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六十九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十九
侯君集 張亮
薛萬徹 兄萬均 盛彦師(盧祖尚劉世讓)劉蘭 李君羡等附
侯君集豳州三水人也性矯飾好矜誇翫弓矢而不能
成其藝乃以武勇自稱太宗在藩引入幕府數從征伐
累除左虞候車騎将軍封全椒縣子漸蒙恩遇參預謀
議建成元吉之誅也君集之䇿居多太宗即位遷左衛
将軍以功進封潞國公賜邑千户尋拜右衛大将軍貞
觀四年遷兵部尚書叅議朝政時将討吐谷渾伏允命
李靖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以君集及任城王道宗並
為之副九年三月師次鄯州君集言於靖曰大軍已至
賊虜尚未走險宜簡精鋭長驅疾進彼不我虞必有大
利若此䇿不行潜遁必逺山障為阻討之實難靖然其
計乃簡精銳輕齎深入道宗追及伏允之衆於庫山破
之伏允輕兵入磧以避官軍靖乃中分士馬為兩道並
入靖與薛萬均李大亮趨北路使侯君集道宗趣南路
歴破邏真谷踰漢哭山經途二千餘里行空虗之地盛
夏降霜山多積雪轉戰過星宿川至於栢海頻與虜遇
皆大剋獲北望積玉山觀河源之所出焉乃旋師與李
靖㑹於大非川平吐谷渾而還十一年與長孫無忌等
俱受世封授君集陳州刺史改封陳國公明年拜吏部
尚書進位光禄大夫君集出自行伍素無學術及被任
遇方始讀書典選舉定考課出為将領入參朝政並有
時譽髙昌王麴文泰時遏絶西域商賈太宗徴文泰入
朝而稱疾不至詔以君集為交河道行軍火總管討之
文泰聞王師将起謂其國人曰唐國去此七千里渉磧
闊二千里地無水草冬風凍寒夏風如焚風之所吹行
人多死常行百人不能得至安能致大軍乎若頓兵於
吾城下二十日食必盡自然魚潰乃接而虜之何足憂
也及軍至磧口而文泰卒其子智盛襲位君集率兵至
柳谷候騎言文㤗尅日将葬國人咸集諸将請襲之君
集曰不可天子以髙昌驕慢無禮使吾㳟行天罸今襲
人於墟墓之間非問罪之師也於是鼓行而前攻其田
地賊嬰城自守君集諭之不行先是大軍之發也上召
山東善為攻城噐械者悉遣從軍君集遂刋木填隍推
撞車撞其睥睨數丈穨穴抛車石擊其城中其所當者
無不糜碎或張氊被用障抛石城上守陴者不得復立
遂㧞之虜其男女七千餘口仍進兵圍其都城智盛窮
蹙致書於君集曰有罪於天子者先王也天罰所加身
已䘮背智盛襲位未幾不知所以愆闕冀尚書哀憐君
集報曰若能悔禍宜束手軍門智盛猶不出因命士卒
填其隍塹發抛車以攻之又為十丈髙樓俯視城内有
行人及飛石所中處皆唱言之人多入室避石初文泰
與西突厥欲谷設約有兵至共為表裏及聞君集至欲
谷設懼而西走千餘里智盛失援計無所出遂開門出
降君集分兵略地遂平其國俘智盛及其将吏刻石紀
功而還君集初破髙昌曾未奏請輒配沒無罪人又私
取寳物将士知之亦競來盗竊君集恐發其事不敢制
及京師有司請推其罪詔下獄中書侍郎岑文本以為
功臣大将不可輕加屈辱上疏曰君集等或位居輔佐
或職惟瓜牙並蒙拔擢受将帥之任不能正身奉法以
報陛下之恩舉厝肆情罪負盈積實宜繩之刑典以肅
朝倫但髙昌昬迷人神共弃在朝議者以其地在遐荒
咸欲置之度外唯陛下運獨見之明授决勝之略君集
等奉行聖算遂得指期平殄若論事實並是陛下之功
君集等有道路之勞未足稱其勲力而陛下天徳弗宰
乃推功於将帥露布初至便降大恩從征之人皆霑滌
蕩及其凱旋特蒙曲宴又對萬國加之重賞内外文武
咸欣陛下賞不踰時而不經旬日並付大理雖乃君集
等自挂網羅而在朝之人未知所犯恐海内又疑陛下
唯録其過似遺其功臣以下才謬叅近職既有所見不
敢黙然臣聞古之人君出師命将克敵則獲重賞不克
則受嚴刑是以當其有功也雖貪殘滛縱必蒙青紫之
寵當其有罪也雖勤躬潔已不免鈇鉞之誅故周書曰
記人之功忘人之過宜為君者也昔漢貳師将軍李廣
利損五萬之師糜億萬之費經四年之勞唯獲駿馬三
十匹雖斬宛王之首而貪不愛卒罪惡甚多武帝為萬
里征伐不録其過遂封廣利海西侯食邑八千户又校
尉陳湯矯詔興師雖斬郅支單于而湯素貪盗所收康
居財物事多不法為司隷所繫湯乃上疏曰與吏士共
誅郅支幸得擒滅今司隷乃收繫案驗是為郅支報讎
也元帝赦其罪封湯闗内侯賜黄金百斤又晉龍驤将
軍王濬有平呉之功而王渾等論濬違詔不受節度軍
人得孫皓寳物并燒皓宫及舩濬上表曰今年平呉誠
為大慶於臣之身更為咎累武帝赦而不推拜輔國大
将軍封㐮陽侯賜絹萬匹近隋新義郡公韓擒虎平陳
之日縱士卒暴亂叔寳宮内文帝亦不問罪雖不進爵
拜擒虎上柱國賜物八千叚由斯觀之将帥之臣廉慎
者寡貪求者衆是以黄石公軍勢曰使智使勇使貪使
愚故智者樂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貪者邀趨其利愚
者不計其死是知前聖莫不收人之長弃人之短良為
此也臣又聞夫天地之道以覆載為先帝王之徳以含
弘為美夫以區區漢武及歴代諸帝猶能宥廣利等况
陛下天縱神武振宏圖以定六合豈獨正兹刑網不行
古人之事哉伏惟聖懐當自己有斟酌臣今所以陳聞
非敢私君集等庶以螢爝末光増暉日月倘陛下降雨
露之澤收雷電之威録其㣲勞忘其大過使君集重升
朝列復預驅馳雖非清貞之臣猶是貪愚之将斯則陛
下聖徳雖屈法而徳彌顯君集等愆過雖蒙宥而過更
彰足使立功之士因兹而皆勸負罪之将由斯而改節
矣疏奏乃釋君集自以有功於西域而以貪冐被囚志
殊怏怏十七年張亮以太子詹事出為洛州都督君集
激怒亮曰何為見排亮曰是公見排更欲誰寃君集曰
我平一國還觸天子大嗔何能抑排因攘袂曰鬰鬰不
可活公能反乎當與公反耳亮密以聞太宗謂亮曰卿
與君集俱是功臣君集獨以語卿無人聞見若以屬吏
君集必言無此兩人相證事未可知遂寝其事待君集
如初尋與諸功臣同畫像於凌煙閣時庶人承乾在東
宫恐有廢立又知君集怨望遂與通謀君集子壻賀蘭
楚石時為東宫千牛承乾令數引君集入内問以自安
之術君集以承乾劣弱意欲乘釁以圖之遂賛永乾隂
圖不軌嘗舉手謂承乾曰此好手當為用之君集或慮
謀洩心不自安毎中夜蹶然而起歎咤乆之其妻恠而
謂之曰公國之大臣何為乃爾必當有故若有不善之
事孤負國家宜自歸罪首領可全君集不能用及承乾
事發君集被收楚石又詣闕告其事太宗親臨問曰我
不欲令刀筆吏辱公故自鞫驗耳君集辭窮太宗謂百
寮曰徃者家國未安君集實展其力不忍寘之於法我
将乞其性命公卿其許我乎群臣争進曰君集之罪天
地所不容請誅之以明大法太宗謂君集曰與公長訣
矣而今而後但見公遺像耳因歔欷泣下遂斬於四逹
之衢籍沒其家君集臨刑容色不改謂監刑将軍曰君
集豈反者乎蹉跌至此然嘗為将破滅二國頗有㣲功
為言於陛下乞令一子以守祭祀由是特原其妻及一
子徙於嶺南
張亮鄭州滎陽人也素寒賤以農為業倜儻有大節外
敦厚而内懐詭詐人莫之知大業末李密略地滎汴亮
杖䇿從之未被任用屬軍中有謀反者亮告之密以為
至誠署驃騎将軍隸於徐勣及勣以黎陽歸國亮頗賛
成其事乃授鄭州刺史㑹王世充䧟鄭州亮不得之官
孤軍無援遂亡命於共城山澤後房玄齡李勣以亮倜
儻有智謀薦之於太宗引為秦府車騎将軍漸蒙顧遇
委以心膂㑹建成元吉将起難太宗以洛州形勝之地
一朝有變将出保之遣亮之洛陽統左右王保等千餘
人隂引山東豪傑以俟變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
亮欲圖不軌坐是屬吏亮卒無所言事釋遣還洛陽及
建成死授懐州總管封長平郡公貞觀五年歴遷御史
大夫轉光禄卿進封鄅國公賜實封五百户後歴豳夏
鄜三州都督七年魏王泰為相州都督而不之部進亮
金紫光祿大夫行相州大都督長史十一年改封鄖國
公亮所莅之職潜遣左右伺察善惡發擿姦隐動若有
神抑豪强而恤貧弱故所在見稱初亮之在州也弃其
本妻更娶李氏李素有滛行驕妬特甚亮寵憚之後至
相州有鄴縣小兒以賣筆為業善歌舞李見而悦之遂
與私通假言亮先與其母野合所生收為亮子名曰慎
幾亮前婦子慎㣲毎以養慎幾致諫亮不從李尤好左
道所至巫覡盈門又干預政事由是亮之聲稱漸損十
四年又為工部尚書明年遷太子詹事出為洛州都督
及侯君集誅以亮先奏其将反優詔褒美遷刑部尚書
參預朝政太宗将伐髙麗亮頻諫不納因自請行以亮
為滄海道行軍大總管管率舟師自東萊渡海襲沙卑
城破之俘男女數千口進兵頓於建安城下營壘未固
士卒多樵牧賊衆奄至軍中惶駭亮素怯懦無計䇿但
踞胡床直視而無所言将士見之翻以亮為有膽氣其
副總管張金樹等乃鳴鼓令士衆擊賊破之太宗知其
無将帥材而不之責有方術人程公頴者亮親信之初
在相州隂召公頴謂曰相州形勝之地人言不出數年
有王者起公以為何如公頴知其有異志因言亮卧似
龍形必當大貴又有公孫常者頗擅文辭自言有黄白
之術尤與亮善亮謂曰吾嘗聞圖讖有弓長之君當别
都雖有此言實不願聞之常又言亮名應圖籙亮大悦
二十年有陜人常徳玄告其事并言亮有義兒五百人
太宗遣法官按之公頴及常證其罪亮曰此二人畏死
見誣耳又自陳佐命之舊冀有寛貸太宗謂侍臣曰亮
有義兒五百畜養此軰将何為也正欲反耳命百寮議
其獄多言亮當誅唯将作少匠李道裕言亮反形未具
明其無罪太宗既盛怒竟斬於市籍沒其家嵗餘刑部
侍郎有闕令執政者妙擇其人累奏皆不可太宗曰朕
得其人也徃者李道裕議張亮云反形未具此言當矣
雖不即從至今追悔遂授道裕刑部侍郎
薛萬徹雍州咸陽人自燉煌徙焉隋左禦衛大将軍世
雄子也世雄大業末卒於涿郡太守萬徹少與兄萬均
隨父在豳州俱以武略為羅藝所親待尋與藝歸附髙
祖授萬均上柱國永安郡公萬徹車騎将軍武安縣公
會竇建徳率衆十萬來冦范陽藝逆拒之萬均謂藝曰
衆寡不敵今若出門百戰百敗當以計取之可令羸兵
弱馬阻水背城為陣以誘之觀賊之勢必渡水交兵萬
均請精騎百人伏於城側待其半渡擊之破賊必矣藝
從其言建徳果引軍渡水萬均邀擊大破之明年建徳
率衆二十萬復攻幽州賊已攀堞萬均與萬徹率敢死
士百人從地道而出直掩賊背擊之賊遂潰走及太宗
平劉黒闥引萬均為右二護軍恩顧甚至隐太子建成
又引萬徹置於左右建成被誅萬徹率宫兵戰於玄武
門鼓譟欲入秦府将士大懼及梟建成首示之萬徹與
數十騎亡於終南山太宗累遣使諭意萬徹釋仗而來
太宗以其忠於所事不之罪也萬均貞觀初歴遷殿中
少監柴紹之擊梁師都以萬徹為副未至朔方數十里
突厥四面而至官軍稍却萬均與萬徹横出擊之斬其
驍将虜陣亂因而乘之殺傷被野鼓行而進遂圍師都
俄而師都見殺城降突厥不敢來援萬徹後從李靖擊
突厥頡利可汗於塞北以功授統軍進爵郡公初靖将
擊吐谷渾靖萬徹同行及至賊境與諸将各率百餘騎
先行卒與虜數千騎相遇萬徹單騎馳擊之虜無敢當
者還謂諸将曰賊易與耳躍馬復進諸将隨之斬數千
級人馬流血勇冠三軍又與萬均破吐谷渾天柱王於
赤水源獲其雜畜二十萬計追至河源萬均此後官至
左屯衛大将軍累封潞國公而卒萬徹尋丁母憂解職
俄起為右衛将軍出為蒲州刺史㑹薛延陁率廻紇同
羅之衆渡磧南擊李思摩萬徹副李勣援之與虜相遇
率數百騎為先鋒擊其陣後騎皆散賊顧見遂大潰追
奔數十里斬首三千餘級獲馬萬五千匹以功别封一
子為縣侯十八年授左衛将軍尚丹陽公主拜駙馬都
尉尋遷右衛大将軍轉杭州刺史遷代州都督復召拜
右武衛大将軍太宗從容謂從臣曰當今名将唯李勣
道宗萬徹三人而已李勣道宗不能大勝亦不大敗萬
徹非大勝即大敗太宗嘗召司徒長孫無忌等十餘人
宴於丹霄殿各賜以膜皮萬徹預焉太宗意在賜萬徹
而誤呼萬均因愴然曰萬均朕之勲舊不幸早亡不覺
呼名豈其魂靈欲朕之賜也因令取膜皮呼萬均以同
賜而焚之於前侍坐者無不感歎二十二年萬徹又為
青丘道行軍大總管率甲士三萬自萊州泛海伐髙麗
入鴨緑水百餘里至泊汋城髙麗震懼多弃城而遁泊
汋城主所夫孫率歩騎萬餘人拒戰萬徹遣右衛将軍
裴行方領步卒為支軍繼進萬徹及諸軍乘之賊大潰
追奔百餘里於陣斬所夫孫進兵圍泊汋城其城因山
設險阻鴨緑水以為固攻之未㧞髙麗遣将髙文率烏
骨安地諸城兵三萬餘人來援分置兩陣萬徹分軍以
當之鋒刃纔接而賊大潰萬徹在軍仗氣凌物人或奏
之及謁見太宗謂曰上書者論卿與諸将不協朕録功
弃過不罪卿也因取書焚之尋為副将右衛将軍裴行
方言其怨望於是廷驗之萬徹辭屈英國公李勣進曰
萬徹職乃将軍親惟主壻發言怨望罪不容誅因除名
徙邊㑹赦得還永徽二年授寜州刺史入朝與房遺愛
欵昵因謂遺愛曰今雖患脚坐置京師諸軰猶不敢動
遺愛謂萬徹曰公若國家有變我當與公立荆王元景
為主及謀洩吏逮之萬徹不之伏遺愛證之遂伏誅臨
刑大言曰薛萬徹大健兒留為國家効死力固好豈得
坐房遺愛殺之乎遂解衣謂監刑者疾斫執刀者斬之
不殊萬徹叱之曰何不加刀三斫乃絶萬徹長兄萬淑
亦有戰功貞觀初至營州都督檢校東夷校尉封梁郡
公季弟萬備有孝行母終廬於墓側太宗降璽書弔慰
仍旌表其門後官至右衛将軍並先萬徹卒初武徳貞
觀之際有盛彦師盧祖尚劉世譲劉蘭李君羡等並有
功名而不終其位
盛彦師者宋州虞城人大業中為澄城長義師至汾隂
率賓客千餘人濟河上謁拜銀青光禄大夫行軍總管
從平京城俄與史萬寳鎮宜陽以拒東宼及李密之叛
将出山南史萬寳懼宻威名不敢拒謂彦師曰李密驍
賊也又輔以王伯當决䇿而叛其下兵士思欲東歸若
非計出萬全則不為也兵在死地殆不可當彦師笑曰
請以數千之衆邀之必梟其首萬寳曰計将安出對曰
軍法尚詐不可為公説之便領衆踰熊耳山南傍道而
止令弓弩者夾路乘高刀楯者伏於溪谷令曰待賊半
渡一時齊發弓弩據髙縱射刀楯即亂出薄之或問之
曰聞李密欲向洛州而公入山何也彦師曰密聲言徃
洛實走㐮城就張善相耳必當出人不意若賊入谷口
我自後追之山路險隘無所展力一夫殿後必不能制
今吾先得入谷擒之必矣李密既度陜州以為餘不足
慮遂擁衆徐行果踰山南渡彦師擊之密衆首尾斷絶
不得相救遂斬李密追擒伯當以功封葛國公拜武衛
将軍仍鎮熊州太宗討王世充遣彦師與萬寳軍於伊
闕絶其山南之路賊平除宋州總管初彦師之入闗也
王世充以其将陳寳遇為宋州刺史處其家不以禮及
此彦師因事殺之平生所惡數十家亦皆殺之州中震
駭重足而立㑹徐圓朗反彦師為安撫大使因戰遂沒
於賊圓朗禮厚之令彦師作書報其弟令舉城降已彦
師為書曰吾奉使無状被賊所擒為臣不忠誓之以死
汝宜善侍老母勿以吾為念圓朗初色動而彦師自若
圓朗乃笑曰盛将軍乃有壮節不可殺也待之如舊賊
平彦師竟以罪賜死
盧祖尚者字季良光州樂安人也父禧隋虎賁郎将累
葉豪富傾財散施甚得人心大業末召募壮士逐捕群
盗時年甚少而武力過人又御衆嚴整所向有功群盗
畏憚不敢入境及宇文化及作亂州人請祖尚為刺史
祖尚時年十九昇壇歃血以誓其衆泣涕歔欷悲不自
勝衆皆感激王世充立越王侗祖尚遣使從之侗授祖
尚光州總管及世充自立遂舉州歸欵髙祖嘉之賜璽
書勞勉拜光州刺史封弋陽郡公武徳六年從趙郡王
孝恭討輔公祏為前軍總管攻其宣歙州克之進擊賊
帥馮惠亮陳正通並破之賊平以功授蔣州刺史又歴
壽州都督瀛州刺史並有能名貞觀初交州都督遂安
公壽以貪冐得罪太宗思求良牧朝臣咸言祖尚才兼
文武廉平正直徴至京師臨朝謂之曰交州大藩去京
甚逺湏賢牧撫之前後都督皆不稱職卿有安邊之略
為我鎮邊勿以道逺為辭也祖尚拜謝而出既而悔之
以舊疾為辭太宗遣杜如晦諭㫖祖尚固辭又遣其妻
兄周範徃諭之曰匹夫相許猶湏存信卿面許朕豈得
後方悔之宜可早行三年必自相召卿勿推拒朕不食
言對曰嶺南瘴癘皆日飲酒臣不便酒去無還理太宗
大怒曰我使人不從何以為天下命斬之於朝時年三
十餘尋悔之使復其官䕃
劉世譲字元欽雍州醴泉人也仕隋徴仕郎髙祖入長
安世譲以湋川歸國拜通議大夫時唐弼餘黨宼扶風
世譲自請安輯許之俄得數千人復為安定道行軍總
管率兵以拒薛舉戰敗世譲及弟寳俱為舉軍所獲舉
将至城下令紿說城中曰大軍五道已趣長安宜開門
早降世譲偽許之因告城中曰賊兵多少極於此矣宜
善自固以圖安全舉重其執節竟不之害太宗時屯兵
髙墌世譲潜遣寳逃歸言賊中虗實髙祖嘉之賜其家
帛千匹及賊平得歸授彭州刺史尋領陜東道行軍總
管與永安王孝基擊呂崇茂於夏縣諸軍敗績世譲與
唐儉俱為賊所獲獄中聞獨孤懐恩有逆謀逃還以告
髙祖時髙祖方濟河将幸懐恩之營聞難驚曰劉世譲
之至豈非天命哉因勞之曰卿徃䧟薛舉遣弟潜効欵
誠令復冐危告難是皆憂國忘身也尋封弘農郡公賜
荘一區錢百萬累轉并州總管統兵屯於鴈門突厥處
羅可汗與高開道苑君璋合衆攻之甚急鴻臚卿鄭元
璹先使在蕃可汗令元璹來説之世譲厲聲曰大丈夫
奈何為夷狄作說客耶經日餘虜乃退及元璹還述世
譲忠貞勇幹髙祖下制褒美之賜以良馬未幾召拜廣
州總管将之任髙祖問以備邊之䇿世譲答曰突厥南
宼徒以馬邑為其中路耳如臣所計請於崞城置一智
勇之将多儲金帛有來降者厚賞賜之數出奇兵略其
城下芟踐禾稼敗其生業不出嵗餘彼當無食馬邑不
足圖也髙祖無可任者乃使馳驛徃經略之突厥懼其
威名乃縱反間言世譲與可汗通謀将為亂髙祖不之
察遂誅世譲籍沒其家貞觀初突厥來降者言世譲初
無逆謀始原其妻子
劉蘭字文郁青州北海人也仕隋鄱陽郡書佐頗涉經
史善言成敗然性多兇狡見隋末将亂交通不逞於時
北海完富蘭利其子女玉帛與群盗相應破其本鄉城
邑武徳中淮安王神通為山東道安撫大使蘭率宗黨
徃歸之以功累遷尚書員外郎貞觀初梁師都尚據朔
方蘭上言攻取之計太宗善之命為夏州都督府司馬
時梁師都以突厥之師頓於城下蘭偃旗卧鼓不與之
争鋒賊徒宵遁蘭追擊破之遂進軍夏州及師都平以
功遷豐州刺史徴為右領軍将軍十一年幸洛陽以蜀
王愔為夏州都督愔不之藩以蘭為長史總其府事時
突厥㩦離有郁射設阿史那摸末率其部落入居河南
蘭縱反間以離其部落頡利果疑摸末摸末懼而頡利
又遣兵追之蘭率衆逆擊敗之太宗以為能超拜豐州
刺史再轉夏州都督封平原郡公貞觀末以謀反腰斬
右驍衛大将軍丘行㳟探其心肝而食之太宗聞而召
行㳟譲之曰典刑自有常科何至於此必若食逆者心
肝而為忠孝則劉蘭之心為太子諸王所食豈至卿邪
行㳟無以答
李君羡者洛州武安人也初為王世充驃騎惡世充之
為人乃與其黨叛而來歸太宗引為左右從討劉武周
及王世充等毎戰必單騎先鋒䧟陣前後賜以宫女馬
牛黄金雜綵不可勝數太宗即位累遷華州刺史封武
連郡公貞觀初太白頻晝見太史占曰女主昌又有謡
言當有女武王者太宗惡之時君羡為左武衛将軍在
玄武門太宗因武官内宴作酒令各言小名君羡自稱
小名五娘子太宗愕然因大笑曰何物女子如此勇猛
又以君羡封邑及屬縣皆有武字深惡之㑹御史奏君
羡與妖人員道信潜相謀結将為不軌遂下詔誅之天
授二年其家屬詣闕稱寃則天乃追復其官爵以禮改
葬
史臣曰侯君集摧兇克敵効用居多恃寵矜功粗率無
檢弃前功而罹後患貪愚之将明矣張亮聼公頴之妖
言恃弓長之邪䜟義兒斯畜惡跡遂彰雖道裕云反状
未形而詭詐之性於斯騐矣萬徹籌深行陣勇冠戎夷
不能保其首領以至誅戮夫二三子非慎始而保終也
賛曰君子立功守以謙沖小人得位足為身害侯張兇
險望窺聖代雄若韓彭難逃葅醢
舊唐書卷六十九
舊唐書卷六十九考證
張亮傳收為亮子名曰慎幾亮前婦子慎微毎以飬慎
幾致諫○新書亮子顗數諫止
薛萬徹傳卒與虜數千騎相遇萬徹单騎馳擊之○新
書追奔至積石山大風折旗萬均曰虜且來乃勒兵
俄而虜至萬均直前斬其将衆遂潰是單騎馳擊者
萬徹兄萬均也
劉世譲傳髙祖無可任者○(臣徳潜)按上文世譲答髙
祖備邊之䇿應是髙祖曰非公無可任者髙祖二字
下疑有闕文
舊唐書卷六十九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