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南史
欽定四庫全書
南史卷三十六
唐 李 延 夀 撰
列傳第二十六
羊欣 羊𤣥保(子戎希/凡子) 沈演之(子勃顗/凡孫)
(演之從祖弟子憲/憲孫浚) 江夷(子湛斆/曾孫)
(斆子蒨/紑子揔) (祿弟蒨子紑/夷 子智深) 江秉之(孫謐/)
羊欣字敬元泰山南城人也曾祖忱晉徐州刺史祖權
黃門郎父不疑桂陽太守欣少靖黙無競於人美言笑
善容止泛覧經籍尤長𨽻書父不疑為烏程令欣年十
二時王獻之為呉興太守甚知愛之欣嘗夏月著新絹
裙晝寢獻之入縣見之書裙數幅而去欣書本工因此
彌善起家輔國參軍府解還家隆安中朝廷漸亂欣優
遊私門不復進仕㑹稽王世子元顯每使書扇常不奉
命元顯怒乃以為其後軍府舍人此職本用寒人欣意
貎恬然不以髙卑見色論者穪焉嘗詣領軍謝混混拂
席改服然後見之時混族子靈運在坐退告族兄瞻曰
望蔡見羊欣遂改席易衣欣由此益知名桓𤣥輔政以
欣為平西主簿參預機要欣欲自疎時漏密事𤣥覺其
此意愈更重之以為楚臺殿中郎謂曰尚書政事之本
殿中禮樂所出卿昔處股肱方此為輕欣就職少日穪
病自免屏居里巷十餘年義熙中弟徽被知於武帝帝
謂諮議參軍鄭鮮之曰羊徽一時美器世論猶在兄後
即板欣補右軍劉藩司馬後為新安太守在郡四年簡
恵著穪除臨川王義慶輔國長史廬陵王義真車騎諮
議參軍竝不就文帝重以為新安太守在郡十三年樂
其山水嘗謂子弟曰人生仕宦至二千石斯可矣及是
便懷止足轉義興太守非其好也頃之穪病篤免歸除
中散大夫素好黄老常手自書章有病不服藥飲符水
而已兼善醫術撰藥方數十卷欣以不堪拜伏辭不朝
覲自非尋省近親不妄行詣行必由城外未嘗入六門
武帝文帝竝恨不識之元嘉十九年卒弟徽字敬猷時
譽多欣位河東太守卒
羊𤣥保太山南城人也祖楷晉尚書都官郎父綏中書
侍郎𤣥保初為宋武帝鎮軍參軍少帝景平中累遷司
徒右長史府公王𢎞甚知重之謂左長史庾登之吏部
尚書王淮之曰卿二賢明美朗詣㑹悟多通然𢎞懿之
望故當共推羊也頃之入為黃門侍郎善奕棋品第三
文帝亦好奕與賭郡𤣥保戲勝以補宣城太守先是劉
式之為宣城立吏人亡叛制一人不禽符伍里吏送州
作部能禽者賞位二階𤣥保以為非宜陳之曰臣伏尋
亡叛之由皆出於窮逼今立殊制於事為苦又尋此制
施一邦而已若其是邪則應與天下為一若其非邪亦
不宜獨行一郡由此制停歴丹陽尹㑹稽太守太常呉
郡太守文帝以𤣥保亷素寡欲故頻授名郡為政雖無
殊績而去後常必見思不營財利産業儉薄文帝嘗曰
人仕宦非唯湏才亦湏運命每有好官缺我未嘗不先
憶羊𤣥保元凶弑立以為吏部尚書領國子祭酒及孝
武入伐朝士多南奔劭集羣僚橫刀怒曰卿等便可去
矣衆竝懼莫敢言𤣥保容色不異徐曰臣其以死奉朝
劭為解孝武即位為金紫光祿大夫以謹敬見知大明
五年加散騎常侍特進𤣥保自少至老謹於祭奠四時
珍新未得祠薦者口不妄嘗卒諡曰定子子戎少有才
氣而輕薄少行檢語好為雙聲江夏王義恭嘗設齋使
戎布牀湏臾王出以牀狹乃自開牀戎曰官家恨狹更
廣八分王笑曰卿豈唯善雙聲乃辯士也文帝好與𤣥
保棋嘗中使至𤣥保曰今日上何召我邪戎曰金溝清
泚銅池摇颺既佳光景當得劇棋𤣥保嘗嫌其輕脱云
此兒必亡我家位通直郎坐與王僧達謗時政賜死死
後孝武帝引見𤣥保𤣥保謝曰臣無日磾之明以此上
負上美其言戎二弟文帝竝賜名曰咸曰粲謂𤣥保曰
欲令卿二子有林下正始餘風𤣥保既善棋而何尚之
亦雅好其事呉郡禇𦙍年七嵗便入髙品及長冠絶當
時𦙍父榮期與臧質同逆𦙍應從誅何尚之固請曰𦙍
奕棋之妙超古冠今魏犨犯令以材獲免父戮子宥其
例甚多特乞與其微命使異術不絶不許時人痛惜之
𤣥保兄子希字泰聞少有才氣為尚書左丞時揚州刺
史西陽王子尚上言山湖之禁雖有舊科人俗相因替
而不奉熂山封水保為家利自頃以來頽弛日甚富彊
者兼嶺而占貧弱者薪蘇無託至漁採之地亦又如兹
斯實害人之深弊為政所宜去絶損益舊條更申恒制
有司檢壬辰詔書占山䕶宅彊盜律論贓一丈以上皆
棄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嚴刻事既難遵理與時弛而
占山封水漸染復滋更相因仍便成先業一朝頓去易
致嗟怨今更刋革立制五條凡是山澤先恒熂爐飬種
竹木雜果為林芿及陂湖江海魚梁鰌鮆場恒加功脩
作者聼不追奪官品第一第二聼占山三頃第三第四
品二頃五十畆第五第六品二頃第七第八品一頃五
十畆第九品及百姓一頃皆依定格條上貲簿若先已
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闕少依限占足若非前條舊業一
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竝計贓依常盜律論停
除咸康二年壬辰之科從之時益州刺史劉瑀先為右
衛將軍與府司馬何季穆共事不平季穆為尚書令建
平王宏所親待屢毁瑀於宏㑹瑀出為益州奪士人妻
為妾宏使希舉察之瑀坐免官瑀恨希切齒有門生謝
元伯往來希間瑀宻令訪訊被免之由希曰此奏非我
意瑀即日到宏門奉牋陳謝云聞之羊希希坐漏泄免
官泰始三年為寧朔將軍廣州刺史四年希以沛郡劉
思道行晉康太守領軍伐俚思道違節失利希遣收之
思道不受命率所領襲州希踰城走思道獲而殺之希
子崇字伯逺尚書主客郎丁母憂哀毁過禮及聞廣州
亂即日便徒跣出新亭不能歩渉頓伏江渚門義以小
船致之父𦵏畢乃不勝哀而卒
沈演之字臺真呉興武康人也髙祖充晉車騎將軍呉
國内史曾祖勁冠軍陳祐長史戍金墉為燕將慕容恪
所陷不屈見殺贈東陽太守祖赤黔廷尉卿父叔任少
有幹質朱齡石伐蜀為齡石建威府司馬平蜀之功亞
於元帥以功封寧新縣男後拜益州刺史卒演之年十
一尚書僕射劉栁見而知之曰此童終為令器沈氏家
世為將而演之折節好學讀老子百遍以義理業尚知
名襲父别爵吉陽縣五等侯舉秀才為嘉興令有能名
元嘉中累遷尚書吏部郎先是劉湛劉斌等結黨欲排
廢尚書僕射殷景仁演之雅杖正義與景仁素善盡心
朝廷文帝甚嘉之及彭城王義康出藩誅劉湛等以演
之為右衛將軍景仁尋卒乃以後軍長史范瞱為左衛
將軍與演之對掌禁旅同參機密尋加侍中文帝謂之
曰侍中領衛望實優顯此蓋宰相便坐卿其勉之上欲
伐林邑朝臣多不同唯廣州刺史陸徽與演之贊成上
意及林邑平賜羣臣黃金生口銅器等物演之所得偏
多上謂曰廟堂之謀卿參其力平此逺夷未足多建茅
土廊清舊都鳴鸞東岱不憂山河之不開也二十一年
詔以演之為中領軍太子詹事范瞱懷逆謀演之覺其
有異言之文帝曄尋伏誅歴位吏部尚書領太子右衛
率素有心氣寢病歴年上使卧疾理事性好舉才申濟
屈滯而謙約自持上賜女伎不受暴卒文帝痛惜贈金
紫光祿大夫諡曰貞子睦位黃門侍郎與弟西陽王文
學勃忿䦧坐徙始興郡勃輕薄好利位太子右衛率加
給事中坐贓賄徙梁州後還給事阮佃夫王道隆等位
司徒左長史為後廢帝所誅演之兄子坦之仕齊位都
官郎坦之子顗
顗字處黙幼清静有至行慕黃叔度徐孺子之為人讀
書不為章句著述不尚浮華常獨處一室人罕見其面
從叔勃貴顯每還呉興賔客填咽顗不至其門勃就之
顗送迎不越閫勃歎曰吾乃今知貴不如賤也顗内行
甚修事母凡孝友兄昂一名顒亦退素以家貧仕為始
安令兄弟不能分離相随之任齊永明年中徴拜著作
郎太子舍人通直郎竝不赴文恵太子嘗擬古詩云磊
磊落落玉山崩顗聞之曰此讖言也既而太子薨至秋
武帝崩鬰林海陵相次黜辱顗素不事家産及昂卒逢
齊末兵荒與家人并日而食或有饋其粱肉者閉門不
受唯採蓴荇根供食以樵採自資怡怡然恒不改其樂
梁天監四年大舉北侵南陽樂藏為武康令以顗從役
到建業揚州别駕陸任以書與呉興太守栁惲責之不
能甄善别賢惲大慙即表停之卒家所著文章數十篇
憲字彦章演之從祖弟子也祖説道巴西梓潼二郡太
守父璞之北中郎行參軍憲少有幹局為駕部郎宋明
帝與憲棋謂曰卿廣州刺史材也補烏程令甚著政績
太守褚彦回歎美以為方圓可施少府管掌煩冗材幹
者竝更其職憲以吏能累遷少府卿武陵王曄為㑹稽
以憲為左軍司馬齊髙帝以山隂戸衆欲分為兩縣武
帝啓曰縣豈不可御但用不得人耳乃以憲帶山隂令
政聲大著孔珪請假東歸謂人曰沈令料事特有天才
後為晉安王後軍長史廣陵太守西陽王子明代為南
兖州憲仍留為冠軍長史太守如故永明八年子明典
籖劉道濟贓私百萬為有司所奏賜死憲坐不糾免官
後除散騎常侍未拜卒當時穪為良吏憲同郡丘仲起
先是為晉平郡清亷自立褚彦回歎曰目見可欲心能
不亂此楊公所以遺子孫也仲起字子震位至廷尉卒
憲孫浚字叔源少渉學有才幹仕梁歴山隂呉建康三
縣竝有能名太清二年累遷御史中丞時臺城為侯景
所圍外援並至景表請求和解圍還江北詔許之遣右
衛將軍柳津對景盟歃景知城内疾疫稍無守備因緩
去期城内知其背盟復舉烽鼔譟後數日景復進表請
和簡文使浚往景所景曰即日向熱非復行時政欲立
效求停君可見為申聞浚曰大將軍此意意在得城下
風所聞乆已乏食城内雖困尚有兵糧朝廷恐和好乖
貳已密勑外軍若臺城傾覆勿以二宫為念當以死雪
恥若不能决戰當深壁自守大將軍十萬之衆將欲何
資景橫刀於膝瞋目叱之浚乃正色責景曰河南王人
臣而舉兵向闕今朝廷已赦王罪結盟口血未乾而復
翻背沈浚六十之年且天子使也奉命而行何用見脅
徑去不顧景歎曰是真司直也然密銜之又勸張嵊立
義後得殺之
江夷字茂逺濟陽考城人也祖晉䕶軍將軍父敳驃騎
諮議參軍夷少自藻厲為後進之美宋武帝板為鎮軍
行參軍預討桓𤣥功封南郡州陵縣五等侯累遷大司
馬武帝命大司馬府琅邪國事一以委焉武帝受命歴
位吏部尚書呉郡太守營陽王於呉縣見害夷臨哭盡
禮以兄疾去官後為右僕射夷美風儀善舉止歴任以
和簡著穪出為湘州刺史加散騎常侍未之職卒遺令
薄斂蔬奠務存儉約子湛
湛字徽深居喪以孝聞愛文義善彈棋鼔琴兼明算術
為彭城王義康司徒主簿太子中舍人司空檀道濟為
子求娶湛妹不許義康有命又不從時人重其立志義
康之盛人競求自昵唯湛自疎固求外出乃以為武陵
内史随王誕為北中郎將南徐州刺史以湛為長史南
東海太守委以政事元嘉二十五年徵為侍中任以機
密遷左衛將軍時改選學職以太尉江夏王義恭領國
子祭酒湛領博士轉吏部尚書家甚貧不營財利餉饋
盈門一無所受無兼衣餘食嘗為上所召遇澣衣穪疾
經日衣成然後起牛餓御人求草湛良乆曰可與飲在
選職頗有刻覈之譏而公平無私不受請謁論者以此
穪焉初上大舉北侵舉朝謂為不可唯湛贊成之及魏
太武至𤓰歩以湛兼領軍軍事處分一以委焉魏遣使
求昏上召太子劭以下集議衆竝謂宜許湛謂許之無
益劭怒謂湛曰今三王在阨詎宜茍執異議聲色甚厲
坐散俱出劭使班劍及左右推排之殆於傾倒劭後宴
集未嘗命湛上乃為劭長子偉之娉湛第三女欲以和
之上將廢劭使湛具詔草劭之入殺湛直上省聞呌乃
匿傍小屋劭遣求之舍吏紿云不在此兵即殺舍吏乃
得見湛湛據窻受害意色不撓五子恁恕憼愻法夀皆
見殺初湛家數見怪異未敗少日所眠牀忽有數斗血
孝武即位追贈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諡曰忠簡
公恁位著作佐郎恁子斆
斆字叔文母宋文帝女淮陽長公主幼以戚屬召見孝
武謂謝莊曰此小兒方當為名器少有美譽尚孝武女
臨汝公主拜駙馬都尉為丹陽丞時袁粲為尹見斆歎
曰風流不墜政在江郎數與宴賞留連日夜遷中書郎
斆庶祖母王氏老疾斆視膳嘗藥七十餘日不解衣及
累居内官毎以侍飬陳請朝廷優其朝直初湛娶褚秀
之女大義不終褚彦回為衛軍重斆為人先通意引為
長史随府轉司空長史領臨淮太守轉齊髙帝太尉從
事中郎齊臺建為吏部郎髙帝即位斆以祖母乆疾啓
求自解初宋明帝勑斆出繼其叔愻為從祖淳後於是
僕射王儉啓禮無後小宗之文近代緣情皆由父祖之
命未有既孤之後出繼宗族也雖復臣子一揆而義非
天屬江忠簡𦙍嗣所寄唯斆一人傍無期屬斆宜還本
若不欲江愻絶後可以斆小兒繼愻為孫尚書參議謂
間世立後禮無其文荀顗無子立孫墜禮之始何琦又
立此論義無所據於是斆還本家詔使自量立後者出
為豫章内史還除太子中庶子未拜門客通贓利武帝
遣使檢覆斆藏此客而躬自引咎上甚有怪色王儉從
容啓上曰江斆若能臨郡此便是具美耳上意乃釋永
明中為竟陵王司馬斆好文辭圍棋第五品為朝貴中
最遷侍中歴五兵尚書東陽呉二郡太守復為侍中轉
都官尚書領驍騎將軍王晏啓武帝曰江斆今重登禮
閣兼掌六軍慈渥所覃實有優忝但語其事任殆同閑
輩天㫖既欲升其名位愚謂以侍中領驍騎望實清顯
有殊納言上曰斆常啓吾為其鼻中惡今既以何𦙍王
瑩還門下故有此回換耳先是中書舍人紀僧真幸於
武帝稍歴軍校容表有士風謂帝曰臣小人出自本縣
武吏邀逢聖時階榮至此為兒昏得荀昭光女即時無
復所湏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帝曰由江斆謝[𤅢]我不
得措此意可自詣之僧真承㫖詣斆登榻坐定斆便命
左右曰移吾牀讓客僧真喪氣而退告武帝曰士大夫
故非天子所命時人重斆風格不為權倖降意隆昌元
年為侍中領國子祭酒鬰林廢朝臣皆被召入宫斆至
雲龍門方知廢立託散動醉吐車中而去明帝即位改
領祕書監又改領晉安王師卒遺令不受賻贈詔賻錢
三萬布百疋子蒨啓遵斆命不受詔嘉美之從其所請
贈散騎常侍太常卿諡曰敬子子蒨
蒨字彦標幼聰警讀書過口便誦選為國子生舉髙弟
起家祕書郎累遷廬陵王主簿居父憂以孝聞廬于墓
側明帝起兵遣寧朔將軍劉諓之為郡蒨拒之及建業
平蒨坐禁錮俄被原歴太尉臨川王長史尚書吏部郎
領右軍方雅有風格僕射徐勉權重唯蒨及王規與抗
禮不為之屈勉因蒨門客翟景為子繇求昏於蒨女不
答景再言之乃杖景四十由此與勉忤勉又為子求蒨
弟葺及王泰女二人竝拒之葺為吏部郎坐杖曹中幹
免官泰以疾假出宅乃遷散騎常侍皆勉意也初天監
六年詔以侍中常侍竝侍帷幄分門下二局入集書其
官品視侍中而非華胄所悦故勉斥泰為之蒨尋遷司
徒左長史初王泰出閣武帝謂勉云江蒨資歴應居選
部勉曰蒨有眼患又不悉人物乃止遷光祿大夫卒諡
肅蒨好學尤悉朝儀故事撰江左遺典三十卷未就卒
文集十五卷蒨弟曇字彦德少學渉有器度位侍中太
子詹事承聖初卒曇弟祿
祿字彦遐幼篤學有文章工書善琴形貎短小神明俊
發位太子洗馬湘東王錄事參軍以氣陵府王王深憾
焉廬陵威王續代為荆州留為驃騎諮議參軍獻書告
别王答書乃致恨祿先為武寧郡頗有資産積錢於壁
壁為之倒迮銅物皆鳴人戲之曰所謂銅山西傾洛鍾
東應者也湘東王恨之既深以其名祿改字曰榮財以
志其忿後為唐侯相卒撰列仙傳十卷行於世及井絜
臯木人賦敗船詠竝以自喻子徽亦有文采而清狂不
慧常以父為戲蒨子紑
紑字含絜幼有孝性年十三父蒨患眼紑侍疾將期月
衣不解帶夜夣一僧云患眼者飲慧眼水必差及覺説
之莫能解者紑第三叔祿與草堂寺智者法師善往訪
之智者曰無量夀經云慧眼見真能度彼岸蒨乃因智
者啓捨同夏縣界牛屯里合為寺乞賜嘉名勑答云純
臣孝子往往感應晉時顔含遂見冥中送藥又近見智
者以卿第二息夣云飲慧眼水慧眼則五眼之一號可
以慧眼為名及就創造泄故井井水清洌異於恒泉依
夣取水洗眼及煮藥稍覺有瘳因此遂差時人謂之孝
感南康王為徐州召為迎主簿紑性沉静好莊老𤣥言
尤善佛義不樂進仕及父卒紑廬于墓終日號慟不絶
聲月餘乃卒子揔
揔字揔持七歳而孤依于外氏幼聰敏有至性元舅呉
平侯蕭勵名重當世特所鍾愛謂曰爾神采英㧞後之
知名當出吾右及長篤學有文辭仕梁為尚書殿中郎
武帝撰正言始畢製述懐詩揔預同此作帝覽揔詩深
見嗟賞轉侍郎尚書僕射范陽張纘度支尚書琅邪王
筠都官尚書南陽劉之遴竝髙才碩學揔時年少有名
纘等雅相推重為忘年友㑹之遴嘗酬惚詩深相欽挹
累遷太子中舍人侯景寇建鄴詔以揔權兼太常卿守
小廟臺城陷避難㑹稽郡憩於龍華寺乃製脩心賦揔
第九舅蕭勃先據廣州又自㑹稽往依焉及元帝平侯
景徵為始興内史㑹魏剋江陵不行自此流寓嶺南積
歳陳天嘉四年以中書侍郎徴還累遷左戸尚書轉太
子詹事揔性寛和温裕尤工五言七言溺於浮靡及為
宫端與太子為長夜之飲飬良娣陳氏為女太子亟微
行遊揔家宣帝怒免之後又歴侍中左戸尚書後主即
位歴吏部尚書僕射尚書令加秩既當權任宰不持政
務但日與後主遊宴後庭多為豔詩好事者相傳諷翫
于今不絶唯與陳睻孔範王瑳等十餘人當時謂之狎
客由是國政日頽綱紀不立有言之者輒以罪斥之君
臣昏亂以至于滅禎明三年陳亡入隋拜上開府開皇
十四年卒於江都年七十六其為自序云太建之時權
移羣小諂嫉作威屢被摧黜奈何命也識者譏其言跡
之乖有文集三十卷長子溢頗有文辭性慠誕驕物雖
近屬故友不免詆欺歴中書黃門侍郎太子中庶子入
隋為秦王文學卒
江智深夷之弟子也父僧安宋太子中庶子夷有盛名
夷子湛又有清譽父子竝貴達智深父少無名問湛禮
敬甚簡智深常以為恨自非節歳不入湛門及為随王
誕後軍參軍在襄陽誕待之甚厚時諮議參軍謝莊主
簿沈懷文與智深友善懷文每穪曰人所應有盡有所
應無盡無者其江智深乎元嘉末除尚書庫部郎時髙
流官序不為臺郎智深門孤援寡獨有此選意甚不悦
固辭不拜後為竟陵王誕司空主簿記室參軍領南濮
陽太守遷從事中郎誕將為逆智深悟其機請假先反
誕事發即除中書侍郎智深愛好文雅辭采清贍孝武
深相知待恩禮冠朝上宴私甚數多命羣臣五三人遊
集智深常為其首同侣未及前輒獨䝉引進每以越衆
為慙未嘗有喜色每從遊幸與羣僚相随見傳詔馳來
知常呼己聳動愧恧形於容貎論者以此多之遷驍騎
將軍尚書吏部郎上每酣宴輒詆羣臣并使自相嘲訐
以為歡笑智深素方退漸不㑹㫖上嘗使王僧朗戲其
子景文智深正色曰恐不宜有此戲上怒曰江僧安癡
人癡人自相惜智深伏席流涕由是恩寵大衰出為新
安王子鸞北中郎長史南東海太守行南徐州事初上
寵姬宣貴妃殷氏卒使羣臣議諡智深上議曰懷上以
不盡嘉號甚銜之後車駕幸南山乘馬至殷氏墓羣臣
皆騎從上以馬鞭指墓石柱謂智深曰此柱上不容有
懷字智深益惶懼以憂卒子筠太子洗馬早卒後廢帝
皇后筠之女也廢帝即位以后父追贈金紫光祿大夫
筠妻王平望鄉君智深兄子槩早孤智深飬之如子槩
歴黃門吏部郎侍中武陵王贊北中郎長史
江秉之字𤣥叔濟陽考城人也祖逌晉太常父纂給事
中秉之少孤弟妹七人竝幼撫育姻娶盡其心力宋少
帝時為永世烏程令以善政著名東土徵為建康令為
政嚴察部下肅然後為山隂令人戸三萬政事繁擾訟
訴殷積階庭常數百人秉之御繁以簡常得無事宋世
唯顧顗之亦以省務著績其餘雖復刑政脩理而未能
簡事以在縣有能出補新安太守元嘉十二年轉任臨
海竝以簡約見穪卒於官所得秩悉散之親故妻子常
飢寒人有勸其營田秉之正色答曰食祿之家豈可與
農人競利在郡作書案一枚去官留以付庫秉之宗人
邃之字𤣥逺頗有文義撰文釋傳於世位司徒記室參
軍秉之子徽尚書都官郎呉令元凶殺徐湛之子徽以
黨與見誅子謐
謐字令和父徽遇禍謐繫尚方宋孝武平建業乃得出
為于湖令彊濟穪職宋明帝為兖州謐傾身奉事為帝
所待即位以為驃騎參軍弟䝉貎醜帝常召見狎侮之
謐再遷右丞兼比部郎太始四年江夏王義恭第十五
女卒年十九未笄禮官議從成人服諸王服大功左丞
孫敻重奏禮記女子十五而笄鄭𤣥云應年許嫁者也
其未許嫁者則二十而笄射慈云十九猶為殤禮官違
越經典於理無據太常以下結免贖論謐坐杖督五十
奪勞百日謐又奏敻先不研辯混同謬議凖以事例亦
宜及咎敻又結免贖論詔可出為建平王景素冠軍長
史長沙内史行湘州事政敎苛刻僧遵道又與謐情欵
随謐莅郡犯小事餓繫郡獄僧遵道裂三衣食之盡而
死為有司奏徴還明帝崩遇赦免齊髙帝領南兖州謐
為鎮軍長史廣陵太守入為遊撃將軍性疏俗善趨時
利元徽末朝野咸屬意建平王景素謐深自委結景素
事敗僅得免禍蒼梧王廢後物情尚懐疑貳謐獨竭誠
歸事齊髙帝昇明元年為黃門侍郎領尚書左丞沈攸
之事起議加髙帝黃鉞謐所建也事寧遷吏部郎齊建
元元年位侍中既而驃騎豫章王嶷領湘州以謐為長
史封永新縣伯三年為左戸尚書諸皇子出閣用文武
主帥悉以委謐尋勑選曰江謐寒士誠當不得競等華
儕然甚有才幹可遷掌吏部謐才長刀筆所在幹職髙
帝崩謐穪疾不入衆頗疑其怨不預顧命武帝即位謐
又不遷官以此怨望時武帝不豫謐詣豫章王嶷請問
曰至尊非起疾東宫又非才公今欲何計武帝知之出
謐為鎮北長史南東海太守未發憂甚乃以奕棋占卦
云有客南來金椀玉杯上使御史中丞沈沖奏謐前後
罪惡請收送廷尉詔赐死果以金甖盛藥鴆之子介建
武中為呉令政亦深苛人門榜死人髑髏為謐首介棄
官而去
論曰敬元夷簡歸譽𤣥保𢎞懿見推其取重於世豈虚
名也然𤣥保時隆帝念雖命禀於𤣥天跡其恩寵蓋亦
猶賢之助沈氏世傳武節而演之以業尚見知綢繆帷
幄遂參機務處黙保閑篤素叔源節見臨危懿德髙風
所謂世有人矣茂逺自晉及陳雅道相係奕世載德斯
之謂焉而揔溺於寵狎反以文雅為敗然則士之成名
所貴彬彬而已𤣥叔清介著美足以追踪古烈令和窺
覘成性終取躓於險塗宜矣
南史卷三十六
南史卷三十六考證
羊𤣥保傳祖楷○楷監本作揩今从閣本
江秉之傳元凶殺徐湛之子徽以黨與見誅○上云秉
之子徽則此子字疑衍
南史卷三十六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