敎民以貪者也今
百官請俸人樂長闊并欲厚重無復凖極得長闊厚重
者便云其州能調絹布精闊且長横發美譽以亂視聴
不聞嫌長惡廣求計還官者此百司所以仰負聖明也
今若必復綿麻者謂宜先令四海知其所由明立嚴禁
復本幅度新綿麻之典依太和之税其在庫絹布并及
絲綿不依典制者請遣一尚書與太府卿左右藏令依
今官度官秤計其斤兩廣長折給請俸之人總常俸之
數千俸所出以布綿麻亦應其一歳之用使天下知二
聖之心愛民惜法如此則高祖之軌中興於神龜明明
慈信照布於無窮則孰不幸甚伏願亮臣悾悾之至下
慰蒼生之心普惠又表乞朝直之日時聴奉見自此之
後月一陛見又以肅宗不親視朝過崇佛法郊廟之事
多委有司上疏曰臣聞明德卹祀成湯光六百之祚嚴
父配天孔子稱周公其人也故能馨香上聞福傳遐世
伏惟陛下重暉纂統欽明文思天地屬心百神佇望故
宜敦崇祀禮咸秩無文而告朔朝廟不親於明堂嘗禘
郊社多委於有司觀射遊苑躍馬騁中危而非典豈清
蹕之意殖不思之㝠業捐巨費於生民減禄削力近供
無事之僧崇飾雲殿逺邀未然之報昧爽之臣稽首於
外𤣥寂之衆遨遊於内愆禮忤時人靈未穆愚謂從朝
夕之因求秖刼之果未若先萬國之忻心以事其親使
天下和平災害不生者也伏願淑慎威儀萬邦作式躬
致郊廟之䖍親紆朔望之禮釋奠成均竭心千畆明發
不寐潔誠禋祼孝悌可以通神明德敎可以光四海則
一人有喜兆民頼之然後精進三寶信心如來道由化
深故諸漏可盡法隨禮積故彼岸可登量撤僧寺不急
之華還復百官乆折之秩已興之構務從簡成將來之
造權令停息仍舊亦可何必改作庶節用愛人法俗俱
賴臣學不經逺言多孟浪忝職其憂不敢黙爾尋别勑
付外議釋奠之禮時史官剋日蝕豫勑罷朝普惠以逆
廢非禮上疏陳之又表論時政得失一曰審法度平斗
尺調租務輕賦役務省二曰聴輿言察怨訟先皇舊事
有不便於政者請悉追改三曰進忠謇退不肖任賢勿
貳去邪勿疑四曰興滅國繼絶世勲親之𦙍所宜收敘
書奏肅宗靈太后引普惠於宣光殿隨事難詰延對移
時令曰寧有先皇之詔一一飜改普惠僶俛不言令曰
卿似欲致諌故以左右有人不肯苦言朕爲卿屏左右
卿其盡陳之對曰聖人之飬庶物愛之如傷況今二聖
纂承洪緒妻承夫子承父夫父之不可安然仍行豈先
帝𫝊委之本意仰惟先帝行事或有司之謬或權時所
行在後以爲不可者皆追而正之聖上忘先帝之自新
不問理之伸屈一皆抑之豈蒼生黎庶所仰望於聖德
太后曰小小細務一一飜動更成煩擾普惠曰聖上之
飬庶物若慈母之飬赤子今赤子幾臨危壑將赴水火
以煩勞而不救豈赤子所望於慈母太后曰天下蒼生
寧有如此苦事普惠曰天下之親懿莫重於太師彭城
王然遂不免枉死微細之苦何可得無太后曰彭城之
苦吾已封其三子何足復言普惠曰聖后封彭城之三
子天下莫不忻至徳知慈母之在上臣所以重陳者凢
如此枉乞垂聖察太后曰卿云興滅國繼絶世滅國絶
世竟復誰是普惠曰昔淮南逆終漢文封其四子蓋骨
肉之不可棄親親故也竊見故太尉咸陽王冀州刺史
京兆王乃皇子皇孫一德之虧自貽悔戾沉淪幽壤𬗟
焉弗收豈是興滅繼絶之意乞收葬二王封其子孫愚
臣之願太后曰卿言有理朕深戢之當命公卿博議此
事及任城王澄薨普惠以吏民之義又荷其恩待朔望
奔赴至於禪除雖寒暑風雨無不必至初澄嘉賞普惠
臨薨啓爲尚書右丞靈太后既深悼澄覽啓從之詔行
之後尚書諸郎以普惠地寒不應便居管轄相與爲約
竝欲不放上省紛紜多日乃息正光二年詔遣楊鈞送
蠕蠕主阿那瓌還國普惠謂遣之將貽後患上疏曰臣
聞乾元以利貞爲大非義則不動皇王以博施爲功非
類則不從故能始萬物而化天下者也伏惟陛下叡哲
欽明道光虞舜八表宅心九服清晏蠕蠕相害於朔垂
妖師扇亂於江外此乃封豕長虵不識王度天將悔其
罪所以奉皇魏故荼毒之辛苦之令知至道之可樂也
宜安民以悦其志恭已以懐其心而先自勞擾艱難下
民興師郊甸之内逺投荒塞之外救累世之勍敵可謂
無名之師諺曰唯亂門之無過愚情未見其可當是邊
將窺竊一時之功不思兵爲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者也
夫白登之役漢祖親困之樊噲欲以十萬衆横行匈奴
中季布以爲不可請斬之千載以爲美況今旱酷異常
聖慈降膳乃以萬五千人使楊鈞爲將而欲定蠕蠕忤
時而動其可濟乎阿那瓌投命皇朝撫之可也豈容困
疲我兆民以資天喪之虜昔莊公納子糾以致乾時之
敗魯僖以邾國而有懸胄之耻今蠕蠕時亂後主繼立
雖云散亡姦虞難抑脱有井陘之慮楊鈞之肉其可食
乎高車蠕蠕連兵積年饑饉相仍湏其自弊小亡大傷
然後一舉而并之此卞氏之高略所以獲兩虎不可不
圖之今土山告難簡書相續蓋亦無能爲也正與今舉
相會天其或者欲以告戒人不欲使南北兩疆竝興大
衆脱狂狡搆閒於其間而復事連中國何以寧之今宰
輔專欲好小名不圖安危大計此㣲臣所以寒心者也
那瓌之不還負何信義此機之際北師宜停臣言不及
義文書所經過不敢不陳兵猶火也不戢將自焚二虜
自滅之形可以爲殷鑒伏願輯和萬國以静四疆混一
之期坐而自至矣臣愚昧多違必無可採匹夫之智願
以呈獻表奏詔答曰夫窮鳥歸人尚或興惻況那瓌嬰
禍流離逺來依庇在情在國何容弗矜且納亡興喪有
國大義皇魏堂堂寧廢斯德後主亂亡似當非謬此送
彼迎想無拒戰國義宜表朝筭已決卿深誠厚慮朕用
嘉戢但此叚機略不獲相從脱後不逮勿憚匡言時蕭
衍義州刺史文僧明舉城歸順揚州刺史長孫稚遣别
駕封夀入城固守衍將裴邃湛僧率衆攻逼詔普惠爲
持節東道行臺攝軍司赴援之軍始度淮而封夀已棄
城單馬而退軍罷還朝蕭衍弟子西豐侯正德詐稱降
欵朝廷頗事當迎普惠上疏請赴揚州移還蕭氏不從
俄而正德果逃還涼州刺史石士基行臺元洪超竝贓
貨被繩以普惠爲右將軍涼州刺史即爲西行臺以病
辭免除光禄大夫右丞如故先是仇池武興羣氐數反
西垂郡戍租運乆絶詔普惠以本官爲持節西道行臺
給秦歧涇華雍豳東秦七州兵武三萬人任其召發送
南秦東益二州兵租分付諸戍其所部將統聴於關西
牧守之中隨機召遣軍資板印之屬悉以自隨普惠至
南秦停歧涇華雍豳東秦六州兵武召秦州兵武四千
人分配四統令送租兵連營接柵相繼而進運租車驢
隨機輸轉别遣中散大夫封答慰喻南秦員外常侍楊
公熙宜勞東益氐民於時南秦氐豪呉富聚合兇類所
在邀劫公熙既至東益州刺史魏子建密與普惠書言
公熙舊是蕃國之𦙍而諸氐與相見者必有隂私言宜
加圖防普惠乃符攝公熙令赴南秦公熙果已密遣其
從兄山虎與呉富同逆又妄自説鄉里紛動羣氐託云
與崔南秦有隙拒而不赴租達平落呉富等果愶車營
實公熙所潛遣也後呉富雖爲左右所殺而後黨猶盛
秦(闕/)所綰武都武階租頗得達東益羣氐先欵順故廣
業仇鳩河池三城粟便得入其應入東益十萬石租皆
稽留費盡升斗不至鎮戍兵武遂致飢虛咸恨普惠經
略不廣事訖普惠拜表按劾公熙還朝賜絹布一百叚
時詔訪寃屈普惠上疏曰詩稱文王孫子本枝百世易
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皆所以明德睦親維城作翰漢
祖封爵之誓曰使黄河如帶太山如礪國以永存爰及
苗裔又申之以丹書之信重之以白馬之盟其以彊大
分王罪犯蹙邑者蓋有之矣未聞父基子搆世載忠賢
一死一削用爲恒典者也故尚書令臣肇未能逺稽古
義近究成㫖以初封之詔有親王二千户始蕃一千户
二蕃五百户三蕃三百户謂是親踈世減之法又以開
國五等有所減之言以爲世減之趣遂立格奏奪稱是
高祖本意仍彼㫖可差謬之來亦已甚矣遂使勲親懐
屈幽顯同寃紛訟彌年莫之能息臣輙逺研㫖格深窮
其事世變減奪今古無據又尋詔書稱昔未可采今始
列璧(疑/)豈得混一内分乆近也故樂良樂安同蕃異封
廣陽安豐屬則户等安定之嫡邑齊親王河間戚近更
從蕃食是乃太和降㫖初封之倫級勲親兼樹非世減
之大驗者也博陵襲爵亦在太和之年時不世減以父
嘗全食足户充本同之始封減從今式如此則減者減
其所足之外足者足其所減之内減足之㫖乃爲所貢
所食耳欲使諸王開國弗專其民賦役之差貴賤有等
蓋凖擬周禮公侯伯子男貢税之法王食其半公食三
分之一侯伯四分之一子男五分之一是以新興得足
充本清淵吏多減户故始封承襲俱稱所減謂減之以
貢食謂食之於國斯實高祖霈然之詔減實之理聖明
自釋求之史帛猶有未盡時尚書臣琇疑減足之參差
㫖又判之以開訓所減之㫖可以不疑於世減矣而臣
肇弗稽往事曰五等有所減之格用爲世減之法以王
封有親踈之等謂是代削之條妄解成㫖雷同世奪以
此毒天下民其從乎故太傅任城文宣王臣澄樞弼累
朝識洞今古爲尚書之日殷勤執請孜孜於重議被㫖
不許於此遂停又律罪例減及先帝之緦麻令給親恤
止當世之有服律令相違威澤異品使七廟曽𤣥不治
未恤嫡封則爵禄無窮枝庶則屬内貶絶儀刑作孚億
兆何觀夫一人吁嗟尚曰虧治今諸王五等各稱其寃
七廟之孫竝訟其切陳訴之案盈於省曹朝言巷議咸
云其苦恐非先王所以建萬國親諸侯睦九族之義也
臣偎忝今任於兹五年推尋㫖格謂無世減之理請近
遵高祖減食之謨逺循百代象賢之誥退由九伐進從
九儀則刑罰有倫封不虚黜斯乃文王所以克慎不敢
侮於鰥寡而況於公侯伯子男乎今㫖訪寃滯愚以此
爲大者求尋光錫之詔并諸條格所奪所請事事窮審
諸王開國非犯罪削奪者竝求還復其昔嘗全食足户
充本減從令式者從前則力多於親懿全奪則減足之
格不行愚謂禄力竝應依所 之食而食之若是則力
少蕃王粟帛仍本户邑雖盈之減兩秦既有全食足户
之異故不得同於新封之力耳親恤所裒請依律斷伏
惟親親尊賢位必功立尊賢以司民可不慎乎親親以
牧族其可棄乎如脱䝉允求以㫖判爲始其前來吏秩
悉年乆不追臣又聞明德慎罰文王所以造周咸有一
德殷湯所以革夏故能上令下從風動草偃畏之如雷
電敬之如明神是以天子家天下綏萬國若天之無不
覆地之無不載遷都之構庶方子來汎澤所沾降及陪
皂寜有岳牧二千石縣令丞尉治中别駕及諸軍幢受
命於朝廷而可不預乎此之班駮雲雨之不平謂是當
時有司出納之未允何以明之仰尋世宗詔書百官普
進一級中有朝臣刺史登時褒授則内外貴賤莫不同
澤又覆奏稱爰及陪皂明無不逮自後人率其心紛綸
盈庭嫌少誤惑視聴限以汎前更爲年斷六年三年之
考以意折之汎前汎後之歳隔而絶之遂使如綸之㫖
頓於一朝汎前六年上第者全不得汎三年上第者蒙
半階而已汎前汎後合考者隔絶而不得無考者無折
而全汎前汎後有考無考竝䝉全汎與否乖違勤舊彌
屈差若毫釐謬以千里其此之謂乎易曰言行君子之
所以動天下可不慎歟言之不從無以抑之遂奏奪牧
守外禄全不與汎散官改爲四年之考汎前者八年一
階政令不一寃訟惟甚與而復奪其本在兹致使邀駕
擊鼓者無理以加其罪誹謗公聴者無辭以抑其言噂
&KR0689;所由生慢悖所由起夫琴瑟不調澆而更張善人國
之本也其可棄乎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堯典曰克
明俊德呂刑曰何擇非人周官曰官弗必備惟其人咎
繇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詩云人之云亡邦國殄
悴又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孔子曰不患貧而患不均
如此則官必擇人汎則宜溥請逺遵正始元㫖近凖聖
明二汎内外百官悉同一階不以汎前折考不以散任
增年則同雲共澍四海均洽如謂未可宜以權理折之
易曰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春秋傳曰一曰
擇人如此則乃可無汎不可無考守宰之汎既以追奪
則百官之汎不應獨霑溥澤既收復誰敢怨夫三載之
考興於太和再周之陟通於景明閑劇禄力自有加減
陪臣以事省降而考則三年朝官既禄等平曹更四周
乃陟考禄參差各稱其枉且一日從軍征戍苦於煩任
終年專使決斷重於陪臣恒上若通爲三載之考無汎
隔折則各盈其分亦足以近塞羣口逺綏四方日昳求
賢猶有所失況不遵擇人之訓唯以停乆而進乎自今
已後考黜願以三宅革心選進願以三儁居德書曰舉
能其官惟爾之能稱非其人惟爾弗任斯周道所以佑
辟康民敢不敬守臣忝官樞副毗察寃訟寤寐惟省謂
宜追正愚固所陳萬無可採出除左將軍東豫州刺史
淮南九戍十三郡猶因蕭衍前弊别郡異縣之民錯雜
居止普惠乃依次括比省減郡縣上表陳狀詔許之宰
守因此綰攝有方姦盜不起民以爲便蕭衍遣將胡廣
來寇安陽軍主陳明祖等恊白沙鹿城二戍衍又遣定
州刺史田超秀由僧達等竊䧟石頭戍徑據安陂城郢
州新塘之賊近在州西數十里普惠前後命將拒戰竝
破之普惠不營財業好有進舉敦於故舊冀州人侯堅
固少時與其遊學早終其子長瑜普惠毎於四時請禄
無不減贍給其衣食及爲豫州啓長瑜解褐攜其合門
拯給之孝昌元年三月在州卒時年五十八贈平北將
軍幽州刺史諡曰宣恭
長子榮儁武定末齊王相府屬
榮儁弟龍子揚州驃騎府長史
史臣曰孫紹闗右之士又能指論世務亦其志也張普
惠明達典故彊直從官侃然不撓其有王臣之風矣
魏書卷七十八
魏書卷七十八考證
張普惠𫝊何以不逺謨古義○謨應作模
魏書卷七十八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