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九十九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四十九
崔日用(從兄日知) 張嘉貞(弟嘉祐) 蕭嵩(子華) 張九
齡(仲方) 李適之(子季卿) 嚴挺之
崔日用&KR0632;州靈昌人其先自愽陵徙家焉進士舉初為
芮城尉大足元年則天幸長安路次陜州宗楚客時為
刺史日用支供頓事廣求珍味稱楚客之命徧饋從官
楚客知而大加賞歎盛稱薦之由是擢為新豊尉無㡬
拜監察御史神龍中秘書監鄭普思納女後宫潛謀左
道日用遽奏劾之普思方承恩中宗不之省日用廷爭
懇至詞甚抗直普思竟伏其罪時宗楚客武三思武延
秀等遞為朋黨日用潛皆附之驟遷兵部侍郎兼修文
舘學士中宗暴崩韋庻人稱制日用恐禍及己知玄宗
将圖義舉乃因沙門普潤道士王曄宻詣藩邸深自結
納潛謀翼戴玄宗嘗謂曰今謀此舉直為親不為身日
用曰此乃孝感動天事必剋㨗望速發出其不意若少
遲延或恐生變及討平韋氏其夜令權知雍州長史事
以功授銀青光祿大夫黄門侍郎叅知機務封齊國公
食實封二百户為相月餘與中書侍郎薛稷不協於中
書忿競由是轉雍州長史停知政事尋出為楊州長史
歴婺汴二州刺史兖州都督荆州長史因入奏事言太
平公主謀逆有期陛下往在宮府欲有討捕猶是子道
臣道湏用謀用力今既光臨大寳但湏下一制誰敢不
從忽姦宄得志則禍亂不小上曰誠如此直恐驚動太
上皇卿宜更思之日用曰臣聞天子孝與庶人孝全别
庶人孝謹身節用承順顔色天子孝安國家定社稷今
若逆黨竊發即大業都弃豈得成天子之孝乎伏請先
定北軍次收逆黨即不驚動太上皇玄宗從其議及討
蕭至忠竇懷貞之際又令權檢校雍州長史加實封通
前滿四百户尋拜吏部尚書日用嘗採毛詩大雅小雅
二十篇及司馬相如封禅書因上生日表上之以申規
諷幷述告成之事手詔荅曰夫詩者動天地感鬼神厚
於人羙於教矣朕志之所尚思與之齊庶乎採詩之官
補朕之闕且古者封禅升中告成朕以菲徳未眀於至
道竦然以聼頗壮相如之詞惕然載懐復慙夷吾之語
卿洽聞殚見溫故知新逮此發揮益彰忠懇豈非討蓬
山之籍心不忘於起予因蘭殿之祥言固深於啓沃朕
循環覧諷用慰于懐今賜卿衣裳一副物五十段以示
無言不酬之信也尋出為常州刺史削實封三百户轉
汝州刺史開元七年差降口賦特下勅曰唐元之際逆
黨搆兇崔日用當時潛論其事及于戡翦實預元謀而
所食之封後以例減功既居多特宜凖初食之封與二
百户十年轉幷州大都督長史尋卒時年五十贈吏部
尚書諡曰昭後又贈荆州大都督子宗之襲日用才辯
過人見事敏速每朝廷有事轉禍為福以取富貴及先
天已後復求入相竟亦不遂常謂人曰吾一生行事皆
臨時制變不必重專守始謀每一念之不覺芒刺在於
背也日用從父兄日知亦有吏幹景雲中為洛州司馬
會譙王重福入東都作亂羣臣皆避難逃匿日知獨督
率人吏赴留守與屯營合勢討賊重福既死以功加銀
青光祿大夫累遷京兆尹坐贓為御史李如璧所劾左
遷歙縣丞俄又歴遷殿中監日知素與張説友善說薦
之奏請授御史大夫上不許遂以為左羽林衛大将軍
而以河南尹崔隱甫為御史大夫隱甫由是與説不叶
日知俄遷太常卿自以歴任年久每朝士叅集常與尚
書同列時人號為尚書裏行遂為口實開元十六年出
為潞州大都督府長史尋以年老致仕卒諡曰襄
張嘉貞蒲州猗氏人也弱冠應五經舉拜平鄉尉坐事
免歸鄉里長安中侍御史張循憲為河東採訪使薦嘉
貞材堪憲官請以己之官秩授之則天召見垂簾與之
言嘉貞奏曰以臣草萊而得入謁九重是千載一遇也
咫尺之間如隔雲霧竟不覩日月恐君臣之道有所未
盡則天遽令卷簾與語大恱擢拜監察御史累遷中書
舍人歴秦州都督幷州長史為政嚴肅甚為人吏所畏
開元初因奏事至京師上聞其善政數加賞慰嘉貞因
奏曰臣少孤兄弟相依以至今臣弟嘉祐今授鄯州别
駕與臣各在一方同心離居魂絶萬里乞移就臣側近
臣兄弟盡力報國死無所恨上嘉其友愛特改嘉祐為
忻州刺史時突厥九姓新來内附散居太原以北嘉貞
奏請置軍以鎮之於是始於幷州置天兵軍以嘉貞為
使六年春嘉貞又入朝俄有告其在軍奢僭及贓賄者
御史大夫王晙因而劾奏之按驗無状上将加告者反
坐之罪嘉貞奏曰昔者天子聽政於上瞍賦矇誦百工
諫庶人謗而後天子斟酌焉今反坐此輩是塞言者之
路則天下之事無由上達特望免此罪以廣謗誦之道
從之遂令減死自是帝以嘉貞為忠嘉貞又嘗奏曰今
志力方壮是効命之秋更三數年即衰老無能為也惟
陛下早垂任使死且不惮上以其眀辯尤重之八年春
宋璟蘓頲罷知政事擢嘉貞為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數月加銀青光祿大夫遷中書令嘉貞斷決敏
速善於敷奏然性强躁自用頗為時論所譏時中書舍
人苗延嗣呂太一考功貟外郎貟嘉静殿中侍御史崔
訓皆嘉貞所引位列清要常在嘉貞門下共議朝政時
人為之語曰令公四俊苖呂崔員開元十年車駕幸東
都有洛陽主簿王鈞為嘉貞修宅將以求御史因受贓
事發上特令朝堂集衆決殺之嘉貞促所由速其刑以
滅口乃歸罪於御史大夫韋抗中丞韋虚心皆貶黜之
其冬秘書監姜皎犯罪嘉貞又附㑹王守一奏請杖之
皎遂死于路俄而廣州都督裴伷先下獄上召侍臣問
當何罪嘉貞又請杖之兵部尚書張說進曰臣聞刑不
上大夫以其近於君也故曰士可殺不可辱臣今秋受
詔巡邊中途閒姜皎以罪於朝堂決杖配流而死皎官
是三品亦有㣲功若其有犯應死即殺應流即流不宜
決杖廷辱以卒伍待之且律有八議勲貴在焉皎事以
往不可追悔伷先秪宜據状流貶不可輕又決罰上然
其言嘉貞不恱退謂說曰何言事之深也說曰宰相者
時來即為豈能長據若貴臣盡當可杖但恐吾等行當
及之此言非為伷先乃為天下士君子也初嘉貞為兵
部員外郎時張說為侍郎及是說位在嘉貞下既無所
推讓說頗不平因以此言激怒嘉貞由是與說不叶上
又以嘉貞弟嘉祐為金吾將軍兄弟並居將相之位甚
為時人之所畏惮十一年上幸太原行在所嘉祐贓汙
事發張說勸嘉貞素服待罪不得入謁因出為幽州刺
史說遂代為中書令嘉貞惋恨謂人曰中書令幸有二
貟何相廹之甚也明年復拜户部尚書兼益州長史判
都督事勅嘉貞就中書省與宰相會宴嘉貞既恨張說
擠己因攘袂勃罵源乾曜王晙共和解之明年坐與王
守一交往左轉台州刺史復代盧從愿為工部尚書定
州刺史知北平軍事累封河東侯将行上自賦詩詔百
竂於上東門外餞之至州於恒嶽廟中立頌嘉貞自為
其文乃書於石其碑用白石為之素質黒文甚為奇麗
先是嶽祠為逺近祈賽有錢數百萬嘉貞自以為頌文
之功納其數萬十七年嘉貞以疾請就毉東都制從之
至都目瞑無所見上令毉人内直郎田休裕郎将呂弘
泰馳傳往省療之其秋卒年六十四贈益州大都督諡
曰恭肅嘉貞雖久歴清要然不立田園及在定州所親
有勸植田業者嘉貞曰吾忝歴官榮曾任國相未死之
際豈憂飢餒若負譴責雖富田莊亦無用也比見朝士
廣占良田及身沒後皆為無頼子弟作酒色之資甚無
謂也聞者皆歎伏初嘉貞作相薦萬年縣主簿韓朝宗
擢為監察御史及嘉貞卒後十數歳朝宗為京兆尹因
奏曰自陛下臨御已來所用宰相皆進退以禮善始令
終身雖已沒子孫咸在朝廷唯張嘉貞晚年一子今猶
未登官序上亦惘然遽令召之賜名延賞特拜左内率
府兵曹叅軍徳宗朝位至宰輔自有傳嘉祐有幹畧自
右金吾將軍貶浦陽府折衝至二十五年為相州刺史
相州自開元已來刺史死貶者十數人嘉祐訪知尉遲
迥周末為相州總管身死國難乃立其神祠以邀福經
三考改左金吾將軍後吳兢為鄴郡守又加尉遲神冕
服自後郡守無患
蕭嵩貞觀初左㒒射宋國公瑀之曾姪孫祖鈞中書舍
人有名於時嵩羙鬚髯儀形偉麗初娶會稽賀晦女與
吴郡陸象先為僚壻象先時為洛陽尉宰相子門望甚
髙嵩尚未入仕宣州人夏榮稱有相術謂象先曰陸郎
十年内位極人臣然不及蕭郎一門盡貴官位髙而有
壽時人未之許神龍元年嵩調補洺州叅軍尋而侍中
扶陽王桓彦範出為洺州刺史見之推重待以殊禮景
雲元年為醴泉尉時陸象先已為中書侍郎引為監察
御史及象先知政事嵩又驟遷殿中侍御史開元初為
中書舍人與崔琳王丘齊澣同列皆以嵩寡學術未異
之而紫㣲令姚崇許其致逺眷之特深歴宋州刺史三
遷為尚書左丞兵部侍郎十五年涼州刺史河西節度
王君㚟恃衆每歳攻擊吐蕃吐蕃大将悉諾邏恭祿及
燭龍莽布支攻䧟瓜州城執刺史田元獻及君㚟父夀
盡取城中軍資及倉糧仍毁其城而去又攻玉門軍及
常樂縣縣令賈師順嬰城固守賊遂引退無何君㚟又
為迥紇諸部殺之於鞏笔驛河隴震駭玄宗以君㚟勇
將無謀果及於難擇堪邊任者乃以嵩為兵部尚書河
西節度使判涼州事嵩乃請以裴寛郭虗己牛仙客在
其幕下又請以建康軍使左金吾将軍張守珪為瓜州
刺史修築州城招輯百姓令其復業又加嵩銀青光祿
大夫時悉諾邏恭祿威名甚振嵩乃縱反間於吐蕃言
其與中國潛通贊普遂召而誅之明年秋吐蕃大下悉
末明復率衆攻瓜州守珪出兵擊走之隴右節度使鄯
州都督張志亮引兵至青海西南馮波谷與吐蕃接戰
大破之八月嵩又遣副将杜賔客率弩手四千人與吐
蕃戰于祁連城下自晨至暮散而復合賊徒大潰臨陣
斬其副将一人散走山谷哭聲四合露布至玄宗大悅
乃加嵩同中書門下三品恩顧莫比十七年授宇文融
裴光庭宰相又加嵩兼中書令自十四年燕國公張說
罷中書令後缺此位四年而嵩居之常帶河西節度遥
領之加集賢殿學士知院事兼修國史進位金紫光祿
大夫子衡尚新昌公主嵩夫人賀氏入覲拜席玄宗呼
為親家母禮儀甚盛尋又進封徐國公二十一年二月
侍中裴光庭卒光庭與嵩同位數年情頗不恊及是玄
宗遣嵩擇相嵩以右丞韓休長者舉之及休入相嵩舉
事休峭直輒不相假互於玄宗前論曲直因讓位玄宗
眷嵩厚乃許嵩授尚書右丞相令罷相以休為工部尚
書尋又以嵩子華為給事中二十四年拜太子太師及
幽州節度使張守珪坐賂遺中官牛仙童貶為括州刺
史嵩嘗賄仙童李林甫發之貶青州刺史尋又追拜太
子太師嵩又請老嵩性好服餌及罷相於林園植藥合
鍊自適華時為工部侍郎衡以主壻三品嵩皤然就養
十餘年家財豐贍衣冠榮之天寶八年薨年八十餘贈
開府儀同三司子華天寶末轉兵部侍郎祿山之亂從
駕不及䧟賊偽署魏州刺史乾元元年郭子儀與九節
度之師渡河攻安慶緒於相州華潛通表疏俟官軍至
為内應賊伺知之禁錮華於獄崔光逺收魏州破械出
華魏人美華之惠政詣光逺請留朝廷正授魏州刺史
既而史思明率衆南下子儀懼華復䧟乃表崔光逺代
華召至軍中及相州兵潰華歸京仍以偽命所汙降授
試秘書少監華謹重方雅綽有家法人士稱之尋遷尚
書右丞乾元二年出為河中尹河中晉絳節度使上元
元年十二月制曰弼予之選審象是求天歩未平廟謨
尤切必資眀表佇以佐時畫一之才取則不逺正議大
夫前河中尹兼御史中丞充本府晉絳等州節度觀察
等使上柱國嗣徐國公賜紫金魚袋蕭華公輔成名承
家繼業詞僄麗則徳蘊謨眀再履宮坊尤知至行致君
望美閲相求能且推伊陟之賢更啓漢臣之閤還依日
月佐理陰陽俾叅政於紫宸用建中於皇極可中書侍
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崇文舘大學士監修國
史時中官李輔國專典禁兵怙寵用事求為宰相諷宰
臣裴冕等薦己華頗拒之輔國怒肅宗方寢疾輔國矯
命罷華相位守禮部尚書仍引元載代華肅宗崩代宗
在諒闇元載希輔國㫖貶華為硤州貟外司馬卒於貶
所衡子復徳宗朝位亦至宰輔華子恒悟恒子俛太和
中宰輔悟子倣咸通中宰輔皆自有傳
張九齡字子夀一名博物曾祖君政韶州别駕因家于
始興今為曲江人父弘愈以九齡貴贈廣州刺史九齡
幼聰敏善屬文年十三以書干廣州刺史王方慶大嗟
賞之曰此子必能致逺登進士第應舉登乙第拜校書
郎玄宗在東宫舉天下文藻之士親加䇿問九齡對策
髙第遷右拾遺時帝未行親郊之禮九齡上疏曰伏以
天者百神之君而王者之所由受命也自古繼統之主
必有郊配之義蓋以敬天命以報所受故於郊之義則
不以徳澤未洽年榖不登凡事之故而闕其禮孝經云
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斯謂成王幼冲周公居攝
猶用其禮明不蹔廢漢丞相匡衡亦云帝王之事莫重
乎郊祀董仲舒又云不郊而祭山川失祭之序逆於禮
正故春秋非之臣愚以為匡衡仲舒古之知禮者皆謂
郊之為祭所宜先也伏惟陛下紹休聖緒其命惟新御
極已來於今五載旣光太平之業未行大報之禮竊考
經傳義或未通今百榖嘉生鳥獸咸若夷狄内附兵革
用寧将欲鑄劔為農泥金封禅用彰功徳之美允荅神
祗之心能事畢行光耀帝載況郊祀常典猶闕其儀有
若怠於事天臣恐不可以訓伏望以迎日之至展焚柴
之禮升紫壇陳采席定天位眀天道則聖朝典則可謂
無遺矣九齡以才鍳見推當時吏部試拔萃選人及應
舉者咸令九齡與右拾遺趙冬曦考其等第前後數四
每稱平允開元十年三遷司勲員外郎時張說為中書
令與九齡同姓敘為昭穆尤親重之常謂人曰後來詞
人稱首也九齡既欣知己亦依附焉十一年拜中書舍
人十三年車駕東巡行封禪之禮說自定侍從升中之
官多引兩省錄事主書及己之所親攝官而上遂加特
進階超授五品初令九齡草詔九齡言於說曰官爵者
天下之公器徳望為先勞舊次焉若顚倒衣裳則譏謗
起矣今登封霈澤千載一遇清流髙品不沭殊恩胥吏
末班先加章紱但恐制出之後四方失望今進草之際
事猶可改唯令公審籌之無貽後悔也說曰事已決矣
悠悠之談何足慮也竟不從及制出内外甚咎於說時
御史中丞宇文融方知田戸之事每有所奏說多建議
違之融亦以此不平於說九齡復勸說為備說又不從
其言無㡬說果為融所劾罷知政事九齡亦改太常少
卿尋出為兾州刺史九齡以母老在鄉而河北道里遼
逺上疏固請換江南一州望得數承母音耗優制許之
改為洪州都督俄轉桂州都督仍充嶺南道按察使上
又以其弟九章九臯為嶺南道刺史令歳時伏臘皆得
寧覲初張說知集賢院事常薦九齡堪為學士以備顧
問說卒後上思其言召拜九齡為秘書少監集賢院學
士副知院事再遷中書侍郎常密有陳奏多見納用尋
丁母䘮歸鄉里二十一年十二月起復拜中書侍郎同
中書門下平章事明年遷中書令兼修國史時范陽節
度使張守珪以裨將安祿山討奚契丹敗衂執送京師
請行朝典九齡奏劾曰穰苴出軍必誅莊賈孫武教戰
亦斬宫嬪守珪軍令必行祿山不宜免死上特捨之九
齡奏曰祿山狼子野心靣有逆相臣請因罪戮之兾絶
後患上曰卿勿以王夷甫知石勒故事誤害忠良遂放
歸藩二十三年加金紫光祿大夫累封始興縣伯李林
甫自無學術以九齡文行為上所知心頗忌之乃引牛
仙客知政事九齡屢言不可帝不恱二十四年遷尚書
右丞相罷知政事後宰執每薦引公卿上必問風度得
如九齡否故事皆搢笏於帶而後乘馬九齡體羸常使
人持之因設笏囊笏囊之設自九齡始也初九齡為相
薦長安尉周子諒為監察御史至是子諒以妄陳休咎
上親加詰問令於朝決殺之九齡坐引非其人左遷荆
州大都督府長史俄請歸拜墓因遇疾卒年六十八贈
荆州大都督諡曰文憲九齡在相位時建議復置十道
採訪使又教河南數州水種稻以廣屯田議置屯田費
功無利竟不能就罷之性頗躁急動輒忿詈議者以此
少之子拯伊闕令祿山之亂陷賊不受偽命兩京克復
詔加太子右贊善弟九臯自尚書郎歴唐徐宋襄廣五
州刺史九章歴吉眀曹三州刺史鴻臚卿九齡為中書
令時天長節百竂上夀多獻珍異惟九齡進金鏡録五
卷言前古興廢之道上賞異之又與中書侍郎嚴挺之
尚書左丞袁仁敬右庻子梁升卿御史中丞盧怡結交
友善挺之等有才幹而交道終始不渝甚為當時之所
稱至徳初上皇在蜀思九齡之先覺下詔褒贈曰正大
厦者柱石之力昌帝業者輔相之臣生則保其榮名殁
乃稱其盛徳節終未允於人望加贈實存乎國章故中
書令張九齡維嶽降神濟川作相開元之際寅亮成功
讜言定其社稷先覺合於蓍策永懷賢弼可謂大臣竹
帛猶存樵蘇必禁爰崇八命之秩更進三台之位可贈
司徒仍遣使就韶州致祭有集二十卷九臯曽孫仲方
少朗秀為兒童時父友髙郢見而竒之曰此子非常必
為國器吾獲髙位必振發之後郢為御史大夫首請仲
方為御史歴金州刺史郡人有田産為中人所奪仲方
三疏奏聞竟理其寃入為度支郎中駮李吉甫諡吉甫
之黨惡之出為遂州司馬稍遷復曹鄭三郡守為諌議
大夫時鄠縣令崔發因辱小黄門敬宗赫怒付臺推鞫
及元日大赦獨發不得宥仲方上疏其畧曰鴻恩将布
於天下而不行御前霈澤始被於昆蟲而獨遺崔發由
是發得不死時論美之太和九年為京兆尹将相從累
者皆大戮仲方宻令識之旋詔下許令收葬得認遺骸
實仲方之力也是時軍人横恣仲方脂韋坐不稱職出
為華州刺史改秘書監開成二年卒年七十二贈禮部
尚書諡曰成
李適之一名昌恒山王承乾之孫也父象官至懷州别
駕適之神龍初起家拜左衞郎将開元中累遷通州刺
史以强幹見稱時給事中韓朝宗為按察使特表薦之
擢拜秦州都督俄轉陜州刺史入為河南尹適之性簡
率不務苛細人吏便之歳餘拜御史大夫開元二十七
年兼幽州大都督府長史知節度事適之以祖得罪見
廢父又遭則天所黜葬禮有闕上疏請歸葬昭陵之闕
内於是下詔追贈承乾為恒山愍王象為越州都督郇
國公伯父厥及亡兄數人並有褒贈數䘮同至京師葬
禮甚盛仍刋石於墳所俄拜刑部尚書適之雅好賓友
飲酒一斗不亂夜則宴賞晝決公務庭無留事天寳元
年代牛仙客為左相累封清和縣公與李林甫争權不
叶適之性踈為其陰中林甫嘗謂適之曰華山有金鑛
採之可以富國上未之知適之心善其言他日從容奏
之玄宗大恱顧問林甫對曰臣知之久矣然華山陛下
本命王氣所在不可穿鑿臣故不敢上言帝以為愛己
薄適之言踈隴右節度皇甫惟明刑部尚書韋堅戸部
尚書裴寛京兆尹韓朝宗悉與適之善林甫皆中傷之
構成其罪相繼放逐適之懼不自安求為散職五載罷
知政事守太子少保遽命親故歡㑹賦詩曰避賢初罷
相樂聖且衘盃為問門前客今朝㡬箇來竟坐與韋堅
等相善貶宜春太守後御史羅希奭奉使殺韋堅盧幼
臨裴敦復李邕等於貶所州縣且聞希奭到無不惶駭
希奭過宜春郡適之聞其來仰藥而死子季卿弱冠舉
眀經頗工文詞應制舉登博學宏詞科再遷京兆府鄠
縣尉肅宗朝累遷中書舍人以公事坐貶通州别駕代
宗即位大舉淹抑自通州徴為京兆少尹尋復中書舍
人拜吏部侍郎俄兼御史大夫奉使河南江淮宣慰振
拔幽滯進用忠亷時人稱之在銓衡數年轉右散騎常
侍季卿有宇量性識愽達善與人交襟懷豁如其在朝
以進賢為務士以此多之大歴二年卒贈禮部尚書孫
融立性嚴整善吏事貞元十年歴官至渭州節度使卒
嚴挺之華州華陰人叔父方嶷景雲中户部郎中挺之
少好學舉進士神龍元年制舉擢第授義興尉遇姚崇
為常州刺史見其體質昻藏雅有吏幹深噐異之及崇
再入為中書令引挺之為右拾遺睿宗好樂聼之忘倦
玄宗又善音律先天二年正月望胡僧婆陁請夜開門
燃百千燈睿宗御延喜門觀樂凡經四日又追作先天
元年大酺睿宗御安福門樓觀百司酺宴以夜繼晝經
月餘日挺之上疏諫曰㣲臣竊惟陛下應天順人發號
施令躬親大禮昭布鴻澤孜孜庶政業業萬㡬蓋以天
下心為心深戒安危之理此誠堯舜禹湯之徳教也奈
何親御城門以觀大酺累日兼夜臣愚竊所未諭夫酺
者因人所利合醵為歡無相奪倫不至糜弊且臣卜其
晝史册攸存君舉必書帝王重慎今乃暴衣冠於上路
羅妓樂於中宵雜鄭衛之音縱倡優之樂陛下還淳復
古宵衣旰食不矜細行恐非聖徳所宜臣以為一不可
也誰何警夜伐鼓通晨以備非常存之善教今陛下不
深惟戒慎輕違動息重門弛禁巨&KR2069;多徒儻有躍馬奔
車流言駭呌一塵聽覧有累宸衷臣以為二不可也且
一人向隅滿堂不樂一物失所納隍増慮陛下北宫多
暇西墉蹔臨青春日長已積埃塵之弊紫㣲漏永重窮
歌舞之樂儻令有司跛倚下人饑倦以陛下近猶不恤
而况於逺乎聖情攸聞豈不懍然祗畏臣以為四不可
也且元正首祚大禮頻光百姓顒顒咸謂業盛配天功
埀曠代今陛下恩似薄於衆望酺即過於徃年王公貴
人各承㣲㫖州縣坊曲競為課税吁嗟道路貿易家産
損萬人之力營百戲之資適欲同其歡而乃遺其患復
令兼夜人何以堪臣以為五不可也書曰罔咈百姓以
從己之欲况自去夏霪霖經今亢旱農乏收成市有騰
貴損其實崇其虚馳不急之務擾方春之業前代聖主
眀王忽於細微而成過患多矣陛下可效之哉伏望晝
則歡娱暮令休息要令兼夜恐無益於聖朝上納其言
而止時侍御史任知古恃憲威於朝行詬詈衣冠挺之
深讓之以為不敬乃為臺司所劾左遷萬州員外叅軍
開元中為考功員外郎典舉二年大稱平允登科者頓
減二分之一遷考功郎中特勑又令知考功貢舉事稍
遷給事中時黄門侍郎杜暹中書侍郎李元紘同列為
相不叶暹與挺之善元紘素重宋遥引為中書舍人及
與起居舍人張咺等同考吏部等第判遥復與挺之好
尚不同遥言於元紘元紘詰譙挺之挺之曰明公位尊
國相情溺小人乃有憎惡甚為不取也詞色俱厲元紘
曰小人為誰挺之曰即宋遥也因出為登州刺史太原
少尹殿中監王毛仲使太原朔方幽州計㑹兵馬事隔
數年乃牒太原索噐仗挺之以不挾勑毛仲寵幸久恐
有變故宻奏之尋遷濮汴二州刺史挺之所歴皆嚴整
吏不敢犯及莅大郡人乃重足側息二十年毛仲得罪
賜死玄宗思曩日之奏擢為刑部侍郎深見恩遇改太
府卿與張九齡相善九齡入相用挺之為尚書左丞知
吏部選陸景融知兵部選皆為一時精選時侍中裴耀
卿禮部尚書李林甫與九齡同在相位九齡以詞學進
入視草翰林又為中書令甚承恩顧耀卿與九齡素善
林甫巧宻知九齡方承恩遇善事之意未相與林甫引
蕭炅為户部侍郎嘗與挺之同行慶弔客次有禮記蕭
炅讀之曰蒸嘗伏獵炅早從官無學術不識伏臘之意
誤讀之挺之戯問炅對如初挺之白九齡曰省中豈有
伏獵侍郎由是出為岐州刺史林甫深恨之九齡嘗欲
引挺之同居相位謂之曰李尚書深承聖恩足下宜一
造門欵狎挺之素負氣薄其為人三年非公事竟不私
造其門以此彌為林甫所嫉及挺之囑蔚州刺史王元
琰林甫使人詰於禁中以此九齡罷相挺之出為洺州
刺史二十九年移絳郡太守天寶元年玄宗嘗謂林甫
曰嚴挺之何在此人亦堪進用林甫乃召其弟損之至
門敘故云當授子員外郎因謂之曰聖人視賢兄極深
要湏作一計入城對見當有大用令損之取絳郡一状
云有少風氣請入京就毉林甫将状奏云挺之年髙近
患風且湏授閒官就毉玄宗歎叱久之林甫奏授員外
詹事便令東京養疾挺之素歸心釋典事僧惠義及至
東都鬱鬱不得志成疾自為墓誌曰天寶元年嚴挺之
自絳郡太守抗疏陳乞天恩允請許養疾歸閒兼授太
子詹事前後歴任二十五官每承聖恩嘗忝奨擢不盡
驅策駑蹇何階仰荅鴻造春秋七十無所展用為人士
所悲其年九月寝疾終於洛陽某里之私第十一月葬
於大照和尚塔次西原禮也盡忠事君叨載國史勉拙
從仕或布人謡陵谷可以自紀文章焉用為飾遺文薄
葬歛以時服挺之與裴寛皆奉佛開元末惠義卒挺之
服縗麻送於龕所寛為河南尹僧普寂卒寛與妻子皆
服縗絰設次哭臨妻子送䘮至嵩山故挺之誌文云葬
於大照塔側祈其靈祐也挺之素重交結有許與凡舊
交先殁者厚撫其妻子凡嫁孤女數十人時人重之子
武廣徳中黄門侍郎成都尹劔南節度使
史臣曰崔日用附㑹三思以取髙位預討韋氏遂握重
權自言吾一生行事皆臨時制變不必專守始謀信矣
與夫守死善道者不可同年而語也張嘉貞雖不立田
園柰急於勢利朋比近習杖姜皎伷先非中立之士也
蕭嵩位極中令異政無聞樹破虜之勲真致逺之器九
齡文學政事咸有所稱一時之選也適之臨下雖簡在
公克勤惜乎不得其死也挺之才畧器識不下諸公耻
近權門為人所惡不登台輔養疾宫寮雖富貴在天窮
達有命彼林甫者誠可投畀豺虎也
贊曰開元之代多士盈庭日用無守嘉貞近名嵩齡適
挺各有度程大位俱極半慙德馨
舊唐書卷九十九
舊唐書卷九十九考證
崔日用傳尋出為揚州長史歴婺汴二州刺史兖州都
督○揚州新書作婺州婺汴新書作揚汴兖州都督
新書作兖州刺史皆互異
張九齡傳子諒以妄陳休咎上親加詰問令於朝决殺
之○沈炳震曰按綱目命㩧於殿庭絶而復蘇仍杖
之朝堂流瀼州至藍田驛死(臣宗萬)按流瀼州事新
書載之兩傳各據其一也
九齡進金鏡錄○新書進千秋金鑑錄綱目同
(臣德潛)按武恵妃陷太子事此玄宗治亂之闗九齡
林甫忠姦之分也舊書不載不及新書之識
李適之子季卿傳○新書作李適子見文苑傳中未知
孰是
舊唐書卷九十九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