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八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五十八
韋見素(子諤益益子顗) 崔圓 崔渙(子縱)
杜鴻漸
韋見素字㑹微京兆萬年人父凑開元中太原尹見素
學科登第景龍中觧褐相王府叅軍歴衛佐河南府倉
曹丁父憂服闋起為大理寺丞襲爵彭城郡公坐事岀
為坊州司馬入為庫部員外郎加朝散大夫歴右司兵
部二員外左司兵部二郎中遷諫議大夫天寶五年充
江西山南黔中嶺南等黜陟使觀省風俗彈糺長吏所
至肅然使還拜給事中駮正繩違頗振臺閣舊典尋檢
校尚書工部侍郎改右丞九載遷吏部侍郎加銀青光
禄大夫見素仁恕長者意不忤物及典選累年銓叙平
允人士稱之時右相楊國忠用事左相陳希烈畏其權
寵凡事唯諾無敢發眀玄宗頗知之聖情不悦天寶十
三年秋霖雨六十餘日京師廬舍垣墉頺毁殆盡凡一
十九坊汙潦天子以宰輔或未稱職見此咎徴命楊國
忠精求端士時兵部侍郎吉温方承寵遇上意用之國
忠以温祿山賔佐懼其威權奏寝其事國忠訪於中書
舍人竇華宋昱等華昱言見素方雅柔而易制上亦以
經事相王府有舊恩可之其年八月拜武部尚書同中
書門下平章事充集賢院學士知門下省事代陳希烈
見素既為國忠引用心徳之時禄山與國忠爭寵兩相
猜嫌見素亦無所是非署字而已遂至兇胡犯順不措
一言十五年六月哥舒翰兵敗桃林潼關不守是月玄
宗蒼黄出幸莫知所詣楊國忠以身領劒南旄鉞請幸
成都見素與國忠御史大夫魏方進遇上於延秋門便
扈從之咸陽翌日次馬嵬驛軍士不得食流言不遜龍
武将軍陳玄禮懼其亂乃與飛龍馬家李護國謀於皇
太子請誅國忠以慰士心是日玄禮等禁軍圍行宮盡
誅楊氏見素遁走為亂兵所傷衆呼曰勿傷韋相識者
救之獲免上聞之令夀王瑁宣慰賜藥傅瘡魏方進為
亂兵所殺是日朝士獨見素一人是夜宿馬嵬上命見
素子京兆府司錄叅軍諤為御史中丞充置頓使凌晨
将發六軍将士曰國忠反叛不可更往蜀川請之河隴
或言靈武太原或云還京議者不一上意在劒南慮違
士心無所言諤曰還京湏有捍賊之備今兵馬數少恐
非萬全不如且至扶風徐圖去就上詢于衆衆以為然
乃令皇太子後殿上至扶風郡從駕諸軍各圖去就頗
出醜言陳玄禮不能制上聞之憂懼㑹益州貢春綵十
萬疋乃以其綱使濛陽尉劉景温為監察御史其綵悉
陳於廷召六軍将士等入上謂之曰卿等皆國之功臣
勲勞素著朕之優賞常亦不輕逆胡負恩事湏廻避甚
知卿等不得别父母妻子朕亦不及辭九廟言發涕流
又曰朕今湏幸蜀蜀路險狹人若多往恐難祗供今有
此綵卿等即宜分取各自圖去就朕自有子弟中官等
相随便與卿等訣别衆咸俯伏號泣曰死生從陛下上
良久曰去住聴卿自便自是醜言方息七月至巴西郡
以見素兼左相武部尚書數日至蜀郡加金紫光禄大
夫進封豳國公與一子五品官是月皇太子即位於靈
武道路艱澁音驛未通八月肅宗使至始知靈武即位
尋命見素與宰臣房琯賫傳國寶玉冊奉使靈武宣傳
詔命便行冊禮将行上皇謂見素等曰皇帝自幼仁孝
與諸子有異朕豈不知往十三年已有傳位之意属其
嵗水旱左右勸朕且俟豐年爾来便属祿山構逆方隅
震擾未遂此心昨發馬嵬亦有處分今皇帝受命朕心
頓如釋負勞卿等逺去勉輔佐之多難興王自古皆有
卿等乃心王室以宗社為念早定中原吾之望也見素
等悲泣不自勝仍以見素子諤及中書舍人賈至充冊
禮使判官時肅宗已廻幸順化郡九月見素等至冊禮
畢從幸彭原郡肅宗在東宮素聞房琯名重故虛懐以
待以見素常附國忠禮遇稍薄眀年至鳯翔三月除左
僕射罷知政事以憲部尚書致仕苖晉卿代為左相初
肅宗在鳯翔喪亂之後綱紀未立兵吏三銓簿籍煨燼
南曹選人文符悉多偽濫上以兇醜未滅且示招懐據
到注擬一無檢括見素曰臣典選嵗久周知此弊今寰
區未復員闕不多若摠無條綱恐難持久上然之未暇
釐革及還京選人數千補授無所喧訴于朝由是行見
素之言及房琯以敗軍左降崔圓崔渙等皆罷知政事
上皇所命宰臣無知政事者五月遷見素太子太師十
一月肅宗自右輔還京詔見素入蜀奉迎太上皇十二
月上皇至京師肅宗御樓大赦見素以奉上皇幸蜀功
加開府儀同三司食實封三百户上元中以足疾上表
請致仕許之寶應元年十二月卒年七十六贈司空諡
曰忠貞喪事官給子倜諤益晳倜諤皆位至給事中益
終刑部員外郎晳終秘書丞倜子頌益子顗字周人生
一嵗而孤事姊稱為恭孝性嗜學尤精隂陽象緯經略
風俗之書善持論有清譽少以門䕃補千牛備身自鄠
縣尉判入等授萬年尉歴御史補闕尚書郎累遷給事
中尚書左丞户部侍郎中丞吏部侍郎其在諫垣與李
約李正辭迭申裨諷頗廻大政宰相裴垍李綘崔羣軰
多與友善而後進之有浮名者亦遊其門以是稱有時
望及李逢吉駕朋黨以専政柄而顗附麗之跡尤宻頗
為時人所譏然處身儉約有足多者著易藴觧推演潜
亢終始之義甚有奥㫖寳歴元年七月卒贈禮部尚書
崔圓清河東武城人也後魏左僕射亮之後父景晊官
至大理評事圓少孤貧志尚閎博好讀兵書有經濟宇
宙之心開元中詔搜訪遺逸圓以鈐謀射策甲科授執
㦸自負文藝獲武職頗不得意蕭炅為京兆尹薦為㑹
昌丞累遷司勲員外郎宰臣楊國忠遥制劒南節度使
引圓佐理乃奏授尚書郎兼蜀郡大都督府左司馬知
節度留後天寳末玄宗幸蜀郡特遷蜀郡大都督府長
史劒南節度圓素懐功名初聞國難潜使人探國忠深
㫖知有行幸之計乃増修城池建置館宇儲備什器及
乘輿至殿宇牙帳咸如宿設玄宗甚嗟賞之即日拜中
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劒南節度餘如故肅宗即
位玄宗命圓同房琯韋見素並赴肅宗行在所玄宗親
製遺愛碑于蜀以寵之從肅宗還京以功拜中書令封
趙國公賜實封五百户眀年罷知政事遷太子少師留
守東都㑹官軍不利於相州軍廻過洛陽所在剽掠圓
弃城南奔襄陽詔削除階封尋起為濟王傅李光弼用
為懐州刺史除太子詹事改汾州刺史皆以理行稱拜
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淮南節度觀察使加檢校右僕射
兼御史大夫轉檢校左僕射知省事大歴三年六月薨
年六十四輟朝三日贈太子太師諡曰昭襄
崔渙祖玄暐神龍功臣封博陵郡王父璩文學知名位
至禮部侍郎渙少以士行聞博綜經籍尤善談論累遷
尚書司門員外郎天寶末楊國忠出不附己者渙出為
劒州刺史天寶十五載七月玄宗幸蜀渙迎謁於路抗
詞忠懇皆究理體玄宗嘉之以為得渙晚宰臣房琯又
薦之即日拜黄門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扈従成都
府肅宗靈武即位八月與左相韋見素同平章事房琯
崔圓同賫冊赴行在時未復京師舉選路絶詔渙充江
淮宣諭選補使以收遺逸惑於聴受為下吏所鬻濫進
者非一以不稱職聞乃罷知政事除左散騎常侍兼餘
杭太守江東採訪防禦使旋授正議大夫太子賓客乾
元三年正月轉大理卿再遷吏部侍郎檢校工部尚書
集賢院待詔性尚簡澹不交世務頗為時望所歸遷御
史大夫加税地青苖錢物使時以此錢充給京百官料
渙為属吏希中以下估為使料上估為百官料其時為
皇城副留守張清發之詔下有司訊鞫渙無詞以對坐
是貶道州刺史大歴三年十二月壬寅以疾終子縱初
以䕃補協律郎三遷為監察御史詔擇令長於臺省除
藍田令寛眀勤幹徳化大行縣人為之立碑頌徳轉京
兆府司錄累遷金部員外郎以父貶道州刺史弃官就
養丁父憂終制六遷大理卿兼御史中丞汴西水陸運
兩税鹽鐵等使田悦連敗走魏州嬰城自守諸道兵圍
之屢乏食詔縱兼魏州四節度粮料使軍儲稍給徳宗
幸奉天四方握兵未有至者縱先知之潜告李懐光勸
令奔命懐光從之縱乃悉斂軍財與懐光俱来調給具
備懐光兵士久戰河外及次河中将遷延縱之貨幣先
已渡河縱謂衆曰若濟悉以分賜衆利之乃西至奉天
加右庶子充使無幾拜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數奏懐光
剛愎反覆宜隂備之及行幸梁州左右或短之曰縱素
善懐光今不来矣上曰他人不知縦吾可保其心不數
日縦至拜御史大夫嘗議其大體不親細事獄訴儀制
皆付之僚吏貞元元年親祠南郊為大禮使属兵旱之
後賦入尚少縦裁定文物儉而中禮無何萬年丞源邃
為京兆尹李齊運所抑捽至死縦劾奏不行數月除吏
部侍郎尋檢校禮部尚書東畿唐汝鄧都觀察使河南
尹是時兵革甫定民耗六七縱悉心求瘼為理簡易先
是戍邊之師由洛陽者儲餼取辦於編户縱始官備不
徴於人令五家相保俾自占告發斂以絶胥吏之私又
引伊洛水以通里閈都中灌溉濟不逮為十一二人甚
安之徴拜太常卿貞元七年六月卒官年六十二諡曰
忠贈吏部尚書縱孝悌修飭自立以父為元載排抑居
退十餘年左宦外府訖載得罪不求聞逹初渙有寵妾
鄭氏縱以母事之鄭氏性剛戾待縱不以理雖為大僚
每加笞詬縱率妻子候顔敬順不懈時以為難
杜鴻漸故相暹之族子祖慎行益州長史父鵬舉官至
王友鴻漸敏悟好學舉進士觧褐王府叅軍天寳末累
遷大理司直朔方留後支度副使肅宗北幸至平凉未
知所適鴻漸與六城水運使魏少遊節度判官崔漪支
度判官盧簡金關内鹽池判官李涵謀曰今胡羯亂常
二京䧟沒主上南幸於巴蜀皇太子理兵於平凉然平
凉散地非聚兵之處必欲制勝非朔方不可若奉殿下
旬日之間西収河隴廻紇方强與國通好北徴勁騎南
集諸城大兵一舉可復二京雪社稷之耻上報眀主下
安蒼生亦臣子之用心國家之大計也鴻漸即日草牋
具陳兵馬招集之勢錄軍資器械倉儲庫物之數令李
涵賫赴平凉肅宗大悦鴻漸知肅宗發平凉於北界白
草頓迎謁因勞諸使及兵士進言曰朔方天下勁兵靈
州用武之處今廻紇請和吐蕃内附天下郡邑人皆堅
守以待制命其中雖為賊所據亦望不日収復殿下整
理軍戎長驅一舉則逆胡不足滅也肅宗然之及至靈
武鴻漸與裴冕等勸即皇帝位以歸中外之望五上表
乃從鴻漸素習帝王陳布之儀君臣朝見之禮遂採摭
舊儀綿蕝其事城南設壇壝先一日具儀注草奏肅宗
曰聖君在逺寇逆未平宜罷壇塲餘可其奏肅宗即位
授兵部郎中知中書舍人事尋轉武部侍郎至徳二年
兼御史大夫為河西節度使涼州都督兩京平遷荆州
大都督府長史荆南節度使襄州大将康楚元張嘉延
盜所管兵據襄州城叛刺史王政遁走嘉延南襲荆州
鴻漸聞之弃城而遁澧朗硤歸等州聞鴻漸出奔皆惶
駭潜竄山谷嵗餘徴拜尚書右丞吏部侍郎太常卿充
禮儀使二聖晏駕鴻漸監護儀制山陵畢加光禄大夫
封衛國公廣徳二年代宗将享郊廟拜鴻漸兵部侍郎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尋轉中書侍郎永泰元年十月劒
南西川兵馬使崔旰殺節度使郭英乂據成都自稱留
後卭州衙将栢貞節瀘州衙将楊子琳劒州衙将李昌
䕫等興兵討旰西蜀大亂眀年二月命鴻漸以宰相兼
充山劒副元帥劒南西川節度使以平蜀亂鴻漸心無
逺圖志氣怯懦又酷好浮圖道不喜軍戎既至成都懼
旰雄武不復問罪乃以劒南節制表讓於旰時西戎寇
邊闗中多事鴻漸孤軍䧟險兵威不振代宗不獲已從
之仍以旰為劒南西川行軍司馬栢貞節為卭州刺史
楊子琳為瀘州刺史各罷兵尋請入覲仍表崔旰為西
川兵馬留後大歴二年詔以旰為成都尹劒南西川節
度使召鴻漸還京鴻漸仍率旰同入覲代宗嘉之後知
政事轉門下侍郎讓山南副元帥三年八月代王縚為
東都留守充河南淮西山南東道副元帥平章如故以
疾上表乞骸骨徔之竟不之任四年十一月卒贈太尉
諡曰文憲輟朝三日賜物五百疋粟五百石鴻漸晚年
樂於退静私第在長興里館宇華靡賓僚宴集鴻漸悠
然賦詩曰常願追禪理安能挹化源朝士多属和之及
休致後病令僧剃頂髮及卒遺命其子依胡法塔葬不
多封樹冀類緇流物議哂之
史臣曰禄山狂悖已顯玄宗寵任無疑見素知國危陳
廟筭直言極諫而君不從獨正犯難而人不咎出生入
死善始令終者鮮矣時論以見素取容於國忠無言匡
大政且國忠恃内戚弄重權沮林甫姦豪取其大位若
見素之孤直豈許取容盖禍胎已成政柄久紊見素入
相年餘言不從而難作雖有周孔之才其能匡救者乎
諤才辯顗儉約雅符積善之慶矣圓守文之士非禦侮
之才渙才兼行聞命與時會發言上沃主意遽致顯榮
當官屢為吏欺終及竄逐所謂可與適道未可與權縱
忠於國能於官孝於家三者備矣孰能繼之鴻漸有衞
社之功非干城之責時以任崔旰為非則不然矣且旰
南拒貞節北敗獻誠宜以懐来未可力制終致歸國豈
非臧謀向討之即為劇賊矣然事佛徼福朋勢取容非
君子之道焉
賛曰玄宗失徳祿山肆逆見素竭節諸公協力
舊唐書卷一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