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六十七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十七
李靖 客師(令問彦芳) 李勣(孫敬業)
李靖本名藥師雍州三原人也祖崇義後魏殷州刺史
永康公父詮隋趙郡守靖姿貌瓌偉少有文武材略每
謂所親曰大丈夫若遇主逢時必當立功立事以取富
貴其舅韓擒虎號為名将每與論兵未甞不稱善撫之
曰可與論孫吳之術者惟斯人矣初仕隋為長安縣功
曺後歴駕部員外郎左僕射楊素吏部尚書牛弘皆善
之素嘗拊其牀謂靖曰卿終當坐此大業末累除馬邑
郡丞會高祖擊突厥於塞外靖察高祖知有四方之志
因自鏁上變将詣江都至長安道塞不通而止高祖尅
京城執靖将斬之靖大呼曰公起義兵本為天下除暴
亂不欲就大事而以私怨斬壯士乎高祖壯其言太宗
又固請遂捨之太宗尋召入幕府武徳三年從討王世
充以功授開府事蕭銑據荆州遣靖安輯之輕騎至金
州遇蠻賊數萬屯聚山谷廬江王瑗討之數為所敗靖
與瑗設謀擊之多所剋獲既至硤州阻蕭銑久不得進
高祖怒其遲留隂勅硤州都督許紹斬之紹惜其才為
之請命於是獲免㑹開州蠻首冉肇則反率衆寇夔州
趙郡王孝恭與戰不利靖率兵八百襲破其營後又要
險設伏臨陣斬肇則俘獲五十餘人髙祖甚悦謂公卿
曰朕聞使功不如使過李靖果展其効因降璽書勞曰
卿竭誠盡力功効特彰逺覽至誠極以嘉賞勿憂富貴
也又手敕靖曰既徃不咎舊事吾久忘之矣四年靖又
陳十䇿以圖蕭銑髙祖從之授靖行軍縂管兼攝孝恭
行軍長史高祖以考恭未更戎旅三軍之任一以委靖
其年八月集兵於夔州銑以時屬秋潦江水泛漲三峽
路險必謂靖不能進遂休兵不設備九月靖乃率師而
進將下峽諸將皆請停兵以待水退靖曰兵貴神速機
不可失今兵始集銑尚未知若乗水漲之勢倐忽至城
下所謂疾雷不及掩耳此兵家上䇿縱彼知我倉卒徵
兵無以應敵此必成擒也孝恭從之進兵至夷陵銑將
文士弘率精兵數萬屯清江孝恭欲擊之靖曰士弘銑
之健將士卒驍勇今新失荆門盡兵出戰此是救敗之
師恐不可當也宜自泊南㟁勿與争鋒待其氣衰然後
奮擊破之必矣孝㳟不從留靖守營率師與賊合戰孝
㳟果敗奔於南㟁賊舟大掠人皆負重靖見其軍亂縱
兵擊破之獲其舟艦四百餘艘斬首及溺死將萬人孝
㳟遣靖率輕兵五千為先鋒至江陵屯營於城下士弘
既敗銑甚懼始徵兵於江南果不能至孝㳟以大軍繼
進靖又破其驍将楊君茂鄭文秀俘甲卒四千餘人更
勒兵圍銑城明日銑遣使請降靖即入據其城號令嚴
肅軍無私焉時諸将咸請孝㳟云銑之將帥與官軍拒
戰死者罪状既重請籍没其家以賞將士靖曰王者之
師義存弔伐百姓既受驅逼拒戰豈其所願且犬吠非
其主無容同叛逆之科此蒯通所以免大戮於漢祖也
今新定荆郢宜弘寛大以慰逺近之心降而籍之恐非
救焚拯溺之義但恐自此已南城鎮各堅守不下非計
之善於是遂止江漢之域聞之莫不爭下以功授上柱
國封永康縣公賜物一千五百叚詔命檢校荆州刺史
承制拜授乃度嶺至桂州遣人分道招撫其大首領馮
盎李光度寗真長等皆遣子弟來謁靖承制授其官爵
凡所懐輯九十六州户六十餘萬優詔勞勉授嶺南道
撫慰大使檢校桂州縂管十六年輔公祏於丹陽反詔
孝㳟為元帥靖為副以討之李勣任瓌張鎮州黄君漢
等七縂管並受節度師次舒州公祏遣將馮惠亮率舟
師三萬屯當塗陳正通徐紹宗領歩騎二萬屯青林山
仍於梁山連鐵鏁以斷江路築却月城延袤十餘里與
恵亮為犄角之勢孝㳟集諸将㑹議皆云惠亮正通並
握強兵為不戰之計城柵既固卒不可攻請直指丹陽
掩其巢穴丹陽既破惠亮自降孝㳟欲從其議靖曰公
祏精鋭雖在水陸二軍然其自統之兵亦皆勁勇惠亮
等城柵尚不可攻公祏既保石頭豈應易㧞若我師至
丹陽留停旬月進則公祏未平退則惠亮為患此便腹
背受敵恐非萬全之計惠亮正通皆是百戰餘賊必不
憚於野戰止為公祏立計令其持重但欲不戰以老我
師今欲攻其城柵乃是出其不意滅賊之機惟在此舉
孝恭然之靖乃率黄君漢等先擊惠亮苦戰破之殺傷
及溺死者萬餘人惠亮奔走靖率輕兵先至丹陽公祏
大懼先遣偽將左遊仙領兵守會稽以為引援公祏擁
兵東走以趨遊仙至吳郡與惠亮正通並相次擒獲江
南悉平於是置東南道行臺拜靖行臺兵部尚書賜物
千叚奴婢百口馬百匹其年行臺廢又檢校揚州大都
督府長史丹陽連罹兵宼百姓凋弊靖鎮撫之吳楚以
安八年突厥寇太原以靖為行軍縂管統江淮兵一萬
與張瑾屯大谷時諸軍不利靖衆獨全尋檢校安州大
都督高祖每云李靖是蕭銑輔公祏膏肓古之名将韓
白衛霍豈能及也九年突厥莫賀咄設宼邊徵靖為靈
州道行軍縂管頡利可汗入涇陽靖率兵倍道趨豳州
邀賊歸路既而與虜和親而罷太宗嗣位拜刑部尚書
並錄前後功賜實封四百户貞觀二年以本官兼檢校
中書令三年轉兵部尚書突厥諸部離叛朝廷将圖進
取以靖為代州道行軍縂管率驍騎三千自馬邑出其
不意直趋惡陽嶺以逼之突利可汗不虞於靖見官軍
奄至於是大懼相謂曰唐兵若不傾國而來靖豈敢孤
軍而至一日數驚靖候知之潛令間諜離其心腹其所
親康蘇密來降四年靖進擊定襄破之獲隋齊王暕之
子楊正道及煬帝蕭后送於京師可汗僅以身遁以功
進封代國公賜物六百叚及名馬寳噐焉太宗嘗謂曰
昔李陵提歩卒五千不免身降匈奴尚得書名竹帛卿
以三千輕騎深入虜庭克復定襄威振北狄古今所未
有足報徃年渭水之役自破定襄後頡利可汗大懼退
保鐵山遣使入朝謝罪請舉國内附又以靖為定襄道
行軍縂管徃迎頡利頡利雖外請朝謁而濳懷猶豫其
年二月太宗遣鴻臚卿唐儉將軍安修仁慰諭靖揣知
其意謂将軍張公謹曰詔使到彼虜必自寛遂選精騎
一萬齎二十日糧引兵自白道襲之公謹曰詔許其降
行人在彼未宜討擊靖曰此兵機也時不可失韓信所
以破齊也如唐儉等軰何足可惜督軍疾進師至隂山
遇其斥候千餘帳皆俘以隨軍頡利見使者大悦不虞
官兵至也靖軍將逼其牙帳十五里虜始覺頡利畏威
先走部衆因而潰散靖斬萬餘級俘男女十餘萬殺其
妻隋義成公主頡利乗千里馬将走投吐谷渾西道行
軍縂管張寳相擒之以獻俄而突利可汗來奔遂復定
襄常安之地斥土界自隂山北至於大漠太宗初聞靖
破頡利大悦謂侍臣曰朕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徃者
國家草創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突厥朕未甞不
痛心疾首志滅匈奴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暫動偏
師無徃不㨗單于欵塞恥其雪乎於是大赦天下酺五
日御史大夫溫彦博害其功譖靖軍無綱紀致令虜中
竒寳散於亂兵之手太宗大加責讓靖頓首謝乆之太
宗謂曰隋将史萬嵗破逹頭可汗有功不賞以罪致戮
朕則不然當赦公之罪錄公之勲詔加左光祿大夫賜
絹千匹真食邑通前五百户未幾太宗謂靖曰前有人
讒公今朕意已悟公勿以為懐賜絹二千匹拜尚書右
僕射靖性沈厚每與時宰叅議恂恂然似不能言八年
詔為畿内道大使伺察風俗尋以足疾上表乞骸骨言
甚懇至太宗遣中書侍郎岑文本謂曰朕觀自古已來
身居富貴能知止足者甚少不問愚智莫能自知才雖
不堪強欲居職縱有疾病猶自勉强公能識逹大體深
足可嘉朕今非直成公雅志欲以公為一代楷模乃下
優詔加授特進聼在第攝飬賜物千叚尚乗馬兩匹祿
賜國官府佐並依舊給患若小瘳每三兩日至門下中
書平章政事九年正月賜靖靈夀杖助足疾也未幾吐
谷渾宼邊太宗顧謂侍臣曰得李靖為帥豈非善也靖
乃見房玄齡曰靖雖年老固堪一行太宗大悦即以靖
為西海道行軍大縂管統兵部尚書任城王道宗凉州
都督李大亮右衛将軍李道彦利州刺史高甑生等三
縂管征之九年軍次伏俟城吐谷渾燒去野草以餧我
師退保大非川諸将咸言春草未生馬已羸瘦不可赴
敵惟靖决計而進深入敵境遂踰積石山前後戰數十
合殺傷甚衆大破其國吐渾之衆遂殺其可汗來降靖
又立大寜王慕容順而還初利州刺史髙甑生為鹽澤
道縂管以後軍期靖簿責之甑生因有憾於靖及是與
廣州都督府長史唐奉義告靖謀反太宗命法官按其
事甑生等竟以誣罔得罪靖乃闔門自守杜絶賔客雖
親戚不得妄進十一年改封衛國公授濮州刺史仍令
代襲例竟不行十四年靖妻卒有詔墳塋制度依漢衛
霍故事築闕象突厥内鐵山吐谷渾内積石山形以旌
殊績十七年詔圖畫靖及趙郡王孝㳟等二十四人於
凌煙閣十八年帝幸其第問疾仍賜絹五百匹進位衛
國公開府儀同三司太宗将伐遼東召靖入閣賜坐御
前謂曰公南平吳會北清沙漠西定慕容惟東有高麗
未服公意如何對曰臣徃者憑籍天威薄展微効今殘
年朽骨惟擬此行陛下不棄老臣病期瘳矣太宗愍其
羸老不許二十三年薨於家年七十九册贈司徒并州
都督給班劒四十人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諡曰景武子
徳謇嗣官至將作少匠靖弟客師貞觀中官至右武衛
将軍以戰功累封丹陽郡公永徽初以年老致仕性好
馳獵四時從禽無蹔止息有别業在昆明池南自京城
之外西際澧水鳥獸皆識之每出則鳥鵲隨逐而噪野
人謂之鳥賊縂章中卒年九十餘客師孫令問玄宗在
藩時與令問欵狎及即位以恊贊功累遷至殿中少監
先天中預誅竇懐貞等功封宋國公實封五百户令問
固辭實封詔不許開元中轉殿中監左散騎常侍知尚
食事令問雖特承㤙寵未甞干預時政深為物論所稱
然厚於自奉食饌豐侈廣畜芻豢躬臨宰殺時方奉佛
其篤信之士或譏之令問曰此物畜生與果菜何異胡
為強生分别不亦逺於道乎畧不以㤙眄自恃閑適郊
野從禽自娱十五年涼州都督王君㚟奉廻紇部落叛
令問坐與連姻左授撫州别駕尋卒大和中令問孫彦
芳鳯翔府司錄叅軍詣闕進髙祖太宗所賜衛國公靖
官告勅書手詔等十餘卷内四卷太宗文皇帝筆迹文
宗寳惜不能釋手其佩筆尚堪書金裝木匣製作精巧
帝並留禁中令書工模冩本還之賜芳絹二百匹衣服
靴笏以酬之
李勣曺州離狐人也隋末徙居滑州之衛南本姓徐氏
名世勣永徽中以犯太宗諱單名勣焉家多僮僕積粟
數千鍾與其父盖皆好惠施拯濟貧乏不問親疏大業
末韋城人翟讓聚衆為盗勣徃從之時年十七謂讓曰
今此土地是公及勣鄉壤人多相識不宜自相侵掠且
宋鄭兩郡地管御河啇旅徃還舩乗不絶就彼邀截足
以自相資助讓然之於是刼公私舩取物兵衆大振隋
遣齊郡通守張須陁率師二萬討之勣與頻戰竟斬須
陁於陣初李密亡命在雍丘浚儀人王伯當匿於野伯
當共勣説翟讓奉密為主隋令王世充討密勣以竒計
敗世充於洛水之上宻拜勣為東海郡公時河南山東
大水死者将半隋帝令饑人就食黎陽開倉賑給時政
教已紊倉司不時賑給死者日數萬人勣言於密曰天
下大亂本是為饑今若得黎陽一倉大事濟矣密乃遣
勣領麾下五千人自原武濟河掩襲即日尅之開倉恣
食一旬之間勝兵二十萬餘經嵗餘宇文化及於江都
弑逆擁兵北上直指東郡時越王侗即位於東京赦密
之罪拜為太尉封魏國公授勣右武候大将軍命討化
及宻遣勣守倉城勣於城外掘深溝以固守化及設攻
具四面攻倉阻壍不得至城下勣於壍中為地道出兵
擊之大敗而去武徳二年密為王世充所破擁衆歸朝
其舊境東至於海南至於江西至汝州北至魏郡勣並
據之未有所屬謂長史郭孝恪曰魏公既歸大唐今此
人衆土地魏公所有也吾若上表獻之即是利主之敗
自為己功以邀富貴吾所耻也今宜具錄州縣名數及
軍人户口縂啟魏公聼公自獻此則魏公之功也乃遣
使啟密使人初至髙祖聞其無表惟有啟與密甚恠之
使者以勣意聞奏髙祖大喜曰徐世勣感徳推功實純
臣也詔授黎陽縂管上柱國萊國公尋加右武候大将
軍改封曺國公賜姓李氏賜良田五十頃甲第一區封
其父盖為濟隂王盖固辭王爵乃封舒國公授散騎常
侍陵州刺史令勣縂統河南山東之兵以拒王世充及
李密反叛伏誅髙祖以勣舊經事密遣使報其反狀勣
表請収葬詔許之勣服衰絰與舊僚吏将士葬密於黎
山之南墳高七仞釋服而散朝野義之尋而竇建徳擒
化及於魏縣復進軍攻勣力屈降之建徳収其父從軍
為質令勣復守黎陽三年自拔歸京師四年從太宗伐
王世充於東都累戰大㨗又東畧地至虎牢偽鄭州司
兵沈悦請反虎牢勣夜濳兵應接尅之擒其偽刺史荆
王行本又從太宗平竇建徳降王世充振旅而還論功
行賞太宗為上將勣為下將與太宗俱服金甲乗戎輅
告㨗於太廟其父自洺州與裴矩入朝髙祖見之大喜
復其官爵勣又從太宗破劉黑闥徐圓朗累遷左監門
大将軍圓朗重據兖州反授勣河南大縂管以討之尋
獲圓朗斬首以獻兖州平七年詔與趙郡王孝恭討輔
公祏孝恭領舟師廵江而下勣領歩卒一萬渡淮㧞其
夀陽至硖石公祏之将陳正通率兵十萬屯於梁山又
遣其大将馮惠亮帥水軍十萬鎖連大艦以㫁江路仍
於江西結壘分守水陸以禦王師勣攻其壘尋尅之惠
亮單而遁勣乗勝逼正通大潰以十餘騎奔於丹陽
公祏弃城夜遁勣縱騎追斬之於武康江南悉定八年
突厥寇并州命勣為行軍縂管擊之於太谷走之太宗
即位拜并州都督賜實封九百户貞觀三年為通漠道
行軍縂管至雲中與突厥頡利可汗兵會大戰於白道
突厥敗屯營於磧口遣使請和詔鴻臚卿唐儉徃赦之
勣時與定襄道大縂管李靖軍會相與議曰頡利雖敗
人衆尚多若走渡磧保於九姓道途阻深追則難及今
詔使唐儉至彼其必弛&KR0640;我等隨後襲之此不戰而平
賊矣靖扼腕喜曰公之此言乃韓信滅田横之䇿也於
是定計靖將兵逼夜而發勣勒兵繼進靖軍既至賊營
大潰頡利與萬餘人欲走渡磧勣屯軍於磧口頡利至
不得渡磧其大酋長率其部落並降於勣虜五萬餘口
而還時高宗為晉王遥領并州大都督授勣光祿大夫
行并州大都督府長史父憂觧尋起復舊職十一年改
封英國公代襲蘄州刺史時並不就國復以本官遥領
太子左衛率勣在并州凡十六年令行禁止號為稱職
太宗謂侍臣曰隋煬帝不能精選賢艮安撫邉境惟觧
築長城以備突厥情識之惑一至於此朕今委任李世
勣於并州遂使突厥畏威遁走塞垣安靜豈不勝逺築
長城耶十五年徵拜兵部尚書未赴京會薛延陁遣其
子大度設帥騎八萬南侵李思摩部落命勣為朔州行
軍縂管率輕騎三千追及延陁於青山擊大破之斬其
名王一人俘獲首領虜五萬餘計以功封一子為縣公
勣時遇暴疾騐方云鬚灰可以療之太宗乃自剪鬚為
其和藥勣頓首見血泣以懇謝帝曰吾為社稷計耳不
煩深謝十七年高宗為皇太子轉勣太子詹事兼左衛
率加位特進同中書門下三品太宗謂曰我兒新登儲
貳卿舊長史今以宫事相委故有此授雖屈階資可勿
恠也太宗又嘗閒宴顧勣曰朕将屬以㓜孤思之無越
卿者公徃不遺於李密今豈負於朕哉勣雪涕致辭因
噬指流血俄而沈醉乃解御服覆之其見委信如此十
八年太宗将親征高麗授勣遼東道行軍大縂管攻破
盖牟遼東白崖等數城又從太宗摧殄駐蹕陣以功封
一子為郡公二十年延陁部落擾亂詔勣将二百騎便
發突厥兵討擊至烏徳鞬山大戰破之其大首領梯真
達干率衆來降其可汗咄摩支南竄於荒谷遣通事舎
人蕭嗣業招慰部領送於京師磧北悉定二十二年轉
太常卿仍同中書門下三品旬日復除太子詹事二十
三年太宗寢疾謂髙宗曰汝於李勣無㤙我今将責出
之我死後汝當授以僕射即荷汝㤙必致其死力乃出
為疊州都督高宗即位其月召拜洛州刺史尋加開府
儀同三司令同中書門下叅掌機密是嵗冊拜尚書左
僕射永徽元年抗表求觧僕射仍令以開府儀同三司
依舊知政事四年册拜司空初貞觀中太宗以勲庸特
著嘗圖其形於凌煙閣至是帝又命寫形焉仍親為之
序顯慶三年從幸東都在路遇疾帝親臨問麟徳初東
封泰山詔勣為封禪大使乃從駕次滑州其姊早寡居
勣舊閭皇后親自臨問賜以衣服仍封為東平郡君勣
又墜馬傷足上親降問以所乗賜之乾封元年高麗莫
離支男産為其弟男建所逐保於國内城遣子獻城詣
闕乞師縂章元年命勣為遼東道行軍縂管率兵二萬
略地至鴨緑水賊遣其弟來拒戰勣縱兵擊敗之追奔
二百里至於平壤城男建閉門不敢出賊中諸城駭懼
多㧞人衆遁走降欵者相繼勣又引兵圍平壤遼東道
副大縂管劉仁䡄郝處俊将軍薛仁貴並會於平壤犄
角圍之經月餘尅其城虜其王高藏及男建男産裂其
諸城並為州縣振旅而旋令勣便道以高藏及男建獻
於昭陵禮畢備軍容入京城獻太廟二年加太子太師
增食實封通前一千一百户其年寢疾詔以勣弟晉州
刺史弼為司衛正卿使得視疾尋薨年七十六帝為之
舉哀輟朝七日贈太尉揚州大都督諡曰貞武給東園
秘噐陪葬昭陵令司平太常伯楊昉攝同文正卿監護
及葬日帝幸未央古城登樓臨送望柳車慟哭並為設
祭皇太子亦從駕臨送哀慟悲感左右詔百官送至故
城西北所築墳一準衛霍故事象隂山鐵山及烏徳鞬
山以旌破突厥薛延陁之功光宅元年詔勣配享高宗
廟庭勣前後戰勝所得金帛皆散之於将士初得黎陽
倉就食者數十萬人魏徵高季輔杜正倫郭孝恪皆遊
其所一見於衆人中即加禮敬引之卧内談謔忘倦及
平虎牢獲偽鄭州長史戴胄知其行能尋釋於竟推薦
咸至顯逹當時稱其有知人之鑒又初平王世充獲其
故人單雄信依例處死勣表稱其武藝絶倫若収之於
合死之中必大感恩堪為國家盡命請以官爵贖之高
祖不許臨将就戮勣對之號慟割股肉以啖之曰生死
永訣此肉同歸於土矣仍収飬其子每行軍用師頗任
籌算臨敵應變動合事機與人圖計識其臧否聞其片
善扼腕而從事㨗之日多推功於下以是人皆為用所
向多尅㨗洎勣之死聞者莫不悽愴與弟弼特存友愛
閨門之内肅若嚴君自遇疾高宗及皇太子送藥即取
服之家中召毉巫皆不許入門子弟固以藥進勣謂曰
我山東一田夫耳攀附明主濫居富貴位極三台年将
八十豈非命乎修短必是有期寜容浪就毉人求活竟
拒而不進忽謂弼曰我似得小差可置酒以申宴樂於
是堂上奏女妓簷下列子孫宴罷謂弼曰我自量必死
欲與汝一别耳恐汝悲哭誑言似差可未須啼泣聼我
約束我見房玄齡杜如晦高季輔辛苦作得門户亦望
垂裕後昆並遭癡児破家蕩盡我有如許㹠犬将以付
汝汝可防察有操行不倫交遊非類急即打殺然後奏
知又見人多埋金玉亦不須爾惟以布裝露車載我棺
柩棺中斂以常服惟加朝服一副死儻有知庶著此奉
見先帝明器惟作馬五六匹下帳用幔布為頂白紗為
裙其中著十箇木人示依古禮芻靈之義此外一物不
用姬媼已下有児女而願住自飬者聼之餘並放出事
畢汝即移入我堂撫恤小弱違我言者同於戮屍此後
略不復語弼等遵行遺言勣少弟感幼有志操李密之
敗也䧟於王世充世充逼令以書召勣感曰家兄立身
不虧名節今已事主君臣分定决不以感造次改圖卒
不肯世充怒遂害焉時年十五勣長子震顯慶初官至
桂州刺史先勣卒勣孫敬業高宗崩則天太后臨朝既
而廢帝為廬陵王立相王為皇帝而政由天后諸武皆
當權任人情憤怨時給事中唐之竒貶授括蒼令長安
主簿駱賔王貶授臨海丞詹事司直杜求仁黝縣丞敬
業坐事左授柳州司馬其弟盩厔令敬猷亦坐累左遷
倶在揚州敬業用前盩厔尉魏思溫謀據揚州嗣聖元
年七月敬業遣其黨監察御史薛璋先求使江都又令
雍州人韋超詣璋告變云揚州長史陳敬之與唐之竒
謀逆璋乃収敬之繫獄居數日敬業矯制殺敬之自稱
揚州司馬詐言高州首領馮子猷叛逆奉密詔募兵進
討是日開府庫令士曺叅軍李宗臣觧繫囚及丁役工
匠得數百人皆授之以甲錄事叅軍孫處行拒命敬業
斬之以徇遂據揚州鳩聚民衆以匡復廬陵為辭乃開
三府一曰匡復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揚州大都督府敬
業自稱匡復府上将領揚州大都督以杜求仁唐之竒
駱賔王為府屬餘皆偽署職位旬日之間勝兵有十餘
萬仍移檄諸郡縣曰偽臨朝武氏者人非溫順地實寒
微昔充太宗下陳甞以更衣入侍洎乎晚節穢亂春宫
宻隱先帝之私隂圖後庭之嬖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
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上踐元后於翬翟䧟吾君於
聚麀加以虺蜴為心犲狼成性近狎邪僻殘害忠良殺
姊屠兄弑君鴆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猶復
包藏禍心窺竊神噐君之愛子幽之於别宫賊之宗盟
委之以重任嗚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虛侯之已亡鷰啄
皇孫知漢祚之将盡龍漦帝后識夏廷之遽衰敬業皇
唐舊臣公侯冢&KR1015;奉先君之成業荷本朝之舊恩宋微
子之興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豈徒然哉是用氣
憤風雲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順宇内之推心爰舉
義旗誓清妖㜸南連百越北盡三河鐵騎成群玉軸相
接海陵紅粟倉儲之積靡窮江浦黄旗匡復之功何逺
班聲動而北風起劒氣衝而南斗平喑嗚則山嶽崩頽
叱咤則風雲變色以此制敵何敵不摧以此圖功何功
不克公等或家傳漢爵或地恊周親或膺重寄於爪牙
或受顧命於宣室言猶在耳忠豈忘心一抔之土未乾
六尺之孤何託儻能轉禍為福送徃事居共立勤王之
師無廢舊君之命凡諸爵賞同裂山河請看今日之域
中竟是誰家之天下則天命左玉鈐衛大将軍李孝逸
将兵三十萬討之追削敬業祖父官爵剖墳斵棺復本
姓徐氏初敬業兵集圖其所向薛璋曰金陵王氣猶在
大江設險可以自固且取常潤等州以為霸基然後治
兵北渡魏思溫曰兵貴神速但宜早渡淮而北招合山
東豪傑乗其未集直取東都據闗决戰此上䇿也敬業
不從十月率衆渡江攻拔潤州殺刺史李思文先是太
子賢為天后所廢死於巴州敬業乃求狀貌似賢者置
於城中奉之為主云賢本不死孝逸軍渡淮至楚州敬
業之衆狼狽還江都屯兵高郵以拒之頻戰大敗孝逸
乗勝追躡敬業奔至揚州與唐之竒杜求仁等乘小舸
将入海投高麗追兵及皆捕獲之初敬業傳檄至京師
則天讀之微哂至一抔之土未乾遽問侍臣曰此語誰
為之或對曰駱賔王之辭也則天曰宰相之過安失此
人中宗返正詔曰故司空勣徃因敬業毁廢墳塋朕追
想元勲永懐佐命昔竇憲干紀無累安豐之祠霍禹亂
常猶全博陸之祀罪不相及國之通典宜特垂恩禮令
所司速為起墳所有官爵並宜追復勣諸子孫坐敬業
誅殺靡有遺胤偶脱禍者皆竄迹胡越貞元十七年吐
蕃䧟麟州驅掠民畜而去至鹽州西横槽烽蕃将號徐
舎人者環集漢俘於呼延州謂僧延素曰師勿甚懼予
本漢五代孫也屬武太后斵䘮王室吾祖建義不果子
孫流落絶域今三代矣雖代居職任掌握兵要然思本
之心無忘於國但族屬已多無由自㧞耳此地蕃漢交
境放師還鄉數千百人觧縛而遣之
史臣曰近代稱為名将者英衛二公誠煙閣之最英公
振彭黥之迹自㧞草莽常能以義藩身與物無忤遂得
功名始終賢哉垂命之誡敬業不蹈貽謀至於覆族悲
夫衛公將家子綽有渭陽之風臨戎出師凛然威斷位
重能避功成益謙銘之鼎鍾何慙耿鄧羙哉
贊曰功以懋賞震主則危辭祿避位除猜破疑功定華
夷志懷忠義白首平戎賢哉英衛
舊唐書卷六十七
舊唐書卷六十七考證
李靖傳公祏遣将馮惠亮率舟師三萬屯當塗○公祏
本傳屯博望山
御史大夫温彦博害其功譖靖軍無綱紀致令虜中奇
寶散於亂兵之手○新書譖靖者為蕭瑀
李勣傳○(臣徳潛)按新書詳勣與李義甫許敬宗勸髙
宗立武后事此生平大玷不可不書也舊書不及是
其識短䖏
敬業傳蕃将號徐舎人者環集漢俘于呼延州謂僧延
素曰師勿甚懼予本漢五代孫也○(臣徳潛)按漢字
下有闕文應是予本漢徐敬業五代孫也
舊唐書卷六十七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