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五十三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三
李密
李密字玄邃本遼東襄平人魏司徒弼曾孫後周賜弼
姓徒何氏祖曜周太保魏國公父寛隋上柱國蒲山公
皆知名當代徙為京兆長安人密以父蔭為左親侍嘗
在仗下煬帝顧見之退謂許公字文述曰向者左仗下
黑色小児為誰許公對曰故蒲山公李寛子密也帝曰
箇小兒視瞻異常勿令宿衛他日述謂密曰弟聰令如
此當以才學取官三衛叢脞非養賢之所密大喜因謝
病専以讀書為事時人希見其面嘗欲尋&KR0694;愷乗一黄
牛被以蒲韉仍将漢書一帙掛於角上一手捉牛靷一
手翻卷書讀之尚書令越國公楊素見於道從後按轡
躡之既及問曰何處書生耽學若此密識越公乃下牛
再拜自言姓名又問所讀書荅曰項羽傳越公奇之與
語大悦謂其子玄感等曰吾觀李密識度汝等不及於
是玄感傾心結託大業九年煬帝伐髙麗使玄感於黎
陽監運時天下騷動玄感将謀舉兵潛遣人入闗迎宻
以為謀主密至謂玄感曰今天子出征逺在遼外地去
幽州懸隔千里南有巨海之限北有胡戎之患中間一
道理極艱危今公擁兵出其不意長驅入薊直扼其喉
前有髙麗退無歸路不過旬朔賫糧必盡舉麾一召其
衆自降不戰而擒此計之上也闗中四塞天府之國有
衛文昇不足為意若經城勿攻西入長安掩其無備天
子雖還失其襟帶據險臨之固當必尅萬全之勢此計
之中也若隨近逐便先向東都頓堅城之下勝負殊未
可知此計之下也玄感曰公之下計乃上䇿也今百官
家口並在東都若不取之安能動物且經城不㧞何以
示威密計遂不行玄感既至東都頻戰皆㨗自謂天下
響應功在朝夕及獲内史舎人韋福嗣又委以腹心是
以軍旅之事不専歸密福嗣既非同謀因戰被執每設
籌畫皆持両端玄感後使作檄文福嗣固辭不肯密揣
其情因謂玄感曰福嗣既非同盟實懷觀望明公初起
大事而姦人在側必為所誤請斬之以謝衆方可安輯
玄感曰何至於此密知言之不用退謂所親曰楚公好
反而不圗勝如何吾屬今為虜矣後玄感将西入福嗣
竟亡歸東都隋左武衛大将軍李子䧺坐事被収繫送
行在所於路殺使者亡投玄感乃勸玄感速稱尊號玄
感問於密密曰昔陳勝自欲稱王張耳諫而被外魏武
将求九錫荀彧止而見踈今者密若正言還恐追蹤二
子阿諛順意又非密之夲圗何者兵起已來雖復頻㨗
至於郡縣未有從者東都守禦尚彊天下救兵益至公
當身先士衆早定闗中廼欲急自尊崇何示人不廣也
玄感笑而止及隋将宇文述來䕶兒等率軍且至玄感
謂曰計将安出密曰元弘嗣統彊兵於隴右今可陽言
其反遣使迎公因此入關可得紿衆因引軍西入至陜
縣欲圍弘農宫密諫之曰公今詐衆西入事宜在速況
乃追兵将至安可稽留若前不得據闗退無所守大衆
一散何以自全玄感不從遂圍之三日不㧞方引而西
至於閺鄉追兵遂及玄感敗密乃間行入闗為捕者所
獲時煬帝在髙陽密與其黨俱送帝所謂其徒曰吾等
之命同於朝露若至髙陽必為葅醢今在道中猶可為
計安得行就鼎鑊不規逃避也衆然之其多有金者密
令出示使者曰吾等死日幸用相瘞其餘即皆報徳使
者利其金許之及出闗外防禁漸弛宻請市酒食每夜
醼飲諠譁竟夕使者不以為意行至邯鄲宻等七人穿
墻而遁抵平原賊帥郝孝徳孝徳不甚禮之宻又捨去
詣淮陽隠姓名自稱劉智逺聚徒教授經數月欎欎不
得志為五言詩曰金風蕩初節玉露凋晚林此夕窮塗
士欎陶傷寸心野平葭葦合村荒藜藿深眺聼良多感
徙倚獨霑襟霑襟何所為悵然懷古意秦俗猶未平漢
道将何冀樊噲市井徒蕭何刀筆吏一朝時運㑹千古
傳名謚寄言世上雄虗生真可愧詩成而泣下數行時
人有恠之者以告太守趙佗下縣捕之宻又亡去㑹東
郡賊帥翟譲聚黨萬餘人宻往歸之或有知宻是玄感
亾将潛勸讓害之讓囚宻於營外宻因王伯當以䇿干
讓曰當今主昬於上人怨於下鋭兵盡於遼東和親絶
於突厥方乃巡逰揚越委弃京都此亦劉項奮起之㑹
以足下之雄才大畧士馬精勇席卷二京誅滅暴虐則
隋氏之不足亡也讓深加敬慕遽釋之遣説諸小賊所
至皆降宻又説讓曰今兵衆既多糧無所出若曠日持
久則人馬困弊大敵一臨死亾無日矣未若直取滎陽
休兵舘榖待士勇馬肥然後與人争利讓以為然自是
破金堤闗掠滎陽諸縣城堡多下之滎陽太守楊慶及
通守張湏陁以兵討讓讓曽為湏陁所敗聞其來大懼
将逺避之宻曰湏陁勇而無謀兵又驟勝既驕且很可
一戰而擒之公但列陣以待為公破之讓不得已勒兵
将戰宻分兵千餘人於木林間設伏讓與戰不利稍却
宻發伏自後掩之湏陁衆潰與讓合擊大破之遂斬湏
陁於陣讓於是令宻别統所部宻軍陣整肅凡號令兵
士雖勝夏皆若背負霜雪躬服儉素所得金寳皆頒賜
麾下由是人為之用尋復説讓曰昬主蒙塵播蕩呉越
羣兵競起海内飢荒明公以英傑之才而統驍䧺之旅
宜當廓清天下誅剪羣凶豈可求食草間常為小盗而
已今東都士庶中外離心留守諸官政令不一明公親
率大衆直掩興洛倉發粟以賑窮乏逺近孰不歸附百
萬之衆一朝可集先發制人此機不可失也讓曰僕起
隴畝之間望不至此必如所圗請君先發僕領諸軍便
為後殿得倉之日當别議之大業十三年春密與讓領
精兵千人出陽城北踰方山自羅口襲興洛倉破之開
倉恣人所取老弱襁負道路不絶衆至數十萬隋越王
侗遣虎賁郎将劉長恭率歩騎二萬五千討宻宻一戰
破之長恭僅以身免讓於是推宻為主號為魏公二月
於鞏南設壇塲即位稱元年其文書行下稱行軍元帥
魏公府以房彦藻為左長史邴元真為右長史楊得方
為左司馬鄭徳韜為右司馬拜翟讓為司徒封東郡公
單䧺信為左武候大将軍徐世勣為右武候大将軍祖
君彦為記室其餘封拜各有差於是城洛口周迴四十
里以居之長白山賊孟讓率所部歸宻鞏縣長柴孝和
侍御史鄭頤以鞏縣降宻隋虎賁郎将裴仁基率其子
行儼以武牢歸宻拜為上柱國封河東郡公因遣仁基
與孟讓率兵三萬餘人襲迴洛倉破之入東郡俘掠居
人燒天津東都出兵乗之仁基等大敗僅以身免宻復
親率兵三萬逼東都将軍叚達虎賁郎将髙毗劉長林
等出兵七萬拒之戰於故都城隋軍敗走宻復下迴洛
倉而據之大修營塹以逼東都仍作書以移郡縣曰自
元氣肇闢厥初生人樹之帝玉以為司牧是以羲農軒
頊之后堯舜禹湯之君靡不祗畏上玄愛育黔首乾乾
終日翼翼小心馭朽索而同危履春氷而是懼故一物
失所若納隍而愧之一夫有罪遂下車而泣之謙徳軫
於責躬憂勞切於罪已普天之下率土之濵蟠木距於
流沙瀚海窮於丹穴莫不鼓腹擊壤鑿井耕田治致昇
平驅之仁夀是以愛之如父母敬之若神明用能享國
多年祚延長世未有暴虐臨人克終天位者也隋氏往
因周末預奉綴衣狐媚而圗聖寳胠篋以取神噐及纘
承負扆狼虎其心始曀明兩之暉終干少陽之位先皇
大漸侍疾禁中遂為梟獍便行鴆毒禍深於莒僕釁酷
於啇臣天地難容人神嗟憤州吁安忍閼伯日尋劒閣
所以懷凶晉陽所以興亂甸人為罄淫刑斯逞夫九族
既睦唐帝闡其欽明百世本枝文王表其光大况復隳
壊盤石剿絶維城脣亡齒寒寕止虞虢欲其長久其可
得乎其罪一也禽獸之行在於聚麀人倫之體别於内
外而蘭陵公主逼幸告終誰謂敤首之賢翻見齊襄之
恥逮於先皇嬪御並進銀鐶諸王子女咸貯金屋牝雞
鳴於詰旦䧺雉恣其羣飛衵衣戲陳侯之朝穹廬同冐
頓之寝爵賞之出女謁遂成公卿宣滛無復綱紀其罪
二也平章百姓一日萬㡬未曉求衣昃晷不食大禹不
貴於尺璧光武不隔於支體以是憂勤深慮幽枉而荒
湎于酒俾晝作夜式號且呼甘嗜聲伎常居窟室每藉
糟丘朝謁罕見其身羣臣希覩其面斷決自此不行敷
奏於是停擁中山千日之飲酩酊無名襄陽三雅之盃
留連詎比又廣招良家充選宫掖潛為九市親駕四驢
自比商人見要逆旅殷辛之譴為小漢靈之罪更輕内
外驚心遐邇失望其罪三也上棟下宇著在易爻茅茨
采椽陳諸史籍聖人本意惟避風雨詎待珠玉之華寕
湏綈錦之麗故璿室崇構商辛以之滅亡阿房崛起二
世是以傾覆而不遵古典不念前章廣立池䑓多營宫
觀金鋪玉户青瑣丹墀蔽虧日月隔閡寒暑窮生人之
筋力罄天下之資財使鬼尚難為之勞人固其不可其
罪四也公田所徹不過十畝人力所供纔止三日是以
輕徭薄賦不奪農時寕積於人無藏於府而科税繁猥
不知紀極猛火屢燒漏巵難滿頭㑹箕歛逆折十年之
租杼軸其空日損千金之費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
棄於匡牀萬户則城郭空虗千里則煙火㫁滅西蜀王
孫之室翻同原憲之貧東海糜竺之家俄成鄧通之鬼
其罪五也古先哲王卜征巡狩唐虞五載周則一紀夲
欲親問疾苦觀省風謡乃復廣積薪芻多備饔餼年年
歴覽處處登臨從臣疲弊供頓辛苦飄風凍雨聊竊比
於先驅車轍馬跡遂周行於天下秦皇之心未已周穆
之意難窮宴西母而歌雲浮東海而觀日家苦納秸之
勤人阻來蘇之望且夫天下有道守在海外夷不亂華
在徳非險長城之役戰國所為乃是狙詐之風非闗稽
古之法而追蹤秦代板築更興襲其基墟延袤萬里屍
骸蔽野血流成河積怨滿於山川號哭動於天地其罪
六也遼水之東朝鮮之地禹貢以為荒服周王棄而不
臣示以覊縻達其聲敎茍欲愛人非求拓土又強弩末
矢理無穿於魯縞衝風餘力詎能動於鴻毛石田得而
無堪雞肋啖而何用而恃衆怙力強兵黷武惟在并吞
不思長策夫兵猶火也不戢将自㷊遂令億兆夷人隻
輪莫返夫差䘮國實為黄池之盟苻堅滅身良由夀春
之役欲捕鳴蟬於前不知挾彈在後復矢相顧髽而成
行義夫切齒壮士扼腕其罪七也直言啓沃王臣匪躬
惟木從䋲若金湏礪唐堯建皷思聞獻替之言夏禹懸
鞀時聴箴規之美而愎諫違卜蠧賢嫉能直士正人皆
由屠害左僕射齊國公髙熲上柱國宋國公賀若弼或
文昌上相或細桞功臣蹔吐良藥之言翻加屬鏤之賜
龍逢無罪便遭夏癸之誅王子何辜濫被商辛之戮遂
令君子結舌小人緘口指白日而比盛射蒼天而敢欺
不悟國之将亡不知死之将至其罪八也設官分職貴
在銓衡察獄問刑無聞販鬻而錢神起論銅臭為公梁
冀受黄金之虵孟佗薦蒲萄之酒遂使彞倫攸斁政以
賄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積薪居上同汲黯之言囊錢
不如傷趙壹之賦其罪九也宣尼有言無信不立用命
賞祖義豈食言自昬主嗣位每嵗行幸南北巡狩東西
征伐至如浩亹陪蹕東都守固閿鄉野戰鴈門觧圍自
外征夫不可勝紀既立功勲湏酬官爵而志懷翻覆言
行浮詭危急則勲賞懸授克定則絲綸不行異商鞅之
頒金同項王之刓印芳餌之下必有懸魚惜其重賞求
人死力走丸逆坂匹此非難凡百驍䧺誰不讎怨至於
匹夫蕞爾宿諾不虧既在乗輿二三其徳其罪十也有
一於此未或不亡況四維不張三靈總瘁無小無大愚
夫愚婦共識殷亡咸知夏滅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
東海之波流惡難盡是以窮竒災於上國猰㺄暴於中
原三河縱封豕之貪四海被長蛇之毒百姓殱亡殆無
遺類十分為計纔一而已蒼生懔懔咸憂𣏌國之崩赤
子嗷嗷但愁歴陽之陷且國祚将改必有常期六百殷
亡之年三十姬終之世故䜟籙云隋氏三十六年而滅
此則厭徳之象已彰代終之兆先見皇天無親惟徳是
輔况乃攙搶竟天申繻謂之除舊嵗星入井甘公以為
義興兼朱雀門燒正陽日蝕狐鳴鬼哭川竭山崩並是
宗廟為墟之妖荆棘旅庭之事夏氏則災舋非多殷人
則咎徵更少牽牛入漢方知大亂之期王良䇿馬始驗
兵車之㑹今者順人将革先天不違大誓孟津陳命景
亳三千列國八百諸侯不謀而同辭不召而自至轟轟
隠隠如霆如雷彪虎嘯而谷風生應龍驤而景雲起我
魏公聰明神武齊聖廣淵總七徳而在躬包九功而挺
出周太保魏公之孫上柱國蒲山公之子家傳盛徳武
王承季歴之基地啓元勲世祖嗣元皇之業篤生白水
日角之相便彰載誕丹陵大寳之文斯著加以姓符圖
緯名協歌謡六合所以歸心三靈所以改卜文王厄於
羑里赤雀方來髙祖隠於碭山彤雲自起兵誅不道赤
伏至自長安鋒鋭難當黄星出於梁宋九五龍飛之始
天人豹變之初歴試諸難大敵彌勇上柱國司徒東郡
公翟讓功宣締構翼亮經綸伊尹之佐成湯蕭何之輔
髙帝上柱國總管齊國公孟讓柱國歴城公孟暢柱國
絳郡公裴行儼大将軍左長史邴元真等並運籌千里
勇冠三軍擊劎則截蛟斷鼇彎弧則吟猿落鴈韓彭絳
灌成沛公之基宼賈吴馮奉蕭王之業復有蒙輪挾輈
之士拔距投石之夫冀馬追風吴戈照日魏公屬當期
運伏兹億兆躬擐甲胄跋渉山川櫛風沐雨豈辭勞倦
遂起西伯之師将問南巢之罪百萬成旅四七為名呼
吸則河渭絶流叱咤則嵩華自拔以此攻城何城不陷
以此擊陣何陣不摧譬猶瀉滄海而灌殘熒舉崑崙而
壓小卵鼓行而進百道俱前以今月二十一日届於東
都而昬朝文武留守叚達等昆吾惡稔飛亷姦佞久迷
天數敢拒義兵驅率醜徒衆有十萬迴洛倉北遂來舉
斧於是熊羆角逐貔虎爭先因其倒戈之心乗我破竹
之勢曾未旋踵瓦觧氷銷坑卒則長平未多積甲則熊
耳為小達等助桀為虐嬰城自固梯衝亂舞徒設九拒
之謀鼓角将鳴空憑百樓之險鷰巢衛幕魚逰宋池殄
滅之期匪朝伊暮然興洛虎牢國家儲積我已先據為
日久矣既得迴洛又取黎陽天下之倉盡非隋有四方
起義足食足兵無前無敵裴光禄仁基雄才上将受脤
専征遐邇攸憑安危是託乃識機知變遷殷事夏袁謙
擒自藍水張湏陁獲在滎陽竇慶戰沒於淮南郭詢授
首於河北隋之亡候聊可知也清河公房彦藻近秉戎
律畧地東南師之所臨風行電擊安陸汝南隨機蕩定
淮安濟陽俄然送欵徐圎朗已平魯郡孟海公又破濟
陽海内英䧺咸來響應封民贍取平原之境郝孝徳據
黎陽之倉李士䧺虎視於長平王徳仁鷹揚於上黨滑
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山基發自臨渝劉興祖起於白朔
崔白駒在潁川起方獻伯以譙郡來各擁數萬之兵俱
期牧野之㑹滄溟之右函谷以東牛酒獻於軍前壺漿
盈於道路諸軍等並衣冠世胄𣏌梓良才神鼎靈繹之
秋裂地封侯之始豹變鵲起今也其時鼉鳴鼈應見機
而作宜各鳩率子弟共建功名耿弇之赴光武蕭何之
奉髙帝豈止金章紫綬華盖朱輪富貴以重當年忠貞
以傳奕葉豈不盛哉若隋代官人同吠堯之犬尚荷王
莽之恩仍懷蒯聵之禄審配死於袁氏不如張郃歸曹
范増困於項王未若陳平從漢魏公推以赤心當加好
爵擇木而處令不自疑脱猛虎猶豫舟中敵國夙沙之
人共縛其主彭寵之僕自殺其君髙官上賞即以相授
如闇於成事守迷不反崑山縱火玉石俱㷊爾等噬臍
悔将何及黄河帶地明余旦旦之言皎日麗天知我勤
勤之意布告海内咸使聞知祖君彦之辭也俄而徳韜
徳方俱死復以鄭頲為左司馬鄭䖍象為右司馬柴孝
和說宻曰秦地阻山帶河西楚背之而亡漢髙都之而
覇如愚意者令仁基守迴洛翟讓守洛口明公親簡精
銳西襲長安百姓孰不郊迎必當有征無戰既剋京邑
業固兵強方更長驅崤函掃蕩東洛傳檄指撝天下可
定但今英䧺競起實恐他人我先一朝失之噬臍何及
密曰君之所圗僕亦思之久矣誠乃上策但昬主尚存
從兵猶衆我之所部並是山東人既見未下洛陽何肯
相隨西入諸将出於羣盗留之各競䧺雌若然者殆将
敗矣宻将兵鋒甚鋭每入苑與隋軍連戰㑹宻為流矢
所中卧於營内東都復出兵乗之宻衆大潰弃迴洛倉
歸于洛口煬帝遣王世充率勁卒五萬擊之宻與戰不
利孝和溺死於洛水宻哭之甚慟世充營於洛西與宻
相拒百餘日大小六十餘戰武陽郡丞元寳藏黎陽賊
帥李文栢洹水賊帥張昇清河賊帥趙君徳平原賊帥
郝孝徳並歸於宻共襲破黎陽倉據之永安大族周法
明舉江黄之地以附宻齊郡賊帥徐圎朗任城大俠徐
師仁淮陽太守趙佗皆歸之翟讓部将王儒信勸讓為
大冡宰總統衆務以奪宻之權讓兄寛復謂讓曰天子
止可自作安得與人汝若不能作我當為之宻聞其言
隂有圗讓之計㑹世充列陣而至讓出拒之為世充所
擊讓軍少失利宻與單䧺信等率精鋭赴之世充敗走
明日讓徑至宻所欲為宴樂宻具饌以待之其所将左
右各分令就食宻引讓入坐以良弓示讓讓方引滿宻
遣壮士自後斬之并殺其兄寛及王儒信讓部将徐世
勣為亂兵所斫中重瘡宻遽止之得免單䧺信等頓首
求哀宻並釋而慰諭之於是詣讓連營諭其将士無敢
動者乃命徐世勣單䧺信王伯當分統其衆未㡬世充
襲倉城宻復破之世充復移營洛北造浮橋悉衆以擊
宻宻與千餘騎拒之不利而退世充因薄其城下宻簡
鋭卒數百人以邀之世充大潰爭趣浮橋溺死者數萬
虎賁郎将楊威王辯霍舉劉長恭梁徳董智皆沒于陣
世充僅而獲免其夜大雨雪士卒凍死者殆盡宻乗勝
陷偃師於是修金墉城居之有衆三十餘萬留守韋津
又與宻戰於上春門津大敗執於陣将作大匠宇文愷
叛東都降於宻東至海岱南至江淮郡縣莫不遣使歸
宻竇建徳朱粲楊士林孟海公徐圎朗盧祖尚周法明
等並隨使通表於宻勸進於是宻下官屬咸勸宻即尊
號宻曰東都未平不可議此及義旗建宻負其強盛欲
自為盟主乃致書呼髙祖為兄請合從以滅隋大畧云
欲與髙祖為盟津之㑹殪商辛於牧野執子嬰於咸陽
其㫖以弑後主執代王為意髙祖覽書笑曰李宻陸梁
放肆不可以折簡致之吾方安輯京師未遑東討即相
阻絶便是更生一秦宻今適所以為吾拒東都之兵守
成臯之扼更求韓彭莫如用宻宜卑辭推奨以驕其志
使其不虞於我我得入關據蒲津而屯永豐阻崤函而
臨伊洛吾大事濟矣令記至溫大雅作書報宻曰頃者
崑山火烈海水羣飛赤縣丘墟黔黎塗炭布衣戎卒鋤
耰棘矜争霸圗王狐鳴蜂起翼翼京洛強弩圍城膴膴
周原僵屍滿路主上南廵泛膠舟而忘返匈奴北熾将
被髮於伊川輦上無虞羣下結舌大盗移國莫之敢指
忽焉至此自貽伊戚七百之基窮於二世周齊以往書
契以還邦國淪胥未有如斯之酷者也天生蒸民必有
司牧當今為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餘知命願不及此欣
戴大弟攀鱗附翼惟冀早應圗籙以寕兆庶宗盟之長
屬籍見容復封於唐斯榮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
言執子嬰於咸陽非敢聞命汾晉左右尚湏安輯盟津
之㑹未暇卜期今日鑾輿南幸恐同永嘉之勢顧此中
原鞠為茂草興言感歎實疚于懐脱知動静數遲貽報
未面靈襟用増勞軫名利之地鋒鏑縱横深慎垂堂勉
兹鴻業宻得書甚悦示其部下曰唐公見推天下不足
定也於是不虞義師而専意於世充俄而宇文化及率
衆自江都北指黎陽兵十餘萬宻乃自将歩騎二萬拒
之隋越王侗稱尊號遣使授宻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
行臺行軍元帥魏國公令先平化及然後入朝輔政宻
将與化及相抗恐前後受敵因卑辭以報謝焉化及至
黎陽與宻相遇宻知其軍少食利在急戰故不與交鋒
又遏其歸路宻遣徐世勣守倉城化及攻之不能下宻
知化及糧且盡因偽與和以弊其衆化及弗之悟大喜
恣其兵食冀宻饋之後知其計化及怒與宻大戰于衛
州之童山下宻為流矢所中頓於汲縣化及力竭糧盡
衆多叛之掠汲縣北趣魏縣其将陳智畧張童仁等率
所部兵歸于宻者前後相繼初化及㽞輜重於東都遣
其所署刑部尚書王軌守之至是軌舉郡降宻宻引兵
而西遣使朝于東都執弑煬帝人于弘達獻越王侗侗
召宻入朝至溫縣聞世充作難而止乃歸金墉城時宻
兵少衣世充兵乏食乃請交易宻初難之邴元真好求
私利屢勸宻宻遂許焉初東都絶糧兵士歸宻者日有
數百至此得食而降人益少宻方悔而止宻雖據倉而
無府庫兵數戰皆不獲賞又厚撫初附之兵由是衆心
漸怨武徳元年九月世充以其衆五千來决戰密留王
伯當守金墉自引精兵就偃師北阻邙山以待之世充
軍至宻遂敗績裴仁基祖君彦並為世充所虜宻與萬
餘人馳向洛口世充圍偃師守将鄭頲之下兵士刼叛
以城降世充宻将入洛口倉城邴元真已遣人潛引世
充宻隂知之不發其事欲待世充兵半渡洛水然後擊
之及世充軍至宻候騎不時覺比将出戰世充軍已濟
矣宻自度不能支引騎而遁徑赴武牢元真竟以城降
於世充宻将如黎陽或謂宻曰殺翟讓之際徐世勣㡬
至於死今向其所安可保乎時王伯當弃金墉保河陽
宻以輕騎自武牢歸之謂伯當曰兵敗矣久苦諸君我
今自刎請以謝衆伯當抱宻號呌慟絶衆皆泣莫能仰
視宻復曰諸軍幸不相棄當共歸闗中宻身雖媿無功
諸君必保富貴其府掾桞奭對曰昔盆子歸漢尚食均
輸明公與唐公同族兼有疇昔之遇雖不陪從起義然
而阻東都斷隋歸路使唐公不戰而據京師此亦公之
功也衆咸曰然宻又謂王伯當曰将軍室家重大豈復
與孤俱行哉伯當曰昔漢髙誅項蕭何率子弟以從伯
當恨不昆季盡從以此為愧耳豈以公今日失利遂輕
去就縱身分原野亦所甘心左右莫不感激於是從入
闗者尚二萬人髙祖遣使迎勞相望於道宻大喜謂其
徒曰我有衆百萬一朝至此命也今事敗歸國幸蒙殊
遇當思竭忠以事所奉耳且山東連城數百知吾至此
遣使招之盡當歸國比於竇融勲亦不細豈不以一台
司見處乎及至京師禮數益薄執政者又來求賄意甚
不平尋拜光禄卿封邢國公未㡬聞其所部将帥皆不
附世充髙祖使宻領本兵往黎陽招集故時将士經畧
世充時王伯當為左武衛将軍亦令為副宻行至桃林
髙祖復徵之宻大懼謀将叛伯當頗止之宻不從因謂
宻曰義士之立志也不以存亡易心伯當荷公恩禮期
以性命相報公必不聼今祗可同去死生以之然終恐
無益也乃簡驍勇數千人著婦人衣戴羃䍦藏刀裙下
詐為妻妾自率之入桃林縣舎湏臾變服突出因據縣
城驅掠畜産直趣南山乗險而東遣人馳告張善相令
以兵應接時右翊衛将軍史萬寳留鎮熊州遣副将盛
彦師率歩騎數千追躡至陸渾縣南七十里與宻相及
彦師伏兵山谷宻軍半度横出擊敗之遂斬宻時年三
十七王伯當亦死之與宻俱傳首京師時李勣為黎陽
總管髙祖以勣舊經事宻遣使報其反状勣表請收葬
詔許之髙祖歸其屍勣發䘮行服備君臣之禮大具威
儀三軍皆縞素葬于黎陽山南五里故人哭之多有歐
血者邴元真之降世充也以為行䑓僕射鎮滑州宻故
将杜才幹恨元真背宻詐與之㑹伏甲斬之以其首祭
于宻冡
單䧺信者曹州人也翟讓與之友善少驍健尤能馬上
用槍宻軍號為飛将宻偃師失利遂降於王世充署為
大将軍太宗圍逼東都䧺信出軍拒戰援槍而至㡬及
太宗徐世勣呵止之曰此秦王也䧺信惶懼遂退太宗
由是獲免東都平斬於洛陽
史臣曰當隋政板蕩煬帝荒滛摇動中原逺征遼海内
無賢臣以匡國外乏良吏以理民両京空虗兆庶疲弊
李宻因民不忍首為亂階心斷機謀身臨陣敵據鞏洛
之口號百萬之師竇建徳輩皆効樂推唐公紿以欣戴
不亦偉哉及偃師失律猶存麾下數萬衆茍去猜忌疾
趣黎陽任世勣為将臣信魏徵為謀主成敗之勢或未
可知至於天命有歸大事已去比陳渉有餘矣始則稱
首舉兵終乃甘心為降虜其為計也不亦危乎又不能
委質為臣竭誠事上竟為叛者終是狂夫不取伯當之
言遂及桃林之禍或以項羽擬之文武噐度即有餘壮
勇斷果則不及楊素既知宻之才幹合為王之爪牙委
之癡児卒為謀主覆族之禍其冝也哉
贊曰烏陽既昇爝火不息狂哉李宻始亂終逆
舊唐書卷五十三
舊唐書卷五十三考證
李宻傳祖曜周太保魏國公○沈炳震曰周書作邢國
公新書亦然此存疑
唐公見推天下不足可定○(臣徳潛)按資治通鑑及綱
目皆云宻得髙祖書甚悦示其部下曰唐公見推天
下不足定也句意較明今改正
遣副将盛彦師率歩騎數千追躡至陸渾縣南七十里
○(臣宗萬)按通鑑與傳相同河洛記云宻曉入桃林
據縣城驅掠畜産趨南山時左翊衛将軍史萬寳在
熊州遣将劉善武領兵追躡善武兄善績徃在洛口
為宻所屠善武因此發憤志在取宻十日十夜倍道
兼行追至陸渾縣南七十里据此所載之事與傳約
畧相同惟所遣之将劉善武與傳不同而善武取宻
之故又不知所据何書也
舊唐書卷五十三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