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書
隋書
欽定四庫全書
隋書卷四十九
唐 特 進 臣 魏 徴 上
列傳第十四
牛弘
牛弘字里仁安定鶉觚人也本姓尞氏祖熾郡中正父
允魏侍中工部尚書臨涇公賜姓為牛氏弘初在襁褓
有相者見之謂其父曰此兒當貴善愛飬之及長鬚貌
甚偉性寛裕好學博聞在周起家中外府記室内史上
士俄轉納言上士専掌文翰甚有羙稱加威烈將軍員
外散騎侍郎脩起居注其後襲封臨涇公宣政元年轉
内史下大夫進位使持節大將軍儀同三司開皇初遷
授散騎常侍秘書監弘以典籍遺逸上表請開獻書之
路曰經籍所興由来尚矣爻畫肇於庖羲文字生於蒼
頡聖人所以弘宣教導博通古今揚於王庭肆於時夏
故堯稱至聖猶考古道而言舜其大智尚觀古人之象
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及四方之志武王問黄帝
顓頊之道太公曰在丹書是知握符御厯有國有家者
曷甞不以詩書而為教因禮樂而成功也昔周徳既衰
舊經紊棄孔子以大聖之才開素王之業憲章祖述制
禮刋詩正五始而修春秋闡十翼而弘易道治國立身
作範垂法及秦皇馭㝢吞滅諸侯任用威力事不師古
始下焚書之令行偶語之刑先王墳籍掃地皆盡夲既
先亡從而顛覆臣以圗䜟言之經典盛衰信有徵數此
則書之一厄也漢興改秦之弊敦尚儒術建藏書之筴
置校書之官屋壁山巖徃往間出外有太常太史之藏
内有延閣秘書之府至孝成之世亾逸尚多遣謁者陳
農求遺書於天下詔劉向父子讐校篇籍漢之典文於
斯為盛及王莽之末長安兵起宫室圖書並従焚燼此
則書之二厄也光武嗣興尤重經誥未及下車先求文
雅於是鴻生鉅儒繼踵而集懐經負帙不逺斯至肅宗
親臨講肄和帝數幸書林其蘭臺石室鴻都東觀秘牒
填委更倍於前及孝獻移都吏民擾亂圖書縑帛皆取
為帷囊所收而西裁七十餘乗屬西京大亂一時燔蕩
此則書之三厄也魏文代漢更集經典皆藏在秘書内
外三閣遣秘書郎鄭黙删定舊文時之論者羙其朱紫
有别晉氏承之文籍尤廣晉秘書監荀朂定魏内經更
著新簿雖古文舊簡猶云有缺新章後録鳩集已多足
得恢弘正道訓範當世屬劉石慿陵京華覆滅朝章國
典從而失墜此則書之四厄也永嘉之後寇竊競興因
河據洛跨秦帶趙論其建國立家雖傳名號憲章禮樂
寂滅無聞劉裕平姚收其圖籍五經子史纔四千卷皆
赤軸青紙文字古拙僣偽之盛莫過三秦以此而論足
可眀矣故知衣冠軌物圖畫記注播遷之餘皆歸江左
晉宋之際學藝為多齊梁之間經史彌盛宋秘書丞王
儉依劉氏七略撰為七志梁人阮孝緒亦為七録總其
書數三萬餘卷及侯景渡江破滅梁室秘省經籍雖従
兵火其文徳殿内書史宛然猶存蕭繹據有江陵遣将
破平侯景收文徳之書及公私典籍重夲七萬餘卷悉
送荆州故江表圖書因斯盡萃於繹矣及周師入郢繹
悉焚之於外城所收十纔一二此則書之五厄也後魏
爰自幽方遷宅伊洛日不暇給經籍闕如周氏創基闗
右戎車未息保定之始書止八千後加收集方盈萬卷
髙氏據有山東初亦採訪驗其本目殘缺猶多及東夏
初平獲其經史四部重雜三萬餘卷所益舊書五千而
已今御書單本合一萬五千餘卷部帙之間仍有殘缺
比梁之舊目止有其半至於隂陽河洛之篇醫方圖譜
之説彌復為少臣以經書自仲尼以後迄於當今年踰
千載數遭五厄興集之期屬膺聖世伏惟陛下受天眀
命君臨區宇功無與二徳冠往初自華夏分離彛倫攸
斁其間雖覇王逓起而世難未夷欲崇儒業時或未可
今土宇邁於三王民黎盛於兩漢有人有時正在今日
方當大弘文教納俗升平而天下圗書尚有遺逸非所
以仰協聖情流訓無窮者也臣史籍是司寝興懐懼昔
陸賈奏漢祖云天下不可馬上治之故知經邦立政在
於典謨矣為國之本莫此攸先今秘藏見書亦足披覧
但一時載籍須令大偹不可王府所無私家乃有然士
民殷雜求訪難知縱有知者多懐恡惜必湏勒之以天
威引之以㣲利若猥發眀詔兼開購賞則異典必臻觀
閣所積重道之風超於前世不亦善乎伏願天鑒少垂
照察上納之於是下詔獻書一卷賚縑一匹一二年間
篇籍稍備進爵竒章郡公邑千五百戸三年拜禮部尚
書奉勅修撰五禮勒成百卷行于當世弘請依古制修
立眀堂上議曰竊謂眀堂者所以通神靈感天地出教
化崇有徳孝經曰宗祀文王於眀堂以配上帝祭義云
祀於眀堂敎諸侯孝也黄帝曰合宫堯曰五府舜曰總
章布政興治由来尚矣周官考工記云夏后氏世室堂
修二七廣四修一鄭玄注云修四十歩其廣益以四分
修之一則堂廣十七歩半也殷人重屋堂修七尋四阿
重屋鄭云其修七尋廣九尋也周人眀堂度九尺之筵
南北七筵五室凡室二筵鄭云此三者㦯舉宗廟或舉
王寢或舉眀堂互言之眀其同制也馬融王肅干寶所
注與鄭亦異今不具出漢司徒馬宫議云夏后氏世室
室顯於堂故命以室殷人重屋屋顯於堂故命以屋周
人眀堂堂大於夏室故命以堂夏后氏益其堂之廣百
四十四尺周人眀堂以為兩序間大夏后氏七十二尺
若據鄭玄之説則夏室大於周堂如依馬宫之言則周
堂大於夏室後王轉文周大為是但宫之所言未詳其
義此皆去聖久逺禮文殘缺先儒觧説家異人殊鄭注
玉藻亦云宗廟路寢與眀堂同制王制曰寝不踰廟眀
大小是同今依鄭玄注每室及堂止有一丈八尺四壁
之外四尺有餘若以宗廟論之祫享之時周人旅酬六
尸并后稷為七先公昭穆二尸先王昭穆二尸合十一
尸三十六君北面行事於二丈之堂愚不及此若
以正寝論之便須朝宴據燕禮諸侯宴則賔及卿大夫
脱屨升坐是知天子宴則三公九卿並須升堂燕義又
云席小卿次上卿言皆侍席止於二筵之間豈得行禮
者以眀堂論之總享之時五帝各於其室設青帝之位
須於太室之内少北西面太昊從食坐於其西近南北
面祖宗配享者又於青帝之南稍退西面丈八之室神
位有三加以簠簋籩豆牛羊之爼四海九州羙物咸設
復須席工升歌出罇反坫揖讓升降亦以隘矣據兹而
說近是不然案劉向别録及馬宫蔡邕等所見當時有
古文眀堂禮王居眀堂禮眀堂圖眀堂大圖眀堂隂陽
太山通義魏文侯孝經傳等並說古眀堂之事其書皆
亾莫得而正今眀堂月令者鄭玄云是吕不韋著春秋
十二紀之首章禮家鈔合為記蔡邕王肅云周公所作
周書内有月令第五十三即此也各有證眀文多不載
束晳以為夏時之書劉瓛云不韋鳩集儒者尋于聖王
月令之事而記之不韋安能獨為此記今案不得全稱
周書亦未可即為秦典其内雜有虞夏殷周之法皆聖
王仁恕之政也蔡邕具為章句又論之曰眀堂者所以
宗祀其祖以配上帝也夏后氏曰世室殷人曰重屋周
人曰眀堂東曰青陽南曰眀堂西曰總章北曰玄堂内
曰太室聖人南面而聼向眀而治人君之位莫不正焉
故雖有五名而主以眀堂也制度之數各有所依堂方
一百四十四尺巛之策也屋圎楣徑二百一十六人乾
之策也太廟眀堂方六丈通天屋徑九丈隂陽九六之
變且圎葢方覆九六之道也八闥以象卦九室以象州
十二宫以應日辰三十六戸七十二牗以四戸八牗乗
九宫之數也戸皆外設而不閉示天下以不藏也通天
屋髙八十一尺黄鍾九九之實也二十八柱布四方四
方七宿之象也堂髙三尺以應三統四向五色各象其
行水濶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氣於外以象四海王者之
大禮也觀其模範天地則象隂陽必據古文義不虚出
今若直取考工不参月令青陽總章之號不得而稱九
月享帝之禮不得而用漢代二亰所建與此説悉同建
安之後海内大亂京邑焚燒憲章泯絶魏氏三方未平
無聞興造晉則侍中裴頠議曰尊祖配天其義眀著而
廟宇之制理據未分宜可直為一殿以崇嚴父之祀其
餘雜碎一皆除之宋齊已還咸率兹禮此乃世乏通儒
時無思術前王盛事於是不行後魏代都所造出自李
冲三三相重合為九室簷不覆基房間通街穿鑿處多
迄無可取及遷宅洛陽更加營構五九紛競遂至不成
宗配之事於焉靡託今皇猷遐闡化覃海外方建大禮
垂之無窮弘等不以庸虚謬當議限今檢眀堂必湏五
室者何尚書帝命驗曰帝者承天立五府赤曰文祖黄
曰神升白曰顯紀黒曰玄矩蒼曰靈府鄭玄注云五府
與周之眀堂同矣且三代相㳂多有損益至於五室確
然不變夫室以祭天天實有五若立九室四無所用布
政視朔自依其辰鄭司農云十二月分在青陽等左右
之位不云居室鄭玄亦言每月於其時之堂而聼政焉
禮圖畫个皆在堂偏是以須為五室眀堂必須上圎下
方者何孝經援神契曰眀堂者上圎下方八窻四逹布
政之宫禮記盛徳篇曰眀堂四戸八牖上圎下方五經
異義稱講學大夫淳于登亦云上圎下方鄭玄同之是
以湏為圎方眀堂必須重屋者何案考工記夏言九階
四旁兩夾窻門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周不言者眀一
同夏制殷言四阿重屋周承其後不言屋制亦盡同可
知也其殷人重屋之下本無五室之文鄭注云五室者
亦據夏以知之眀周不云重屋因殷則有灼然可見禮
記眀堂位曰太廟天子眀堂言魯為周公之故得用天
子禮樂魯之太廟與周之眀堂同又曰複廟重檐刮楹
逹嚮天子之廟飾鄭注複廟重屋也據廟既重屋眀堂
亦不疑矣春秋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壊五行志曰前堂
曰太廟中央曰太室屋其上重者也服䖍亦云太室太
廟太室之上屋也周書作洛篇曰乃立太廟宗宫路寝
眀堂咸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曰重亢累棟重
廊累屋也依黄圗所載漢之宗廟皆為重屋此去古猶
近遺法尚在是以須為重屋眀堂必湏為辟廱者何禮
記盛徳篇云眀堂者眀諸侯尊卑也外水曰辟廱眀堂
隂陽録云眀堂之制周圜行水左旋以象天内有太室
以象紫宫此眀堂有水之眀文也然馬宫王肅以為眀
堂辟廱太學同處蔡邕盧植亦以為眀堂靈臺辟廱太
學同實異名邕云眀堂者取其宗祀之清貌則謂之清
廟取其正室則曰太室取其堂則曰眀堂取其四門之
學則曰太學取其周水圜如璧則曰璧廱其實一也其
言别者五經通義曰靈臺以望氣眀堂以布政辟廱以
養老敎學三者不同袁凖鄭玄亦以為别歴代所疑豈
能輒定今據郊祀志云欲治眀堂未曉其制濟南人公
玉帶上黄帝時眀堂圗一殿無壁葢之以茅水圜宫垣
天子従之以此而言其来則久漢中元二年起眀堂辟
廱靈臺於洛陽並别處然眀堂亦有璧水李尤眀堂銘
云流水洋洋是也以此湏有辟廱夫帝王作事必師古
昔今造眀堂湏以禮經為本形制依於周法度數取於
月令遺闕之處参以餘書庻使該詳㳂革之理其五室
九階上圎下方四阿重屋四旁兩門依考工記孝經説
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圎楣徑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
六丈通天屋徑九丈八闥二十八柱堂髙三尺四向五
色依周書月令論殿垣方在内水周如外水内徑三百
歩依太山盛徳記覲禮經仰觀俯察皆有則象足以盡
誠上帝祗配祖宗弘風布教作範於後矣弘等學不稽
古輒申所見可否之宜伏聼裁擇上以時事草創未遑
制作竟寢不行六年除太常卿九年詔改定雅樂又作
樂府歌詞撰定圎丘五帝凱樂并議樂事弘上議云謹
案禮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宫周禮奏黄鍾歌大吕
奏太簇歌應鍾皆是旋相為宫之義蔡邕眀堂月令章
句曰孟春月則太簇為宫姑洗為商蕤賔為角南吕為
徵應鍾為羽大呂為變宫夷則為變徵他月倣此故先
王之作律吕也所以辯天地四方隂陽之聲楊子雲曰
聲生於律律生於辰故律吕配五行通八風歴十二辰
行十二月循環轉運義無停止譬如立春木旺火相立
夏火旺土相季夏餘分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
水王木相還相為宫者謂當其王月名之為宫今若十
一月不以黄鍾為宫十二月不以太簇為宫便是春木
不王夏土不相豈不隂陽失度天地不通哉劉歆鍾律
書云春宫秋律百卉必彫秋宫春律萬物必榮夏宫冬
律雨雹必降冬宫夏律雷必發聲以斯而論誠為不易
且律十二今直為黄鍾一均唯用七律以外五律竟復
何施恐失聖人制作本意故湏依禮作還相為宫之法
上曰不須作旋相為宫且作黄鍾一均也弘又論六十
律不可行謹案續漢書律厯志元帝遣韋玄成問京房
於樂府房對受學故小黄令焦延夀六十律相生之法
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陽下生隂隂
上生陽終於中吕而十二律畢矣中吕上生執始執始
下生去滅上下相生終於南事六十律畢矣十二律之
變至於六十猶八卦之變至於六十四也冬至之聲以
黄鍾為宫太簇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吕為羽應
鍾為變宫蕤賔為變徵此聲氣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
統一日其餘以次運行宫日者各自為宫而商徴以類
從焉房又曰竹聲不可以度調故作凖以定數凖之狀
如瑟長一丈而十三絃隠間九尺以應黄鍾之律九寸
中央一絃下畫分寸以為六十律清濁之節執始之類
皆房自造房云受法於焦延夀未知延夀所承也至元
和年待詔侯鍾殷彤上言官無曉六十律以凖調音者
故待詔嚴嵩具以凖法教其子宣願召宣補學官主調
樂噐大史丞弘試宣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
知何律宣遂罷自此律家莫能為凖施絃嘉平年東觀
召典律者太子舎人張光問凖意光等不知歸閲舊藏
乃得其噐形制如房書猶不能定其絃緩急故史官能
辨清濁者遂絶其可以相傳者唯大榷常數及候氣而
已據此而論京房之法漢世已不能行沈約宋志曰詳
案古典及今音家六十律無施於樂禮云十二管還相
為宫不言六十封禪書云大帝使素女鼓五十絃瑟而
以孝寛故弗問藝之罪加授上開府即従孝寛撃迥及
破尉惇平相州皆有力焉以功進位上大将軍改封武
威縣公邑千戸以脩武縣侯别封一子髙祖受禪進封
魏興郡公嵗餘拜齊州刺史為政清簡士庶懐恵在職
數年遷營州總管藝容貌瓌偉每夷狄叅謁必整儀衛
盛服以見之獨坐满一榻畨人畏懼莫敢仰視而大治
産業與北夷貿易家資鉅萬頗為清論所譏開皇十五
年卒官時年五十八謚曰懐
冲字世冲少以名家子在周釋褐衛公府禮曹参軍後
從大将軍元定渡江伐陳為陳人所虜周武帝以幣贖
而還之帝復令冲以馬千匹使於陳以贖開府賀拔華
等五十人及元定之柩而還冲有辭辨奉使稱㫖累遷
少御伯下大夫加上儀同于時稽胡屢為寇亂冲自請
安集之因拜汾州刺史髙祖踐阼徴為兼散騎常侍進
位開府賜爵安固縣侯嵗餘發南汾州胡千餘人北築
長城在塗皆亡上呼沖問計冲曰夷狄之性易為反覆
皆由牧宰不稱之所致也臣請以理綏静可不勞兵而
定上然之因命冲綏懐叛者月餘皆至並赴長城上下
書勞勉之尋拜石州刺史甚得諸胡歡心以母憂去職
俄而起為南寧州總管持節撫慰復遣柱國王長述以
兵繼進冲上表固讓詔曰西南夷裔屢有生梗每相殘
賊朕甚愍之已命戎徒清撫邉服以開府噐幹堪濟識
略英逺軍旅事重故以相任知在艱疚日月未多金革
奪情盖有通式宜自抑割即膺往㫖冲既至南寜渠帥
㸑震及西㸑首領皆詣府叅謁上大恱下詔襃揚之其
兄子伯仁随冲在府掠人之妻士卒縦暴邉人失望上
聞而大怒令蜀王秀治其事益州長史元巖性方正案
冲無所寛貸冲竟坐免其弟太子洗馬世約譖巖於皇
太子上謂太子曰古人有沽酒酸而不售者為噬犬耳
今何用世約乎適累汝也世約遂除名後數載令冲檢
校括州事時東陽賊帥陶子定呉州賊帥羅慧方並聚
衆為亂攻圍婺州永康烏程諸縣冲率兵擊破之改封
義豐縣侯檢校泉州事尋拜營州總管冲容貌都雅寛
厚得衆心懐撫靺鞨契丹皆能致其死力奚霫畏懼朝
貢相續髙麗嘗入冦冲率兵擊走之仁夀中髙祖為豫
章王暕納冲女為妃徴拜民部尚書未㡬卒時年六十
六少子挺最知名
夀字世齡父孝寛周上柱國鄖國公夀在周以貴公子
早有令譽為右侍上士遷千牛備身趙王為雍州牧引
為主簿尋遷少御伯武帝親征髙氏拜亰兆尹委以後
事以父軍功賜爵永安縣侯邑八百戸髙祖為丞相以
其父平尉迥拜夀儀同三司進封滑國公邑五千戸俄
以父䘮去職髙祖受禪起令視事尋遷恒毛二州刺史
頗有治名開皇十年以疾徴還卒于家時年四十二謚
曰定仁夀中髙祖為晉王廣納其女為妃以其子保巒
嗣夀弟霽位至太常少卿安邑縣伯津位至内史侍郎
判民部尚書事世康従父弟操字元節剛簡有風概仕
周致位上開府光州刺史髙祖為丞相以平尉迥功進
位柱國封平桑郡公歴青荆二州總管卒官諡曰静
栁機 子述 機弟旦 肅(從弟雄亮從子謇之)族兄昂 昂子調
栁機字匡時河東觧人也父慶魏尚書左僕射機偉儀
容有噐局頗渉經史年十九周武帝時為魯公引為記
室及帝嗣位自宣納上士累遷少納言太子宫尹封平
齊縣公從帝平齊拜開府轉司宗中大夫宣帝時遷御
正上大夫機見帝失徳屢諫不聼恐禍及已託於鄭譯
隂求出外於是拜華州刺史及髙祖作相徴還京師時
周代舊臣皆勸禪讓機獨義形於色無所陳請俄拜衛
州刺史及踐阼進爵建安郡公邑二千四百戸徵為納
言機性寛簡有雅望然當近侍無所損益又好飲酒不
親細務在職數年復出為華州刺史奉詔每月朝見尋
轉冀州刺史後徴入朝以其子述尚蘭陵公主禮遇益
隆初機在周與族人文城公昂俱歴顯要及此機昂並
為外職楊素時為納言方用事因上賜宴素戱機曰二
栁俱摧孤楊獨聳坐皆歡笑機竟無言未㡬還州前後
作牧俱稱寛恵後數年以疾徴還京師卒於家時年五
十六贈大将軍青州刺史謚曰簡子述嗣
栁述字業隆性明敏有幹略頗渉文藝少以父䕃為太
子親衛後以尚主之故拜開府儀同三司内史侍郎上
於諸壻中特所寵敬嵗餘判兵部尚書事丁父艱去職
未㡬起攝給事黄門侍郎事襲爵建安郡公仁夀中判
吏部尚書事述雖職務脩理為當時所稱然不逹大體
暴於馭下又怙寵驕豪無所降屈楊素時稱貴倖朝臣
莫不讋憚述每凌侮之數於上前面折素短判事有不
合素意素或令述改之輒謂将命者曰語僕射道尚書
不肯素由是銜之俄而楊素亦被踈忌不知省務述任
寄踰重拜兵部尚書叅掌機宻述自以無功可紀過叨
匪服抗表陳讓上許之令攝兵部尚書上於仁夀宫寝
疾述與楊素黄門侍郎元巖等侍疾宫中時皇太子無
禮於陳貴人上知而大怒因令述召房陵王述與元巖
出外作勅書楊素聞之與皇太子協謀便矯詔執述巖
二人持以屬吏及煬帝嗣位述竟坐除名與公主離絶
徙述於龍川郡公主請與述同徙帝不聼事見列女傳
述在龍川數年復徙寕越遇瘴癘而死時年三十九
旦字匡徳工騎射頗渉書籍起家周左侍上士累遷兵
部下大夫頃之益州總管王謙起逆拜為行軍長史從
梁睿討平之以功授儀同三司開皇元年加授開府封
新城縣男遷授掌設驃騎歴羅浙魯三州刺史並有能
名大業初拜龍川太守民居山洞好相攻擊旦為開設
學校大變其風帝聞而善之下詔襃美四年徴為太常
少卿攝判黄門侍郎事卒官年六十一子燮官至河内
掾
肅字匡仁少聰敏閑於占對起家周齊王文學武帝見
而異之召拜宣納上士髙祖作相引為賓曹叅軍開皇
初授太子洗馬陳使謝泉来聘以才學見稱詔肅宴接
時論稱其華辯轉太子内舎人遷太子僕太子廢坐除
名為民大業中帝與叚達語及庶人罪惡之狀逹云栁
肅在宫大見踈斥帝問其故答曰學士劉臻嘗進章仇
大翼於宫中為巫蠱事肅知而諫曰殿下帝之冢子位
當儲貳誡在不孝無患見疑劉臻書生鼓摇唇舌適足
以相誑誤願殿下勿納之庶人不懌他日謂臻曰汝何
故漏洩使栁肅知之令面折我自是後言皆不用帝曰
肅横除名非其罪也召守禮部侍郎轉工部侍郎大見
親任每行幸遼東常委之於涿郡㽞守十一年卒時年
六十二
雄亮字信誠父檜仕周華陽太守遇黄衆寳作亂攻陥
華陽檜為賊所害雄亮時年十四哀毁過禮隂有復讐
之志武帝時衆寳率其所部歸於長安帝待之甚厚雄
亮手斬衆寳于城中請罪闕下帝特原之尋治梁州總
管記室遷湖城令累遷内史中大夫賜爵汝陽縣子司
馬消難作亂江北髙祖令雄亮聘于陳以結鄰好及還
會髙祖受禪拜尚書考功侍郎尋遷給事黄門侍郎尚
書省凡有奏事雄亮多所駁正深為公卿所憚俄以本
官檢校太子左庶子進爵為伯秦王俊之鎮隴右也出
為秦州總管府司馬領山南道行臺左丞卒官時年五
十一有子賛
謇之字公正父蔡年周順州刺史謇之身長七尺五寸
儀容甚偉風神爽亮進止可觀為児童時周齊王憲嘗
遇謇之於塗異而與語大竒之因奏入國子以眀經擢
第拜宗師中士尋轉守廟下士武帝嘗有事大廟謇之
讀祝文音韻清雅觀者屬目帝善之擢為宣納上士及
髙祖作相引為田曹叅軍仍諮典籖事開皇初拜通事
舎人尋遷内史舎人歴兵部司勲二曹侍郎朝廷以謇
之有雅望善談謔又飲酒至石不亂由是每梁陳使至
輒令謇之接對後遷光禄少卿出入十餘年每叅掌敷
奏㑹吐谷渾来降朝廷以宗女光化公主妻之以謇之
兼散騎常侍送公主於西域俄而突厥啓眀可汗求結
和親復令謇之送義成公主於突厥謇之前後奉使得
二國所贈馬千餘匹雜物稱是皆散之宗族家無餘財
仁夀中出為肅州刺史尋轉息州刺史俱有恵政後二
嵗以母憂去職煬帝踐阼復拜光禄少卿大業初啟民
可汗自以内附遂畜牧於定襄馬邑間帝使謇之諭令
出塞及還奏事稱㫖拜黄門侍郎時元徳太子初薨朝
野注望皆以齊王當立帝方重王府之選大業三年車
駕還京師拜為齊王長史帝法服臨軒備儀衛令齊王
立於西朝堂之前北面遣吏部尚書牛弘内史令楊約
左衛大将軍宇文述等従殿廷引謇之詣齊王所西面
立牛弘宣勅謂齊王曰我昔階縁恩寵啓封晉陽出藩
之初時年十二先帝立我於西朝堂乃令髙熲虞慶則
元旻等從内送王子相於我于時誡我曰以汝㓜沖未
更世事今令子相作輔於汝事無大小皆可委之無得
昵近小人踈逺子相若従我言者有益於社稷成立汝
名行如不用此言唯國及身敗無日矣吾受勅之後奉
以周旋不敢失墜㣲子相之力吾無今日矣若與謇之
従事一如子相也又勑謇之曰今以卿作輔於齊善思
匡救之理副朕所望若齊王徳業脩備富貴自當鍾卿
一門若有不善罪亦相及時齊王正擅寵左右放縱喬
令則之徒深見昵狎謇之雖知其罪失不能匡正及王
得罪謇之竟坐除名帝幸遼東召謇之檢校燕郡事及
帝班師至燕郡坐供頓不給配戍嶺南卒於洭口時年
六十子威眀
昻字千里父敏有髙名好禮篤學治家如官仕周歴職
清顯開皇初為太子太保昻有氣識幹局過人周武帝
時為大内史賜爵文城郡公致位開府當塗用事百竂
皆出其下宣帝嗣位稍被踈逺然不離本職及髙祖為
丞相深自結納髙祖大恱之以為大宗伯昂受拜之日
遂得偏風不能視事髙祖受禪昻疾愈加上開府拜潞
州刺史昂見天下無事可以勸學行禮因上表曰臣聞
帝王受命建學制禮故能移既往之風成惟新之俗自
魏道将謝分割九區闗右山東久為戰國各逞權詐俱
殉干戈賦役繁重刑政嚴急盖救焚拯溺無暇従容非
朝野之䫁以至於此晚世因循遂成希慕俗化澆敝流
宕忘反自非天然上哲挺生於時則儒雅之道經禮之
制衣冠民庶莫肯用心世事所以未清軌物由茲而壊
伏惟陛下禀靈上帝受命昊天合三陽之期膺千祀之
運徃者周室頺毁區宇沸騰聖策風行神謀電發端坐
廊廟蕩滌萬方俯順幽眀君臨四海擇萬古之典無善
不為改百王之弊無惡不盡至若因情縁義為其節文
故以三百三千事髙前代然下土黎獻尚未盡行臣謬
蒙奨策従政藩部人庶軌儀實見多闕儒風以墜禮教
猶㣲是知百姓之心未能頓變仰惟深思逺慮情念下
民漸被以儉使至於道臣恐業淹事緩動延年世若行
禮勸學道教相催必當靡然向風不逺而就家知禮節
人識義方比屋可封輒謂非逺上覽而善之因下詔曰
建國重道莫先於學尊主庇民莫先於禮自魏氏不競
周齊抗衡分四海之民鬭二邦之力遞為強弱多歴年
所務權詐而薄儒雅重干戈而輕爼豆民不見徳唯爭
是聞朝野以機巧為師文吏用深刻為法風澆俗敝化
之然也雖復建立庠序兼啟黌塾業非時貴道亦不行
其間服膺儒術盖有之矣彼衆我寡未能移俗然其維
持名教奨飾彛倫㣲相弘益頼斯而已王者承天休咎
随化有禮則祥瑞必降無禮則妖孽興起人禀五常性
靈不一有禮則隂陽合徳無禮則禽獸其心治國立身
非禮不可朕受命於天財成萬物去華夷之亂求風化
之宜戒奢崇儉率先百辟輕徭薄賦兾以寛弘而積習
生常未能懲革閭閻士庶吉凶之禮動悉乖方不依制
度執憲之職似塞耳而無聞蒞民之官猶蔽目而不察
宣揚朝化其若是乎古人之學且耕且養今者民丁非
役之日農畆時候之餘若敦以學業勸以經禮自可家
慕大道人希至徳豈止知禮節識㢘恥父慈子孝兄恭
弟順者乎始自京師爰及州郡宜祗朕意勸學行禮自
是天下州縣皆置博士習禮焉昻在州甚有恵政數年
卒官子調起家祕書郎尋轉侍御史左僕射楊素甞於
朝堂見調因獨言曰栁條通體弱獨摇不須風調歛板
正色曰調信無取者公不當以為侍御史調信有可取
不應發此言公當具瞻之秋樞機何可輕發素甚竒之
煬帝嗣位累遷尚書左司郎時王綱不振朝士多贓貨
唯調清素守常為時所美然於幹用非其所長
史臣曰韋氏自居京兆代有人物世康昆季餘慶所鍾
或入處禮闈或出總方岳朱輪接軫旟斾成隂在周暨
隋勲庸並茂盛矣建安風韻閑雅望重當時述恃寵驕
人終致傾敗旦屢有恵政肅每存誠讜雄亮名節自立
忠正見稱謇之神情開爽頗為踈放文城歴仕二朝咸
見推重獻書髙祖遂興學校言能弘道其利溥哉
隋書卷四十七
隋書卷四十七考證
栁機○注増昻子調從本傳
隋書卷四十七考證
欽定四庫全書
隋書卷四十八
唐 特 進 臣 魏 徴 上
列傳第十三
楊素 弟約 從父女思(文紀)
楊素字處道弘農華隂人也祖暄魏輔國將軍諫議大
夫父敷周汾州刺史沒於齊素少落拓有大志不拘小
節世人多未之知唯從叔祖魏尚書僕射寛深異之每
謂子孫曰處道當逸羣絶倫非常之噐非汝曹所逮也
後與安定牛弘同志好學研精不倦多所通渉善屬文
工草隷頗留意於風角美鬚髯有英傑之表周大冡宰
宇文䕶引為中外記室後轉禮曹加大都督武帝親總
萬機素以其父守節陥齊未蒙朝命上表申理帝不許
至於再三帝大怒命左右斬之素乃大言曰臣事無道
天子死其分也帝壯其言由是贈敷為大将軍謚曰忠
壯拜素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漸見禮遇帝命素為
詔書下筆立成詞義兼美帝嘉之顧謂素曰善自勉之
勿憂不富貴素應聲荅曰臣但恐富貴来逼臣臣無心
圗富貴及平齊之役素請率父麾下先驅帝從之賜以
竹策曰朕方欲大相驅策故用此物賜卿從齊王憲與
齊人戰於河隂以功封清河縣子邑五百戸其年授司
城大夫明年復從憲拔晉州憲屯兵雞棲原齊王以大
軍至憲懼而宵遁為齊兵所躡衆多敗散素與驍將十
餘人盡力苦戰憲僅而獲免其後每戰有功及齊平加
上開府改封成安縣公邑千五百戸賜以粟帛奴婢雜
畜從王軌破陳将呉明徹於吕梁治東楚州事封弟慎
為義安侯陳将樊毅築城於泗口素撃走之夷毅所築
宣帝即位襲父爵臨貞縣公以弟約為安成公尋從韋
孝寛徇淮南素别下盱眙鍾離及髙祖為丞相素深自
結納髙祖甚噐之以素為汴州刺史行至洛陽會尉迥
作亂榮州刺史宇文胄據武牢以應迥素不得進髙祖
拜素大將軍發河内兵撃胄破之遷徐州總管進位柱
國封清河郡公邑二千戸以弟岳為臨貞公髙祖受禪
加上柱國開皇四年拜御史大夫其妻鄭氏性悍素忿
之曰我若作天子卿定不堪為皇后鄭氏奏之由是坐
免上方圖江表先是素數進取陳之計未㡬拜信州總
管賜錢百萬錦千叚馬二百匹而遣之素居永安造大
艦名曰五牙上起樓五層髙百餘尺左右前後置六拍
竿並髙五十尺容戰士八百人旗幟加於上次曰黄龍
置兵百人自餘平乗舴艋等各有差及大舉伐陳以素
為行軍元帥引舟師趣三硤軍至流頭灘陳将戚欣以
青龍百餘艘屯兵數千人守狼尾灘以遏軍路其地險
峭諸将患之素曰勝負大計在此一舉若晝日下船彼
則見我灘流迅激制不由人則吾失其便乃以夜掩之
素親率黄龍數千艘銜枚而下遣開府王長襲引歩卒
從南岸撃欣别柵令大将軍劉仁恩率甲騎趣白沙北
岸遲眀而至撃之欣敗走悉虜其衆勞而遣之秋毫不
犯陳人大恱素率水軍東下舟艫被江旌甲曜日素坐
平乗大船容貌雄偉陳人望之懼曰清河公即江神也
陳南康内史吕仲肅屯岐亭正據江峡於北㟁鑿岩綴
鐡鎻三條横截上流以遏戰舩素與仁恩登陸俱發先
攻其柵仲肅軍夜潰素徐去其鎻仲肅復據荆門之延
洲素遣巴蜑卒千人乗五牙四艘以柏檣碎賊十餘艦
遂大破之俘甲士二千餘人仲肅僅以身免陳主遣其
信州刺史顧覺鎮安蜀城荆州刺史陳紀鎮公安皆懼
而退走巴陵以東無敢守者湘州刺史岳陽王陳叔慎
遣使請降素下至漢口與秦孝王㑹及還拜荆州總管
進爵郢國公邑三千戸真食長夀縣千戸以其子玄感
為儀同玄奨為清河郡公賜物萬叚粟萬石加以金寳
又賜陳主妹及女妓十四人素言於上曰里名勝母曽
子不入逆人王誼前封於郢臣不願與之同於是改封
越國公尋拜納言嵗餘轉内史令俄而江南人李稜等
聚衆為亂大者數萬小者數千共相影響殺害長吏以
素為行軍總管帥衆討之賊朱莫問自稱南徐州刺史
以盛兵據京口素率舟師入自揚子津進撃破之晉陵
顧世興自稱太守與其都督鮑遷䓁復来拒戰素逆撃
破之執遷虜三千餘人進撃無錫賊帥葉略又平之呉
郡沈玄懀沈傑等以兵圍蘇州刺史皇甫績頻戰不利
素率衆援之玄懀勢迫走投南沙賊帥陸孟孫素撃孟
孫於松江大破之生擒孟孫玄懀黟歙賊帥沈雪沈能
據柵自固又攻㧞之浙江賊帥髙智慧自號東揚州刺
史舩艦千艘屯據要害兵甚勁素撃之自旦至申苦戰
而破智慧逃入海素躡之従餘姚泛海趣永嘉智慧来
拒戰素撃走之擒獲數千人賊帥汪文進自稱天子據
東陽署其徒蔡道人為司空守樂安進討悉平之又破
永嘉賊帥沈孝徹於是歩道向天台指臨海郡逐捕遺
逸冦前後百餘戰智慧遁守閩越上以素乆勞於外詔
令馳傳入朝加子玄感官為上開府赐綵物三千叚素
以餘賊未殄恐為後患又自請行乃下詔曰朕憂勞百
姓日旰忘食一物失所情深納隍江外狂狡妄搆妖逆
雖經殄除民未安堵猶有賊首凶魁逃亡山洞恐其聚
結重擾蒼生内史令上柱國越國公素識逹古今經謀
長逺比曽推轂舊著威名宜任以大兵總為元帥宣布
朝風振揚威武擒剪叛亡慰勞黎庶軍民事務一以委
之素復乗傳至㑹稽先是泉州人王國慶南安豪族也
殺刺史劉弘據州為亂諸亡賊皆歸之自以海路艱阻
非北人所習不設備伍素泛海掩至國慶遑遽棄州而
走餘黨散入海島或守溪洞素分遣諸将水陸追捕乃
宻令人謂國慶曰爾之罪状計不容誅唯有斬送智慧
可以塞責國慶於是執送智慧斬於泉州自餘支黨悉
来降附江南大定上遣左領軍将軍獨孤陀至浚儀迎
勞比到京師問者日至拜素子玄奨為儀同賜黄金四
十斤加銀瓶實以金錢縑三千叚馬二百匹羊二千口
公田百頃宅一區代蘇威為尚書右僕射與髙熲專掌
朝政素性踈而辯髙下在心朝臣之内頗推髙熲敬牛
弘厚接薛道衡視蘇威蔑如也自餘朝貴多被陵轢其
才藝風調優於髙熲至於推誠體國處物平當有宰相
識度不如熲逺矣尋令素監營仁夀宫素遂夷山堙谷
督役嚴急作者多死宫側時聞鬼哭之聲及宫成上令
髙熲前視奏稱頗傷綺麗大損人丁髙祖不恱素憂懼
計無所出即於北門啟獨孤皇后曰帝王法有離宫别
館今天下太平造此一宫何足損費后以此理諭上上
意乃觧於是賜錢百萬緡絹三千叚十八年突厥逹頭
可汗犯塞以素為靈州道行軍總管出塞討之賜物二
千叚黄金百斤先是諸将與虜戰每慮胡騎奔突皆以
戎車歩騎相参舉鹿角為方陣騎在其内素謂人曰此
乃自固之道非取勝之方也於是悉除舊法令諸軍為
騎陣達頭聞之大喜曰此天賜我也因下馬仰天而拜
率精騎十餘萬而至素奮撃大破之逹頭被重創而遁
殺傷不可勝計羣虜號哭而去優詔襃揚賜縑二萬匹
及萬釘寳带加子玄感位大將軍玄奨玄縱積善並上
儀同素多權略乗機赴敵應變無方然大抵馭戎嚴整
有犯軍令者立斬之無所寛貸每将臨冦輒求人過失
而斬之多者百餘人少不下十數流血盈前言笑自若
及其對陣先令一二百人赴敵陷陣則已如不能䧟陣
而還者無問多少悉斬之又令三二百人復進還如向
法将士股栗有必死之心由是戰無不勝稱為名将素
時貴倖言無不従其從素征伐者㣲功必録至於他將
雖有大功多為文吏所譴却故素雖嚴忍士亦以此䫁
從焉二十年晉王廣為靈朔道行軍元帥素為長史王
卑躬以交素及為太子素之謀也仁夀初代髙熲為尚
書左僕射賜良馬百匹牝馬二百匹奴婢百口其年以
素為行軍元帥出雲州撃突厥連破之突厥退走率騎
追躡至夜而及之将復戰恐賊越逸令其騎稍後於是
親將兩騎并降突厥二人與虜並行不之覺也候其頓
舎未定趣後騎掩撃大破之自是突厥逺遁磧南無復
虜庭以功進子玄感位為柱國玄縱為淮南郡公賞物
二萬叚及獻皇后崩山陵制度多出於素上善之下詔
曰君為元首臣則股肱共治萬姓義同一體上柱國尚
書左僕射仁夀宫大監越國公素志度恢弘機鑑明逺
懐佐時之略包經國之才王業初基覇圖肇建策名委
質受脤出師擒剪凶魁克平虢鄭頻承廟算揚旍江表
每禀戎律長驅塞隂南指而呉越肅清北臨而獯獫摧
服自居端揆参賛機衡當朝正色直言無隠論文則詞
藻縱横語武則權竒間出既文且武唯朕所命任使之
處夙夜無怠獻皇后奄離六宫逺日云及塋兆安厝委
素經營然葬事依禮唯卜泉石至如吉凶不由於此素
義存奉上情深體國欲使幽眀俱泰寳祚無窮以為隂
陽之書聖人所作禍福之理特須審慎乃徧歴川原親
自占擇纎介不善即更尋求志圗元吉孜孜不已心力
備盡人靈恊賛遂得神臯福壌營建山陵論素此心事
極誠孝豈與夫平戎定冦比其功業非唯廊廟之器實
是社稷之臣若不加襃賞何以申茲勸勵可别封一子
義康郡公邑萬戸子子孫孫承襲不絶餘如故并賜田
三十頃絹萬叚米萬石金鉢一實以金銀鉢一實以珠
并綾錦五百叚時素貴寵日隆其弟約従父文思弟文
紀及族父异並尚書列卿諸子無汗馬之勞位至柱國
刺史家僮數千後庭妓妾曵綺羅者以千數第宅華侈
制擬宫禁有鮑亨者善屬文殷胄者工草隸並江南士
人因髙智慧沒為家奴親戚故吏布列清顯素之貴盛
近古未聞煬帝初為太子忌蜀王秀與素謀之構成其
罪後竟廢黜朝臣有違忤者雖至誠體國如賀若弼史
萬嵗李綱栁彧等素皆隂中之若有附㑹及親戚雖無
才用必加進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唯兵部尚書栁述
以帝壻之重數於上前面折素大理卿梁毗抗表上言
素作威作福上漸踈忌之後因出勑曰僕射國之宰輔
不可躬親細務但三五日一度向省評論大事外示優
崇實奪之權也終仁夀之末不復通判省事上賜王公
以下射素箭為第一上手以外國所獻金精盤價直鉅
萬以賜之四年従幸仁夀宫宴賜重疊及上不豫素與
兵部尚書栁述黄門侍郎元巖等入閣侍疾時皇太子
入居大寳殿慮上有不諱須預防擬乃手自為書封出
問素素録出事状以報太子宫人誤送上所上覽而大
恚所寵陳貴人又言太子無禮上遂發怒欲召庶人勇
太子謀之於素素矯詔追東宫兵士帖上臺宿衛門禁
出入並取宇文述郭衍節度又令張衡侍疾上以此日
崩由是頗有異論漢王諒反遣茹茹天保來據蒲州燒
斷河橋又遣王聃子率數萬人并力拒守素將輕騎五
千襲之潜於渭口宵濟遲眀擊之天保敗走聃子懼而
以城降有詔徴還初素將行也計日破賊皆如所量帝
於是以素為并州道行軍總管河北安撫大使率衆數
萬討諒時晉絳吕三州並為諒城守素各以二千石縻
之而去諒遣趙子開擁衆十餘萬策絶徑路屯據髙壁
布陳五十里素令諸將以兵臨之自引竒兵潜入霍山
縁崖谷而進直指其營一戰破之殺傷數萬諒所署介
州刺史梁脩羅屯介休聞素至懼棄城而走進至清原
去并州三十里諒率其將王世宗趙子開蕭摩訶等衆
且十萬来拒戰又撃破之擒蕭摩訶諒退保并州素進
兵圍之諒窮蹙而降餘黨悉平帝遣素弟脩武公約齎
手詔勞素曰我有隋之御天下也於今二十有四年雖
復外夷侵叛而内難不作脩文偃武四海晏然朕以不
天銜恤在疚號天叩地無所逮及朕本以藩王謬膺儲
兩復以庸虚纂承洪業天下者先皇之天下也所以戰
戰兢兢弗敢失墜况復神器之重生民之大哉賊諒包
藏禍心自㓜而長羊質獸心假託名譽不奉國諱先圖
叛逆違君父之命成莫大之罪誑惑良善委任奸囬稱
兵内侮毒流百姓私假署置擅相謀戮小加大少凌長
民怨神怒衆叛親離為惡不同同歸於亂朕寡兄弟猶
未忍及言是故開闗門而待冦戢干戈而不發朕聞之
天生蒸民為之置君仰惟先㫖每以子民為念朕豈得
枕伏苫廬顛而不救也大義滅親春秋髙義周旦以誅
二叔漢啟乃戮七藩義在茲乎事不獲已是以授公戎
律問罪太原且逆子賊臣何代不有豈意今者近出家
國所歎荼毒甫爾便及此事由朕不能和兄弟不能安
蒼生徳澤未弘兵戈先動賊亂者止一人塗炭者乃衆
庶非唯寅畏天威亦乃孤負付囑薄徳厚恥愧乎天下
公乃先朝功臣勲庸克茂至如皇基草創百物惟始便
匹馬歸朝誠識兼至汴部鄭州風卷秋籜荆南塞北若
火燎原早建殊勲夙著誠節及獻替朝端具瞻惟允爰
弼朕躬以濟時難昔周勃霍光何以加也賊乃竊據蒲
州闗梁斷絶公以少撃衆指期平殄髙壁據嶮抗拒官
軍公以深謀出其不意霧廓雲除氷消瓦觧長驅北邁
直趨巢窟晉陽之南蟻徒數萬諒不量力欲猶舉斧公
以稜威外討發憤於内忘身殉義親當矢石兵刃蹔交
魚潰鳥散僵屍蔽野積甲若山諒遂守窮城以拒鈇鉞
公董率驍勇四面攻圍使其欲戰不敢求走無路智力
俱盡面縛軍門斬將搴旗伐叛柔服元惡既除東夏清
晏嘉庸茂績於是乎在昔武安平趙淮隂定齊豈若公
逺而不勞速而克㨗者也朕殷憂諒闇不得親御六軍
未能問道於上庠遂使劬勞於行陣言念於此無忘寢
食公乃建累世之元勲執一心之確志古人有言曰疾
風知勁草世亂有誠臣公得之矣方乃銘之常鼎豈止
書勲竹帛哉功績克諧哽歎無已稍冷公如宜軍旅務
殷殊當勞慮故遣公弟指宣徃懐迷塞不次素上表陳
謝曰臣自惟虚薄志不及逺州郡之職敢憚劬勞卿相
之榮無階覬望然時逢昌運王業惟始雖涓流赴海誠
心屢竭輕塵集岳功力盖㣲徒以南陽里閭豐沛子弟
髙位重爵榮顯一時遂復入處朝端出總戎律受文武
之任預帷幄之謀豈臣才能實由恩澤欲報之徳義極
昊天伏惟陛下照重離之眀養繼天之徳收臣於踈逺
照臣以光暉南服降枉道之書春官奉肅成之㫖然草
木無識尚榮枯候時况臣有心實自効無路晝夜迴徨
寢食慙惕常懼朝露奄至虚負聖慈賊諒包藏禍心有
自来矣因幸國哀便肆凶逆興兵晉代摇蕩山東陛下
㧞臣於凡流授臣以戎律蒙心膂之寄禀平亂之規蕭
王赤心人皆以死漢王大度天下争歸妖寇廓清豈臣
之力曲蒙使臣弟約齎詔書問勞髙㫖峻筆有若天臨
洪恩大澤便同海運悲欣慚懼五情振越雖百殞㣲軀
無以一報其月還京師因従駕幸洛陽以素領營東京
大監以平諒之功拜其子萬石仁行姪玄挺皆儀同三
司賚物五萬叚綺羅千匹諒之妓妾二十人大業元年
遷尚書令賜東京甲第一區物二千叚尋拜太子太師
餘官如故前後賞錫不可勝計眀年拜司徒改封椘公
真食二千五百戸其年卒官諡曰景武贈光禄大夫太
尉公弘農河東絳郡臨汾文城河内汲郡長平上黨西
河十郡太守給輼車班劒四十人前後部羽葆鼓吹粟
麥五千石物五千叚鴻臚監䕶喪事帝又下詔曰夫銘
功彞噐紀徳豐碑所以垂名迹於不朽樹風聲於沒世
故楚景武公素茂績元勲劬勞王室竭盡誠節叶賛朕
躬故以道邁三傑功参十亂未臻遐夀遽戢清徽春秋
遞代方緜嵗祀式播雕篆用圗勲徳可立碑宰隧以彰
盛美素甞以五言詩七百字贈畨州刺史薛道衡詞氣
宏拔風韻秀上亦為一時盛作未㡬而卒道衡歎曰人
之将死其言也善豈若是乎有集十卷素雖有建立之
䇿及平楊諒功然特為帝所猜忌外示殊禮内情甚薄
太史言隋分野有大喪因改封於楚楚與隋同分欲以
此厭當之素寝疾之日帝每令名醫診候賜以上藥然
宻問醫人恒恐不死素又自知名位已極不肯服藥亦
不将愼每語弟約曰我豈湏臾活耶素貪冐財貨營求
産業東西二京居宅侈麗朝毁夕復營繕無已爰及諸
方都㑹處邸店水磑并利田宅以千百數時議以此鄙
之子玄感嗣别有傳諸子皆坐玄感誅死
約字恵伯素異母弟也在童児時嘗登樹墮地為查所
傷由是竟為宦者性好沉静内多譎詐好學强記素友
愛之凡有所為必先籌於約而後行之在周末以素軍
功賜爵安成縣公拜上儀同三司髙祖受禪授長秋卿
久之為邵州刺史入為宗正少卿轉大理少卿時皇太
子無寵而晉王廣規欲奪宗以素幸於上而雅信約於
是用張衡計遣宇文述大以金寳賂遺於約因通王意
説之曰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致反經合義亦逹者
之令圖自君子莫不與時消息以避禍患公之
兄弟功名盖世當塗用事有年嵗矣朝臣為足下家所
屈辱者可勝數哉又儲宫以所欲不行每切齒於執政
公雖自結於人主而欲危公者固亦多矣主上一旦棄
羣臣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愛於皇后主上素有
廢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請立晉王在賢兄之口耳
誠能因此時建大功王必鎭銘於骨髓斯則去累卵之
危成太山之安也約然之因以白素素本凶險聞之大
喜乃撫掌而對曰吾之智思殊不及此頼汝起予約知
其計行復謂素曰今皇后之言上無不用宜因機㑹早
自結託則匪唯長保榮禄傳祚子孫又晉王傾身禮士
聲名日盛躬履節儉有主上之風以約料之必能安天
下兄若遲疑一旦有變令太子用事恐禍至無日矣素
遂行其策太子果廢及晉王入東宫引約為左庶子改
封修武縣公進位大将軍及素被髙祖所踈出約為伊
州刺史入朝仁夀宫遇髙祖崩遣約入朝易㽞守者縊
殺庶人勇然後陳兵集衆發髙祖凶問煬帝聞之曰令
兄之弟果堪大任即位數日拜内史令約有學術兼逹
時務帝甚任之後數載加位右光禄大夫後帝在東都
令約詣京師享廟行至華隂見其兄墓遂枉道拜哭為
憲司所劾㘴是免官未㡬拜淅陽太守其兄子玄感時
為禮部尚書與約恩義甚篤既愴分離形於顔色帝謂
之曰公比憂瘁得非為叔耶玄感再拜流涕曰誠如聖
㫖帝亦思約廢立功由是徴入朝未㡬卒以素子玄挺
後之
文思字温才素従叔也父寛魏左僕射周小冡宰文思
在周年十一拜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散騎常侍尋以
父功封新豐縣子邑五百戸天和初治武都太守十姓
獠反文思討平之復治翼州事党項羌叛文思率州兵
討平之進擊資中武康隆山生獠及東山獠並破之後
從陳王攻齊河隂城又從武帝攻拔晉州以勲進授上
儀同三司改封永寜縣公増邑至千戸夀陽劉叔仁作
亂従清河公字文神舉討之戰於塼井在陣生擒叔仁
又别從王誼破賊於鯉魚柵其後累以軍功遷果毅右
旅下大夫髙祖為丞相從韋孝寛拒尉迥於武陟迥遣
其將李㒞圍懐州與行軍總管宇文述擊走之破尉惇
平鄴城皆有功進授上大將軍改封洛川縣公尋拜隆
州刺史開皇元年進爵正平郡公加邑二千戸後為魏
州刺史甚有恵政及去職吏民思之為立碑頌徳轉冀
州刺史煬帝嗣位徵為民部尚書轉納言改授右光禄
大夫從幸江都宫以足疾不堪趨奏復授民部尚書加
位左光禄大夫卒官時年七十諡曰定初文思當襲父
爵自以非嫡遂譲封於弟文紀當世多之
文紀字温範少剛正有噐局在周襲爵華山郡公邑二
千七百戸自右侍上士累遷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安
州總管長史將兵迎陳降將李瑗於齊安與陳將周法
尚軍遇擊走之以功進授開府入為虞部下大夫髙祖
為丞相改封汾隂縣公從梁睿討王謙以功進授上大
将軍前後増邑三千戸拜資州刺史入為宗正少卿坐
事除名後數載復其爵位拜熊州刺史改封上眀郡公
除宗正卿兼給事黄門侍郎判禮部尚書事仁夀二年
遷荆州總管嵗餘卒官時年五十八謚曰恭
史臣曰楊素少而輕侠俶儻不羈兼文武之資包英竒
之略志懐逺大以功名自許髙祖龍飛将清六合許以
腹心之寄每當推轂之重掃妖氛於牛斗江海無波摧
驍騎於龍庭匃奴逺遁考其夷凶靜亂功臣莫居其右
覧其竒策髙文足為一時之傑然専以智詐自立不由
仁義之道阿諛時主髙下其心營搆離君於奢侈
謀廢冡嫡致國於傾危終使宗廟丘墟市朝霜露究其
禍敗之源實乃素之由也幸而得死子為亂階墳土未
乾闔門葅戮丘隴發掘宗族誅夷則知積惡餘殃信非
徒語多行無禮必自及其斯之謂歟約外示温柔内懐
狡笇為蛇畫足終傾國本俾無遺育宜哉
隋書卷四十八
隋書卷四十八考證
楊素傳左右前後置六拍竿○北史拍竿作檣竿
素遣巴蜑卒千人乗五牙四艘以柏檣碎賊十餘艦○
北史柏檣作檣竿
文思傳文思字温才○北史作文恩字温仁
隋書卷四十八考證
欽定四庫全書
隋書卷四十九
唐 特 進 臣 魏 徴 上
列傳第十四
牛弘
牛弘字里仁安定鶉觚人也本姓尞氏祖熾郡中正父
允魏侍中工部尚書臨涇公賜姓為牛氏弘初在襁褓
有相者見之謂其父曰此兒當貴善愛飬之及長鬚貌
甚偉性寛裕好學博聞在周起家中外府記室内史上
士俄轉納言上士専掌文翰甚有羙稱加威烈將軍員
外散騎侍郎脩起居注其後襲封臨涇公宣政元年轉
内史下大夫進位使持節大將軍儀同三司開皇初遷
授散騎常侍秘書監弘以典籍遺逸上表請開獻書之
路曰經籍所興由来尚矣爻畫肇於庖羲文字生於蒼
頡聖人所以弘宣教導博通古今揚於王庭肆於時夏
故堯稱至聖猶考古道而言舜其大智尚觀古人之象
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及四方之志武王問黄帝
顓頊之道太公曰在丹書是知握符御厯有國有家者
曷甞不以詩書而為教因禮樂而成功也昔周徳既衰
舊經紊棄孔子以大聖之才開素王之業憲章祖述制
禮刋詩正五始而修春秋闡十翼而弘易道治國立身
作範垂法及秦皇馭㝢吞滅諸侯任用威力事不師古
始下焚書之令行偶語之刑先王墳籍掃地皆盡夲既
先亡從而顛覆臣以圗䜟言之經典盛衰信有徵數此
則書之一厄也漢興改秦之弊敦尚儒術建藏書之筴
置校書之官屋壁山巖徃往間出外有太常太史之藏
内有延閣秘書之府至孝成之世亾逸尚多遣謁者陳
農求遺書於天下詔劉向父子讐校篇籍漢之典文於
斯為盛及王莽之末長安兵起宫室圖書並従焚燼此
則書之二厄也光武嗣興尤重經誥未及下車先求文
雅於是鴻生鉅儒繼踵而集懐經負帙不逺斯至肅宗
親臨講肄和帝數幸書林其蘭臺石室鴻都東觀秘牒
填委更倍於前及孝獻移都吏民擾亂圖書縑帛皆取
為帷囊所收而西裁七十餘乗屬西京大亂一時燔蕩
此則書之三厄也魏文代漢更集經典皆藏在秘書内
外三閣遣秘書郎鄭黙删定舊文時之論者羙其朱紫
有别晉氏承之文籍尤廣晉秘書監荀朂定魏内經更
著新簿雖古文舊簡猶云有缺新章後録鳩集已多足
得恢弘正道訓範當世屬劉石慿陵京華覆滅朝章國
典從而失墜此則書之四厄也永嘉之後寇竊競興因
河據洛跨秦帶趙論其建國立家雖傳名號憲章禮樂
寂滅無聞劉裕平姚收其圖籍五經子史纔四千卷皆
赤軸青紙文字古拙僣偽之盛莫過三秦以此而論足
可眀矣故知衣冠軌物圖畫記注播遷之餘皆歸江左
晉宋之際學藝為多齊梁之間經史彌盛宋秘書丞王
儉依劉氏七略撰為七志梁人阮孝緒亦為七録總其
書數三萬餘卷及侯景渡江破滅梁室秘省經籍雖従
兵火其文徳殿内書史宛然猶存蕭繹據有江陵遣将
破平侯景收文徳之書及公私典籍重夲七萬餘卷悉
送荆州故江表圖書因斯盡萃於繹矣及周師入郢繹
悉焚之於外城所收十纔一二此則書之五厄也後魏
爰自幽方遷宅伊洛日不暇給經籍闕如周氏創基闗
右戎車未息保定之始書止八千後加收集方盈萬卷
髙氏據有山東初亦採訪驗其本目殘缺猶多及東夏
初平獲其經史四部重雜三萬餘卷所益舊書五千而
已今御書單本合一萬五千餘卷部帙之間仍有殘缺
比梁之舊目止有其半至於隂陽河洛之篇醫方圖譜
之説彌復為少臣以經書自仲尼以後迄於當今年踰
千載數遭五厄興集之期屬膺聖世伏惟陛下受天眀
命君臨區宇功無與二徳冠往初自華夏分離彛倫攸
斁其間雖覇王逓起而世難未夷欲崇儒業時或未可
今土宇邁於三王民黎盛於兩漢有人有時正在今日
方當大弘文教納俗升平而天下圗書尚有遺逸非所
以仰協聖情流訓無窮者也臣史籍是司寝興懐懼昔
陸賈奏漢祖云天下不可馬上治之故知經邦立政在
於典謨矣為國之本莫此攸先今秘藏見書亦足披覧
但一時載籍須令大偹不可王府所無私家乃有然士
民殷雜求訪難知縱有知者多懐恡惜必湏勒之以天
威引之以㣲利若猥發眀詔兼開購賞則異典必臻觀
閣所積重道之風超於前世不亦善乎伏願天鑒少垂
照察上納之於是下詔獻書一卷賚縑一匹一二年間
篇籍稍備進爵竒章郡公邑千五百戸三年拜禮部尚
書奉勅修撰五禮勒成百卷行于當世弘請依古制修
立眀堂上議曰竊謂眀堂者所以通神靈感天地出教
化崇有徳孝經曰宗祀文王於眀堂以配上帝祭義云
祀於眀堂敎諸侯孝也黄帝曰合宫堯曰五府舜曰總
章布政興治由来尚矣周官考工記云夏后氏世室堂
修二七廣四修一鄭玄注云修四十歩其廣益以四分
修之一則堂廣十七歩半也殷人重屋堂修七尋四阿
重屋鄭云其修七尋廣九尋也周人眀堂度九尺之筵
南北七筵五室凡室二筵鄭云此三者㦯舉宗廟或舉
王寢或舉眀堂互言之眀其同制也馬融王肅干寶所
注與鄭亦異今不具出漢司徒馬宫議云夏后氏世室
室顯於堂故命以室殷人重屋屋顯於堂故命以屋周
人眀堂堂大於夏室故命以堂夏后氏益其堂之廣百
四十四尺周人眀堂以為兩序間大夏后氏七十二尺
若據鄭玄之説則夏室大於周堂如依馬宫之言則周
堂大於夏室後王轉文周大為是但宫之所言未詳其
義此皆去聖久逺禮文殘缺先儒觧説家異人殊鄭注
玉藻亦云宗廟路寢與眀堂同制王制曰寝不踰廟眀
大小是同今依鄭玄注每室及堂止有一丈八尺四壁
之外四尺有餘若以宗廟論之祫享之時周人旅酬六
尸并后稷為七先公昭穆二尸先王昭穆二尸合十一
尸三十六君北面行事於二丈之堂愚不及此若
以正寝論之便須朝宴據燕禮諸侯宴則賔及卿大夫
脱屨升坐是知天子宴則三公九卿並須升堂燕義又
云席小卿次上卿言皆侍席止於二筵之間豈得行禮
者以眀堂論之總享之時五帝各於其室設青帝之位
須於太室之内少北西面太昊從食坐於其西近南北
面祖宗配享者又於青帝之南稍退西面丈八之室神
位有三加以簠簋籩豆牛羊之爼四海九州羙物咸設
復須席工升歌出罇反坫揖讓升降亦以隘矣據兹而
說近是不然案劉向别録及馬宫蔡邕等所見當時有
古文眀堂禮王居眀堂禮眀堂圖眀堂大圖眀堂隂陽
太山通義魏文侯孝經傳等並說古眀堂之事其書皆
亾莫得而正今眀堂月令者鄭玄云是吕不韋著春秋
十二紀之首章禮家鈔合為記蔡邕王肅云周公所作
周書内有月令第五十三即此也各有證眀文多不載
束晳以為夏時之書劉瓛云不韋鳩集儒者尋于聖王
月令之事而記之不韋安能獨為此記今案不得全稱
周書亦未可即為秦典其内雜有虞夏殷周之法皆聖
王仁恕之政也蔡邕具為章句又論之曰眀堂者所以
宗祀其祖以配上帝也夏后氏曰世室殷人曰重屋周
人曰眀堂東曰青陽南曰眀堂西曰總章北曰玄堂内
曰太室聖人南面而聼向眀而治人君之位莫不正焉
故雖有五名而主以眀堂也制度之數各有所依堂方
一百四十四尺巛之策也屋圎楣徑二百一十六人乾
之策也太廟眀堂方六丈通天屋徑九丈隂陽九六之
變且圎葢方覆九六之道也八闥以象卦九室以象州
十二宫以應日辰三十六戸七十二牗以四戸八牗乗
九宫之數也戸皆外設而不閉示天下以不藏也通天
屋髙八十一尺黄鍾九九之實也二十八柱布四方四
方七宿之象也堂髙三尺以應三統四向五色各象其
行水濶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氣於外以象四海王者之
大禮也觀其模範天地則象隂陽必據古文義不虚出
今若直取考工不参月令青陽總章之號不得而稱九
月享帝之禮不得而用漢代二亰所建與此説悉同建
安之後海内大亂京邑焚燒憲章泯絶魏氏三方未平
無聞興造晉則侍中裴頠議曰尊祖配天其義眀著而
廟宇之制理據未分宜可直為一殿以崇嚴父之祀其
餘雜碎一皆除之宋齊已還咸率兹禮此乃世乏通儒
時無思術前王盛事於是不行後魏代都所造出自李
冲三三相重合為九室簷不覆基房間通街穿鑿處多
迄無可取及遷宅洛陽更加營構五九紛競遂至不成
宗配之事於焉靡託今皇猷遐闡化覃海外方建大禮
垂之無窮弘等不以庸虚謬當議限今檢眀堂必湏五
室者何尚書帝命驗曰帝者承天立五府赤曰文祖黄
曰神升白曰顯紀黒曰玄矩蒼曰靈府鄭玄注云五府
與周之眀堂同矣且三代相㳂多有損益至於五室確
然不變夫室以祭天天實有五若立九室四無所用布
政視朔自依其辰鄭司農云十二月分在青陽等左右
之位不云居室鄭玄亦言每月於其時之堂而聼政焉
禮圖畫个皆在堂偏是以須為五室眀堂必須上圎下
方者何孝經援神契曰眀堂者上圎下方八窻四逹布
政之宫禮記盛徳篇曰眀堂四戸八牖上圎下方五經
異義稱講學大夫淳于登亦云上圎下方鄭玄同之是
以湏為圎方眀堂必須重屋者何案考工記夏言九階
四旁兩夾窻門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周不言者眀一
同夏制殷言四阿重屋周承其後不言屋制亦盡同可
知也其殷人重屋之下本無五室之文鄭注云五室者
亦據夏以知之眀周不云重屋因殷則有灼然可見禮
記眀堂位曰太廟天子眀堂言魯為周公之故得用天
子禮樂魯之太廟與周之眀堂同又曰複廟重檐刮楹
逹嚮天子之廟飾鄭注複廟重屋也據廟既重屋眀堂
亦不疑矣春秋文公十三年太室屋壊五行志曰前堂
曰太廟中央曰太室屋其上重者也服䖍亦云太室太
廟太室之上屋也周書作洛篇曰乃立太廟宗宫路寝
眀堂咸有四阿反坫重亢重廊孔晁注曰重亢累棟重
廊累屋也依黄圗所載漢之宗廟皆為重屋此去古猶
近遺法尚在是以須為重屋眀堂必湏為辟廱者何禮
記盛徳篇云眀堂者眀諸侯尊卑也外水曰辟廱眀堂
隂陽録云眀堂之制周圜行水左旋以象天内有太室
以象紫宫此眀堂有水之眀文也然馬宫王肅以為眀
堂辟廱太學同處蔡邕盧植亦以為眀堂靈臺辟廱太
學同實異名邕云眀堂者取其宗祀之清貌則謂之清
廟取其正室則曰太室取其堂則曰眀堂取其四門之
學則曰太學取其周水圜如璧則曰璧廱其實一也其
言别者五經通義曰靈臺以望氣眀堂以布政辟廱以
養老敎學三者不同袁凖鄭玄亦以為别歴代所疑豈
能輒定今據郊祀志云欲治眀堂未曉其制濟南人公
玉帶上黄帝時眀堂圗一殿無壁葢之以茅水圜宫垣
天子従之以此而言其来則久漢中元二年起眀堂辟
廱靈臺於洛陽並别處然眀堂亦有璧水李尤眀堂銘
云流水洋洋是也以此湏有辟廱夫帝王作事必師古
昔今造眀堂湏以禮經為本形制依於周法度數取於
月令遺闕之處参以餘書庻使該詳㳂革之理其五室
九階上圎下方四阿重屋四旁兩門依考工記孝經説
堂方一百四十四尺屋圎楣徑二百一十六尺太室方
六丈通天屋徑九丈八闥二十八柱堂髙三尺四向五
色依周書月令論殿垣方在内水周如外水内徑三百
歩依太山盛徳記覲禮經仰觀俯察皆有則象足以盡
誠上帝祗配祖宗弘風布教作範於後矣弘等學不稽
古輒申所見可否之宜伏聼裁擇上以時事草創未遑
制作竟寢不行六年除太常卿九年詔改定雅樂又作
樂府歌詞撰定圎丘五帝凱樂并議樂事弘上議云謹
案禮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為宫周禮奏黄鍾歌大吕
奏太簇歌應鍾皆是旋相為宫之義蔡邕眀堂月令章
句曰孟春月則太簇為宫姑洗為商蕤賔為角南吕為
徵應鍾為羽大呂為變宫夷則為變徵他月倣此故先
王之作律吕也所以辯天地四方隂陽之聲楊子雲曰
聲生於律律生於辰故律吕配五行通八風歴十二辰
行十二月循環轉運義無停止譬如立春木旺火相立
夏火旺土相季夏餘分土王金相立秋金王水相立冬
水王木相還相為宫者謂當其王月名之為宫今若十
一月不以黄鍾為宫十二月不以太簇為宫便是春木
不王夏土不相豈不隂陽失度天地不通哉劉歆鍾律
書云春宫秋律百卉必彫秋宫春律萬物必榮夏宫冬
律雨雹必降冬宫夏律雷必發聲以斯而論誠為不易
且律十二今直為黄鍾一均唯用七律以外五律竟復
何施恐失聖人制作本意故湏依禮作還相為宫之法
上曰不須作旋相為宫且作黄鍾一均也弘又論六十
律不可行謹案續漢書律厯志元帝遣韋玄成問京房
於樂府房對受學故小黄令焦延夀六十律相生之法
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陽下生隂隂
上生陽終於中吕而十二律畢矣中吕上生執始執始
下生去滅上下相生終於南事六十律畢矣十二律之
變至於六十猶八卦之變至於六十四也冬至之聲以
黄鍾為宫太簇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吕為羽應
鍾為變宫蕤賔為變徵此聲氣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
統一日其餘以次運行宫日者各自為宫而商徴以類
從焉房又曰竹聲不可以度調故作凖以定數凖之狀
如瑟長一丈而十三絃隠間九尺以應黄鍾之律九寸
中央一絃下畫分寸以為六十律清濁之節執始之類
皆房自造房云受法於焦延夀未知延夀所承也至元
和年待詔侯鍾殷彤上言官無曉六十律以凖調音者
故待詔嚴嵩具以凖法教其子宣願召宣補學官主調
樂噐大史丞弘試宣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
知何律宣遂罷自此律家莫能為凖施絃嘉平年東觀
召典律者太子舎人張光問凖意光等不知歸閲舊藏
乃得其噐形制如房書猶不能定其絃緩急故史官能
辨清濁者遂絶其可以相傳者唯大榷常數及候氣而
已據此而論京房之法漢世已不能行沈約宋志曰詳
案古典及今音家六十律無施於樂禮云十二管還相
為宫不言六十封禪書云大帝使素女鼓五十絃瑟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