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四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五十四

髙仙芝　　　封常清　　　哥舒翰

髙仙芝本髙麗人也父舍雞初従河西軍累勞至四鎮

十将諸衛将軍仙芝羙姿容善騎射勇決驍果少随父

至安西以父有功授游擊将軍年二十餘即拜将軍與

父同班秩事節度使田仁琬盖嘉運未甚任用後夫蒙

靈詧累㧞擢之開元末為安西副都䕶四鎮都知兵馬

使小勃律國王為吐蕃所招妻以公主西北二十餘國

皆為吐蕃所制貢獻不通後節度使田仁琬盖嘉運并

靈詧累討之不㨗玄宗特敕仙芝以馬步萬人為行營

節度使往討之時步軍皆有私馬自安西行十五日至

撥換城又十餘日至握瑟徳又十餘日至疎勒又二十

餘日至葱嶺守捉又行二十餘日至播宻川又二十餘

日至特勒滿川即五識匿國也仙芝乃分為三軍使疎

勒守捉使趙崇玭統三千騎趣吐蕃連雲堡自北谷入

使撥換守捉使賈崇瓘自赤佛堂路入仙芝與中使邊

令誠自䕶宻國入約七月十三日辰時㑹于吐蕃連雲

堡堡中有兵千人又城南十五里因山為柵有兵八九

千人城下有婆勒川水漲不可渡仙芝以三牲祭河命

諸将選兵馬人齎三日乾糧早集河次水既難渡将士

皆以為狂既至人不濕旗馬不濕韉已濟而成列矣仙

芝喜謂令誠曰向吾半渡賊来吾属敗矣今既濟成列

是天以此賊賜我也遂登山挑擊從辰至已大破之至

夜奔逐殺五千人生擒千人餘並走散得馬千餘匹軍

資器械不可勝數玄宗使術士韓履氷往視日懼不欲

行邊令誠亦懼仙芝留令誠等以羸病尫弱三千餘人

守其城仙芝遂進三日至坦駒嶺直下峭峻四十餘里

仙芝料之曰阿弩越胡若速迎即是好心又恐兵士不

下乃先令二十餘騎詐作阿弩越城胡服上嶺来迎既

至坦駒嶺兵士果不肯下云大使将我欲何處去言未

畢其先使二十人来迎云阿弩越城胡並好心奉迎娑

夷河藤橋已斫訖仙芝陽喜以號令兵士盡下娑夷河

即古之弱水也不勝草芥毛髪下嶺三日越胡果来迎

眀日至阿弩越城當日令将軍席元慶賀婁餘潤先修

橋路仙芝眀日進軍又令元慶以一千騎先謂小勃律

王曰不取汝城亦不斫汝橋但借汝路過向大勃律去

城中有首領五六人皆赤心吐蕃仙芝先約元慶云軍

到首領百姓必走入山谷招呼取以敕命賜綵物等首

領至齊縛之以待我元慶既至一如仙芝之所教縛諸

首領王及公主走入石窟取不可得仙芝至斬其為吐

蕃者五六人急令元慶斫藤橋去勃律猶六十里及暮

纔斫了吐蕃兵馬大至已無及矣藤橋闊一箭道修之

一年方成勃律先為吐蕃所詐借路遂成此橋至是仙

芝徐自招諭勃律及公主出降並平其國天寳六載八

月仙芝虜勃律王及公主趣赤佛堂路班師九月復至

婆勒川連雲堡與邊令誠等相見其月末還播宻川令

劉單草告㨗書遣中使判官王廷芳告㨗仙芝軍還至

河西夫蒙靈詧都不使人迎勞罵仙芝曰噉狗腸髙麗

奴噉狗屎髙麗奴于闐使誰與汝奏得仙芝曰中丞焉

耆鎮守使誰邊得曰中丞安西副都䕶使誰邊得曰中

丞安西都知兵馬使誰邊得曰中丞靈詧曰此既皆我

所奏安得不待我處分懸奏捷書據髙麗奴此罪合當

斬但縁新立大功不欲處置又謂劉單曰聞爾能作㨗

書單恐懼請罪令誠具奏其状曰仙芝立竒功今将憂

死其年六月制授仙芝鴻臚卿攝御史中丞代夫蒙靈

詧為四鎮節度使徴靈詧入朝靈詧大懼仙芝每日見

之趨走如故靈詧益不自安将軍程千里時為副都䕶

大将軍畢思琛為靈詧押衙行官王滔康懐順陳奉忠

等嘗構譛仙芝於靈詧仙芝既領節度事謂程千里曰公

面似男兒心如婦人何也又謂思琛曰此胡敢来我城

東一千石種子荘被汝将去憶之乎對曰此是中丞知

思琛辛苦見乞仙芝曰吾此時懼汝作威福豈是憐汝

與之我欲不言恐汝懐憂言了無事矣又呼王滔等至

捽下将笞良久皆釋之由是軍情不懼八載入朝加特

進兼左金吾衛大将軍同正員仍與一子五品九載将

兵討石國平之獲其國王以歸仙芝性貪獲石國大瑟

瑟十餘石真金五六馲駝名馬寶玉稱是初舍雞以仙

芝為懦緩恐其不能自存至是立功家財鉅萬頗能散

施人有所求言無不應其載入朝拜開府儀同三司尋

除武威太守河西節度使代安思順思順諷羣胡割耳𠢐

面請留監察御史裴周南奏之制復留思順以仙芝為

右羽林大将軍十四載封宻雲郡公十一月安禄山據

范陽叛是日以京兆牧榮王琬為討賊元帥仙芝為副

命仙芝領飛騎彍騎及朔方河西隴右應赴京兵馬并

召募闗輔五萬人繼封常清出潼闗進討仍以仙芝兼

御史大夫十二月師發玄宗御望春亭慰勞遣之仍令

監門将軍邊令誠監其軍屯於陜州是月十一日封常

清兵敗於氾水十三日禄山䧟東京常清以餘衆奔陜

州謂仙芝曰累日血戰賊鋒不可當且潼闗無兵若狂

宼奔突則京師危矣宜棄此守急保潼闗常清仙芝乃

率見兵取太原倉錢絹分給将士餘皆焚之俄而賊騎

繼至諸軍惶駭棄甲而走無復隊伍仙芝至闗繕修守

具又令索承光守善和戍賊騎至闗已有備矣不能攻

而去仙芝之力也

封常清蒲州猗氏人也外祖犯罪流安西効力守胡城

南門頗讀書每坐常清於城門樓上教其讀書多所歴

覧外祖死常清孤貧三十餘属夫蒙靈詧為四鎮節度

使将軍髙仙芝為都知兵馬使頗有材能每出軍奏傔

徔三十餘人衣服鮮眀常清慨然發憤投牒請預一傔

常清細瘦目類脚短而跛仙芝見其貎寝不納眀日又

投牒仙芝謂曰吾奏傔已足何煩復来常清怒倨謂仙

芝曰常清慕公髙義願事鞭轡所以無媒而前何見拒

之深乎公若方圓取人則士大夫所望若以貎取人恐

失之子羽矣仙芝猶未納常清自爾仙芝出入晨夕不

離其門凡數十日仙芝不得已補為傔開元末㑹逹奚

部落背叛自黑山北向西趣碎葉玄宗敕靈詧邀擊之

靈詧使仙芝以兵北至綾嶺下遇賊擊之逹奚行逺人

馬皆疲斬殺略盡常清於幕中潜作㨗書具言次舍井

泉遇賊形勢克獲謀略事頗精審仙芝所欲言無不周

悉仙芝大駭異之仙芝軍迴靈詧賞勞仙芝去奴袜帶

刀見判官劉眺獨孤峻等逆問之曰前者捷書誰之所

作副大使幕下何得有如此人仙芝曰即仙芝傔人封

常清也眺等揖仙芝命常清進坐與語如舊相識衆人

方異之以破逹奚功授疊州地下戍主便以為判官累

以軍功授鎮将果毅折衝天寶六年徔仙芝破小勃律

十二月仙芝代夫蒙靈詧為安西節度使便奏常清為

慶王府録事叅軍充節度判官賜紫金魚袋加朝㪚大

夫専知四鎮倉庫屯田甲仗支度營田事仙芝每出征

討常令常清知留後事常清有才學果決知留後時仙

芝乳母子鄭徳詮已為郎将徳詮母在宅内仙芝視之

如兄弟家事皆令知之威望動三軍常清出廻諸将皆

引前徳詮見常清出其門素易之自後走馬突常清而

去常清至使院命左右宻引至廳連節度使宅院凡經

數重門徳詮既過命随後閉之徳詮至常清離席謂之

曰常清起自細微預中丞兵馬使傔中丞再不納郎将

豈不知乎今中丞過聴以常清為留後使郎将何得無

禮對中使相凌因叱之曰郎将湏蹔死以肅軍容因令

勒廻杖六十面仆地曵出仙芝妻及乳母於門外號哭

救之不得因以其状上仙芝仙芝覽之驚曰已死矣及

見常清遂無一言常清亦不之謝諸大将有罪者擊殺

二人於是軍中股慄十載仙芝改河西節度使奏常清

為判官王正見為安西節度奏常清為四鎮支度營田

副使行軍司馬十一載正見死乃以常清為安西副大

都䕶攝御史中丞持節充安西四鎮節度經畧支度營

田副大使知節度事十三載入朝攝御史大夫仍與一

子五品官賜第一區亡父母皆贈封爵俄而北庭都䕶

程千里入為右金吾大将軍仍令常清權知北庭都䕶

持節充伊西節度等使常清性勤儉每出征或乘驛私

馬不過一兩匹賞罰嚴眀十四載入朝十一月謁玄宗

於華清宫時禄山已叛玄宗言兇胡負恩之状何方誅

討常清奏曰禄山領兇徒十萬徑犯中原太平斯久人

不知戰然事有逆順勢有竒變臣請走馬赴東京開府

庫募驍勇挑馬箠渡河計日取逆胡之首懸於闕下玄

宗方憂壮其言翌日以常清為范陽節度俾募兵東討

其日常清乘驛赴東京召募旬日得兵六萬皆傭保市

井之流乃斫斷河陽橋於東京為固守之備十二月禄

山渡河䧟陳留入甖子谷兇威轉熾先鋒至葵園常清

使驍騎與拓羯逆戰殺賊數十百人賊大軍繼至常清

退入上東門又戰不利賊鼓譟於四城門入殺掠人吏

常清又戰於都亭驛不勝退守宣仁門又敗乃徔提象

門入倒樹以礙之至榖水西奔至陜郡遇髙仙芝具以

賊勢告之恐賊難與争鋒仙芝遂退守潼闗玄宗聞常

清敗削其官爵令白衣與仙芝軍効力仙芝令常清監

廵左右廂諸軍常清衣皂衣以從事監軍邊令誠每事

干之仙芝多不從令誠入奏事具言仙芝常清逗撓奔

敗之状玄宗怒遣令誠齎敕至軍並誅之令誠至潼關

引常清於驛南西街宣敕示之常清曰常清所以不死

者不忍汚國家旌麾受戮賊手討逆無効死乃甘心初

常清兵敗入闗欲馳赴闕庭至渭南有敕令却赴潼闗

自草表待罪是日臨刑託令誠上之其表曰中使駱奉

仙至奉宣口敕恕臣萬死之罪収臣一朝之効令臣却

赴陜州随髙仙芝行營負斧縲囚忽焉觧縛敗軍之将

更許増修臣常清誠懽誠喜頓首頓首臣自城䧟已来

前後三度遣使奉表具述赤心竟不蒙引對臣之此来

非求茍活實欲陳社稷之計破虎狼之謀冀拜首闕庭

吐心陛下論逆胡之兵勢陳討捍之别謀酬萬死之恩

以報一生之寵豈料長安日逺謁見無由函谷闗遥陳

情不暇臣讀春秋見狼瞫稱未獲死所臣今獲矣昨日

者與羯胡接戰自今月七日交兵至于十三日不已臣

所将之兵皆是烏合之徒素未訓習率周南市人之衆

當漁陽突騎之師尚猶殺敵塞路血流滿野臣欲挺身

刃下死節軍前恐長逆胡之威以挫王師之勢是以馳

御就日将命歸天一期陛下斬臣於都市之下以誡諸

将二期陛下問臣以逆賊之勢将誡諸軍三期陛下知

臣非惜死之徒許臣竭露臣今将死抗表陛下或以臣

失律之後誑妄為辭陛下或以臣欲盡所忠肝膽見察

臣死之後望陛下不輕此賊無忘臣言則冀社稷復安

逆胡敗覆臣之所願畢矣仰天飲鴆向日封章即為屍

諫之臣死作聖朝之鬼若使殁而有知必結草軍前廻

風陣上引王師之旗鼓平宼賊之戈鋌生死酬恩不任

感激臣常清無任永辭聖代悲戀之至常清既刑陳其

尸於蘧蒢上仙芝歸至㕔令誠索陌刀手百餘人随而

從之曰大夫亦有恩命仙芝遽下遂至常清所刑處仙

芝曰我退罪也死不辭然以我為減截兵糧及賜物等

則誣我也謂令誠曰上是天下是地兵士皆在足下豈

不知乎其召募兵排列在外素愛仙芝仙芝呼謂之曰

我於京中召兒郎輩雖得少許物装束亦未能足方與

君輩破賊然後取髙官重賞不謂賊勢慿陵引軍至此

亦欲固守潼闗故也我若實有此君輩即言實我若實

無之君輩當言枉兵齊呼曰枉其聲殷地仙芝又目常

清之尸謂之曰封二子從微至著我則引拔子為我判

官俄又代我為節度使今日又與子同死於此豈命也

夫遂斬之

哥舒翰突騎施首領哥舒部落之裔也蕃人多以部落

稱姓因以為氏祖沮左清道率父道元安西副都䕶世

居安西翰家富於財倜儻任俠好然諾縱蒲酒年四十

遭父喪三年客居京師為長安尉不禮慨然發憤折節

仗劒之河西初事節度使王倕倕攻新城使翰經略三

軍無不震慴後節度使王忠嗣補為衙将翰好讀左氏

春秋傳及漢書疎財重氣士多歸之忠嗣以為大斗軍

副使嘗使翰討吐蕃于新城有同列為副者見翰禮倨

不為用翰怒撾殺之軍中股慄遷左衛郎将後吐蕃寇

邊翰拒之于苦拔海其衆三行徔山差池而下翰持半

叚槍當其鋒擊之三行皆敗無不摧靡由是知名天寶

六載擢授右武衛員外将軍充隴西節度副使都知闗

西兵馬使河源軍使先是吐蕃每至麥熟時即率部衆

至積石軍獲取之共呼為吐蕃麥荘前後無敢拒之者

至是翰使王難得楊景暉等潜引兵至積石軍設伏以

待之吐蕃以五千騎至翰於城中率驍勇馳擊殺之略

盡餘或挺走伏兵邀擊匹馬不還翰有家奴曰左車年

十五六亦有膂力翰善使槍追賊及之以槍搭其肩而

喝之賊驚顧翰從而刺其喉皆剔髙三五尺而墮無不

死者左車輒下馬斬首率以為常其冬玄宗在華清宫

王忠嗣被劾敕召翰至與語悦之遂以為鴻臚卿兼西

平郡太守攝御史中丞代忠嗣為隴右節度支度營田

副大使知節度事仍極言救忠嗣上起入禁中翰叩頭

随之而前言詞慷慨聲淚俱下帝感而寛之貶忠嗣為

漢陽太守朝廷義而壮之眀年築神威軍於青海上吐

蕃至攻破之又築城於青海中龍駒島有白龍見遂名

為應龍城吐蕃屏跡不敢近青海吐蕃保石堡城路遥

而險久不㧞八載以朔方河東羣牧十萬衆委翰總統

攻石堡城翰使麾下将髙秀巖張守瑜進攻不旬日而

拔之上録其功拜特進鴻臚員外卿與一子五品官賜

物千匹荘宅各一所加攝御史大夫十一載加開府儀

同三司翰素與禄山思順不協上每和觧之為兄弟其

冬禄山思順翰並来朝上使内侍髙力士及中貴人於

京城東駙馬崔恵童池亭宴㑹翰母尉遲氏于闐之族

也禄山以思順惡翰嘗銜之至是忽謂翰曰我父是胡

母是突厥公父是突厥母是胡與公族類同何不相親

乎翰應之曰古人云野狐向窟嘷不祥以其忘本也敢

不盡心焉禄山以為譏其胡也大怒罵翰曰突厥敢如

此耶翰欲應之髙力士目翰翰遂止十二載進封涼國

公食實封三百户加河西節度使尋封西平郡王時楊

國忠有隟於禄山頻奏其反状故厚賞翰以親結之十

三載拜太子太保更加實封三百户又兼御史大夫翰

好飲酒頗恣聲色至土門軍入浴室遘風疾絶倒良久

乃蘇因入京廢疾于家及安禄山反上以封常清髙仙

芝喪敗召翰入拜為皇太子先鋒兵馬元帥以田良丘

為御史中丞充行軍司馬以王思禮鉗耳大福李承光

蘇法鼎管崇嗣及蕃将火㧞歸仁李武定渾蕚契苾寧

等為禆将河隴朔方兵及蕃兵與髙仙芝舊卒共二十

萬拒賊於潼闗上御勤政樓勞遣之百寮出餞于郊十

五載加翰尚書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翰至潼闗

或勸翰曰禄山阻兵以誅楊國忠為名公若留兵三萬

守闗悉以精鋭廻誅國忠此漢挫七國之計也公以為

何如翰心許之未發有客泄其謀於國忠國忠大懼乃

奏曰兵法安不忘危今潼闗兵衆雖盛而無後殿萬一

不利京師得無恐乎請選監牧小兒三千人訓練於苑

中詔徔之遂遣劒南軍将李福劉光庭分統焉又奏召

募一萬人屯於灞上令其腹心杜乾運将之翰慮為所

圖乃上表請乾運兵隷於潼闗遂召乾運赴潼闗計事

因斬之自是翰心不自安又素有風疾至是頗甚軍中

之務不復躬親委政於行軍司馬田良丘良丘復不敢

専斷教令不一頗無部伍其将王思禮李承光又爭長

不叶人無鬬志先是翰數奏禄山雖竊河朔而不得人

心請持重以弊之彼自離心因而翦滅之可不傷兵擒

兹寇矣賊将崔乾祐於陜郡潜鋒蓄鋭而覘者奏云賊

殊無備上然之命悉衆速討之翰奏曰賊既始為兇逆

禄山久習用兵必不肯無備是隂計也且賊兵逺来利

在速戰今王師自戰其地利在堅守不利輕出若輕出

闗是入其筭乞更觀事勢楊國忠恐其謀已屢奏使出

兵上久處太平不練軍事既為國忠眩惑中使相繼督

責翰不得已引師出闗六月四日次于靈寶縣之西原

八日與賊交戰官軍南廹險峭北臨黄河崔乾祐以數

千人先據險要翰及良丘等浮舩中流以觀進退謂乾

祐兵少輕之遂促将士令進争路擁塞無復隊伍午後

東風急乾祐以草車數十乘縦火焚之煙熖亘天将士

掩面開目不得因為兇徒所乘王師自相排擠墜于河

後者見前軍䧟敗悉潰填委于河死者數萬人號呌之

聲振天地縛器械以槍為楫投北岸十不存一二軍既

敗翰與數百騎馳而西歸為火拔歸仁執降於賊禄山

謂之曰汝常輕我今日如何翰懼俯伏稱肉眼不識陛

下遂至於此陛下為撥亂主今天下未平李光弼在土

門来瑱在河南魯炅在南陽但留臣臣以尺書招之不

日平矣禄山大喜遂偽署翰司空作書招光弼等諸将

報書皆讓翰不死節禄山知事不諧遂閉翰於苑中潜

殺之翰之守潼關也主天下兵權肆志報怨誣奏户部

尚書安思順與禄山潜通偽令人為禄山遺思順書於

闗門擒之以獻其年三月思順及弟太僕卿元貞並坐

誅徙其家属于嶺外天下寃之

史臣曰大盜作梗禄山亂常詞雖欲誅國忠志則謀危

社稷于時承平日久金革道消封常清髙仙芝相次率

不教之兵募市人之衆以抗兇寇失律喪師哥舒翰廢

疾于家起専兵柄二十萬衆拒賊關門軍中之務不親

委任又非其所及遇羯賊旋致敗亡天子以之播遷自

身以之拘執此皆命帥而不得其人也禮曰大夫死衆

又曰謀人之軍師敗則死之翰受署賊庭茍延視息忠

義之道即可知也豈不愧於顔杲卿乎抑又聞之古之

命将者推轂而謂之曰閫外之事将軍裁之觀楊國忠

之奏事邊令誠之䕶戎又掣肘於軍政者也未可偏責

三帥不尤伊人後之君子得不深鑑

賛曰羯賊犯順戎車唘行委任失所封髙敗亡虔劉圻

甸僣竊衣裳醜哉舒翰不能死王

　舊唐書卷一百四

　舊唐書卷一百四考證

髙仙芝傳六月制授仙芝鴻臚卿攝御史中丞代夫蒙

　靈詧為四鎮節度使○(臣徳潜)按此天寳六載六月

　也而封常清傳又云天寳六載從仙芝破小勃律十

　二月仙芝代夫蒙靈詧為安西節度使便奏常清為

　慶王府録事叅軍二傳互異

封常清傳十二月禄山渡河䧟陳留○新書䧟滎陽

　舊唐書卷一百四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