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南史
欽定四庫全書
南史卷四十五
唐 李 延 夀 撰
列傳第三十五
王敬則 陳顯達
張敬兒 崔慧景
王敬則臨淮射陽人也僑居晉陵南沙縣母為女巫常
謂人云敬則生時胞衣紫色應得鳴鼓角人笑之曰汝
子得為人吹角可矣敬則年長而兩掖下生乳各長數
寸夢騎五色獅子性倜儻不羈好刀劒嘗與既陽縣吏
鬬謂曰我若得既陽縣當鞭汝小吏背吏唾其靣曰汝
得既陽縣我亦得司徒公矣屠狗商販徧於三吳使於
髙麗與其國女子私通因不肯還被收錄然後反善拍
張補刀㦸左右宋前廢帝使敬則跳刀高出白虎幢五
六尺接無不中仍撫髀拍張甚為儇㨗補侠轂隊主領
細鎧左右與夀寂之殺前廢帝及明帝即位以為直閤
將軍封重安縣子敬則少時於草中射獵有蟲如烏豆
集其身摘去乃脱其處皆流血敬則惡之詣道士卜道
士曰此封侯瑞也敬則聞之喜故出都自効後補既陽
令昔日鬬吏亡叛勒令出遇之甚厚曰我已得既陽縣
汝何時得司徒公邪初至既陽縣陸主山下宗侣十餘
船同發敬則船獨不進乃令弟入水推之見烏漆棺敬
則呪云若是吉使船速進吾富貴當改葬爾船須㬰入
縣收此棺葬之時軍荒後縣有一部劫逃入山中為人
患敬則遣人致意劫帥使出首當相申論郭下廟神甚
酷烈百姓信之敬則引神為誓必不相負劫帥既出敬
則於廟中設酒㑹於坐收縛曰吾啟神若負誓還神十
牛今不得違誓即殺十牛解神并斬諸劫百姓悦之元
徽三年随齊高帝拒桂陽賊於新亭敬則與羽林監陳
顯達寜朔將軍高道慶乘舸迎戰大破賊水軍事寜帶
南太山守右侠轂主轉越騎校尉安成王車騎參軍蒼
梧王狂虐左右不自安敬則以髙帝有威名歸誠奉事
每下直輒往領軍府夜著青衣扶匐道路為高帝聽察
髙帝令敬則於殿内伺機及楊玉夫將首投敬則敬則
馳謁髙帝乃戎服入宮至永明門門郞疑非蒼梧還敬
則慮人覘見以刀環塞窐孔呼開門甚急衞尉丞顏靈
寳窺見髙帝乘馬在外竊謂親人今若不開内領軍天
下㑹是亂爾門開敬則随帝入殿昇明元年遷輔國將
軍領臨淮太守知殿内宿衞兵事沈攸之事起進敬則
冠軍將軍髙帝入守朝堂袁粲起兵召領軍劉韞直閤
將軍卜伯興等於宮内相應戒嚴將發敬則開闗掩襲
皆殺之殿内竊發盡平敬則之力也政事無大小帝並
以委之敬則不識書止下名然甚善決斷齊臺建為中
領軍髙帝將受禪材官薦易太極殿柱順帝欲避土不
肯出宮遜位明日當臨軒順帝又逃宮内敬則將輿入
迎帝啟譬令出引令升車順帝不肯即上收淚謂敬則
曰欲見殺乎敬則荅曰出居别宫爾官先取司馬家亦
復如此順帝泣而彈指唯願後身生生世世不復夭王
作因緣宮内盡哭聲徹於外順帝拍敬則手曰必無過
慮當餉輔國十萬錢齊建元元年出為都督南兖州刺
史封尋陽郡公加敬則妻懷氏爵為尋陽國夫人二年
魏軍攻淮泗敬則恐委鎭還都百姓皆驚散奔走上以
其功臣不問以為都官尚書遷吳興太守郡舊多剽掠
有十數歳小兒於路取遺物敬則殺之以狥自此路不
拾遺郡無劫盜又錄得一偷召其親屬於前鞭之令偷
身長掃街路久之乃令偷舉舊偷自代諸偷恐為所識
皆逃走境内以清仍入烏程從市過見屠肉枅歎曰吳
興昔無此枅是我少時在此所作也召故人飲酒説平
生不以屑也遷護軍以家為府三年以改葬去職詔贈
敬則母尋陽國太夫人改授侍中撫軍髙帝遺詔敬則
以本官領丹陽尹尋遷㑹稽太守加都督永明二年給
鼓吹一部㑹土邉帶湖海人丁無士庶皆保塘役敬則
以功力有餘悉評斂為錢送臺庫以為便宜上許之三
年進號征東將軍宋廣州刺史王翼之子妾路氏酷暴
殺婢媵翼之子法朗告之敬則付山陰獄殺之路氏家
訴為有司所奏山陰令劉岱坐棄市刑敬則入朝上謂
敬則曰人命至重是誰下意殺之都不啟聞敬則曰是
臣愚意臣知何物科法見背後有節便言應得殺人劉
岱亦引罪上乃赦之敬則免官以公領郡後與王儉俱
即本號開府儀同三司時徐孝嗣於崇禮門候儉因嘲
之曰今日可謂連璧儉曰不意老子遂與韓非同傳人
以告敬則敬則欣然曰我南沙縣吏徼倖得細鎧左右
逮風雲以至於此遂與王衞軍同日拜三公王敬則復
何恨了無恨色朝士以此多之十一年授司空敬則名
位雖達不以富貴自遇初為散輩使魏於北館種楊桞
後員外郞虞長曜北使還敬則問我昔種楊桞樹今若
大小長曜曰虜中以為甘棠武帝令羣臣賦詩敬則曰
臣幾落此奴度上問之敬則對曰臣若解書不過作尚
書都令史爾那得今日敬則雖不大識書而性甚警黠
臨郡令省事讀辭下敎制決皆不失理明帝輔政密有
廢立意隆昌元年出敬則為㑹稽太守加都督海陵王
立進位太尉明帝即位為大司馬臺使拜授日雨大洪
注敬則文武皆失色一客旁曰公由來如此昔拜丹陽
尹吳興時亦然敬則大悦曰我宿命應得雨乃引羽儀
備朝服導引出㕔事拜受意猶不自得吐舌久之帝既
多殺害敬則自以髙武舊臣心懷憂懼帝雖外厚其禮
而内相疑備數訪問敬則飲食體幹聞其衰老且以扂
内地故得少安後遣蕭坦之將齋仗五百人行晉陵敬
則諸子在都憂怖無計上知之問計於梁武帝武帝曰
敬則豎夫易為感唯應錫以子女玉帛厚其使人如斯
而已上納之吳人張思祖敬則謀主也為府司馬頻銜
使上偽傾意待之以為游擊將軍遣敬則世子仲雄入
東仲雄善彈琴江左有蔡邕焦尾琴在主衣庫上敕五
日一給仲雄仲雄在御前鼓琴作懊儂曲歌曰常歎負
情儂郞今果行許又曰君行不淨心那得惡人題帝愈
猜愧永泰元年帝疾屢經危殆以張瓌為平東將軍吳
郡太守置兵佐密防敬則内外傳言當有處分敬則聞
之竊曰東今有誰秪是欲平我耳東亦何易可平吾終
不受金甖金甖謂鴆酒也諸子怖懼第五子幼隆遣正
員將軍徐嶽以情告徐州行事謝朓為計若同者當往
報敬則朓執嶽馳啟之敬則城局參軍徐庶家在京口
其子密以報庶庶以告敬則五官王公林公林敬則族
子也常所委信公林勸敬則急送啟賜兒死單舟星夜
還都敬則曰若爾諸郞要應有信且忍一夕其夜呼僚
佐文武摴蒱賭錢謂衆曰卿諸人欲令我作何計莫敢
先荅防閤丁興懷曰官秪應作爾敬則不聲明旦召山
陰令王詢臺傳御史鍾離祖願敬則横刀跂坐問詢等
發丁可得幾人庫見有幾錢物詢祖願對並乖旨敬則
怒將出斬之王公林又諫敬則曰官詎不更思敬則唾
其靣曰小子我作事何闗汝小子乃起兵招集配衣二
三日便發欲劫前中書令何𦙍還為尚書令長史王弄
璋司馬張思祖止之曰何令高蹈必不從不從便應殺
之舉大事先殺朝賢事必不濟及率實甲萬人過浙江
謂曰應須作檄思祖曰公今自還朝何用作此乃止朝
廷遣輔國將軍前軍司馬左興盛直閤將軍馬軍主胡
松三千餘人築壘於曲阿長岡尚書左僕射沈文秀為
持節都督屯湖頭備京口路敬則以舊將舉事百姓擔
篙荷鍤随逐之十餘萬衆至武進陵口慟哭乘肩輿而
前遇興盛山陽二柴盡力攻之官軍不敵欲退而圍不
開各死戰胡松領馬軍突其後白丁無器仗皆驚散敬
則大呌索馬再上不得上興盛軍容袁文曠斬之傳首
是時上疾已篤敬則倉卒東起朝廷震懼東昏侯在東
宮議欲叛使人上屋望見征虜亭失火謂敬則至急裝
欲走有告敬則者敬則曰檀公三十六䇿走是上計汝
父子唯應急走耳蓋譏檀道濟避魏事也敬則之來聲
勢甚盛凡十日而敗時年六十四朝廷漆其首藏在武
庫至梁天監元年其故吏夏侯亶表請收葬許之
陳顯達南彭城人也仕宋以軍功封彭澤縣子位羽林
監濮陽太守𨽻齊髙帝討桂陽賊於新亭壘劉勔大桁
敗賊進杜姥宅及休範死顯達出杜姥宅大戰於宣陽
津陽門大破賊矢中左目而鏃不出地黄村潘嫗善禁
先以釘釘柱嫗禹歩作氣釘即出乃禁顯達目中鏃出
之事平封彭城侯再遷平越中郞將廣州刺史加都督
沈攸之事起顯達遣軍援臺長史到遁司馬諸葛導勸
顯達保境蓄衆密通彼此顯達於坐手斬之遣表疏歸
心齊髙帝帝即位拜護軍將軍後御膳不宰牲顯達上
熊蒸一盤上即以充飯後拜都督益州刺史武帝即位
進號鎮西將軍益部山險多不賔服大度村獠前刺史
不能制顯達遣使責其租賧獠帥曰兩眼刺史尚不敢
調我遂殺其使顯達分部將吏聲將出獵夜往襲之男
女無少長皆斬之自此山夷震服永明二年徵為侍中
䕶軍將軍顯達累任在外經高帝之憂及見武帝流涕
悲咽上亦泣心甚嘉之八年為征南大將軍江州刺史
顯達謙厚有智計自以人微位重每遷官常有愧懼之
色子十餘人誡之曰我本意不及此汝等勿以富貴陵
人家既豪富諸子與王敬則諸兒並精車牛麗服飾當
世快牛稱陳世子青王三郞烏呂文顯折角江瞿曇白
鼻而皆集陳舍顯達知此不悦及子休尚為郢府主簿
過九江拜别顯達曰凡奢侈者鮮有不敗麈尾蠅拂是
王謝家物汝不須捉此自随即取於前燒除之其静退
如此豫廢欝林之勲延興元年為司空進爵為公明帝
即位進太尉封鄱陽郡公加兵二百人給油絡車後以
太尉判鄱陽郡公為三公事而職典連率人以為格外
三公上欲悉除髙武諸孫上微言問顯達荅曰此等豈
足介慮上乃止顯達建武世心懷不安深自貶退車乘
朽敗導從鹵簿皆用羸小侍宴酒後啟上借枕帝令與
之顯達撫枕曰臣年已老富貴已足唯少枕枕死特就
陛下乞之上失色曰公醉矣以年老告退不許永泰元
年乃遣顯達北侵永元元年顯達督平北將軍崔慧景
衆軍四萬圍南鄉界馬圈城去襄陽三百里攻之四十
日魏軍食盡噉死人肉及樹皮外圍急魏軍突走顯達
入據其城遣軍主莊丘黑進取南鄉縣魏孝文帝自領
十餘萬騎奄至軍主崔恭祖胡松以烏布幔盛顯達數
人擔之出均水口臺軍緣道奔退死者三萬餘人顯達
素有威名著於外境至是大損䘮焉御史中丞范岫奏
免顯達官又表解職並不許以為江州刺史鎮彭城初
王敬則事起始安王遥光啟明帝慮顯達為變欲追軍
還事平乃寢顯達亦懷危怖及東昏立彌不樂還都得
此授甚喜尋加領征南大將軍給三望車顯達聞都下
大相殺戮徐孝嗣等皆死傳聞當遣兵襲江州顯達懼
禍十一月十五日舉兵欲直襲建業以掩不備又遥指
郢州刺史建安王寳寅為主朝廷遣後軍將軍胡松等
據梁山顯達率衆數千人發尋陽與松戰於采石大破
之都下震恐十二月潛軍度取石頭北上襲城宮掖大
駭閉門守備顯達馬矟從歩軍數百人於西州前與臺
軍戰再合大勝矟折手猶殺十餘人官軍繼至顯達不
能抗退走至西州後烏榜村騎官趙潭注矟刺落馬斬
之籬側血涌湔籬似淳于伯之被刑時年七十三顯達
在江州遇疾不療之而差意甚不悦是時連冬大雪梟
首朱雀而雪不集諸子皆伏誅
張敬兒南陽冠軍人也父醜為郡將軍官至節府參軍
敬兒年少便弓馬有膽氣好射猛獸發無不中南陽新
野風俗出騎射而敬兒尤多膂力稍宦至寜蠻行參軍
随郡人劉胡伐襄陽諸山蠻深入險阻所向皆破又擊
胡陽蠻官軍引退敬兒單馬在後賊不能抗山陽王休
祐鎮夀陽求善騎射士敬兒及襄陽俞湛應選敬兒善
事人遂見寵為長兼行參軍泰始初随府轉驃騎參軍
署中兵領軍討義嘉賊與劉胡相拒於鵲尾洲啟明帝
乞本郡事平除南陽太守敬兒之為襄陽府將也家貧
每休假輒傭賃自給嘗為城東吳泰家擔水通泰所愛
婢事發將被泰殺逃賣棺材中以蓋加上乃免及在鵲
尾洲啟明帝云泰以絲助雍州刺史袁覬為弩弦黨同
逆若事平之日乞其家財帝許之至是收籍吳氏唯家
人倮身得出僮役財貨直數千萬敬兒皆有之先所通
婢即以為妾後為越騎校尉桂陽王事起隸齊髙帝頓
新亭賊矢石既交休範白服乘輿勞樓下敬兒與黄囘
白髙帝求詐降以取之髙帝曰卿若辦事當以本州相
賞敬兒相與出城南放仗走大呼稱降休範喜召至輿
側囘陽致髙帝密意休範信之囘目敬兒敬兒奪取休
範防身刀斬之其左右百人皆散敬兒持首歸新亭除
驍騎將軍加輔國將軍髙帝置酒謂敬兒曰非卿之功
無今日安帝以敬兒人位既輕不欲使便為襄陽重鎭
敬兒求之不已乃微動髙帝曰沈攸之在荆州公知其
欲何所作不出敬兒以防之恐非公之利也帝笑而無
言乃除雍州刺史加都督封襄縣侯部泊沔口敬兒乘
舴艋過江詣晉熙王燮中江遇風船覆左右丁壯者各
泅水走餘二小史沒船下求敬兒救敬兒兩掖挟之随
船仰得在水上如此翻覆行數十里方得迎接失所持
節更給之至鎮厚結攸之得其事迹密白髙帝終無二
心又與攸之司馬劉攘兵情欵及蒼梧廢敬兒疑攸之
當因此起兵密問攘兵所言寄敬兒馬鐙一隻敬兒乃
為備昇明元年冬攸之乃遣使報敬兒勞接周至為設
食訖列仗於㕔事前斬之集部曲頓攸之下當襲江陵
敬兒告變使至髙帝大喜進號鎭軍將軍改督攸之至
郢城敗走其子元琰與兼長史江乂别駕傅宣等還江
陸敬兒軍至白水元琰聞城外鶴唳謂是呌聲恐懼欲
走其夜乂宣開門出奔城潰元琰奔寵洲見殺敬兒至
江陵誅攸之親黨沒入其財物數千萬善者悉以入私
送臺者百不一焉攸之於湯渚村自經死居人送首荆
州敬兒使楯擎之蓋以青繖狥諸市郭乃送建業進爵
為公敬兒在雍州貪殘人間一物堪用莫不奪取於襄
陽城西起宅聚物貨宅大小殆侔襄陽又欲移羊叔子
堕淚碑於其處置臺綱紀諫曰此羊太傅遺德不宜遷
動敬兒曰太傅是誰我不識及齊受禪轉侍中中軍將
軍遷散騎常侍車騎將軍置佐史髙帝崩遺詔加開府
儀同三司於家竊泣曰官家大老天子可惜太子年少
向我所不及也及拜王敬則戲之呼為褚彦囘敬兒曰
我馬上所得終不能作華林閤勲也敬則甚恨焉初敬
兒微時有妻毛氏生子道門而鄉里尚氏女有色貌敬
兒悦之遂棄毛氏而納尚氏為室及居三司尚氏猶居
襄陽宅慮不復外出乃迎家口悉下至都啟武帝不蒙
勞問敬兒心自疑及垣崇祖死愈恐懼性好卜術信夢
尤甚初征荆州每見諸將帥不遑有餘計唯敘夣云未
貴時夢居村中社樹歘髙數十丈及在雍州又夢社樹
直上至天以此誘説部曲自云貴不可言由是不自測
量無知又使於鄉里為謡言使小兒輩歌曰天子在何
處宅在赤谷口天子是阿誰非猪如是狗敬兒家在冠
軍宅前有地名赤谷既得開府又望班劒語人曰我車
邉猶少班蘭物敬兒長自荒逺少習武事既從容都下
又四方寧靖益不得志其妻尚氏亦曰吾昔夢一手熱
如火而君得南陽郡元徽中夢一髀熱如火君得本州
建元中夢半體熱尋得開府今復舉體熱矣以告所親
言其妻初夢次夢又言今舉體熱矣閹人聞其言説之
事達武帝敬兒又遣使與蠻中交關武帝疑有異志永
眀元年敕朝臣華林八關齋於坐收敬兒初左右雷仲
顯常以盈滿誠敬兒不能從至是知有變抱敬兒泣敬
兒脱冠貂投地曰用此物誤我及子道門道暢道休並
伏誅少子道慶見宥後數年上與豫章王嶷三日曲水
内宴舴艋船流至御坐前覆沒上由是言及敬兒悔殺
之敬兒始不識書及為方伯乃習學讀孝經論語初徵
為護軍乃潛於密室中屏人學揖讓答對空中俯仰妾
侍竊窺笑焉將拜三司謂其妻嫂曰我拜後府開黄閣
因口自為鼓聲初得鼓吹羞便奏之又於新林姥廟為
妾祈子祝神口自稱三公其鄙俚如此始其母於田中
臥夢犬子有角䑛之已而有娠而生敬兒故初名狗兒
又生一子因狗兒之名復名猪兒宋明帝嫌狗兒名鄙
改為敬兒故猪兒亦改為恭兒位正員郞謝病歸本縣
常居上保村不肯出仕與居人不異與敬兒愛友甚篤
及聞敬兒敗走入蠻後首出原其罪
崔慧景字君山清河東武城人也祖構奉朝請父系之
州别駕慧景少有志業仕宋為長水校尉齊髙帝在淮
陰慧景與宗人祖思同時自結及髙帝受禪封樂安縣
子為都督梁南秦二州刺史永明四年為司州刺史母
䘮詔起復本任慧景每罷州輒傾資獻奉動數百萬武
帝以此嘉之十年為都督豫州刺史欝林即位慧景以
少主新立密與魏通朝廷疑之明帝輔政遣梁武帝至
夀春安慰之慧景密啟送誠勸進建武四年為度支尚
書領太子左率東昏即位為䕶軍時輔國將軍徐世標
專權號令慧景備員而已帝既誅戮將相舊臣皆盡慧
景自以年宿位重轉不自安及裴叔業以夀陽降魏即
授慧景平西將軍假節侍中䕶軍如故率軍水路征夀
陽軍頓白下將發帝長圍屏除出琅邪城送之帝戎服
坐樓上召慧景騎進圍内無一人自随裁交數言拜辭
而去慧景出至白下甚喜曰頸非復小豎等所折也子
覺為直閤將軍慧景密與之期時江夏王寳𤣥鎭京口
聞慧景北行遣左右余文興説之曰朝廷任用羣小猜
害忠賢江劉徐沈君之所見身雖魯衛亦不知滅亡何
時君今段之舉有功亦死無功亦死欲何求所免機不
可失今擁彊兵北取廣陵收吳楚勁卒身舉州以相應
取大功如反掌耳慧景常不自安聞言響應於時廬陵
王長史蕭寅司馬崔恭祖守廣陵城慧景以寳𤣥事告
恭祖恭祖先無宿契口雖相和心實不同還以事告寅
共為閉城計寅心謂恭祖與慧景同謂曰廢昏立明人
情所樂寧可違拒恭祖猶執不同俄而慧景至恭祖閉
門不敢出慧景知其異已泣數行而去中兵參軍張慶
延明巖卿等勸慧景襲取廣陵及密遣軍主劉靈運間
行突入慧景俄係至遂據其城子覺至仍使領兵襲京
口寳𤣥本謂大軍併來及見人少極失所望拒覺擊走
之恭祖及覺精兵八千濟江恭祖心本不同及至䔉山
欲斬覺以軍降京口事既不果而止覺等軍器精嚴桞
燈沈佚等謂寳𤣥曰崔䕶軍威名既重乃誠可見既已
脣齒忽中道立異彼以樂歸之衆亂江而濟誰能拒之
於是登北固樓並千蠟燭為烽火舉以應覺帝聞變以
右衞將軍左興盛假節督都下水陸衆軍慧景停二日
便率大衆一時俱濟江趣京口寳𤣥仍以覺為前鋒恭
祖次之慧景領大都督為衆軍節度東府石頭白下新
亭諸城皆潰左興盛走不得入宮逃淮渚荻船中慧景
擒殺之慧景稱宣德皇后令廢帝為吳王時栁燈别推
寳𤣥恭祖為寳𤣥羽翼不復承奉慧景嫌之巴陵王昭
胄先逃人間出投慧景意更向之故猶豫未知所立此
聲頗泄燈恭祖始貳於慧景又恭祖勸慧景射火箭燒
北掖樓慧景以大事垂定後若更造費用功多不從其
計性好談義兼解佛理頓法輪寺對客髙談恭祖深懐
怨望先是衞尉蕭懿為豫州刺史自厯陽歩道征壽陽
帝遣密使告之懿率軍主胡松李居士等自采石濟岸
頓越城舉火臺城中鼓呌稱慶恭祖先勸慧景遣二千
人斷西岸軍令不得度慧景以城旦夕降外救自然應
散不許恭祖請擊義師又不許乃遣子覺將精甲數千
人度南岸義師昧旦進戰覺大敗慧景人情離沮恭祖
頓軍興皇寺於東宮掠得女妓覺來逼奪由是忿恨其
夜崔恭祖與驍騎劉靈運詣城降慧景乃將腹心數人
潛去欲北度江城北諸軍不知猶為拒戰城内出盪殺
數百人慧景餘衆皆奔慧景圍城凡十二日軍旅散在
都下不為營壘及走衆於道稍散單馬至蟹浦投漁人
太叔榮之榮之故為慧景門人時為蟹浦戍謂之曰吾
以樂賜汝汝為吾覓酒既而為榮之所斬以頭内鰌籃
中擔送都恭祖者慧景宗人驍果便馬矟氣力絶人頻
經軍陣討王敬則與左興盛軍容袁文曠爭敬則首訴
明帝曰恭祖秃焉綘衫手刺倒敬則故文曠得斬其首
以死易勲而見枉奪若失此勲要當刺殺左興盛帝以
其勇健謂興盛曰何容令恭祖與文曠爭功慧景平後
恭祖繋尚方少時殺之覺亡命為道人見執伏法覺弟
偃年十八便身長八尺博渉書記善蟲篆為始安内史
藏竄得免和帝西臺立以為寧朔將軍中興元年詣公
車尚書申冤言多指斥尋下獄死先是東陽女子婁逞
變服詐為丈夫粗知圍棊觧文義徧游公卿仕至揚州
議曹從事事發明帝驅令還東逞始作婦人服而去歎
曰如此伎還之為老嫗豈不惜哉此人妖也隂而欲為
陽事不果故泄敬則遙光顯達慧景之應也舊史裴叔
業有傳事終於魏今畧之云
論曰光武功臣所以能終身名者豈唯不任職事亦以
繼奉章明心存正嫡王陳拔迹奮飛則建元永明之運
身極鼎將則建武永元之朝勲非往時位踰昔等禮授
雖重情分不交加以主猜政亂危亡慮及舉手扞頭人
思自免干戈既用誠淪犯上之跡敵國起於同舟況又
疎於此也敬兒挟震主之勇當鳥盡之運内惑邪夢跡
渉覬覦其至殱亡亦其理也慧景以亂濟亂能無及乎
南史卷四十五
南史卷四十五考證
王敬則傳敬則問我昔種楊桞樹今若大小長曜曰虜
中以為甘棠○甘監本誤明今从閣本
陳顯達傳麈尾蠅拂是王謝家物汝不須捉此自随○
物閣本作許随一作遂一作逐今从監本
以為江州刺史鎭彭城○彭一本作盆
張敬兒傳敬則甚恨焉○恨監本訛敬今从閣本
南史卷四十五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