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魏書
欽定四庫全書
魏書卷一百一十四
齊 魏 收 撰
志第二十
釋老十
大人有作司牧生民結繩以往書契所絶故靡得而知
焉自羲軒已還至於三代其神言秘策蘊圖緯之文範
世率民垂墳典之迹秦肆其毒滅於灰燼漢採遺籍復
若丘山司馬遷區别異同有陰陽儒墨名法道徳六家
之義劉歆著七略班固志藝文釋氏之學所未曽紀案
漢武元狩中遣霍去病討匈奴至臯蘭過居延斬首大
獲昆邪王殺休屠王將其衆五萬來降獲其金人帝以
為大神列於甘泉宮金人率長丈餘不祭祀但燒香禮
拜而已此則佛道流通之漸也及開西域遣張騫使大
夏還傳其旁有身毒國一名天竺始聞有浮屠之教哀
帝元夀元年博士弟子秦景憲受大月氏王使伊存口
授浮屠經中土聞之未之信了也後孝明帝夜夢金人
頂有白光飛行殿庭乃訪羣臣傅毅始以佛對帝遣郎
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於天竺寫浮屠遺範愔仍
與沙門攝摩騰竺法蘭東還洛陽中國有沙門及跪拜
之法自此始也愔又得佛經四十二章及釋迦立像明
帝令畫工圖佛像置清涼臺及顯節陵上經緘於蘭臺
石室愔之還也以白馬負經而至漢因立白馬寺於洛
城雍闗西摩騰法蘭咸卒於此寺浮屠正號曰佛陁佛
陁與浮圖聲相近皆西方言其來轉為二音華言譯之
則謂浮覺言滅穢成明道為聖悟凡其經㫖大抵言生
生之類皆因行業而起有過去當今未來歴三世識神
常不滅凡為善惡必有報應漸積勝業陶冶麤鄙經無
數形藻練神明乃致無生而得佛道其閒階次心行等
級非一皆緣淺以至深藉㣲而為著率在於積仁順蠲
嗜慾習虚靜而成通照也故其始修心則依佛法僧謂
之三歸若君子之三畏也又有五戒去殺盗媱妄言飲
酒大意與仁義禮智信同名為異耳云奉持之則生天
人勝處虧犯則墜鬼畜諸苦又善惡生處凡有六道焉
諸服其道者則剃落鬚髮釋累辭家結師資遵律度相
與和居治心修淨行乞以自給謂之沙門或曰桑門亦
聲相近總謂之僧皆胡言也僧譯為和命衆桑門為息
心比丘為行乞俗人之信憑道法者男曰優婆塞女曰
優婆夷其為沙門者初修十誡曰沙彌而終於二百五
十則具足成大僧婦入道者曰比丘尼其誠至於五百
皆以(闕/)為本隨事増數在於防心攝身正口心去貪忿
癡身除殺媱盗口斷妄雜諸非正言總謂之十善道能
具此謂之三業清淨凡人修行粗為極云可以逹惡善
報漸階聖迹初階聖者有三種人其根業太差謂之三
乘聲聞乘緣覺乘大乘取其可乘運以至道為名此三
人惡迹已盡但修心盪累濟物進徳初根人為小乗行
四諦法中根人為中乘受十二因緣上根人為大乗則
修六度雖階三乗而要由修進萬行拯度億流彌長遠
乃可登佛境矣所謂佛者本號釋迦文者譯言能仁謂
徳克道備堪濟萬物也釋迦前有六佛釋迦繼六佛而
成道處今賢刧文言將来有彌勒佛方繼釋迦而降世
釋迦即天竺迦維衞國王之子天竺其總稱迦維别名
也初釋迦於四月八日夜從母右脅而生既生姿相超
異者三十二種天降嘉瑞以應之亦三十二其本起經
説之備矣釋迦生時當周荘王九年春秋魯荘公七年
夏四月恒星不見夜明是也至魏武定八年凡一千二
百三十七年云釋迦年三十成佛導化羣生四十九載
乃於拘尸那城娑羅雙樹間以二月十五日而入般湼
槃湼槃譯云滅度或言常樂我淨明無遷謝及諸苦累
也諸佛法身有二種義一者眞實二者權應眞實身謂
至極之體妙絶拘累不得以方處期不可以形量限有
感斯應體常湛然權應身者謂和光六道同塵萬類生
滅隨時修短應物形由感生體非實有權形雖謝眞體
不遷但時無妙感故莫得常見耳明佛生非實生滅非
實滅也佛既謝世香木焚尸靈骨分碎大小如粒擊之
不壊焚亦不燋或有光明神驗胡言謂之舎利弟子收
奉置之寶瓶竭香花致敬慕建宮宇謂為塔塔亦胡言
猶宗廟也故世稱塔廟於後百年有王阿育以神力分
佛舎利於諸鬼神造八萬四千塔布於世界皆同日而
就今洛陽彭城姑臧臨渭皆有阿育王寺蓋承其遺迹
焉釋迦雖般湼槃而留影迹爪齒於天竺於今猶在中
土來往並稱見之初釋迦所説教法既湼槃後有聲聞
弟子大迦葉阿難等五百人撰集著錄阿難親承囑授
多聞總持蓋能綜覈深致無所漏失乃綴文字撰載三
藏十二部經如九流之異統其大歸終以三乘為本後
數百年有羅漢菩薩相繼著論贊明經義以破外道摩
訶衍大小阿毗曇中論十二門論百法論成實論等是
也皆傍諸藏部大義假立外問而以内法釋之漢章帝
時楚王英喜為浮屠齋戒遣郎中令奉黄縑白紈三十
匹詣國相以贖愆詔報曰楚王尚浮屠之仁祠潔齋三
月與神為誓何嫌何疑當有悔吝其還贖以助伊蒲塞
桑門之盛饌因以班示諸國桓帝時襄楷言佛陁黄老
道以諫欲令好生惡殺少嗜慾去奢泰尚無為魏明帝
曽欲壊宮西佛圖外國沙門乃金盤盛水置於殿前以
佛舎利投之於水乃有五色光起於是帝歎曰自非靈
異安得爾乎遂徙於道(闕/)為作周閣百間佛圖故處鑿
為濛汜池種芙蓉於中後有天竺沙門曇柯迦羅入洛
宣譯誡律中國誡律之始也自洛中構白馬寺盛飾佛
圖畫迹甚妙為四方式凡宮塔制度猶依天竺舊状而
重構之從一級至三五七九世人相承謂之浮圖或云
佛圖晉世洛中佛圖有四十二所矣漢世沙門皆衣赤
布後乃易以雜色晉元康中有胡沙門支恭明譯佛經
維摩法華三本起等微言隠義未之能究後有沙門常
山衞道安性聰敏日誦經萬餘言研求幽㫖慨無師匠
獨坐静室十二年覃思構精神悟妙賾以前所出經多
有舛駮乃正其乖謬石勒時有天竺沙門浮圖澄少於
烏萇國就羅漢入道劉曜時到襄國後為石勒所宗信
號為大和尚軍國規謨頗訪之所言多驗道安曽至鄴
候澄澄見而異之澄卒後中國紛亂道安乃率門徒南
遊新野欲令𤣥宗在所流布分遣弟子各趣諸方法汰
詣揚州法和入蜀道安與慧遠之襄陽道安後入苻堅
堅素欽徳問既見宗以師禮時西域有胡沙門鳩摩羅
什思通法門道安思與講釋每勸堅致羅什什亦承安
令問謂之東方聖人或時遥拜致敬道安卒後二十餘
載而羅什至長安恨不及安以為深慨道安所正經義
與羅什譯出符㑹如一初無乖舛於是法㫖大著中原
魏先建國於𤣥朔風俗淳一無為以自守與西域殊絶
莫能往來故浮圖之教未之得聞或聞而未信也及神
元與魏晉通聘文帝又在洛陽昭成又至襄國乃備究
南夏佛法之事太祖平中山經略燕趙所逕郡國佛寺
見諸沙門道士皆致精敬禁軍旅無有所犯帝好黄老
頗覽佛經但天下初定戎車屢動庻事草剏未建圖宇
招延僧衆也然時時旁求先是有沙門僧朗與其徒隠
于泰山之琨&KR3670;谷帝遣使致書以繒素斾罽鉢錫為禮
今猶號曰朗公谷焉天興元年下詔曰夫佛法之興其
來遠矣濟益之功冥及存没神蹤遺軌信可依憑其勑
有司於京城建飾容範修整宮舎令信向之徒有所居
止是歲始作五級佛圖耆闍崛山及須彌山殿加以繢
飾别構講堂禪堂及沙門座莫不巖具焉太宗踐位遵
太祖之業亦好黄老又崇佛法京邑四方建立圖像仍
令沙門敷導民俗初皇始中趙郡有沙門法果誡行精
至開演法籍太祖聞其名詔以禮徴赴京師後以為道
人統綰攝僧徒每與帝言多所惬允供施甚厚至太宗
彌加崇敬永興中前後授以輔國宜城子忠信侯安成
公之號皆固辭帝常親幸其居以門小狹不容輿輦更
廣大之年八十餘泰常中卒未殯帝三臨其䘮追贈老
夀將軍趙胡靈公初法果每言太祖明叡好道即是當
今如来沙門宜應盡禮遂常致拜謂人曰能鴻道者人
主也我非拜天子乃是禮佛耳法果四十始為沙門有
子曰猛詔令襲果所加爵帝後幸廣宗有沙門曇澄年
且百嵗邀見於路奉致果物帝敬其年老志力不衰亦
加以老壽將軍號是時鳩摩羅什為姚興所敬於長安
草堂寺集義學八百人重譯經本羅什聰辯有淵思逹
東西方言時沙門道彤僧略道恒道&KR0008;僧肇曇影等與
羅什共相提挈發明幽致諸深大經論十有餘部更定
章句辭義通明至今沙門共所祖習道彤等皆識學洽
通僧肇尤為其最羅什之撰譯僧肇常執筆定諸辭義
注維摩經又著數論皆有妙㫖學者宗之又沙門法顯
慨律藏不具自長安遊天竺歴三十餘國隨有經律之
處學其書語譯而寫之十年乃於南海師子國隨商人
汎舟東下晝夜昬迷將二百日乃至青州長廣郡不其
勞山南下乃出海焉是嵗神瑞二年也法顯所逕諸國
傳記之今行於世其所得律通譯未能盡正至江南更
與天竺禪師䟦陁羅辯定之謂之僧祇律大備于前為
今沙門所持受先是有沙門法領從揚州入西域得華
嚴經本定律後數年䟦陁羅共沙門法業重加譯撰宣
行於時世祖初即位亦遵太祖太宗之業每引髙徳沙
門與共談論於四月八日輿諸佛像行於廣衢帝親御
門樓臨觀散花以致禮敬先是沮渠蒙遜在涼州亦好
佛法有罽賔沙門曇摩讖習諸經論於姑臧與沙門智
嵩等譯湼槃諸經十餘部又曉術數禁呪歴言他國安
危多所中驗蒙遜每以國事諮之神䴥中帝命蒙遜送
讖詣京師惜而不遣既而懼魏威責遂使人殺讖讖死
之日謂門徒曰今時將有客來可早食以待之食訖而
走使至時人謂之知命智嵩亦爽悟篤志經籍後乃以
新出經論於涼土教授辯論幽㫖著湼槃義記戒行峻
整門人齊肅知涼州將有兵役與門徒數人欲往胡地
道路饑饉絶糧積日弟子求得禽獸肉請嵩彊食嵩以
戒自誓遂餓死於酒泉之西山弟子積薪焚其屍骸骨
灰燼唯舌獨全色状不變時人以為誦説功報涼州自
張軌後世信佛教敦煌地接西域道俗交得其舊式村
塢相屬多有塔寺太延中涼州平徙其國人於京邑沙
門佛事皆俱東象教彌増矣尋以沙門衆多詔罷年五
十已下者世祖初平赫連昌得沙門惠始姓張家本清
河聞羅什出新經遂詣長安見之觀習經典坐禪於白
渠北晝則入城聽講夕則還處静坐三輔有識多宗之
劉裕滅姚泓留子義眞鎮長安義眞及寮佐皆敬重焉
義眞之去長安也赫連屈丐追敗之道俗少長咸見坑
戮惠始身被白刃而體不傷衆大怪異言於屈丐屈丐
大怒召惠始於前以所持寶劒擊之又不能害乃懼而
謝罪統萬平惠始到京都多所訓導時人莫測其迹世
祖甚重之每加禮敬始自習禪至於没世稱五十餘年
未嘗寢臥或時跣行雖履泥塵初不汙足色愈鮮白世
號之曰白脚師太延中臨終於八角寺齊潔端坐僧徒
滿側凝泊而絶停屍十餘日坐既不改容色如一舉世
神異之遂瘞寺内至眞君六年制城内不得留瘞乃葬
於南郊之外始死十年矣開殯儼然初不傾壊送葬者
六千餘人莫不感慟中書監髙允為其傳頌其徳迹惠
始冡上立石精舎圖其形像經毁法時猶自全立世祖
即位富於春秋既而鋭志武功毎以平定禍亂為先雖
歸宗佛法敬重沙門而未存覽經教深求緣報之意及
得宼謙之道帝以清浄無為有仙化之證遂信行其術
時司徒崔浩博學多聞帝每訪以大事浩奉謙之道尤
不信佛與帝言數加非毁常謂虚誕為世費害帝以其
辯博頗信之㑹蓋呉反杏城闗中騷動帝乃西伐至於
長安先是長安沙門種麥寺内御騶牧馬於麥中帝入
觀馬沙門飲從官酒從官入其便室見大有弓矢矛楯
出以奏聞帝怒曰此非沙門所用當與蓋呉通謀規害
人耳命有司案誅一寺閲其財産大得釀酒具及州郡
牧守富人所寄藏物蓋以萬計又為屈室與貴室女私
行淫亂帝既忿沙門非法浩時從行因進其説詔誅長
安沙門焚破佛像勑留臺下四方令一依長安行事又
詔曰彼沙門者假西戎虚誕妄生妖孽非所以一齊政
化布淳徳於天下也自王公已下有私養沙門者皆送
官曹不得隠匿限今年二月十五日過期不出沙門身
死容止者誅一門時恭宗為太子監國素敬佛道頻上
表陳刑殺沙門之濫又非圖像之罪今罷其道杜諸寺
門世不修奉土木丹青自然毁滅如是再三不許乃下
詔曰昔後漢荒君信惑邪偽妄假睡夢事胡妖鬼以亂
天常自古九州之中無此也夸誕大言不本人情叔季
之世闇君亂主莫不眩焉由是政教不行禮義大壊鬼
道熾盛視王者之法蔑如也自此以來代經亂禍天罰
亟行生民死盡五服之内鞠為邱墟千里蕭條不見人
迹皆由於此朕承天緒屬當窮運之敝欲除偽定眞復
羲農之治其一切盪除胡神滅其蹤迹庶無謝於風氏
矣自今以後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銅人者門誅
雖言胡神問今胡人共云無有皆是前世漢人無頼子
弟劉元眞呂伯彊之徒乞胡之誕言用老莊之虚假附
而益之皆非眞實至使王法廢而不行蓋大姦之魁也
有非常之人然後能行非常之事非朕孰能去此歴代
之偽物有司宣告征鎮諸軍刺史諸有佛圖形像及胡
經盡皆擊破焚燒沙門無少長悉坑之是歲眞君七年
三月也恭宗言雖不用然猶緩宣詔書遠近皆豫聞知
得各為計四方沙門多亡匿獲免在京邑者亦蒙全濟
金銀寶像及諸經論大得秘藏而土木宮塔聲教所及
莫不畢毁矣始謙之與浩同從車駕苦與浩諍浩不肯
謂浩曰卿今促年受戮滅門户矣後四年浩誅備五刑
時年七十浩既誅死帝頗悔之業已行難中修復恭宗
潛欲興之未敢言也佛淪廢終帝世積七八年然禁稍
寛㢮篤信之家得密奉事沙門專至者猶竊法服誦習
焉唯不得顯行於京都矣先是沙門曇曜有操尚又為
恭宗所知禮佛法之滅沙門多以餘能自效還俗求見
曜誓欲守死恭宗親加勸喻至於再三不得已乃止密
持法服器物不暫離身聞者歎重之髙宗踐極下詔曰
夫為帝王者必袛奉明靈顯彰仁道其能惠著生民濟
益羣品者雖在古昔猶序其風烈是以春秋嘉崇明之
禮祭典載功施之族況釋迦如来功濟大千惠流塵境
等生死者歎其逹觀覽文義者貴其妙明助王政之禁
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斥羣邪開演正覺故前代已來莫
不崇尚亦我國家常所尊事也世祖太武皇帝開廣邊
荒徳澤遐及沙門道士善行純誠惠始之倫無遠不至
風義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怪物多有姦淫之徒
得容假託講寺之中致有兇黨是以先朝因其瑕釁戮
其有罪有司失旨一切禁斷景穆皇帝每為慨然値軍
國多事未遑修復朕承洪緒君臨萬邦思述先志以隆
斯道今制諸州郡縣於衆居之所各聽建佛圖一區任
其財用不制㑹限其好樂道法欲為沙門不問長幼出
於良家性行素篤無諸嫌穢鄉里所明者聽其出家率
大州五十小州四十人其郡遙遠臺者十人各當局分
皆足以化惡就善播揚道教也天下承風朝不及夕往
時所毁圖寺仍還修矣佛像經論皆復得顯京師沙門
師賢本罽賔國王種人少入道東遊涼城涼平赴京罷
佛法時師賢假為醫術還俗而守道不改於修復日即
反沙門其同輩五人帝乃親為下髪師賢仍為道人統
是年詔有司為石像令如帝身既成顔上足下各有黑
石㝠同帝體上下黒子論者以為純誠所感興光元年
秋勑有司於五縀大寺内為太祖已下五帝鑄釋迦立
像五各長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萬五千斤太安初有
師子國胡沙門邪奢遺多浮陁難提等五人奉佛像三
到京都皆云備歴西域諸國見佛影迹及肉髻外國諸
王相承咸遣工匠摹寫其容莫能及難提所造者去十
餘步視之炳然轉近轉㣲又沙勒湖沙門赴京師致佛
鉢并畫像迹和平初師賢卒曇曜代之更名沙門統初
曇曜以復佛法之明年自中山被命赴京值帝出見于
路御馬前銜曜衣時以為馬識善人帝後奉以師禮曇
曜白帝於京城西武州塞鑿山石壁開窟五所鐫建佛
像各一髙者七十尺次六十尺彫飾奇偉冠於一世曇
曜奏平齊户及諸民有能歲輸穀六十斛入僧曹者即
為僧祇户粟為僧祇粟至於儉歲賑給飢民又請民犯
重罪及官奴以為佛圖户以供諸寺掃洒歲兼營田輸
粟髙宗並許之於是僧祇户粟及寺户徧於州鎮矣曇
曜又與天竺沙門常那邪舎等譯出新經十四部又有
沙門道進僧超法存等並有名於時演唱諸異顯祖即
位敦信尤深覽諸經論好老莊毎引諸沙門及能談𤣥
之士與論理要初髙宗太安末劉駿於丹陽中興寺設
齋有一沙門容止獨秀舉衆往目皆莫識焉沙門惠璩
起問之答名惠明又問所往答云從天安寺來語訖忽
然不見駿君臣以為靈感改中興為天安寺是後七年
而帝踐阼號天安元年是年劉彧徐州刺史薛安都始
以城地來降明年盡有淮北之地其歲髙祖誕載於時
起永寧寺構七級佛圖髙三百餘尺基架博敞為天下
第一又於天宮寺造釋迦立像髙四十三尺用赤金十
萬斤黄金六百斤皇興中又構三級石佛圖榱棟楣楹
上下重結大小皆石髙十丈鎮固巧密為京華壯觀髙
祖踐位顯祖移御北苑崇光宮覽習𤣥籍建鹿野佛圖
於苑中之西山去崇光右十里巖房禪堂禪僧居其中
焉延興二年夏四月詔曰比丘不在寺舎遊涉村落交
通姦猾經歴年歲令民間五五相保不得容止無籍之
僧精加隠括有者送付州鎮其在畿郡送付本曹若為
三寶巡民教化者在外齎州鎮維那文移在臺者齎都
維那等印牒然後聽行違者加罪又詔曰内外之人興
建福業造立圖寺髙敞顯博亦足以輝隆至教矣然無
知之徒各相髙尚貧富相競費竭財産務存髙廣傷殺
昆蟲含生之類茍能精致累土聚沙福鍾不朽欲建為
福之因未知傷生之業朕為民父母慈養是務自今一
切斷之又詔曰夫信誠則應遠行篤則感深歴觀先世
靈瑞乃有禽獸易色草木移性濟州東平郡靈像發輝
變成金銅之色殊常之事絶於往古熙隆妙法理在當
今有司與沙門統曇曜令州送像逹都使道俗咸覩實
相之容普告天下皆使聞知三年十二月顯祖因田鷹
獲鴛鴦一其偶悲鳴上下不去帝乃惕然問左右曰此
飛鳴者為雌為雄左右對曰臣以為雌帝曰何以知對
曰陽性剛陰性柔以剛柔推之必是雌矣帝乃慨然而
歎曰雖人鳥事别至於資識性情竟何異哉於是下詔
禁斷鷙鳥不得畜焉承明元年八月髙祖於永寧寺設
太法供度良家男女為僧尼者百有餘人帝為剃髪施
以僧服令修道戒資福於顯祖是月又詔起建明寺太
和元年二月幸永寧寺設齋赦死罪囚三月又幸永寧
寺設㑹行道聽講命中祕二省與僧徒討論佛義施僧
衣服寶器有差又於方山太祖營壘之處建思遠寺自
正光至此京城内寺新舊且百所僧尼二千餘人四方
諸寺六千四百七十八僧尼七萬七千二百五十八人
四年春詔以鷹師為報徳寺九年秋有司奏上谷郡比
丘尼惠香在北山松樹下死屍形不壊爾來三年士女
觀者有千百於時人皆異之十年冬有司又奏前被勑
以勒籍之初愚民僥倖假稱入道以避輸課其無籍僧
尼罷遣還俗重被㫖所檢僧尼寺主維那當寺隠審其
有道行精勤者聽仍在道為行凡麤者有籍無籍悉罷
歸齊民今依㫖簡遣其諸州還俗者僧尼合一千三百
二十七人奏可十六年詔四月八日七月十五日聽大
州度一百人為僧尼中州五十人下州二十人以為常
準著於令十七年詔立僧制四十七條十九年四月帝
幸徐州白塔寺顧謂諸王及侍官曰此寺近有名僧嵩
法師受成實論於羅什在此流通後授淵法師淵法師
授登紀二法師朕毎翫成實論可以釋人深情故至此
寺焉時沙門道登雅有義業為髙祖眷賞恒侍講論曽
於禁内與帝夜談同見一鬼二十年卒髙祖甚悼惜之
詔施帛一千匹又設一切僧齋并命京城七日行道又
詔朕師登法師奄至徂背痛怛摧慟不能己巳比藥治
慎䘮未容即赴便準師義哭諸門外繢素之又有西域
沙門名跋陁有道業深為髙祖所敬信詔於少室山陰
立少林寺而居之公給衣供二十一年五月詔曰羅什
法師可謂神出五才志入四行者也今常住寺猶有遺
地欽悦修蹤情深遐邇可於舊堂所為建三級浮圖又
見逼昬虐為道殄軀既暫同俗禮應有子𦙍可推訪以
聞當加敘接先是立監福曹又改為昭𤣥備有官屬以
斷僧務髙祖時沙門道順惠覺僧意惠紀僧範道弁惠
度智誕僧顯僧義僧利並以義行知重世宗即位永平
元年秋詔曰緇素既殊法律亦異故道教彰於互顯禁
勸各有所宜自今已後衆僧犯殺人已上罪者仍依俗
斷餘犯悉付昭𤣥以内律僧制之二年冬沙門統惠深
上言僧尼浩曠清濁混流不遵禁典精麤莫别輒與經
律法師羣議立制諸州鎮郡維那上坐寺主各令戒律
自修咸依内禁若不解律者退其本次又出家之人不
應犯法積八不浄物然經律所制通塞有方依律車牛
淫人不浄之物不得為己私畜唯有老病年六十以上
者限聽一乘又比来僧尼或因三寶出貸私財緣州外
又出家捨著本無凶儀不應廢道從俗其父母三師遠
聞凶問聽哭三日若在見前限以七日或有不安寺舎
遊止民間亂道生過皆由此等若有犯者脱服還民其
有造寺者限僧五十以上啟聞聽造若有輒營置者處
以違勅之罪其僧寺僧衆擯出外州僧尼之法不得為
俗人所用若有犯者還配本屬其外國僧尼來歸化者
求精檢有徳行合三藏者聽住若無徳行遣還本國若
其不去依此僧制治罪詔從之先是於恒農荆山造珉
玉丈六像一三年冬迎置於洛濵之報徳寺世宗躬觀
致敬四年夏詔曰僧祇之粟本期濟施儉年出貸豐則
收入山林僧尼隨以給施民有窘敝亦即賑之但主司
冒利規取贏息及其徴責不計水旱或償利過本或翻
改券契侵蠧貧下莫知紀極細民嗟毒歲月滋深非所
以矜此窮乏宗尚慈拯之本意也自今已後不得傳委
維那都尉可令刺史共加監括尚書檢諸有僧祇穀之
處州别列其元數出入贏息賑給多少并貸償歲月見
在未收上臺錄記若收利過本及翻改初券依律免之
勿復徵責或有私債轉施償僧即以丐民不聽收檢後
有出貸先盡貧窮徴債之科一凖舊格富有之家不聽
輒貸脱仍冒濫依法治罪又尚書令髙肇奏言謹案故
沙門統曇曜昔於承明元年奏涼州軍户趙茍子等二
百家為僧祇户立課積粟擬濟饑年不限道俗皆以拯
施又依内律僧祇户不得别屬一寺而都維那僧暹僧
頻等進違成㫖退乖内法肆意任情奏求逼召致使吁
嗟之怨盈於行道棄子傷生自縊溺死五十餘人豈是
仰贊聖明慈育之意深失陛下歸依之心遂令此等行
號巷哭呌訴無所至乃白羽貫耳列訟宮闕悠悠之人
尚為哀痛况慈悲之士而可安之請聽茍子等還鄉課
輸儉乏之年周給貧寡若有不虞以擬邊捍其暹等違
旨背律謬奏之愆請付昭𤣥依僧律推處詔曰暹等特
可原之餘如奏世宗篤好佛理每年常於禁中親講經
論廣集名僧標明義㫖沙門條錄為内起居焉上既崇
之下彌企尚至延昌中天下州郡僧尼等積有一萬三
千七百二十七所徒侣逾衆熙平元年詔遣沙門惠生
使西域採諸經律正光三年冬還京師所得經論一百
七十部行於世二年春靈太后令曰年常度僧依限大
州應百人者州郡於前十日解送三百人其中州二百
人小州一百人州統維那與官及精練簡取充數若無
精行不得濫採若取非人刺史為首以違㫖論太守縣
令綱寮節級連坐統及維那移五百里外異州為僧自
今奴婢悉不聽出家諸王及親貴亦不得輒啓請有犯
者以違㫖論其僧尼輒度他人奴婢者亦移五百里外
為僧僧尼多養親識及他人奴婢子年大私度為弟子
自今斷之有犯還俗被養者歸本等寺主聽容一人出
寺五百里二人千里私度之僧皆由三長罪不及已容
多隠濫自今有一人私度皆以違㫖論隣長為首里黨
各相降一等縣滿十五人郡滿三十人州鎮滿三十人
免官寮吏節級連坐私度之身配當州下役時法禁寛
褫不能改肅也景明初世宗詔大長秋卿白整凖代京
靈巖寺石窟於洛南伊闕山為髙祖文昭皇太后營石
窟二所初建之始窟頂去地三百一十尺至正始二年
中始出斬山二十三丈至大長秋卿王質謂斬山太髙
費功難就奏求下移就平去地一百尺南北一百四十
尺永平中中尹劉騰奏為世宗復造石窟一凡為三所
從景明元年至正光四年六月已前用功八十萬二千
三百六十六肅宗熙平中於城内太社西起永寧寺靈
太后親率百寮表基立刹佛圖九層髙四十餘丈其諸
費用不可勝計景明寺佛圖亦其亞也至於官私寺塔
其數甚衆神龜元年冬司空公尚書令任城王澄奏曰
仰惟髙祖定鼎嵩瀍卜世悠遠慮括終始制洽天人造
物開符垂之萬葉故都城制云城内唯擬一永寧寺地
郭内唯擬尼寺一所餘悉城郭之外欲令永遵此制無
敢踰矩逮景明之初㣲有犯禁故世宗仰修先志爰發
明㫖城内不造立浮圖僧尼寺舎亦欲絶其希覬文武
二帝豈不愛尚佛法蓋以道俗殊歸理無相亂故也但
俗眩虚聲僧貪厚潤雖有顯禁猶自冒營至正始三年
沙門統惠深有違景明之禁便云營就之寺不忍移毁
求自今已後更不聽立先㫖含寛抑典從請前班之詔
仍卷不行後來私謁彌以奔競永平二年深等復立條
制啓云自今已後欲造寺者限僧五十已上聞徹聽造
若有輒營置者依俗違勑之罪其寺僧衆擯出外州邇
來十年私營轉盛罪擯之事寂爾無聞豈非朝格雖明
恃福共毁僧制徒立顧利莫從者也不俗不道務為損
法人而無厭其可極乎夫學迹沖妙非浮識所辯𤣥門
曠寂豈短辭能究然浄居塵外道家所先功緣㝠深匪
尚華遁苟能誠信童子聚沙可邁於道場純陁儉設足
薦於雙樹何必縱其盗竊資營寺觀此乃民之多幸非
國之福也然比日私造動盈百數或乗請公地輒樹私
福或啓得造寺限外廣制如此欺罔非可稍計臣以才
劣誠忝工務奉遵成規裁量是總所以披尋舊㫖研究
圖格輒遣府司馬陸昶屬崔孝芬都城之中及郭邑之
内檢括寺舎數乘五百空地表刹未立塔宇不在其數
民不畏法乃至於斯自遷都已來年踰二紀寺奪民居
三分且一髙祖立制非徒欲使緇素殊途抑亦防㣲深
慮世宗述之亦不錮禁營福當在杜塞未萌今之僧寺
無處不有或比滿城邑之中或連溢屠沽之肆或三五
少僧共為一寺梵唱屠音連簷接響像塔纒於腥臊性
靈没於嗜慾眞偽混居往來紛雜下司因習而莫非僧
曹對制而不問其於汙染眞行塵穢練僧薰蕕同器不
亦甚歟往在北代有法秀之謀近日冀州遭大乗之變
皆初假神教以惑衆心終設姦誑用逞私悖太和之制
因法秀而杜遠景明之禁慮大乘之將亂始知祖宗叡
聖防遏處深履霜堅冰不可不慎昔如來闡教多依山
林今此僧徒戀著城邑豈湫隘是經行所宜浮諠必栖
禪之宅當由利引其心莫能自止處者既失其眞造者
或損其福乃釋氏之糟糠法中之社鼠内戒所不容王
典所應棄矣非但京邑如此天下州鎮僧寺亦然侵奪
細民廣占田宅有傷慈矜用長嗟苦且人心不同善惡
亦異或有栖心眞趣道業清遠者或外假法服内懐悖
徳者如此之徒宜辯涇渭若雷同一貫何以勸善然覩
法贊善凡人所知矯俗避嫌物情同趣臣獨何為孤議
獨發誠以國典一廢追理至難法網暫失條綱將亂是
以冒陳愚見兩願其益臣聞設令在於必行立罰貴能
肅物令而不行不如無令罰不能肅孰與亡罰頃明詔
屢下而造者更滋嚴限驟施而違犯不息者豈不以假
福託善幸罪不加人殉其私吏難茍劾前制無追往之
辜後旨開自今之恕悠悠世情遂忽成法今宜加以嚴
科特設重禁糾其來違懲其往失脱不峻檢方垂容借
恐今㫖雖明復如往日又㫖令所斷標榜禮拜之處悉
聽不禁愚以為樹榜無常禮處難驗欲云有造立榜證
公須營之辭指言嘗禮如此則徒有禁名實通造路且
徙御已後斷詔四行而私造之徒不懼制㫖豈是百官
有司怠於奉法將由網漏禁寛容託有他故耳如臣愚
意都城之中雖有標榜營造麤功事可改立者請依先
制在於郭外任擇所便其地若買得券證分明者聽其
轉之若官地盗作即令還官若靈像既成不可移撤請
依今勑如舊不禁悉令坊内行止不聽毁坊開門以妨
里内通巷若被㫖者不在斷限郭内凖此商量其廟像
嚴立而逼近屠沽請斷旁屠殺以潔靈居雖有僧數而
事在可移者令就閑敞以避隘陋如今年正月赦後造
者求依僧制案法科治若僧不滿五十者共相通容小
就大寺必令充限其地賣還一如上式自今外州若欲
造寺僧滿五十已上先令本州表列昭𤣥量審奏聽乃
立若有違犯悉依前科州郡已下容而不禁罪同違㫖
庶仰遵先皇不朽之業俯奉今㫖慈悲之令則繩墨可
全聖道不墜矣奏可未幾天下䘮亂加以河陰之酷朝
士死者其家多捨居宅以施僧尼京邑第舎略為寺矣
前日禁令不復行焉元象元年秋詔曰梵境幽𤣥義歸
清曠伽藍浄土理絶囂塵前朝城内先有禁斷自聿來
遷鄴率由舊章而百辟士民届都之始城外新城並皆
給宅舊城中暫時普借更擬後須非為永久如聞諸人
多以二處得地或捨舊城所借之宅擅立為寺知非已
有假此一名終恐因習滋甚有虧恒式宜付有司精加
隠括且城中舊寺及宅並有定帳其新立之徒悉從毁
廢冬又詔天下牧守令長悉不聽造寺若有違者不問
財之所出并計所營功庸悉以枉法論興和二年春詔
以鄴城舊宮為天平寺世宗以來至武定末沙門知名
者有惠猛惠辨惠深僧暹道欽僧獻道晞僧深惠光惠
顯法榮道長並見重於當世自魏有天下至於禪讓佛
經流通大集中國凡有四百一十五部合一千九百一
十九卷正光已後天下多虞工役尤甚於是所在編民
相與入道假慕沙門實避調役猥濫之極自中國之有
佛法未之有也略而計之僧尼大衆二百萬矣其寺三
萬有餘流弊不歸一至於此識者所以歎息也道家之
原出於老子其自言也先天地生以資萬類上處玉京
為神王之宗下在紫㣲為飛仙之主千變萬化有徳不
徳隨感應物厥迹無常授軒轅於峨嵋教帝嚳於牧徳
大禹聞長生之訣尹喜受道徳之㫖至於丹書紫字昇
𤣥飛步之經玉石金光妙有靈洞之説如此之人不可
勝紀其為教也咸蠲去邪累澡雪心神積行樹功累徳
増善乃至白日昇天長生世上所以秦皇漢武甘心不
息靈帝置華蓋於灌龍設壇場而為禮及張陵受道於
鵠鳴因傳天官章本千有二百弟子相授其事大行齋
祠跪拜各成法道有三元九府百二十官一切諸神咸
所統攝又稱刼數頗類佛經其延康龍漢赤明開皇之
屬皆其名也及其刼終稱天地俱壊其書多有禁祕非
其徒也不得輒觀至於化金銷玉行符勑水奇方妙術
萬等千條上云羽化飛天次稱消災滅禍故好異者往
往而尊事之初文帝入賔於晉從者務勿塵姿神奇偉
登仙於伊闕之山寺識者咸云魏祚之將大太祖好老
子之言誦詠不倦天興中儀曹郎董謐因獻服食仙經
數十篇於是置仙人博士立仙坊煑鍊百藥封西山以
供其薪蒸令死罪者試服之非其本心多死無驗太祖
猶將修焉太醫周澹苦其煎採之役欲廢其事乃陰令
妻貨仙人博士張曜妾得曜隠罪曜懼死因請辟穀太
祖許之給曜資用為造浄堂於苑中給洒掃民二家而
練藥之官仍為不息乆之太祖意少懈乃止世祖時道
士宼謙之字輔眞南雍州刺史讃之弟自云宼恂之十
三世孫早好仙道有絶俗之心少修張魯之術服食餌
藥歴年無效幽誠上達有仙人成公興不知何許人至
謙之從母家傭賃謙之常覲其姨見興形貌甚彊力作
不倦請回賃興代已使役乃將還令其開舎南辣田謙
之樹下坐算興懇一發致勤時來看算謙之謂曰汝但
力作何為看此二三日後復來看之如此不已後謙之
算七曜有所不了惘然自失興謂謙之曰先生何為不
懌謙之曰我學算累年而近算周髀不合以此自愧且
非汝所知何勞問也興曰先生試隨興語布之俄然便
決謙之歎伏不測興之淺深請師事之興固辭不肯但
求為謙之弟子未幾謂謙之曰先生有意學道豈能與
興隠遁謙之欣然從之興乃令謙之絜齋三日共入華
山令謙之居一石室自出採藥還與謙之食藥不復飢
乃將謙之入嵩山有三重石室令謙之住第二重歴年
興謂謙之曰興出後當有人將藥來得但食之莫為疑
怪尋有人將藥而至皆是毒蟲臭惡之物謙之大懼出
走興還問状謙之具對興歎息曰先生未便得仙政可
為帝王師耳興事謙之七年而謂之曰興不得乆留明
日中應去興亡後先生幸為沐浴自當有人見迎興乃
入第三重石室而卒謙之躬自沐浴明日中有叩石室
者謙之出視見兩童子一持法服一持鉢及錫杖謙之
引入至興尸所興欻然而起著衣持鉢執杖而去先是
有京兆灞城人王胡兒其叔父亡頗有靈異曽將胡兒
至嵩髙别嶺同行觀望見金室玉堂有一舘尤珍麗空
而無人題曰成公興之舘胡兒怪而問之其叔父曰此
是仙人成公興舘坐失火燒七間屋被讁為宼謙之作
弟子七年始知謙之精誠遠通興乃仙者讁滿而去謙
之守志嵩岳精專不懈以神瑞二年十月乙卯忽遇大
神乗雲駕龍導從百靈仙人玉女左右侍衞集止山頂
稱太上老君謂謙之曰往辛亥年嵩岳鎮靈集仙宮主
表天曹稱自天師張陵去世已來地上曠誠修善之人
無所師授嵩岳道士上谷宼謙之立身直理行合自然
才任軌範首處師位吾故來觀汝授汝天師之位賜汝
雲中音誦新科之誡二十卷號曰並進言吾此經誡自
天地開闢以來不傳於世今運數應出汝宣吾新科清
整道教除去三張偽法租米錢税及男女合氣之術大
道清虚豈有斯事專以禮度為首而加之以服食閉練
使王九疑人長客之等十二人授謙之服氣導引口訣
之法遂得辟穀氣盛體輕顔色殊麗弟子十餘人皆得
其術泰常八年十月戊戌有牧土上師李譜文來臨嵩
岳云老君之𤣥孫昔居代郡桑乾以漢武之世得道為
牧土宮主領治三十六土人鬼之政地方十八萬里有
奇蓋歴術一章之數也其中為方萬里者有三百六十
萬遣弟子宣教云嵩岳所統廣漢平土方萬里以授謙
之作誥曰吾處天宮敷演眞法處汝道年二十二嵗除
十年為竟蒙其餘十二年教化雖無大功且有百授之
勞今賜汝遷入内宮太眞太寶九州眞師治鬼師治民
師繼天師四錄修勤不懈依勞復遷賜汝天中三眞太
文錄劾召百神以授弟子文錄有五等一曰陰陽太官
二曰正府眞官三曰正房眞官四曰宿宮散官五曰並
進錄主壇位禮拜衣冠儀式各有差品凡六十餘卷號
曰錄圖眞經付汝奉持轉佐北方泰平眞君出天宮静
論之法能興造克就則起眞仙矣又地上生民末劫垂
及其中行教甚難但令男女立壇宇朝夕禮拜若家有
嚴君功及上世其中能修身練藥學長生之術即為眞
君種民藥别授方銷練金丹雲英八石玉漿之法皆有
決要上師李君手筆有數篇其餘皆正眞書曹趙道覆
所書古文鳥迹篆隸雜體辭義約辯婉而成章大自與
世禮相凖擇賢推徳信者為先勤者次之又言二儀之
間有三十六天中有三十宮宮有一主最髙者無極至
尊次曰大至眞尊次天覆地載陰陽眞尊次洪正眞尊
姓趙名道隠以殷時得道牧土之師也牧土之來赤松
王喬之倫及韓終張安世劉根張陵近世仙者並為翼
從牧土命謙之為子與羣仙結為徒友幽㝠之事世所
不了謙之具問一一告焉經云佛者昔於西胡得道在
四十二天為延眞宮主勇猛苦教故其弟子皆髠形染
衣斷絶人道諸天衣服悉然始光初奉其書而獻之世
祖乃令謙之止於張曜之所供其食物時朝野聞之若
存若亡未全信也崔浩獨異其言因師事之受其法術
於是上疏讃明其事曰臣聞聖王受命則有天應而河
圖洛書皆寄言於蟲獸之文未若今日人神接對手筆
燦然辭㫖深妙自古無比昔漢髙雖復英聖四皓猶或
耻之不為屈節今清徳隠仙不召自至斯誠陛下侔蹤
軒黄應天之符也豈可以世俗常談而忽上靈之命臣
竊懼之世祖欣然乃使謁者奉玉帛牲牢祭嵩岳迎致
其餘弟子在山中者於是崇奉天師顯揚新法宣布天
下道業大行浩事天師禮拜甚謹人或譏之浩聞之曰
昔張釋之為王生結襪吾雖才非賢哲今奉天師足以
不愧於古人矣及嵩髙道士四十餘人至遂起天師道
場於京城之東南重壇五層遵其新經之制給道士百
二十人衣食齊肅祈請六時禮拜月設厨㑹數千人世
祖將討赫連昌太尉長孫嵩難之世祖乃問幽徴於謙
之謙之對曰必克陛下神武應期天經下治當以兵定
九州後文先武以成太平眞君眞君三年謙之奏曰今
陛下以眞君御世建静輪天宮之法開古以來未之有
也應登受符書以彰聖徳世祖從之於是親至道壇受
符錄備法駕旗幟盡青以從道家之色也自後諸帝每
即位皆如之恭宗見謙之奏造静輪宮必令其髙不聞
雞鳴狗吠之聲欲上與天神交接功役萬計經年不成
乃言於世祖曰人天道殊卑髙定分今謙之欲要以無
成之期説以不然之事財力費損百姓疲勞無乃不可
乎必如其言未若因東山萬仞之上為功差易世宗深
然恭宗之言但以崔浩贊成難違其意沉吟者久之乃
曰吾亦知其無成事既爾何惜五三百功九年謙之卒
葬以道士之禮先於未亡謂諸弟子曰及謙之在汝曹
可求遷錄吾去之後天宮眞難就復遇設㑹之日更布
二席於上師坐前弟子問其故謙之曰仙官來是夜卒
前一日忽言吾氣息不接腹中大痛而行止如常至明
旦便終須臾口中氣状若烟雲上出窻中至天半乃消
屍體引長弟子量之八尺三寸三日已後稍縮至歛量
之長六寸於是諸弟子以為尸解變化而去不死也時
有京兆人韋文秀隠於嵩髙徴詣京師世祖曽問方士
金丹事多曰可成文秀對曰神道幽昧變化難測可以
闇遇難以豫期臣昔者受教於先師曽聞其事未之為
也世祖以文秀闗右豪族風操溫雅言對有方遣與尚
書崔頤詣王屋山合丹竟不能就時方士至者前後數
人河東祁纖好相人世祖賢之拜纖上大夫潁陽絳略
聞喜呉劭道引養氣積年百餘歲神氣不衰恒農閻平
仙博覽百家之言然不能逹其意辭占應對義旨可聽
世祖欲授之官終辭不受扶風魯祈遭赫連屈孑暴虐
避地寒山教授弟子數百人好方術少嗜慾河東羅崇
之常餌松脂不食五穀自稱受道於中條山世祖令崇
還鄉里立壇祈請崇云條山有穴與崐崘蓬萊相屬入
穴中得見仙人與之往來詔令河東郡給所須宗入穴
行百餘歩遂窮後召至有司以崇誣罔不道奏治之世
祖曰崇修道之人豈至欺妄以詐於世或𫝊聞不審而
至於此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今治之是傷朕
待賢之意遂赦之又有東萊人王道翼少有絶俗之志
隠韓信山四十餘年斷粟食麥通逹經章書符錄常隠
居深山不交世務年六十餘顯祖聞而召焉青州刺史
韓頽遣使就山徵之翼乃赴都顯祖以其仍守本操遂
令僧曹給衣食以終其身太和十五年秋詔曰夫至道
無形虚寂為主自有漢以後置立壇祠先朝以其至順
可歸用立寺宇昔京城之内居舎尚希今者里宅櫛比
人神猥湊非所以祇崇至法清敬神道可移於都南桑
乾之陰岳山之陽永置其所給户五十以供齊祀之用
仍名為崇虚寺可召諸州隠士員滿九十人遷洛移鄴
踵如故事其道壇在南郊方二百步以正月七日七月
七日十月十五日壇主道士髙人一百六人以行拜祠
之禮諸道士罕能精至又無才術可髙武定六年有司
執奏罷之其有道術如河東張遠遊河間趙静通等齊
文襄王别置館京師而禮接焉
魏書卷一百一十四
魏書卷一百十四考證
皆以(闕/)為本○(闕/)一本作五戒
其中能修身練藥○練監本訛作縛今改正
魏書卷一百十四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