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六十三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十三
封倫 蕭瑀(子鋭兄子鈞鈞子瓘鈞兄子嗣業)
裴矩 宇文士及
封倫字徳彛觀州蓚人北齊太子太保隆之孫父子繡
隋通州刺史倫少時其舅盧思道毎言曰此子智識過
人必能致位卿相開皇末江南作亂内史令楊素徃征
之署為行軍記室舩至海曲素召之倫墜於水中人救
免溺乃易衣以見竟寢不言素後知問其故曰私事也
所以不白素甚嗟異之素將營仁夀宫引為土木監隋
文帝至宫所見制度奢侈大怒曰楊素為不誠矣殫百
姓之力雕飾離宫為吾結怨於天下素惶恐慮将獲譴
倫曰公當弗憂待皇后至必有㤙詔明日果召素入對
獨孤后勞之曰公知吾夫妻年老無以娱心盛飾此宫
豈非孝順素退問倫曰卿何以知之對曰至尊性儉故
初見而怒然雅聼后言后婦人也惟麗是好后心既悅
帝慮必移所以知耳素歎伏曰揣摩之才非吾所及素
負貴恃才多所凌侮惟撃賞倫毎引與論宰相之務終
日忘倦因撫其牀曰封郎必當據吾此座驟稱薦於文
帝由是擢授内史舎人大業中倫見虞世基幸於煬帝
而不閑吏務毎有承受多失事機倫又託附之密為指
畫宣行詔命謟順主心外有表疏如忤意者皆寢而不
奏決斷刑法多峻文深誣䇿勲行賞必抑削之故世基
之寵日隆而隋政日壞皆倫所為也宇文化及之亂逼
帝出宫使倫數帝之罪帝謂曰卿是士人何至於此倫
赧然而退化及尋署内史令從至聊城倫見化及勢蹙
乃潛結化及弟士及請於濟北運糧以觀其變遇化及
敗與士及來降高祖以其前代舊臣遣使迎勞拜内史
舎人尋遷内史侍郎髙祖嘗幸溫湯經秦始皇墓謂倫
曰古者帝王竭生靈之力殫府庫之財營起山陵此復
何益倫曰上之化下猶風之靡草自秦漢帝王盛為厚
葬故百官衆庶競相遵倣凡是古塜丘封悉多藏珍寶
咸見開發若死而無知厚葬深為虛費若魂而有識被
發豈不痛哉髙祖稱善謂倫曰從今之後宜自上導下
悉為薄葬太宗之討王世充詔倫叅謀軍事髙祖以兵
乆在外意欲旋師太宗遣倫入朝親論事勢倫言於髙
祖曰世充得地雖多而羈縻相属其所用命者惟洛陽
一城而已計盡力窮破在朝夕今若還兵賊勢必振更
相連結後必難圖未若乗其已衰破之必矣髙祖納之
及太宗凱旋髙祖謂侍臣曰朕初發兵東討衆議多有
不同惟秦王請行封倫贊成此計昔張華恊同晉武亦
復何以加也封平原縣公兼天册府司馬㑹突厥㓂太
原復遣使來請和親髙祖問羣臣和之與戰䇿将安出
多言戰則怨深不如先和倫曰突厥憑凌有輕中國之
意必謂兵弱而不能戰如臣計者莫如悉衆以撃之其
勢必㨗勝而後和㤙威兼著若今嵗不戰明年必當復
來臣以撃之為便髙祖從之六年以本官檢校吏部尚
書曉習吏職甚獲當時之譽八年進封道國公尋徙封
於密蕭瑀甞薦倫於髙祖髙祖任倫為中書令太宗嗣
位瑀遷尚書左僕射倫為右僕射倫素險詖與瑀商量
可奏者至太宗前盡變易之由是與瑀有隙貞觀元年
遘疾於尚書省太宗親自臨視即命尚輦送還第尋薨
年六十太宗深悼之廢朝三日册贈司空諡曰明初倫
數從太宗征討特蒙顧遇以建成元吉之故數進忠欵
太宗以為至誠前後賞賜以萬計而倫潛持兩端隂附
建成時髙祖将行廢立猶豫未决謀之於倫倫固諫而
止然所為祕隠時人莫知事具建成傳卒後數年太宗
方知其事十七年治書侍御史唐臨追劾倫曰臣聞事
君之義盡命不渝為臣之節嵗寒無貳茍虧其道罪不
容誅倫位望鼎司㤙隆胙土無心報效乃肆姦謀熒惑
儲藩奨成元惡寘於常典理合誅夷但包藏之狀死而
後發猥加褒贈未正嚴科罪惡既彰宜加貶黜豈可仍
疇爵邑尚列台槐此而不懲將何沮勸太宗令百官詳
議民部尚書唐儉等議倫罪暴身後㤙結生前所歴衆
官不可追奪請降贈改諡詔從之於是改諡繆黜其贈
官削所食實封子言道尚高祖女淮南長公主官至宋
州刺史倫兄子行髙以文學知名貞觀中官至禮部郎
中
蕭瑀字時文髙祖梁武帝曽祖昭明太子祖詧後梁宣
帝父巋明帝瑀年九嵗封新安郡王幼以孝行聞姊為
隋晉王妃從入長安聚學属文端正鯁亮好釋氏常修
梵行每與沙門難及苦空必詣微㫖常觀劉孝標辯命
論惡其傷先王之教迷性命之理乃作非辯命論以釋
之大旨以為人禀天地以生孰云非命然吉㐫禍福亦
因人而有若一之於命其蔽已甚時晉府學士柳顧言
諸葛頴見而稱之曰自孝標後數十年間言性命之理
者莫能詆詰今蕭君此論足療劉子膏肓煬帝為太子
也授太子右千牛及踐祚遷尚衣奉御檢校左翊衛鷹
揚郎将忽遇風疾命家人不即醫療仍云若天假餘
因此望為栖遁之資耳蕭后聞而誨之以爾才智足堪
揚名顯親豈得輕毁形骸而求隠逸若以此致譴則罪
在不測病且愈其姊勸勉之故復有仕進志累加銀青
光祿大夫内史侍郎既以后弟之親委之機務後數以
言忤旨漸見疎斥煬帝至鴈門為突厥所圍瑀進謀曰
如聞始畢託校獵至此義成公主初不知其有違背之
心且北蕃夷俗可賀敦知兵馬事昔漢髙祖觧平城之
圍乃閼氏之力况義成以帝女為妻必恃大國之援若
發一單使以告義成假使無益事亦無損臣又竊聼輿
人之誦乃慮陛下平突厥後更事遼東所以人心不一
或致挫敗請下明詔告軍中赦髙麗而專攻突厥則百
姓心安人自為戰煬帝從之於是發使詣可賀敦諭㫖
俄而突厥觧圍去於後獲其諜人云義成公主遣使告
急於始畢稱北方有警由是突厥觧圍葢公主之助也
煬帝又將伐遼東謂羣臣曰突厥狂悖為冦勢何能為
以其少時未㪚蕭瑀遂相恐動情不可恕因出為河池
郡守即日遣之既至郡有山賊萬餘人寇暴縱横瑀潛
募勇敢之士設竒而撃之當陣而降其衆所獲財畜咸
賞有功由是人竭其力薛舉遣衆數萬侵掠郡境瑀要
撃之自後諸賊莫敢進郡中復安髙祖定京城遣書招
之瑀以郡歸國授光祿大夫封宋國公拜民部尚書太
宗為右元帥攻洛陽以瑀為府司馬武徳五年遷内史
令時軍國草創方隅未寜髙祖乃委以心腹凡諸政務
莫不闗掌髙祖毎臨軒聼政必賜升御榻瑀既獨孤氏
之壻與語呼之為蕭郎國典朝儀亦貴成於瑀瑀孜孜
自勉繩違舉過人皆憚之常奏便宜數十條多見納用
手勅曰得公之言社稷所賴運智者之䇿以能成人之
羙納諫者之言以金寶酬其徳今賜金一函以報智者
勿為推退瑀固辭優詔不許其年州置七職務取才望
兼羙者為之及太宗臨雍州牧以瑀為州都督髙祖常
有勅而中書不時宣行髙祖責其遲瑀曰臣大業之日
見内史宣敕或前後相乖者百司行之不知何所承用
所謂易必在前難必在後臣在中書日乆備見其事今
皇基初構事渉安危逺方有疑恐失機㑹比毎受一勅
臣必勘審使與前勅不相乖背者始敢宣行遲晚之愆
實由於此髙祖曰卿能用心若此我有何憂初瑀之朝
也闗内産業竝先給勲人至是特還其田宅瑀皆分給
諸宗子弟惟留廟堂一所以奉烝甞及平王世充瑀以
預軍謀之功加邑二千户拜尚書右僕射内外考績皆
委之司㑹為羣僚指南庶務繁縂瑀見事有時偏駮而
持法稍深頗為時議所少瑀甞薦封倫於髙祖髙祖以
倫為中書令太宗即位遷尚書左僕射封倫為右僕射
倫素懐險詖與商量將為可奏者至太宗前盡變易之
于時房玄齡杜如晦既新用事疎瑀親倫瑀心不能平
遂上封事論之而辭㫖寥落太宗以玄齡等功髙由是
忤㫖廢於家俄拜特進太子少師未㡬復為尚書左僕
射賜實封六百户太宗甞謂瑀曰朕欲使子孫長乆社
稷永安其理如何瑀對曰臣觀前代國祚所以長乆者
莫若封諸侯以為磐石之固秦并六國罷侯置守二代
而亡漢有天下郡國叅建亦得年餘四百魏晉廢之不
能永乆封建之法實可遵行太宗然之始議封建尋坐
與侍中陳叔逹於上前忿諍聲色甚厲以不敬免嵗餘
授晉州都督明年徵授左光祿大夫兼領御史大夫與
宰臣參議朝政瑀多辭辯每有評議玄齡等不能抗然
心知其是不用其言瑀彌怏怏玄齡魏徵溫彦博甞有
微過瑀劾之而罪竟不問因此自失由是罷御史大夫
以為太子少傅不復預聞朝政六年授特進行太常卿
八年為河南道廵省大使人有坐當推劾苦未得其情
者遂置格置繩以至於死太宗特免責之九年拜特進
復令參預政事太宗嘗從容謂房玄齡曰蕭瑀大業之
日進諫隋主出為河池郡守應遭割心之禍翻見太平
之日北叟失馬事亦難常瑀頓首拜謝太宗又曰武徳
六年已後太上皇有廢立之心而不之定也我當此日
不為兄弟所容實有功髙不賞之懼此人不可以厚利
誘之不可以刑戮懼之真社稷臣也因賜瑀詩曰疾風
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又謂瑀曰卿之守道耿介古人無
以過也然而善惡太明亦有時而失瑀再拜謝曰臣特
蒙誡訓又許臣以忠諒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魏徵進
而言曰臣有逆衆以執法明主恕之以忠臣有孤特以
執節明主恕之以勁昔聞其言今覩其實蕭瑀不遇明
聖必及於難太宗悦其言十七年與長孫無忌等二十
四人竝圖形於凌烟閣是嵗立晉王為皇太子拜瑀太
子太保仍知政事太宗之伐遼東也以洛邑衝要襟帶
闗河以瑀為洛陽宫守車駕自遼還請觧太保仍同中
書門下太宗以瑀好佛道嘗賚繡佛像一軀并繡瑀形
狀於佛像側以為供飬之容又賜王褒所書大品般若
經一部並賜袈裟以充講誦之服焉瑀嘗稱玄齡以下
同中書門下内臣悉皆朋黨比周無至心奉上累獨奏
云此等相與執權有同膠漆陛下不細諳知但未反耳
太宗謂瑀曰為人君者驅駕英才推心待士公言不亦
甚乎何至如此太宗數日謂瑀曰知臣莫若君夫人不
可求備自當捨其短而用其長朕雖才謝聪明不應頓
迷臧否因數為瑀信誓瑀既不自得而太宗積乆銜之
終以瑀忠貞居多而未廢也㑹瑀請出家太宗謂曰甚
知公素愛桑門今者不能違意瑀旋踵奏曰臣頃思量
不能出家太宗以對羣臣吐言而取捨相違心不能平
瑀尋稱足疾時詣朝堂又不入見太宗謂侍臣曰瑀豈
不得其所乎而自慊如此遂手詔曰朕聞物之順也雖
異質而成功事之違也亦同形而罕用是以舟浮檝舉
可濟千里之川轅引輪停不越一毫之地故知動靜相
循易為務曲直相反難為功况乎上下之宜君臣之際
者矣朕以無明於元首期託徳於股肱思欲去偽歸真
除澆反朴至於佛教非意所遵雖有國之常經固弊俗
之虛術何則求其道者未騐福於將來修其教者反受
辜於既徃至若梁武窮心於釋氏簡文鋭意於法門傾
帑藏以給僧祗殫人力以供塔廟及乎三淮沸浪五嶺
騰烟假餘息於熊蹯引殘魂於雀鷇子孫覆亡而不暇
社稷俄頃而為墟報施之徵何其繆也而太子太保宋
國公瑀踐覆車之餘軌襲亾國之遺風棄公就私未明
隠顯之際身俗口道莫辯邪正之心修累葉之殃源祈
一躬之福本上以違忤君主下則扇習浮華徃前朕謂
張亮云卿既事佛何不出家瑀乃端然自應請先入道
朕即許之尋復不用一廻一惑在於瞬息之間自可自
否變於帷扆之所乖棟梁之大體豈具瞻之量乎朕猶
隱忍至今瑀尚全無悛改宜即去兹朝闕出牧小藩可
商州刺史仍除其封二十一年徵授金紫光祿大夫復
封宋國公從幸玉華宫遘疾薨於宫所年七十四太宗
聞而輟膳髙宗為之舉哀遣使弔祭太常諡曰肅太宗
曰易名之典必考其行瑀性多猜貳此諡失於不直更
宜摭實改諡曰貞褊公册贈司空荆州都督賜東園祕
噐陪葬昭陵臨終遺書曰生而必死理之常分氣絶後
可著單服一通以充小斂棺内施單席而已冀其速朽
不得别加一物無假卜日惟在速辦自古賢哲非無等
例爾宜勉之諸子遵其遺志斂葬儉薄子鋭嗣尚太宗
女襄城公主歴太常卿汾州刺史公主雅有禮度太宗
每令諸公主凡厥所為皆視其楷則又令所司别為營
第公主辭曰婦人事舅姑如事父母若居䖏不同則定
省多闕再三固讓乃止令於舊宅而改創焉永徽初公
主薨詔葬昭陵瑀兄璟亦有學行武徳中為黄門侍郎
累轉祕書監封蘭陵縣公貞觀中卒贈禮部尚書瑀兄
子鈞隋遷州刺史梁國公珣之子也博學有才望貞觀
中累除中書舎人甚為房弘齡魏徵所重永徽二年歴
遷諫議大夫兼弘文館學士時有左武候别駕盧文操
踰垣盗左藏庫物髙宗以别駕職在糺繩身行盗竊命
有司殺之鈞進諫曰文操所犯情實難原然恐天下聞
之必謂陛下輕法律賤人命任喜怒貴財物臣之所職
以諫為名愚衷所懐不敢不奏帝謂曰卿職在司諫能
盡忠規遂特免其死罪顧謂侍臣曰此乃真諫議也尋
而太常樂工宗四通等為宫人通傳信物髙祖特令䖏
死乃遣附律鈞上疏言四通等犯在未附律前不合至
死乎詔曰朕聞防祸未萌先賢所重宫闕之禁其可漸
歟昔如姬竊符朕用為永鑒不欲今兹自彰其過所搦
憲章想非濫也但朕翹心紫禁思覿引裾側席朱楹冀
旌折檻今乃喜得其言特免四通等死逺處配流鈞尋
為太子率更令兼崇賢館學士顯慶中卒所撰韻旨二
十卷有集三十卷行於代子瓘官至渝州長史母終以
毁卒瓘子嵩别有傳鈞兄子嗣業少隨祖姑隋煬帝后
入於突厥貞觀九年歸朝以深識蕃情充使統領突厥
之衆累轉鴻臚卿兼單于都䕶府長史調露中單于突
厥反叛嗣業率兵戰敗配流嶺南而死
裴矩字弘大河東聞喜人祖佗後魏東荆州刺史父訥
之北齊太子舎人矩襁褓而孤為伯父讓之所鞠及長
博學早知名仕齊為髙平王文學齊亡隋文帝為定州
縂管召補記室甚親敬之文帝即位遷給事郎直内史
省奏舎人事伐陳之役領元帥記室及陳平晉王廣令
矩與髙熲収陳圖籍歸之祕府累遷吏部侍郎以事免
大業初西域諸蕃欵張掖塞與中國互市煬帝遣矩監
其事矩知帝方勤逺畧欲吞并夷狄乃訪西域風俗及
山川險易君長姓族物産服章撰西域圖記三卷入朝
奏之帝大悦賜物五百叚每日引至御座顧問西方之
事矩盛言西域多珍寳及吐谷渾可并之狀帝信之仍
委以經畧拜民部侍郎俄遷黄門侍郎叅預朝政令徃
張掖引至西蕃至者十餘國三年帝有事於恒嶽咸來
助祭帝将廵河右復令矩徃燉煌矩遣使説髙昌王鞠
伯雅及伊吾吐屯設等㗖以厚利導使入朝及帝西廵
次燕支山髙昌王伊吾設等及西蕃胡二十七國盛服
珠玉錦罽焚香奏樂歌舞相趋謁於道左復令武威張
掖士女盛飾縱觀填咽周亘數十里帝見之大悦及滅
吐谷渾蠻夷納貢諸蕃懾服相繼來庭雖拓地數千里
而役戍委輸之費嵗巨萬計中國騷動焉帝以矩有綏
懐之略加位銀青光祿大夫其年帝至東都矩以蠻夷
朝貢者多諷帝大徵四方竒技作魚龍㬅延角觝於洛
邑以誇諸戎狄終月而罷又令三市店肆皆設帷帳盛
酒食遣掌蕃率蠻夷與人貿易所至處悉令邀延就座
醉飽而散夷人有識者咸私哂其矯飾焉帝稱矩至誠
謂宇文述牛弘曰裴矩大識朕意凡所陳奏皆朕之成
筭朕未發頃矩輙以聞自非奉國用心孰能若是尋令
與将軍薛世雄城伊吾而還賜錢四十萬矩因進計縱
反間於射匱使潛攻處羅後處羅為射匱所廹竟隨使
者入朝帝甚悦賜矩貂裘及西域珍噐從帝廵於塞北
幸啟民可汗帳時髙麗遣使先通於突厥啟民不敢隱
引之見帝矩因奏曰髙麗之地本孤竹國也周代以之
封箕子漢時分為三郡晉氏亦統遼東今乃不臣列為
外域故先帝欲征之乆矣但以楊諒不肖師出無功當
陛下時安得不有事於此使冠帶之竟仍為蠻貊之鄉
乎今其使者朝於突厥親見啟民從化必懼皇靈之逺
暢慮後服之先亡脅令入朝當可致也請面詔其使還
本國遣詔其王令速朝覲不然者當率突厥即日誅之
帝納焉髙麗不用命始建征遼之䇿王師臨遼以本官
領虎賁郎將明年復從至遼東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
髙麗帝令矩兼掌兵部事以前後渡遼功進位右光祿
大夫矩後從幸江都及義兵入闗屈突通敗問至帝問
矩方略矩曰太原有變京畿不靖遥為處分恐失事機
惟鑾輿早還方可平定矩見天下將亂恐為身禍毎遇
人盡禮雖至胥吏皆得其歡心時從駕驍果多逃散矩
言於帝曰車駕留此已經二嵗人無匹合則不能乆安
請聼兵士於此納室私相奔誘者因而配之帝從其計
軍中漸安咸曰裴公之惠也是時帝既昏侈逾甚矩無
所諫諍但悦媚取容而已宇文化及弒逆署為尚書右
僕射化及敗竇建徳復以為尚書右僕射令専掌選事
時建徳起自羣盗事無莭文矩為之創定朝儀權設法
律憲章頗偹建徳大悦毎諮訪焉及建徳敗矩與偽将
曺旦及建徳之妻齎傳國八璽舉山東之地來降封安
邑縣公武徳五年拜太子左庶子俄遷太子詹事令與
虞世南撰吉凶書儀叅按故實甚合禮度為學者所稱
至今行之八年兼檢校侍中及太子建成被誅其餘黨
尚保宫城欲與秦王决戰王遣矩曉諭之宫兵乃散尋
遷民部尚書矩年且八十而精爽不衰以曉習故事甚
見推重太宗初即位務止姦吏或聞諸曺按典多有受
賂者乃遣人以財物試之有司門令史受餽絹一疋太
宗怒将殺之矩進諫曰此人受賂誠合重誅但陛下以
物試之即行極法所謂䧟人以罪恐非導徳齊禮之義
太宗納其言因召百寮謂曰裴矩遂能廷折不肯面從
每事如此天下何憂不治貞觀元年卒贈絳州刺史諡
曰敬撰開業平陳記十一卷行於代子宣機髙宗時官
至銀青光祿大夫太子左中䕶
宇文士及雍州長安人隋右衛大将軍述子化及弟也
開皇末以父勲封新城縣公隋文帝甞引入卧内與語
奇之令尚煬帝女南陽公主大業中歴尚輦奉御從幸
江都以父憂去職尋起為鴻臚少卿化及之潛謀逆亂
也以其主壻深忌之而不告既弑煬帝署為内史令初
髙祖為殿内少監時士及為奉御深自結託及隨化及
至黎陽髙祖手詔召之士及亦潛遣家僮間道詣長安
申赤心又因使宻貢金環髙祖大悦謂侍臣曰我與士
及素經共事今貢金環是其來意也及至魏縣兵威日
蹙士及勸之西歸長安化及不從士及乃與封倫求於
濟北徵督軍糧俄而化及為竇建徳所擒濟北豪右多
勸士及發青齊之衆北撃建徳収河北之地以觀形勢
士及不納遂與封倫等來降髙祖數之曰汝兄弟率思
歸之卒為入闗之計當此之時若得我父子豈肯相存
今欲何地自處士及謝曰臣之罪誠不容誅但臣早奉
龍顔乆存心腹徃在涿郡嘗夜中密論時事後於汾陰
宫復盡丹赤自陛下龍飛九五臣實傾心西歸所以密
申貢獻冀此贖罪耳髙祖笑謂裴寂曰此人與我言天
下事至今已六七年矣公軰皆在其後時士及妹為昭
儀有寵由是漸見親待授上儀同從太宗平宋金剛以
功復封新城縣公妻以夀光縣主仍遷秦王府驃騎將
軍又從平王世充竇建徳以功進爵郢國公遷中書侍
郎再轉太子詹事太宗即位代封倫為中書令真食益
州七百户尋以本官檢校凉州都督時突厥屢為邉宼
士及欲立威以鎮邊服毎出入陳兵盛為容衛又折節
禮士涼士服其威惠徵為殿中監以疾出為蒲州刺史
為政寛簡吏人安之數嵗入為右衛大将軍甚見親顧
毎延入閣中乙夜方出遇其歸沐仍遣馳召同列莫與
為比然尤謹密其妻每問向中使召有何樂事士及終
無所言尋錄其功别封一子為新城縣公在職七年復
為殿中監加金紫光祿大夫及疾篤太宗親問撫之流
涕貞觀十六年卒贈左衛大将軍涼州都督陪葬昭陵
士及撫㓜弟及孤兄子以友愛見稱親戚故人貧乏者
輙遺之然厚自封植衣食服玩必極奢侈諡曰恭黄門
侍郎劉洎駮之曰士及居家侈縱不宜為恭竟諡曰縱
史臣曰封倫多揣摩之才有附託之巧黨化及而數煬
帝或有赧顔託士及以歸唐朝殊無愧色當建成之際
事持兩端背蕭瑀之㤙奏多異議太宗明主也不見其
心玄齡賢相焉尚容其謟狡筭醜行死而後彰茍非唐
臨之劾唐儉等議則姦人得計矣蕭瑀骨鯁亮直儒術
清明執政隋朝忠而獲罪委質高祖知無不為及太宗
臨朝房杜用事不容小過欲居成功既形猜貳之言寜
固或躍之位易名而祗加褊字所幸者猶多奉佛而不
失道情非善也而何謂裴矩方畧寛簡士及通變謹宻
皆一時之稱也
贊曰封倫揣摩謟詐蕭瑀骨鯁儒術裴矩方畧寛簡士
及通變謹密
舊唐書卷六十三
舊唐書卷六十三考證
蕭瑀傳遘疾薨於宫所年七十四太宗聞而輟膳髙祖
為之舉哀○(臣徳潛)按瑀之薨在貞觀二十一年時
髙祖崩乆矣安得為之舉哀此必髙宗之誤也
舊唐書卷六十三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