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南史
欽定四庫全書
南史卷八十
唐 李 延 夀 撰
列傳第七十
賊臣
侯景 王偉 熊曇朗
周廸 留異 陳寳應
侯景字萬景魏之懐朔鎮人也少而不羈為鎮功曹史
魏末北方大亂乃事邉将爾朱榮甚見器重初學兵法
於榮部将慕容超宗未幾超宗每詢問焉後以軍功為
定州刺史始魏相高歡㣲時與景甚相友好及歡誅爾
朱氏景以衆降仍為歡用稍至吏部尚書非其好也毎
獨曰何當離此反故紙邪尋封濮陽郡公歡之敗於沙
苑景謂歡曰宇文泰恃於戰勝今必致怠請以數千勁
騎至關中取之歡以告其妃婁氏曰彼若得泰亦將不
歸得泰失景於事奚益歡乃止後為河南道大行臺位
司徒又言於歡曰恨不得泰請兵三萬横行天下要湏
濟江縛取蕭衍老公以作太平寺主歡壯其言使擁兵
十萬專制河南杖任若已之半體景右足短弓馬非其
長所在唯以智謀時歡部將高昂彭樂皆雄勇冠時唯
景常輕之言似豕突爾勢何所至及將鎮河南請于歡
曰今握兵在逺姦人易生詐偽大王若賜以書請異於
他者許之毎與景書别加微㸃雖子弟弗之知及歡疾
篤其世子澄矯書召之景知偽懼禍因用王偉計乃以
太清元年二月遣其行臺郎中丁和上表求降帝召羣
臣議之尚書僕射謝舉等皆議納景非便武帝不從初
帝以是歳正月乙卯於善言殿讀佛經因謂左右黄慧
弼曰我昨夢天下太平爾其識之及和至校景實以正
月乙卯日定計帝由是納之於是封景河南王大將軍
使持節督河南北諸軍事大行臺承制如鄧禹故事高
澄嗣事為渤海王遣其將慕容紹宗圍景於長社景急
乃求割魯陽長社東荆北兖請救于西魏魏遣五城王
元慶等率兵救之紹宗乃退景復請兵於司州刺史羊
鴉仁鴉仁遣長史鄧鴻率兵至汝水元慶軍夜遁鴉仁
乃據懸瓠時景將蔡道遵北歸言景有悔過志髙澄以
為信然乃以書喻景若還許以豫州刺史終其身所部
文武更不追攝闔門無恙并還寵妻愛子景報書不從
澄知景無歸志乃遣軍相繼討景帝聞鴉仁已據懸瓠
遂命羣帥指授方畧大舉攻東魏以貞陽矦蕭明為都
督明軍敗見俘紹宗攻潼州刺史郭鳳棄城走景乃遣
其行臺左丞王偉左戸郎中王則詣闕獻䇿請元氏子
弟立為魏王詔遣太子舎人元貞為咸陽王湏度江許
即位以乗輿之副資給之高澄又遣慕容紹宗追景景
退保渦陽使謂紹宗曰欲送客邪將定雌雄邪紹宗曰
將決戰遂順風以陣景閉壘頃之乃出紹宗曰景多詭
好乗人背使備之果如其言景命戰士皆被短甲短刀
但低視斫人脛馬足遂敗紹宗軍禆將斛律光尤之紹
宗曰吾戰多矣未見此賊之難也爾其當之光被甲将
出紹宗戒之曰勿度渦水既而又為景敗紹宗謂曰定
何如也相持連月景食盡誑其衆以為家口並見殺衆
皆信之紹宗遙謂曰爾等家並完乃被髮向北斗以誓
之景士卒並北人不樂南度其将暴顯等各率所部降
紹宗景軍潰散喪甲士四萬人馬四千疋輜重萬餘兩
乃與腹心數騎自硤石濟淮稍收散卒得馬步八百人
南過小城人登陴詬之曰跛脚奴何為邪景怒破城殺
言者而去晝夜兼行追軍不敢逼使謂紹宗曰景若就
禽公復何用紹宗乃縱之既而莫適所歸馬頭戍主劉
神茂者為韋黯所不容因是踣馬乃馳謂景曰夀陽去
此不逺城池險固韋黯是監州耳王若次近郊必郊迎
因而執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後徐以啟聞朝廷喜王南
歸必不責也景執其手曰天敎也及至而黯授甲登陴
景謂神茂曰事不諧矣對曰黯懦而寡智可說下也乃
遣豫州司馬徐思玉夜入說之黯乃開門納景景執黯
數將斬之久而見釋乃遣于子悦馳以敗聞自求貶削
優詔不許復求資給即授南豫州刺史本官如故帝以
景兵新破未忍移易故以鄱陽王範為合州刺史即鎮
合肥魏人攻懸瓠懸瓠糧少羊鴉仁去懸瓠歸義陽魏
人入懸瓠更求和親帝召公卿謀之張綰朱异咸請許
之景聞未之信乃偽作鄴人書求以貞陽侯換景帝將
許之舍人傅岐曰侯景以窮歸義棄之不祥且百戰之
餘寧肯束手受縶謝舉朱异曰景奔敗之將一使之力
耳帝從之復書曰貞陽旦至侯景夕反景謂左右曰我
知呉兒老公薄心腸又請娶於王謝帝曰王謝門高非
偶可於朱張以下訪之景恚曰㑹將呉兒女以配奴王
偉曰今坐聽亦死舉大事亦死王其圗之於是遂懐反
計屬城居人悉占募為軍士輙停責市估及田租百姓
子女悉以配將士又啟求錦萬疋為軍人袍中領軍朱
异議以御府錦署止充領賞不容以供邉用請送青布
以給之又以臺所給仗多不能精啟請東冶鍜工欲更
營造敕並給之景自渦陽敗後多所徵求朝廷含𢎞未
嘗拒絶是時貞陽侯明遣使還梁述魏人請追前好許
放之還武帝覽之流涕乃報明啓當别遣行人帝亦欲
息兵乃與魏通和景聞之懼馳啓固諫帝不從爾後表
疏跋扈言辭不遜又聞遣伏挺徐陵使魏不知所為元
貞知景異志累啓還朝景謂曰將定江南何不少忍貞
益懼奔還建鄴具以事聞景又招司州刺史羊鴉仁同
逆鴉仁錄送其使時鄱陽王範鎮合肥及鴉仁俱累啓
稱景有異志朱异曰侯景數百叛虜何能為役並抑不
奏聞景所以姦謀益果乃上言曰髙澄狡猾寧可全信
陛下納其詭語求與連和臣亦竊所笑也臣行年四十
有六未聞江左有佞邪之臣一旦入朝乃致嚻讟寧堪
粉骨投命讎門請乞江西一境受臣控督如其不許即
領甲臨江上向閩越非唯朝廷自恥亦是三公旰食帝
使朱异宣語答景使曰譬如貧家畜十客五客尚能得
意朕唯有一客致有忿言亦是朕之失也景又知臨賀
王正徳怨望朝廷密令要結正徳許為内啓二年八月
景遂發兵反於豫州城内集其將帥登壇歃血是日地
大震於是以誅中領軍朱异少府卿徐驎太子左率陸
驗制局監周石珍為辭以為姦臣亂政請帶甲入朝先
攻馬頭木栅執太守劉神茂戍主曹璆等武帝聞之笑
曰是何能為吾以折箠笞之乃敕斬景者不問南北人
同賞封二千戸兼一州刺史其人主帥欲還北不須州
者賞以絹布二萬以禮發遣於是詔合州刺史鄱陽王
範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為北道都督
司州刺史柳仲禮為西道都督通直散騎常侍裴之高
為東道都督同討景濟自歴陽又令侍中開府儀同三
司邵陵王綸持節董督衆軍景聞之謀於王偉偉曰莫
若直掩揚都臨賀反其内大王攻其外天下不足定也
兵聞拙速不聞工遲令今便須進路不然邵陵及人九
月景發夀春聲云游獵人不覺也留偽中軍大都督王
貴顯守夀春城出軍偽向合肥遂襲譙州助防董紹先
降之執刺史豐城侯泰武帝聞之遣太子家令王質率
兵三千廵江遏防景進攻歴陽太守莊鐵鐵遣弟均夜
斫景營戰沒鐵母愛其子勸鐵降景拜其母鐵乃勸景
曰急則應機緩必致禍景乃使鐡為導是時鎮戍相次
啓聞朱异尚曰景必無度江志蕭正徳先遣大船數十
艘偽載荻實擬濟景景至江將度慮王質為梗俄而質
被追為丹陽尹無故自退景聞未之信乃密遣覘之謂
使者質若退折江東樹枝為驗覘人如言而返景大喜
曰吾事辦矣乃自采石濟馬數百疋兵八千人都下弗
之覺景即分襲姑熟執淮南大守文成侯寧遂至慈湖
南津校尉江子一奔還建鄴皇太子見事急入靣啓武
帝曰請以事垂付願不勞聖心帝曰此自汝事何更問
為太子仍停中書省指授内外擾亂相刼不復通於是
詮以揚州刺史宣城王大器為都督内外諸軍事都官
尚書羊偘為軍師将軍以副焉遣南浦侯推守東府城
西豐公大春守石頭輕車長史謝禧守白下既而景至
朱雀航遣徐思玉入啓乞帶甲入朝除君側之惡請遣
了事舎人出相領觧實欲觀城中虚實帝遣中書舎人
賀季主書郭寳亮隨思玉往勞之于板橋景北靣受敕
季曰今者之舉何以為名景曰欲為帝也王偉進曰朱
异徐驎謟黷亂政欲除姦臣耳景既出惡言留季不遣
寳亮還宫先是大同中童謡曰青丝白馬夀陽來景渦
陽之敗求錦朝廷所給青布及是皆用為袍采色尚青
景乘白馬青丝為轡欲以應謡蕭正徳先屯丹陽郡至
是率所部與景合建康令庾信率兵千餘人屯航北及
景至徹航始除一舶見賊軍皆著鐡靣遂棄軍走南塘
游軍復閉航度景皇太子以所乘馬授王質配精兵三
千使援庾信質至領軍府與賊遇未陣便奔景乗勝至
闕下西豐公大春棄石頭城走景遣其儀同于子悅據
之謝禧亦棄白下城走景遣百道攻城縱火焚大司馬
東西華諸門城中倉卒未有備乃鑿門樓下水沃火久
之方滅賊又斫東掖門将入羊偘鑿門扇刺殺人賊乃
退又登東宫墻射城内至夜簡文募人出燒東宫臺殿
遂盡所聚圗籍數百厨一皆灰燼先是簡文夢有人畫
作秦始皇云此人復焚書至是而驗景又燒城西馬廐
士林館太府寺明日景又作木驢數百攻城上擲以石
並皆碎破賊又作尖頂木其状似槥石不能破乃作雉
尾炬灌以膏蠟叢下焚之賊既不剋士卒死者甚多乃
止攻築長圍以絶内外又啓求誅朱异陸驗徐驎周石
珍等城内亦射賞格出外有能斬景首授以景位并錢
一億萬布絹各萬疋女樂二部莊鐵乃奔歴陽紿言景
已梟首景城守郭駱懼棄城走夀陽鐵得入城遂奔尋
陽十一月景立蕭正徳為帝即偽位居於儀賢堂改年
曰正平初童謡有正平之言故立號以應之識者以為
正徳卒當平殄也景自為相國天柱將軍正徳以女妻
之景又攻東府城設百尺樓車鉤城堞盡落城陷景使
其儀同盧暉畧率數千人持長刀夾城門悉驅城内文
武倮身而出賊交兵殺之死者三千餘人南浦侯推是
日遇害景使正徳子見理及暉略守東府城初景至都
便唱云武帝已晏駕雖城中亦以為然簡文慮人情有
變乃請上輿駕廵城上將登城陸驗諫曰陛下萬乘之
重豈可輕脫因泣下帝深感其言乃幸大司馬門城上
聞蹕聲皆鼓譟軍人莫不屑涕百姓乃安景又於城東
西各起土山以臨城城内亦作兩山以應之簡文以下
皆親畚鍤初景至便望尅定建鄴號令甚明不犯百姓
既攻不下人心離沮又恐援軍總集人必潰散乃縱兵
殺掠交尸塞路富室豪家恣意裒剝子女妻妾悉入軍
營又募北人先為奴者竝令自拔賞以不次朱异家黥
奴乃與其儕踰城投賊景以為儀同使至闕下以誘城
内乗馬披錦袍詬曰朱异五十年仕宦方得中領軍我
始事侯王已為儀同於是奴僮競出盡皆得志景食石
頭常平倉既盡便掠居人爾後米一升七八萬錢人相
食有食其子者又築土山不限貴賤晝夜不息亂加毆
棰疲羸者因殺以填山號哭之聲動天地百姓不敢藏
隠並出從之旬日間衆至數萬景儀同范桃棒宻貪重
賞求以甲士二千人來降以景首應購遣文徳主帥前
白馬游軍王陳昕夜踰城入密啓言状簡文以啓上上
大悦使報桃棒事定許封河南王鐫銀券以與之簡文
恐其詐猶豫不决上怒曰受降常理何忽致疑朱异傅
岐同請納之簡文曰吾即堅城自守所望外援外援若
至賊豈足平今若開門以納桃棒桃棒之意尚且難知
一旦傾危悔無及矣桃棒又曰今止将所領五百餘人
若至城門自皆脱甲乞朝廷賜容事濟之時保禽侯景
簡文見其言愈疑之朱异以手搥胷曰今年社稷去矣
俄而桃棒軍人魯伯和告景並烹之至是邵陵王綸率
西豐公大春新塗公大成永安侯確南安鄉侯駿前譙
州刺史趙伯超武州刺史蕭弄璋步兵校尉尹思合等
馬步二萬發自京口直㩀鍾山景黨大駭咸欲逃散分
遣萬餘人拒戰綸大破之於愛敬寺下景初聞綸至懼
形於色及敗軍還尤言其盛愈恐命具舟石頭將北濟
任約曰去鄉萬里走欲何之戰若不㨗君臣同死草間
乞活約所不為景乃留宋子仙守壁自將鋭卒拒綸陣
於覆舟山北與綸相持㑹暮景退還南安侯駿率數十
騎挑之景囘軍駿退時趙伯超陣於𤣥武湖北見駿退
仍率軍前走衆軍前亂遂敗績綸奔京口賊執西豐公
大春綸司馬莊丘慧逹直閤將軍胡子約廣陵令霍儁
等來送城下逼令云已禽邵陵王霍儁獨云王小失利
已全軍還京口城中但堅守援軍尋至語未卒賊以刀
傷其口景義而釋焉正徳乃收而害之是日鄱陽世子
嗣裴之高至後渚結營于蔡洲景分軍屯南岸十二月
景造諸攻具及飛樓橦車登城車鉤堞車階道車火車
並高數丈車至二十輪陳於闕前百道攻城以火焚城
東南隅大樓因火勢以攻城城上縱火悉焚其攻具賊
乃退是時景土山成城内土山亦成以太府卿韋黯守
西土山左衛將軍栁津守東土山山起芙蓉層樓高四
丈飾以錦罽捍以烏笙山峯相近募敢死士厚衣袍鎧
名曰僧騰客配二山交矟以戰鼓呌沸騰昏旦不息土
山攻戰旣苦人不堪命栁津命作地道毁外山擲雉尾
炬燒其櫓堞外山崩壓賊且盡賊又作蝦蟇車運土石
填壍戰士升之樓車四靣並至城内飛石碎其車賊死
積於城下賊又掘城東南角城内作迂城形如却月以
捍之賊乃退材官將軍宋嶷降賊因為立計引𤣥武湖
水灌臺城闕前御街竝為洪波矣又燒南岸居人營寺
莫不咸盡司州刺史栁仲禮衡州刺史韋粲南陵太守
陳文徹宣猛將軍李孝欽等皆來赴援鄱陽世子嗣裴
之高又濟江柳仲禮營朱雀航南裴之高營南苑韋粲
營青塘陳文徹李欽屯丹陽郡鄱陽世子嗣營小航南
竝縁淮造柵及旦景方覺乃登禪靈寺門樓以望之見
韋粲營壘未合度兵擊之粲敗景斬粲首狥城下桞仲
禮聞粲敗不遑貫甲舉數十人赴之遇賊斬首數百仍
投水死者千餘人仲禮深入馬陷泥亦被重創自是賊
不敢濟岸邵陵王綸又與臨城公大連等自東道集于
南岸荆州刺史湘東王繹遣世子方等兼司馬呉曅天
門太守樊文皎赴援營于洲子岸前高州刺史李遷仕
前司州刺史羊鴉仁又率兵繼至既而鄱陽世子嗣永
安侯確羊鴉仁李遷仕樊文皎率衆度淮攻破賊東府
城前柵遂營于青溪水東景遣其儀同宋子仙縁水西
立柵以相拒景食稍盡人相食者十五六初援兵至北
岸衆號百萬百姓扶老攜幼以候王師纔過淮便競剝
掠徵責金銀列營而立互相疑貳邵陵王綸桞仲禮甚
於讐敵臨城公大連永安侯確逾於水火無有鬬心賊
黨有欲自拔者聞之咸止賊之始至城中纔得固守平
蕩之事期望援軍既而中外斷絶有羊車兒獻計作紙
鴉繫以長繩藏勅於中簡文出太極殿前因西北風而
放冀得書達羣賊駭之謂是厭勝之術又射下之其危
急如此是時城中圍逼既乆膎味頓絶簡文上厨僅有
一肉之膳軍士煑弩燻鼠捕雀食之殿堂舊多鴿羣聚
至是殲焉初宫門之閉公卿以食為念男女貴賤並出
負米得四十萬斛收諸府藏錢帛五十億萬竝聚徳陽
堂魚鹽樵薪所取蓋寡至是乃壊尚書省為薪撤薦剉
以飼馬盡又食飯焉御甘露厨有乾苔味酸鹹分給戰
士軍人屠馬於殿省間鬻之雜以人肉食者必病賊又
置毒於水竇於是稍行腫滿之疾城中疫死者大半初
景之未度江魏人遣檄極言景反覆猜忍又言帝飾智
驚愚将為景欺至是禍敗之状皆如所陳南人咸以為
讖時景軍亦飢不能復戰東城有積粟其路為援軍所
斷且聞湘東王下荆州兵彭城劉邈乃説景曰大軍頓
兵已乆攻城不拔今衆軍雲集未易可破如聞軍糧不
支一月運漕路絶野無所掠嬰兒掌上信在於今未若
乞和全師而反景乃與王偉計遣任約至城北拜表偽
降以河南自効帝曰吾有死而已寧有是議且賊凶逆
多詐此言云何可信既而城中日蹙簡文乃請武帝曰
侯景圍逼既無勤王之師今欲許和更思後計帝大怒
曰和不如死簡文曰城下之盟乃是深耻白刃交前流
矢不顧上遲回乆之曰爾自圗之無令取笑千載乃聽
焉景請割江右四州地并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後觧
圍濟江仍許遣其儀同于子悦左丞王偉入城為質中
領軍傅岐議以宣城王嫡嗣之重有輕言者請劔斬之
乃請石城公大款出送詔許焉遂於西華門外設壇遣
尚書僕射王克兼侍中上甲鄉侯韶兼散騎常侍蕭瑳
與于子悦王偉等登壇共盟右衞將軍桞津出西華門
下景出其柵門與津遙相對刑牲歃血南兖州刺史南
康嗣王㑹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潭侯退西昌侯世子
彧率衆三萬至於馬卬洲景慮北軍自白下而上斷其
江路請悉勒聚南岸敕乃遣北軍並進江潭苑景又啓
稱永安侯趙威方頻隔柵詬臣云天子自與爾盟我終
當逐爾乞召入城即進發敕竝召之景遂運東城米于
石頭食乃足又啓云西岸信至高澄已得夀春鍾離便
無處安足權借廣陵譙州須征得夀春鍾離即以奉還
朝廷時荆州刺史湘東王繹師於武成河東王譽次巴
陵前信州刺史桂陽王慥頓江津竝未之進既而有敕
班師湘東王欲旋中記室參軍蕭賁曰景以人臣舉兵
向闕今若放兵未及度江童子能斬之必不為也大王
以十萬之師未見賊而退若何湘東王不悦賁骨鯁士
也毎恨湘東不入援嘗與王雙六食子未下賁曰殿下
都無下意王深為憾遂因事害之景旣知援軍號令不
一終無勤王之效又聞城中死疾轉多當有應之者既
却湘東王等兵又得城中之米王偉且説景曰王以人
臣舉兵背叛圍守宫闕已盈十旬逼辱妃主陵穢宗廟
今日持此何處容身願且觀變景然之乃表陳武帝十
失三年三月丙辰朔城内於太極殿前設壇使兼太宰
尚書僕射王克等告天地神祗以景違盟舉𤇺鼓譟初
城圍之日男女十餘萬貫甲者三萬至是疾疫且盡守
埤者止二三千人竝悉羸懦横屍滿路無人埋瘞臰氣
熏數里爛汁滿溝洫於是羊鴉仁柳仲禮鄱陽世子嗣
進軍於東府城北柵壘未立為景將宋子仙所敗送首
級於闕下景又遣于子悦乞城内遣御史中丞沈浚至
景所無去意浚因責之景大怒即決石闕前水百道攻
城晝夜不息丁卯邵陵王世子子堅帳内白雲朗董勛
華於城西北樓納賊五鼓賊四靣飛梯衆悉上永安侯
確與其兄堅力戰不能却乃還見文徳殿言狀須臾景
乃先使王偉儀同陳慶入殿陳謝曰臣既與高氏有隙
所以歸投毎啓不蒙為奏所以入朝而姦佞懼誅深見
推拒連兵多日罪合萬誅武帝曰景今何在可召來景
入朝以甲士五百人自衛帶劔升殿拜訖帝神色不變
使引向三公榻坐謂曰卿在戎日乆無乃為勞景黙然
又問卿何州人而來至此又不對其從者任約代對又
問初度江有幾人景曰千人圍䑓城有幾人曰十萬今
有幾人曰率土之内莫非已有帝俛首不言景出謂其
廂公王僧貴曰吾常據鞌對敵矢刄交下而意了無怖
今見蕭公使人自慴豈非天威難犯吾不可以冄見之
出見簡文于永福省簡文坐與相見亦無懼色初簡文
寒夕詩云雪花無有蔕冰鏡不安臺又詠月云飛輪了
無轍明鏡不安臺後人以為詩讖謂無蒂者是無帝不
安臺者臺城不安輪無轍者以邵陵名綸空有赴援名
也既而景屯兵西州使偽儀同陳慶以甲防太極殿悉
鹵掠乗輿服玩後宫嬪妾收王侯朝士送永福省撤二
宫侍衛使王偉守武徳殿于子悦屯太極東堂矯詔大
赦自為大都督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其侍中使持
節大丞相王如故先是城中積屍不暇埋瘞又有已死
未斂或将死未絶景悉令聚而焚之臭氣聞十餘里尚
書外兵郎鮑正疾篤賊曳出焚之宛轉火中久而方絶
景又矯詔征鎮牧守各復本位於是諸軍並散降蕭正
徳為侍中大司馬百官皆復其職帝雖外迹不屈而意
猶忿憤景欲以宋子仙為司空帝曰調和隂陽豈在此
物景又請以文徳主帥鄧仲為城門校尉帝曰不置此
官簡文重入奏帝怒曰誰令汝來景聞亦不敢逼後每
徵求多不稱旨至於御膳亦被裁抑遂懐憂憤五月感
疾餒崩于文徳殿景祕不發喪權殯于昭陽殿自外文
武咸莫之知二十餘日然後升梓宫於大極前殿迎簡
文即位及𦵏修陵使衛士以大釘於要地釘之欲令後
世絶滅矯詔赦北人為奴婢者冀收其力用焉時東揚
州刺史臨城公大連據州呉興大守張嵊據郡自南陵
以上竝各據守景制命所行唯呉郡以西南陵以北而
已六月景乃殺蕭正徳於永福省封元羅為西秦王元
景襲為陳留王諸元子弟封王者十餘人以桞仲禮為
使持節大都督𨽻大丞相參戎事十一月百濟使至見
城邑丘墟於端門外號泣行路見者莫不灑泣景聞大
怒收小莊嚴寺禁不聽出入大寳元年正月景矯詔自
加班劔四十人給前後部羽葆鼓吹置左右長史從事
中郎四人三月甲申景請簡文禊宴於樂游苑帳飲三
日其逆黨咸以妻子自隨皇太子以下並令馬射箭中
者賞以金錢翌日向晨簡文還宮景拜伏苦請簡文不
從及發景即與溧陽主共據御牀南靣竝坐羣臣文武
列坐侍宴四月辛卯景又召簡文幸西州簡文御素輦
侍衛四百餘人景衆數千浴鐵翼衛簡文至西州景等
逆拜上冠下屋白紗帽服白布裠襦景服紫紬褶上加
金帶與其偽儀同陳慶索超世等西向坐溧陽主與其
母范淑妃東向坐上聞絲竹悽然下泣景起謝曰陛下
何不樂上為笑曰丞相言索超世聞此以為何聲景曰
臣且不知豈獨超世上乃命景起儛景即下席應弦而
歌上顧命淑妃淑妃固辭乃止景又上禮遂逼上起儛
酒闌坐散上抱景于牀曰我念丞相景曰陛下如不念
臣臣何至此上索筌蹄曰我為公&KR0688;命景離席使其唱
經景問超世何經最小超世曰唯觀世音小景即唱爾
時無盡意菩薩上大笑夜乃罷時江南大饑江揚彌甚
旱蝗相係年穀不登百姓流亡死者塗地父子攜手共
入江湖或弟兄相要俱縁山岳芰實荇花所在皆罄草
根木葉為之凋残雖假命須臾亦終死山澤其絶粒乆
者鳥靣鵠形俯伏牀帷不出戸牖者莫不衣羅綺懐金
玉交相枕藉待命聽終於是千里絶烟人跡罕見白骨
成聚如丘隴焉而景虐於用刑酷忍無道於石頭立大
舂碓有犯法者擣殺之東陽人李瞻起兵為賊所執送
詣建鄴景先出之市中斷其手足刻析心腹破出肝腸
瞻正色整容言笑自若見其膽者乃如升焉又禁人偶
語不許大酺有犯則刑及外族其官人任兼閫外者位
必行臺入附凶徒者竝稱開府其親寄隆重則號曰左
右廂公勇力兼人名為庫真部督七月景又矯詔自進
位相國封太山等二十郡為漢王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劔履上殿依漢蕭何故事十月景又矯詔自加宇宙大
將軍都督六合諸軍事以詔文呈簡文簡文大驚曰将
軍乃有宇宙之號乎初武帝既崩景立簡文升重雲殿
禮佛為盟曰臣乞自今兩無疑貳臣固不負陛下陛下
亦不得負臣及南康王㑹理之事景稍猜懼謂簡文欲
謀之王偉因搆扇遂懐逆謀矣二年正月景以王克為
太宰宋子仙為太保元羅為太傅郭元建為太尉張化
仁為司徒任約為司空于慶為太師紇奚斤為太子太
傅時靈護為太子太保王偉為尚書左僕射索超世為
右僕射於大&KR2008;跨水築城名曰捍國四月景遣宋子仙
襲陷郢州刺史方諸景乗勝西上號二十萬聫旗千里
江左以來水軍之盛未有也帝聞之謂御史中丞宗懐
曰賊若分守巴陵鼓行西上荆郢殆危此上䇿也身頓
長沙狥地零桂運糧以至洞庭非吾有此中䇿也擁衆
江口連攻巴陵銳氣盡於堅城士卒飢於半菽此下䇿
也吾安枕而臥無所多憂及次巴陵王僧辯沉船臥鼓
若将已遁景遂圍城元帝遣平北将軍胡僧祐與居士
陸法和大破之禽其將任約景乃夜遁還都左右有泣
者景命斬之王僧辯乃東下自是衆軍所至皆捷先是
景毎出師戒諸将曰吾破城邑净殺却使天下知吾威
名故諸將以殺人為戱笑百姓雖死不從之是月景乃
廢簡文幽於永福省迎豫章王棟即皇帝位升太極前
殿大赦改元為天正元年有回風自永福省吹其文物
皆倒折見者莫不驚駭初景既平建鄴便有簒奪志以
四方湏定故未自立既而巴陵失律江郢喪師猛将外
殲雄心内沮便欲速僣大號又王偉云自古移鼎必湏
廢立故景從之其太尉郭元建聞之自秦郡馳還諫曰
主上仁明何得廢之景曰王偉勸吾元建固陳不可景
意遂回欲復帝位以棟為太孫王偉固執不可乃禅位
于棟景以哀太子妃賜郭元建元建曰豈有皇太子妃
而降為人妾竟不與相見景司空劉神茂儀同尹思合
劉歸義王曄桑乾王元頵等據東陽歸順十一月景矯
蕭棟詔自加九錫漢國置丞相以下百官陳備物於庭
忽有鳥似山鵲翔于景册書上赤足丹嘴都下左右所
無賊徒悉駭競射之不能中景又矯棟詔追崇其祖為
大將軍父為大丞相自加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
警入蹕乗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置旄頭雲䍐樂
儛八佾鐘簴宫懸之樂一如舊儀尋又矯蕭棟詔禅位
使偽太宰王克奉璽紱于已先夕景宿大莊嚴寺即南
郊柴燎于天升壇受禪大風抜木旂蓋盡偃文物竝失
舊儀既唱警蹕識者以為名景而言警蹕非乆祥也景
聞惡之改為備蹕人又曰備於此便畢矣有司乃奏改
云永蹕乃以廣栁車載鼓吹槖駞負犧牲輦上置垂脚
坐焉景所帶劔水精摽無故墮落手自拾取甚惡之将
登壇有兎自前而走俄失所在又白虹貫日三重日青
無色還将登太極殿醜徒數萬同共吹脣唱吼而上及
升御牀牀脚自陷大赦改元為太始元年方饗羣臣中
會而起觸扆墜地封蕭棟為淮陰王幽之改梁律為漢
律改左戸尚書為殿中尚書五兵尚書為七兵尚書直
殿主帥為直寢景三公之官動置十數儀同尤多或疋
馬孤行自執羈紲以宋子仙郭元建張化仁任約為佐
命元功竝加三公之位王偉索超世為謀主于子悦彭
儁主擊斷陳慶吕季略盧暉略于和史安和為爪牙斯
皆尤毒於百姓者其餘王伯醜任延和等復有數十人
梁人而為景用者則故将軍趙伯超前制局監姬石珍
内監嚴亶邵陵王記室伏知命此四人盡心竭力者若
太宰王克太傅元羅侍中殷不害太常姬𢎞正等雖官
尊止從人望非腹心任也景祖名乙羽周及簒以周為
廟諱故改周𢎞正石珍姓姬焉王偉請立七廟景曰何
謂七廟偉曰天子祭七世祖考故置七廟并請七世諱
敕太常具祭祀之禮景曰前世吾不復憶唯阿爺名摽
且在朔州伊那得來噉是衆聞咸笑之景黨有知景祖
名乙羽周者自外悉是王偉制其名位以漢司徒侯霸
為始祖晉徵士侯瑾為七世祖於是推尊其祖周為大
丞相父摽為元皇帝于時景修飾臺城及朱雀宣陽等
門童謡曰的脰烏拂朱雀還與呉又曰脱青袍著芒屩
荆州天子挺應著時都下王侯庶姓五等廟樹咸見殘
毁唯文宣太后廟四周栢樹獨鬱茂及景簒修南郊路
偽都官尚書吕季略説景令伐此樹以立三橋始斫南
靣十餘株再宿悉枿生便長數尺時既冬月翠茂若春
賊乃大驚惡之使悉斫殺識者以為昔僵桞起於上林
乃表漢宣之興今廟樹重青必彰陜西之瑞又景牀東
邉香爐無故堕地景呼東西南北皆謂為廂景曰此東
廂香爐那忽下地議者以為湘東軍下之徴十二月謝
荅仁李慶等軍至建徳攻元頵李占柵大破之執頵占
送京口截其手足徇之經日乃死景二年謝荅仁攻東
陽劉神茂降以送建康景為大剉碓先進其脚寸寸斬
之至頭方止使衆觀之以示威王僧辯軍至蕪湖城主
宵遁侯子鑒率歩騎萬餘人度州并引水軍俱進僧辯
逆擊大破之景聞之大懼涕下覆靣引衾卧良乆方起
歎曰咄叱咄叱誤殺乃公初景之為丞相居于西州将
率謀臣朝必集行列門外謂之牙門以次引進賚以酒
食言笑談論善惡必同及簒恒坐内不出舊將稀見靣
咸有怨心至是登烽火樓望西師看一人以為十人大
懼僧辯及諸將遂於石頭城西歩上連營立柵至於落
星墩景大恐遣掘王僧辯父墓剖棺焚其屍玉僧辯等
進營于石頭城北景列陣挑戰僧辯大破之景既退敗
不敢入宫斂其散兵屯於闕下遂将逃王偉按劔攬轡
諌曰自古豈有叛天子今宫中衛士尚足一戰寧可便
走景曰我在北打賀拔勝敗葛榮揚名河朔與髙王一
種人來南直度大江取臺城如反掌打邵陵王於北山
破桞仲禮於南岸皆乃所親見今日之事恐是天亡乃
好守城當復一決仰觀石闕逡廵歎息久之乃以皮囊
盛二子挂馬鞌與其儀同田遷范希榮等百餘騎東奔
王偉遂委臺城竄逸侯子鑒等奔廣陵王克開臺城門
引裴之横入宫縱兵蹂掠是夜遺燼燒太極殿及東西
堂延閤祕署皆盡羽儀輦輅莫有孑遺王僧辯命武州
刺史杜崱救火僅而得滅故武徳五明重雲殿及門下
中書尚書省得免僧辯迎簡文梓宫升於朝堂三軍縞
素踊於哀次命侯瑱裴之横追賊於東焚偽神主於宣
陽門作神主於太廟收圗書八萬卷歸江陵杜崱守臺
城都下戸口百遺一二大航南岸極目無烟老小相扶
競出纔度淮王琳杜龕軍人掠之甚於宼賊號呌徹于
石頭僧辯謂為有變登城問故亦不禁也僉以王師之
酷甚於侯景君子以是知僧辯之不終初景之圍臺城
援軍三十萬兵士望青袍則氣消膽奪及赤亭之役胡
僧祐以羸卒一千破任約精甲二萬轉戰而東前無横
陣既而侯瑱追及景衆未陣皆舉幡乞降景不能制乃
與腹心人數十單舸走推堕二子於水自滬瀆入海至
胡豆洲前太子舎人羊鯤殺之送于王僧辯景長不滿
七尺長上短下眉目疎秀廣䫙髙顴色赤少鬢低眡屢
顧聲散識者曰此謂豺狼之聲故能食人亦當為人所
食既南奔魏相髙澄悉命先剝景妻子靣皮以大鐡鑊
盛油煎殺之女以入宫為婢男三歳者並下蠶室後齊
文宣夢獼猴坐御牀乃並煑景子於鑊其子之在北者
殲焉景性猜忍好殺戮恒以手刃為戲方食斬人於前
言笑自若口不輟飡或先斷手足割舌劓鼻經日乃殺
之自簒立後時著白紗帽而尚披青袍頭插象牙梳牀
上常設胡牀及筌蹄著靴垂脚坐或跂戸限或走馬遨
游彈射鵶鳥自為天子王偉不許輕出於是鬱怏更成
失志曰吾無事為帝與受擯不殊及聞義師轉近猜忌
彌湥牀前蘭錡自遶然後見客毎登武帝所常幸殿若
有芒刺在身恒聞叱咄者又處宴居殿一夜驚起若有
物扣其心自是凡武帝所常居處竝不敢處多在昭陽
殿廊下所居殿屋常有鵂鶹鳥鳴呼景惡之毎使人窮
山野捕鳥景所乘白馬毎戰将勝輙躑躅嘶鳴意氣駿
逸其有奔衂必低頭不前及石頭之役精神沮喪卧不
肯動景使左右拜請或加箠䇿終不肯進始景左足上
有肉瘤状似龜戰應剋㨗瘤則隠起分明如不勝瘤則
低至日瘤隠陷肉中天監中沙門釋寳誌曰掘尾狗子
自發狂當死未死嚙人傷須臾之間自滅亡起自汝隂
死三湘又曰山家小兒果攘臂太極殿前作虎視狗子
景小字山家小兒猴状景遂覆陷都邑毒害皇家起自
懸瓠即昔之汝南巴陵有地名三湘景奔敗處其言皆
驗景常謂人曰侯字人邉作主下作人此明是人王也
臺城既陷武帝嘗語人曰侯景必得為帝但不久耳破
侯景字成小人百日天子為帝當得百日案景以辛未
年十一月十九日簒位壬申年三月十九日敗得一百
二十日而景以三月一日便往姑熟計在宫殿足滿十
旬其言竟驗又大同中太毉令朱耽嘗直禁省無何夢
犬羊各一在御坐覺而告人曰犬羊非佳物也今據御
座將有變乎既而天子蒙塵景登正殿焉及景将敗有
僧通道人者意性若狂飲酒噉肉不異凡等世間游行
已數十載姓名鄉里人莫能知初言隠伏久乃方驗人
竝呼為闍梨景甚信敬之景常於後堂與其徒共射時
僧通在坐奪景弓射景陽山大呼云得奴已景後又宴
集其黨又召僧通僧通取肉揾鹽以進景問曰好不景
荅所恨太鹹僧通曰不鹹則爛及景死僧辯截其二手
送齊文宣傳首江陵果以鹽五斗置腹中送于建康暴
之于市百姓爭取屠膾羹食皆盡并溧陽主亦預食例
景焚骨揚灰曾罹其禍者乃以灰和酒飲之首至江陵
元帝命梟於市三日然後煑而漆之以付武庫先是江
陵謡言苦竹町市南有好井荆州軍殺侯景及景首至
元帝付諮議參軍李季長宅宅東即苦竹町也既加鼎
鑊即用市南水焉景儀同謝荅仁行臺趙伯超降于侯
瑱生禽賊行臺田遷儀同房世貴蔡夀樂領軍王伯醜
凶黨悉平斬房世貴於建康市餘黨送江陵初郭元建
以有禮於皇太子妃將降侯子鑒曰此小恵也不足自
全乃奔齊
王偉其先略陽人父略仕魏為許昌令因居潁川偉學
通周易雅高辭采仕魏為行臺郎景叛後髙澄以書招
之偉為景報澄書其文甚羙澄覽書曰誰所作也左右
稱偉之文澄曰才如此何由不早使知邪偉既協景謀
謨其文檄竝偉所製及行簒逆皆偉創謀也景敗與侯
子鑒俱走相失潛匿草中直瀆戍主黄公喜禽送之見
王僧辯長揖不拜執者促之偉曰各為人臣何事相敬
僧辯謂曰卿為賊相不能死節而求活草間顛而不扶
安用彼相偉曰廢興時也工拙在人向使侯氏早從偉
言明公豈有今日之勢僧辯大笑意甚異之命出以狥
偉曰昨及朝行八十里願借一驢代步僧辯曰汝頭方
行萬里何八十里哉偉笑曰今日之事乃吾心也前尚
書左丞虞隲常見辱於偉遇之而唾其靣曰死虜庸復
能為惡乎偉曰君不讀書不足與語隲慙而退及吕季
略周石珍嚴亶俱送江陵偉尚望見全於獄為詩贈元
帝下要人曰趙壹能為賦鄒陽解獻書何惜西江水不
救轍中魚又上五百字詩於帝帝愛其才將捨之朝士
多忌乃請曰前日偉作&KR0702;文有異辭句元帝求而視之
檄云項羽重瞳尚有烏江之敗湘東一目寧為四海所
歸帝大怒使以釘釘其舌於柱剜其腸顔色自若仇家
臠其肉俛而視之至骨方刑之石珍及亶竝夷三族
趙伯超趙革子也初至建鄴王僧辯謂曰卿荷國重恩
遂復同逆對曰當今禍福㤙在明公僧辯又顧謝荅仁
曰聞卿是侯景梟將恨不與卿交兵荅仁曰公英武蓋
世荅仁安能仰敵僧辯大笑荅仁以不失禮於簡文見
宥伯超及伏知命俱餓死江陵獄中彭儁亦生獲破腹
抽出其肝臓儁猶不死然後斬之
熊曇朗豫章南昌人也世為郡著姓曇朗跅弛不羈有
膂力容貎甚偉侯景之亂稍聚少年據豐城縣為柵桀
黠劫盗多附之梁元帝以為巴山太守魏剋荆州曇朗
兵力稍強劫掠鄰縣縳賣居人山谷之中最為巨患及
侯瑱鎮豫章曇朗外示服從隂欲圖瑱侯方兒之反瑱
也曇朗為之謀主瑱敗曇朗獲瑱馬仗子女甚多及蕭
勃踰嶺歐陽頠為前軍曇朗紿頠共往巴山襲黄法氍
又報法氍期共破頠且曰事捷與我馬仗乃出軍與頠
掎角而進又紿頠曰余孝頃欲相掩襲湏分留竒兵頠
送甲二百領助之及至城下将戰曇朗偽北法氍乗頠
失援狼狽退衂曇朗取其馬仗而歸時巴山陳定亦擁
兵立砦曇朗偽以女妻定子又謂定曰周廸余孝頃並
不願此昏必湏以強兵來迎定信之及至曇朗執之收
其馬仗並論價責贖陳初以南川豪帥歴宜新豫章二
郡太守抗拒王琳有功封永化縣侯位平西將軍開府
儀同三司及周文育攻余孝勵于豫章曇朗出軍㑹之
文育失利曇朗乃害文育以應王琳琳東下文帝徴南
川兵江州刺史周廸髙州刺史黄法氍欲㳂流應赴曇
朗乃據城列艦遏廸等及王琳敗走廸攻陷其城曇朗
走入村中村人斬之傳首建鄴懸于朱雀航宗族無少
長皆棄市
周廸臨川南城人也少居山谷有膂力能挽强弩以弋
獵為事侯景之亂廸宗人周續起兵於臨川梁始興王
蕭毅以郡譲續廸占募鄉人從之毎戰勇冠諸軍續所
部渠帥皆郡中豪族稍驕横續頗禁之渠帥等乃殺續
推廸為主梁元帝授廸髙州刺史封臨汝縣侯紹泰二
年為衡州刺史領臨川内史周文育之討蕭勃也廸按
甲保境以觀成敗陳武帝受禪王琳東下廸欲自據南
川乃總召所部八郡守宰結盟聲言入赴朝廷恐其為
變因厚撫之琳至盆城新呉洞主余孝頃舉兵應琳琳
以為南川諸郡可傳檄而定乃遣其将李孝欽樊猛等
南徴糧餉孝欽等與余孝頃逼廸廸大敗之禽孝欽猛
孝頃送建鄴以功加平南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文帝嗣
位熊曇朗反廸與周敷黄法氍等圍曇朗屠之王琳敗
後文帝徴廸出鎮盆口又徵其子入朝廸趦趄顧望竝
不至豫章太守周敷本屬廸至是與法氍率其部詣闕
文帝錄其破熊曇朗功並加官賞廸聞之不平乃陰與
留異相結及王師討異廸疑懼乃使其弟方興襲周敷
敷與戰破之又别使兵襲華晈於盆城事覺盡為晈禽
天嘉三年文帝乃使江州刺史呉明徹都督衆軍與高
州刺史黄法氍豫章太守周敷討廸不能剋文帝乃遣
宣帝總督討之廸衆潰脫身踰嶺之晉安依陳寳應寳
應以兵資廸留異又遣第二子忠臣隨之明年秋復越
東興嶺文帝遣都督章昭逹征廸廸又散于山谷初侯
景之亂百姓皆棄本為盗唯廸所部獨不侵擾耕作肄
業皆有贏儲政令嚴明徴斂必至性質朴不事威儀冬
則短身布袍夏則紫紗祙腹居常徒跣雖外列兵衛内
有女伎挼繩破篾傍若無人然輕財好施凡所周贍毫
釐必均訥於語言而衿懷信實臨川人皆徳之至是並
藏匿雖加誅戮無肯言者昭達仍度嶺與陳寳應相抗
廸復收合出東興文帝遣都督程靈洗破之廸又與十
餘人竄山穴中後遣人潛出臨川郡市魚鮭臨川太守
駱文牙執之令取廸自効誘廸出獵伏兵斬之傳首建
鄴梟於朱雀航三日
留異東陽長山人也世為郡著姓異善自居處言語醖
藉為鄉里雄豪多聚惡少陵侮貧賤守宰皆患之仕梁
晉安安固二縣令侯景之亂還鄉里占募士卒太守沈
廵援臺讓郡於異異使兄子超監知郡事率兵隨廵出
都及城陷異隨梁臨城公大連大連委以軍事異性殘
暴無逺略私樹威福衆並患之㑹景将宋子仙濟浙江
異奔還鄉里尋以衆降子仙子仙以為鄉道令執大連
邵陵王綸聞之曰姓作去留之留名作同異之異理當
同於逆虜侯景署異為東陽太守收其妻子為質行臺
劉神茂建義拒景異外同神茂而密契於景及神茂敗
被景誅異獨獲免景平後王僧辯使異慰勞東陽仍保
據巖阻州郡憚焉魏克荆州王僧辯以異為東陽太守
陳文帝平定㑹稽異雖有糧饋而擁擅一郡威福在已
紹泰二年以應接功除縉州刺史領東陽太守封永嘉
縣侯又以文帝長女豐安公主配異第三子貞臣陳永
定三年徴異為南徐州刺史遷延不就文帝即位改授
縉州刺史領東陽太守異頻遣其長史王澌為使入朝
澌毎言朝廷虛弱異信之恒懐兩端與王琳潛通信使
及琳敗文帝遣左衛將軍沈恪代異為郡實以兵襲之
異與恪戰敗乃表啓遜謝時朝廷方事湘郢且羈縻之
異知終見討乃使兵戍下淮及建徳以備江路湘州平
文帝乃下詔揚其罪惡使司空侯安都討之異與第二
子忠臣奔陳寳應及寳應平并禽異送都斬建康市子
姪並伏誅唯第三子貞臣以尚主獲免
陳寳應晉安侯官人也世為閩中四姓父羽有材幹為
郡雄豪寳應性反覆多變詐梁時晉安數反累殺郡將
羽初竝扇惑成其事後復為官軍郷導破之由是一郡
兵權皆自己出侯景之亂晉安太守賓化侯蕭雲以郡
讓羽羽年老但主郡事令寳應典兵時東境饑饉會稽
尤甚死者十七八而晉安獨豐沃士衆強盛侯景平元
帝因以羽為晉安太守陳武帝輔政羽請歸老求傳郡
於寳應武帝許之紹泰三年封侯官縣侯武帝受禪授
閩州刺史領會稽太守文帝即位加其父光禄大夫仍
命宗正録其本系編為宗室寳應娶留異女為妻侯安
都之討異寳應遣師助之又資周廸兵糧出宼臨川及
都督章昭達破廸文帝因命討寳應詔宗正絶其屬籍
寳應據建安湖際逆拒昭達昭達深溝高壘不與戰但
命為簰俄而水盛乘流放之突其水柵寳應衆潰執送
都斬建康市
論曰侯景起于邉服備嘗艱險自北而南多行狡算于
時江表之地不見干戈梁武以耄期之年溺情釋敎外
弛藩籬之固内絶防閑之心不備不虞難以為國加以
姦囘在側貨賄潛通景乃因機騁詐肆行矯慝王偉為
其謀主飾以文辭武帝溺於知音惑兹邪說遂使乘柎
直濟長江喪其天險揚旌指闕金墉亡其地利生靈塗
炭宗社丘墟於是村屯塢壁之豪郡邑巖穴之長恣陵
侮而為暴資剽掠以為雄陳武應期撫運戡定安輯熊
曇朗周廸留異陳寳應等雖逢興運未改迷塗志在亂
常自致夷戮亦其宜矣
南史卷八十
南史卷八十考證
侯景傳澄知景無歸志○澄監本訛燈今改从齊書
王若次近郊必郊迎因而執之○郊迎監本訛廵警今
从閣本改正
遣南浦侯推守東府城○推各本訛持今从監本
陳文徹李欽屯丹陽郡○上文云南陵太守陳文徹宣
猛將軍李孝欽此脫孝字
大王以十萬之師未見賊而退若何○大監本訛夫今
从閣本
起自懸瓠即昔之汝南○瓠監本訛匏今改正
王偉傳僧辯曰汝頭方行萬里何八十里哉○監本脱
八字今从上文偉曰昨及朝行八十里句增正
南史卷八十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