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五十九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九
屈突通(子夀少子詮詮子仲翔) 任瓌 丘和(子行恭行恭子神勣)
許紹(孫力士力士子欽寂欽明紹次子智仁少子圉師) 李襲志(弟襲譽)
姜謩(子行本行本子簡簡子晞簡弟柔逺柔逺子皎晦皎男慶初)
屈突通雍州長安人父長卿周卭州刺史通性剛毅志
尚忠慤檢身清正好武略善騎射開皇中為親衞大都
督文帝遣通往隴西檢覆羣牧得隱藏馬二萬餘匹文
帝盛怒將斬太僕卿慕容悉達及諸監官千五百人通
諫曰人命至重死不再生陛下至仁至聖子育羣下豈
容以畜産之故而戮千有餘人愚臣狂狷輒以死請文
帝瞋目叱之通又頓首曰臣一身如死望免千餘人命
帝寤曰朕之不明以至於是感卿此意良用惻然今從
所請以旌諫諍悉達等竟以減死論由是漸見委信擢
為右武候車騎將軍奉公正直雖親戚犯法無所縱捨
時通弟盖為長安令亦以嚴整知名時人為之語曰寧
食三斗艾不見屈突盖寧服三斗葱不逢屈突通為人
所忌憚如此及文帝崩煬帝遣通以詔徴漢王諒先是
文帝與諒有密約曰若璽書召汝於勅字之傍别加一
點又與玉麟符合者當就徴及發書無驗諒覺變詰通
通占對無所屈竟得歸長安大業中累轉左驍衞大將
軍時秦隴盜賊蜂起以通為闗内討捕大使有安定人
劉迦論舉兵反據雕陰郡僭號建元署置百官有衆十
餘萬稽胡首領劉鷂子聚衆與迦論相影響通發闗中
兵撃之師臨安定初不與戰軍中以通為怯通乃揚聲
旋師而潛入上郡迦論不之覺遂進兵南寇去通七十
里而舎分兵掠諸城邑通候其無備簡精甲夜襲之賊
衆大潰斬迦論并首級萬餘於上郡南山築為京觀虜
男女數萬口而還煬帝幸江都令通鎮長安義兵起代
王遣通進屯河東既而義師濟河大破通將桑顯和於
飲馬泉永豐倉又為義師所剋通大懼留鷹揚郎將堯
君素守河東將自武闗趨藍田以赴長安軍至潼闗為
劉文静所遏不得進相持月餘通又令顯和夜襲文静
詰朝大戰義軍不利顯和縱兵破二柵惟文静一柵獨
存顯和兵復入柵而戰者往覆數焉文静為流矢所中
義軍氣奪垂至於敗顯和以兵疲傳餐而食文静因得
分兵以實二柵又有遊軍數百騎自南山來撃其背三
柵之兵復大呼而出表裏齊奮顯和軍潰僅以身免悉
虜其衆通勢彌蹙或說通歸降通泣曰吾䝉國重恩歴
事兩主受人厚禄安可逃難有死而已每自摩其頸曰
要當為國家受人一刀耳勞勉將士未嘗不流涕人亦
以此懐之髙祖遣其家僮召之通遽命斬之通聞京師
平家屬盡沒乃留顯和鎮潼闗率兵東下將趨洛陽通
適進路而顯和降於劉文静遣副將竇琮段志玄等率
精騎與顯和追之及於稠桑通結陣以自固竇琮縱通
子夀令往諭之通大呼曰昔與汝為父子今與汝為仇
讐命左右射之顯和呼其衆曰京師䧟矣汝並闗西人
欲何所去衆皆釋杖通知不免乃下馬東南向再拜號
哭曰臣力屈兵敗不負陛下天地神祗實所鑒察遂擒
通送于長安髙祖謂曰何相見晚耶通泣對曰通不能
盡人臣之節力屈而至為本朝之辱以愧代王髙祖曰
隋室忠臣也命釋之授兵部尚書封蔣國公仍為太宗
行軍元帥長史從平薛舉時珍物山積諸將皆争取之
通獨無所犯髙祖聞而謂曰公清正奉國著自終始名
下定不虛也特賜金銀六百兩綵物一千叚尋以本官
判陜東道行臺僕射復從太宗討王世充時通有二子
並在洛陽髙祖謂通曰東征之事今以相屬其如兩子
何通對曰臣以老朽誠不足以當重任但自惟疇昔執
就軍門至尊釋其縲囚加之㤙禮既不能死實荷再生
當此之時心口相誓暗以身命奉許國家久矣今此行
臣願先驅兩兒若死自是其命終不以私害義髙祖歎
息曰徇義之夫一至於此及大兵圍洛陽竇建徳且至
太宗中分麾下以屬通令與齊王元吉圍守洛陽世充
平通功為第一尋拜陜東大行臺右僕射鎮于洛陽數
嵗微拜刑部尚書通自以不習文法固辭之轉工部尚
書隐太子之誅也通復檢校行臺僕射馳鎮洛陽貞觀
元年行臺廢授洛州都督賜實封六百戸加左光禄大
夫明年卒年七十二太宗痛惜久之贈尚書右僕射諡
曰忠子夀襲爵太宗幸洛陽宫思通忠節拜其少子詮
果毅都尉賜束帛以䘏其家焉十七年詔圖形於凌煙
閣二十三年與房玄齡配饗太宗廟庭永徽五年重贈
司空詮官至瀛州刺史詮子仲翔神龍中亦為瀛州刺
史
任瓌字瑋廬州合肥人陳鎮東大將軍蠻奴弟之子也
父七寳仕陳定逺太守瓌早孤蠻奴愛之情踰己子每
稱曰吾子姪雖多並傭保耳門戸所寄惟在於瓌年十
九試守靈溪令俄遷衡州司馬都督王勇甚敬異之委
以州府之務屬隋師滅陳瓌勸勇據嶺南求陳氏子孫
立以為帝勇不能用以嶺外降隋瓌乃棄官而去仁夀
中為韓城尉俄又罷職及髙祖討捕於汾晉瓌謁髙祖
於轅門承制為河東縣戸曹髙祖將之晉陽留隐太子
建成以託於瓌義師起瓌至龍門謁見髙祖謂之曰隋
氏失馭天下沸騰吾忝以外戚屬當重寄不可坐觀時
變晉陽是用武之地士馬精强今率驍雄以匡國難卿
將家子深有智謀觀吾此舉將為濟否瓌曰後主殘酷
無道征役不息天下恟恟思聞拯亂公天縱神武親舉
義師所下城邑秋毫無犯軍令嚴明將士用命闗中所
在蜂起惟待義兵仗大順從衆欲何憂不濟瓌在馮翊
積年人情諳練願為一介之使銜命入闗同州已東必
當欵伏於梁山舩濟直指韓城進逼郃陽分取朝邑且
蕭造文吏本無武略仰懼威靈理當自下孫華諸賊未
有適從必當相率而至然後鼓行整衆入據永豐雖未
得京城闗中固已定矣髙祖曰是吾心也廼授銀青光
禄大夫遣陳演夀史大奈領歩騎六千趨梁山渡河使
瓌及薛獻為招慰大使髙祖謂演夀曰閫外之事宜與
任瓌籌之孫華白玄度等聞兵且至果競來降并具舟
于河師遂利渉瓌說下韓城縣與諸將進撃飲馬泉破
之拜左光禄大夫留守永豐倉髙祖即位改授榖州刺
史王世充數率衆攻新安瓌拒戰破之以功累封管國
公太宗率師討世充瓌從至邙山使檢校水運以供餉
饋闗東初定持節為河南道安撫大使世充弟辯為徐
州行臺尚書令率所部詣瓌降瓌至宋州屬徐圓朗據
兖州反曹戴諸州咸應之副使柳濬勸瓌退保汴州瓌
笑曰柳公何怯也老將居邊甚久自當有計非公所知
圓朗俄又攻䧟楚丘引兵將圍虞城瓌遣崔樞張公謹
自鄢陵領諸州豪右質子百餘人守虞城以拒賊濬又
諫曰樞與公謹並世充之將又諸州質子父兄皆反此
必為變瓌不荅樞至則分配質子並與土人合隊居守
賊既稍近質子有叛者樞因斬其隊帥城中人懼曰質
子父兄悉來為賊賊之子弟安可守城樞因縱諸隊各
殺質子梟首于門外遣使報瓌瓌陽怒曰遣將去者欲
招慰耳何罪而殺之退謂濬曰固知崔樞辦之既遣縣
人殺賊質子寃隟已大吾何患焉樞果拒却圓朗事平
遷徐州總管仍為大使瓌選補官吏頗私親故或依倚
其勢多所求納瓌知而不禁又妻劉氏妬悍無禮為世
所譏及輔公祏平拜邢州都督隐太子之誅也瓌弟璨
時為典膳監瓌坐左遷通州都督貞觀三年卒
丘和河南洛陽人也父夀魏鎮東將軍和少便弓馬重
氣任俠及長始折節與物無忤無貴賤皆愛之周為開
府儀同三司入隋累遷右武衞將軍封平城郡公漢王
諒之反也以和為蒲州刺史諒使兵士服婦人服戴羃
䍦奄至城中和脫身而免由是除名時宇文述方被任
遇和傾心附之又以發武陵公元胄罪拜代州刺史屬
煬帝北廵過代州和獻食甚精及至朔州刺史楊廓獨
無所獻帝不悅而宇文述又盛稱之乃以和為博陵太
守仍令楊廓至博陵觀和為式及駕至博陵和上食又
豐帝益稱之由是所幸處獻食者競為華侈和在郡善
撫吏士甚得歡心尋遷天水郡守大業末以海南僻逺
吏多侵漁百姓咸怨數為亂逆於是選淳良太守以撫
之黄門侍郎裴矩奏言丘和歴居二郡皆以惠政著聞
寛而不擾煬帝從之遣和為交趾太守既至撫諸豪傑
甚得蠻夷之心㑹煬帝為化及所弑鴻臚卿寗長眞以
鬰林始安之地附於蕭銑馮盎以蒼梧髙涼珠崖番禺
之地附于林士弘各遣人召之和初未知隋亡皆不就
林邑之西諸國並遣遺和明珠文犀金寳之物富埒王
者銑利之遣長眞率百越之衆渡海侵和和遣髙士廉
率交愛首領撃之長眞退走境内獲全郡中樹碑頌徳
㑹舊驍果從江都還者審知隋滅遂以州從銑及銑平
和以海南之地歸國詔使李道裕即授上柱國譚國公
交州總管和遣司馬髙士廉奉表請入朝詔許之髙祖
遣其子師利迎之及謁見髙祖為之興引入卧内語及
平生甚歡奏九部樂以饗之拜左武候大將軍和時年
已衰老乃拜稷州刺史以是本鄉令自怡養九年除特
進貞觀十一年卒年八十六贈荆州總管諡曰襄賜東
園秘噐陪葬獻陵有子十五人多至大官惟行恭知名
行恭善騎射勇敢絶倫大業末與兄師利聚兵於岐雍
間有衆一萬保故郿城百姓多附之羣盜不敢入境初
原州奴賊數萬人圍扶風郡太守竇璡堅守經數月賊
中食盡野無所掠衆多離散投行恭者千餘騎行恭遣
其酋渠說諸奴賊共迎義軍行恭又率五百人皆負米
麥持牛酒自詣賊營奴帥長揖行恭手斬之謂其衆曰
汝等並是好人何因事奴為主使天下號為奴賊衆皆
俯伏曰願改事公行恭率其衆與師利共謁太宗于渭
北拜光禄大夫從平京城討薛舉劉武周王世充竇建
徳皆立殊勲授左一府驃騎賞賜甚厚隐太子之誅也
行恭以功遷左衞將軍貞觀中坐與嫡兄争葬所生母
為法司所劾除名因從侯君集平髙昌封天水郡公累
除右武候將軍髙宗嗣位歴遷右武候大將軍冀陜二
州刺史尋請致仕拜光禄大夫麟徳二年卒年八十贈
荆州都督諡曰襄賜溫明秘噐陪葬昭陵行恭性嚴酷
所在僚列皆懾憚之數坐事解免太宗每思其功不踰
時月復其官初從討王世充㑹戰於邙山之上太宗欲
知其虛實强弱乃與數十騎衝之直出其後衆皆披靡
莫敢當其鋒所殺傷甚衆既而限以長堤與諸騎相失
惟行恭獨從尋有勁騎數人追及太宗矢中御馬行恭
乃廻騎射之發無不中餘賊不敢復前然後下馬㧞箭
以其所乘馬進太宗行恭於御馬前歩執長刀距躍大
呼斬數人突陣而出得入大軍貞觀中有詔刻石為人
馬以象行恭㧞箭之狀立於昭陵闕前子神勣嗣聖元
年為左金吾將軍則天使於巴州害章懐太子既而歸
罪於神勣左遷疊州刺史尋復入為左金吾衞大將軍
深見親委嘗受詔鞫獄與周興來俊臣等俱號為酷吏
尋以罪伏誅神龍初禁錮其子孫和少子行掩髙宗時
為少府監
許紹字嗣宗本髙陽人也梁末徙于周因家于安陸祖
弘父法光俱為楚州刺史元皇帝為安州總管故紹兒
童時得與髙祖同學特相友愛大業末為夷陵郡通守
是時盜賊競起紹保全郡境流户自歸者數十萬口開
倉賑給甚得人心及江都弑逆紹率郡人大臨三日仍
以郡遥屬越王侗王世充簒位乃率黔安武陵澧陽等
諸郡遣使歸國授陜州刺史封安陸郡公髙祖降勑書
曰昔在子衿同遊庠序博士吳琰其妻姓仇追想此時
宛然心目荏苒嵗月遂成累紀且在安州之日公家乃
莅岳州渡遼之時伯裔又同戎旅安危契濶累葉同之
其間遊處觸事可想雖盧綰與劉邦同里吳質共曹丕
接席以今方古何足稱焉而公追硯席之舊歡存通家
之曩好明鑒去就之理洞識成敗之機爰自荆門馳心
絳闕綏懐士庶糺合賔寮踰越江山逺申誠欵覽此忠
至彌以慰懐及蕭銑將董景珍以長沙來降命紹率兵
應之以破銑功拜其子智仁為溫州刺史委以招慰時
蕭銑遣其將楊道生圍硤州紹縱兵撃破之銑又遣其
將陳普環乘大艦泝江入硤與開州賊蕭闍提規取巴
蜀紹遣智仁及録事叅軍李弘節子壻張玄静追至西
陵硤大破之生擒普環收其舩艦江南岸有安蜀城與
硤州相對次東有荆門城皆險峻銑並以兵鎮守紹遣
智仁及李弘節攻荆門鎮破之髙祖大悅下制襃美許
以便宜從事紹與王世充蕭銑疆界連接紹之士卒為
賊所虜者輒見殺害紹執敵人皆資給而遣之賊感其
義不復侵掠闔境獲安趙郡王孝恭之撃蕭銑也復令
紹督兵以圖荆州㑹卒於軍髙祖聞而流涕貞觀中贈
荆州都督嫡孫力士襲爵官至洛州長史卒子欽寂嗣
萬嵗通天年為夔州都督府長史時契丹入寇以欽寂
兼龍山軍討撃副使軍次崇州戰敗被擒其後賊將圍
安東令欽寂說屬城之未下者安東都督裴玄珪時在
城下欽寂謂之曰狂賊天殃滅在朝夕公但謹守勵兵
以全忠節賊大怒遂害之則天下制襃美贈蘄州刺史
諡曰忠乂授其子輔乾左監門衞中候仍為海東慰勞
使令迎其䘮柩以禮改葬輔乾開元中官至光禄卿欽
寂弟欽明少以軍功歴左玉鈐衞將軍安西大都䕶封
鹽山郡公萬嵗通天元年授金紫光禄大夫涼州都督
欽明嘗出按部突厥黙啜率衆數萬奄至城下欽明拒
戰久之力屈被執賊將欽明至靈州城下令說城中早
降欽明大呼曰賊中都無飲食城内有美醬乞二升梁
米乞二斗墨乞一鋌是時賊營處四面阻泥河惟有一
路得入欽明乞此物以喻城中兾其簡兵陳將候夜掩
襲城中無悟其旨者尋遇害兄弟同年皆死王事論者
稱之紹次子智仁初以父勲授溫州刺史封孝昌縣公
尋繼其父為硤州刺史後歴太僕少卿涼州都督貞觀
中卒紹少子圉師有噐幹博渉藝文舉進士顯慶二年
累遷黄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兼修國史三年以修
實録功封平㤙縣男賜物三百叚四遷龍朔中為左相
俄以子自然因獵射殺人隐而不奏又為李義府所擠
左遷䖍州刺史尋轉相州刺史政存寛惠民吏刋石以
頌之嘗有官吏犯贓事露圉師不令推究但賜清白詩
以激之犯者愧懼遂改節為廉士其寛厚如此上元中
再遷戸部尚書儀鳯四年卒贈幽州都督陪葬恭陵諡
曰簡
李襲志字重光本隴西狄道人也五葉祖景避地安康
復稱金州安康人也周信州總管安康郡公遷哲孫也
父敬猷隋台州刺史安康郡公襲志初仕隋歴始安郡
丞大業末江外盜賊尤甚襲志散家産招募得三千人
以守郡城時蕭銑林士弘曹武徹等争來攻撃襲志固
守久之後聞宇文化及弑逆乃集士庶舉哀三日有郡
人勸襲志曰公累葉冠族久臨鄙郡蠻夷畏威士女悅
服雖曰隋臣實我之君長今江都簒逆四海鼎沸王號
者非止一人公宜因此時據有嶺表則百越之人皆拱
手向化追蹤尉佗亦千載一遇也襲志厲聲曰吾世樹
忠貞見危授命今雖江都䧟没而宗社猶存當與諸君
戮力中原共雪讐耻豈可怙亂稱兵以圖不義吾寧蹈
忠而死不為逆節而求生尉佗愚鄙無識何足景慕於
是欲斬勸者從衆議而止襲志固守經二年而無援卒
為蕭銑所陷銑署為工部尚書檢校桂州總管武徳初
髙祖遣其子玄嗣齎書召之襲志乃密說嶺南首領隨
永平郡守李光度與之歸國髙祖又令間使齎書諭襲
志曰卿昔久在桂州仍屬隋室運終四方圯絶率衆保
境未知所統朕撫臨天下志在綏育眷彼幽遐思沾聲
教況卿朕之宗姓情異於常家弟姪並立誠效公又分
遣首領申諭諸州情深奉國甚副所望卿之子弟並據
州縣俱展誠績每所嘉歎不能已己令並入屬籍著於
宗正及蕭銑平江南道大使趙郡王孝恭授襲志桂州
總管武徳五年入朝授柱國封始安郡公拜江州都督
及輔公祏反又以襲志為水軍總管討平之轉桂州都
督襲志前後凡任桂州二十八載政尚清簡嶺外安之
後表請入朝拜右光禄大夫行汾州刺史致仕卒於家
襲志弟襲譽襲譽字茂實少通敏有識度隋末為冠軍
府司兵時隂世師輔代王為京師留守所在盜賊蜂起
襲譽說世師遣兵據永豐倉發粟以賑窮乏出庫物賞
戰士移檄郡縣同心討賊世師不能用乃求外出募山
南士馬世師許之既至漢中㑹髙祖定長安召授太府
少卿封安康郡公仍令與兄襲志附籍於宗正太宗討
王世充以襲譽為潞州總管時突厥與國和親又通使
於世充襲譽掩擊悉斬之因委令轉運以餽大軍後歴
光禄卿蒲州刺史轉揚州大都督府長史為江南道廵
察大使多所黜陟江都俗好商賈不事農桑襲譽乃引
雷陂水又築勾城塘溉田八百餘頃百姓獲其利召拜
太府卿襲譽性嚴整所在以威肅聞凡獲俸禄必散之
宗親其餘資多寫書而已及從揚州罷職經史遂盈數
車嘗謂子孫曰吾近京城有賜田十頃耕之可以充食
河内有賜桑千樹蠶之可以充衣江東所寫之書讀之
可以求官吾沒之後爾曹但能勤此三事亦何羡於人
尋轉涼州都督加金紫光禄大夫行同州刺史坐在涼
州隂憾番禾縣丞劉武杖而殺之至是有司議當死制
除名流於泉州無㡬而卒撰五經妙言四十卷江東記
三十卷忠孝圖二十卷兄子懐儼頗以文才著名歴蘭
臺侍郎受制檢校寫四部書進内以書有汗左授郢州
刺史後卒于禮部侍郎
姜謩秦州上邽人祖眞後魏南秦州刺史父景周梁州
總管建平郡公謩大業末為晉陽長會髙祖留守太原
見謩深噐之謩退謂所親曰隋祚將亡必有命世大才
以應圖籙唐公有霸王之度以吾觀之必為撥亂之主
由是深自結納及大將軍府建引為司功叅軍從平霍
邑抜絳郡監督大軍濟河時兵士争渡謩部勒諸軍自
昏至曉六軍畢濟髙祖稱歎之平京城除相國兵曹叅
軍封長道縣公時薛舉宼秦隴以謩西州之望詔於隴
右安撫承制以便宜從事謩將行奏曰天人之望誠有
所歸願早膺圖籙以寧兆庶老夫犬馬暮齒恐先朝露
得一覩昇紫殿死無所恨髙祖大悅謩與竇軌出散闗
下河池漢陽二郡軍次長道與薛舉相遇軌輕敵為舉
所敗徵謩還京拜員外散騎常侍及平薛仁杲拜謩秦
州刺史髙祖謂曰衣錦還鄉古人所尚今以本州相授
用荅元功涼州之路近為荒梗宜弘方略有以静之謩
至州撫以恩信州人相謂曰吾輩復見太平官府矣盜
賊悉來歸首士庶安之尋轉隴州刺史七年以老疾去
職貞觀元年卒贈岷州都督諡曰安子行本貞觀中為
將作大匠太宗修九成洛陽二宫行本總領之以勤濟
稱㫖賞賜甚厚有所遊幸未嘗不從又轉左屯衛將軍
時太宗選趫㨗之士衣五色袍乘六閑馬直屯營以充
仗内宿衛名為飛騎每遊幸即騎以從分隷於行本及
髙昌之役以行本為行軍副總管率衆先出伊州未至
柳谷百餘里依山造攻具其處有班超紀功碑行本磨
去其文更刻頌陳國威徳而去遂與侯君集進平髙昌
璽書勞之曰攻戰之重噐械為先將士屬心待以制敵
卿星言就路躬事修營干戈纔動梯衝蹔臨三軍勇士
因斯樹績萬里逋寇用是剋平方之前古豈足相況及
還進封金城郡公賜物一百五十叚奴婢七十人十七
年太宗將征髙麗行本諫以為師未可動太宗不從行
本從至盖牟城中流矢卒太宗賦詩以悼之贈左衛大
將軍郕國公諡曰襄陪葬昭陵子簡嗣永徽中官至安
北都䕶卒子晞嗣開元初左散騎常侍簡弟柔逺美姿
容善於敷奏則天時至左鷹揚衛將軍通事舎人内供
奉柔逺子皎長安中累遷尚衣奉御時玄宗在藩見而
悅之皎察玄宗有非常之度尤委心焉尋出為潤州長
史玄宗即位召拜殿中少監數召入卧内命之捨敬坐
侍宴私與后妃連榻間以撃毬鬬雞常呼之為姜七而
不名也兼賜以宫女名馬及諸珍物不可勝數玄宗又
嘗與皎在殿庭翫一嘉樹皎稱其美玄宗遽令徙植於
其家其寵遇如此及竇懐貞等潛謀逆亂玄宗將討之
皎協贊謀議以功拜殿中監封楚國公實封四百戸玄
宗以皎在藩之舊皎又有先見之明欲宣布其事乃下
勑曰朕聞士之生代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此
其本也若乃移孝成忠策名委質命有太山之重義徇
則為輕草有疾風之力節全則知勁況君臣之相遇而
故舊之不遺乎銀青光禄大夫殿中監楚國公姜皎簪
紱聨華珪璋特秀寛厚為量體静而安仁精微用心理
和而專直往居藩邸潛欵風雲亦由彭祖之同書子陵
之共學朕常遊幸于外至長楊鄠杜之間皎於此時與
之累宿私謂朕曰太上皇即登九五王必為儲副凡如
此者數四朕叱而後止寧知非僕雖玩於鄧晨可收䕶
軍遂訶於朱祐皎復言於朕兄弟及諸駙馬等因聞徹
太上皇太上皇遽奏於中宗孝和皇帝尋遣嗣虢王邕
等鞫問皎保護無怠辭意轉堅李通之䜟記不言田叔
之髠鉗罔憚仍為宗楚客紀處訥等密奏請投皎炎荒
中宗特降恩私左遷潤州長史讒邪每構忠懇逾深戴
于朕躬憂存王室以為天且有命預覩成龍之徵人而
無禮常懐逐鳥之志游辭枉䧟旋罹貶斥嚴憲將及殆
見誅夷履危本於初心遭險期於不貳雖禍福之際昭
然可圖而艱難之中是所繄頼洎朕祗膺寳位又共翦
姦臣拜以光寵不忘撝挹敬愛之極神明所知造膝則
曾莫詭隨匪躬則動多規諫補朕之闕斯人孔臧而悠
悠之談嗷嗷妄作醜正惡直竊生於謗考言詢事益亮
其誠昔漢昭帝之保霍光魏太祖之明程昱朕之不徳
庶㡬於此矧夫否當其悔則滅宗毁族朕負之必深泰
至其亨則如山如河朕酬之未補豈流言之足聼而厚
徳之遂忘謀始有之圖終可也宜告示中外咸令知悉
尋遷太常卿監修國史弟晦又歴御史中丞吏部侍郎
兄弟當朝用事侍中宋璟以其權寵太盛恐非久安之
道屢奏請稍抑損之開元五年下勑曰西漢諸將多以
權貴不全南陽故人並以優閑自保觀夫先後之迹吉
凶之數較然可知良有以也太常卿上柱國楚國公監
修國史姜皎衣纓奕代忠讜立誠精識比於橋玄密私
方於朱祐朕昔在藩邸早申欵洽當謂我以不遺亦起
予以自愛及膺大位屢錫崇班茅土列爵山河傳誓備
䝉光寵時冠等夷朕每欲戒盈用克終吉未若避榮公
府守靖私第自弘髙尚之風不渉囂塵之境沐我恩貸
庇爾子孫宜放歸田園以恣娛樂又遷晦為宗正卿以
去其權久之皎復起為秘書監十年坐漏洩禁中語為
嗣濮王嶠所奏勑中書門下究其狀嶠即王守一之妹
夫中書令張嘉貞希守一意構成其罪仍奏請先決杖
配流嶺外下制曰秘書監姜皎往屬艱難頗效誠信功
則可録寵是以加既忘滿盈之誡又虧静慎之道假說
休咎妄談宫掖據其作孽合處極刑念兹舊勲免此殊
死宜決一頓配流欽州皎既決杖行至汝州而卒年五
十餘皎之所親都水使者劉承祖配流雷州自餘流死
者數人時朝廷頗以皎為寃而咎嘉貞焉源乾曜時為
侍中不能有所持正論者亦深譏之玄宗復思皎舊勲
令遞其柩還以禮葬之仍遣中使存問其家十五年追
贈澤州刺史晦坐皎左遷春州司馬俄遷海州刺史卒
天寳六載授皎男慶初等官七載贈皎吏部尚書仍贈
實封二百戸以充享祀慶初襲封楚國公慶初生未晬
玄宗許尚公主後淪落二十餘年李林甫為相當軸用
事林甫即皎之甥從容奏之故驟加㤙命天寳十載詔
慶初尚新平公主授駙馬都尉永㤗元年拜太常卿
史臣曰或問屈突通盡忠於隋而功立於唐事兩國而
名愈彰者何也荅云若立純誠遇明主一心可事百君
寧限於兩國爾被稠桑之擒臨難無茍免破仁杲之衆
臨財無茍得君子哉任瓌丘和許紹李襲志咸遇眞主
得為故人或敘舊立功或率衆歸國尋其履迹皆有可
稱襲志為政襲譽訓子庶㡬弘逺矣姜謩㤙信有能官
之譽行本勤濟多剋敵之功皎雖故舊㤙倖不倫雖嘉
貞致寃亦冒寵自掇豈非無徳而禄福過災生之驗歟
任瓌縱妬妻無禮任親戚求財丘和進食邀幸皆無取
焉
贊曰屈突守節求仁得仁諸君遇主不足擬倫
舊唐書卷五十九
舊唐書卷五十九考證
屈突通傳義師濟河大破通將桑顯和於飲馬泉又軍
至潼闗為劉文静所遏不得進相持月餘又令顯和
夜襲文静顯和軍潰○(臣宗萬)按傳自是兩事創業
起居注曰通聞孫華導長諧等渡河遣獸牙郎將桑
顯和率驍果精騎數千人夜馳掩襲長諧等軍營諧
及孫華等奉教備豫故並覺之伺和赴營設伏分撃
應時摧散追奔至于飲馬泉斬首獲生略以千計顯
和走入河東城僅以身免據此則是一時之事非先
破于飲馬泉月餘又破于潼闗也又按髙祖本紀云
義師不利太宗以遊騎數百掩其後顯和潰散通鑑
注云是時太宗未過河西而傳亦云遊軍數百騎自
南山來撃其背並未載人名即通鑑只書孫華史大
奈亦未載及太宗也
遂擒通送于長安髙祖謂曰何相見晚耶通泣對曰通
不能盡人臣之節力屈而至為本朝之辱以愧相王
○(臣徳潛)按當時無相王其人前文云義兵起代王
遣通進屯河東此必代王之譌也已改正
舊唐書卷五十九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