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二十五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卷七十五
張鎰(馮河清附)劉從一 蕭復
栁渾
張鎰蘇州人朔方節度使齊邱之子也以門䕃授左衛
兵曹參軍郭子儀為闗内副元帥以嘗伏事齊邱辟鎰
為判官授大理評事遷殿中侍御史乾元初華原令盧
樅以公事呵責邑人内侍齊令詵令詵銜之構誣外發
鎰按驗樅當降官及下有司樅當杖死鎰具公服白其
母曰上疏理樅樅必免死鎰必坐貶若以私則鎰負於
當官貶則以太夫人為憂敢問所安母曰爾無累於道
吾所安也遂執奏正罪樅獲配流鎰貶撫州司戸量移
晉陵令未之官洪吉觀察張鎬辟為判官奏授殿中侍
御史遷屯田員外郎轉祠部右司二員外母憂居喪有
聞免喪除司勲員外交遊不雜與楊綰崔祐甫相善大
歴五年除濠州刺史為政清浄州事大理乃招經術之
士講訓生徒比去郡升明經者四十餘人撰三禮圖九
卷五經微㫖十四卷孟子音義三卷李靈曜反于汴州
鎰訓練郷兵嚴守禦之偹詔書襃異加侍御史㳂淮鎮
守使尋遷壽州刺史使如故德宗即位除江南西道都
圑練觀察使洪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徵拜吏部侍郎尋
除河中晉絳都防禦觀察使到官數日改汴滑節度觀
察使汴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疾辭逗留於中路徴入
養疾私第未㡬拜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學士修國
史建中三年正月太僕卿趙縱為奴當千發其隂事縱
下御史臺貶循州司馬留當千於内侍省鎰上疏論之
曰伏見趙縱為奴所告下獄人皆震懼未測聖情貞觀
二年太宗謂侍臣曰比有奴告其主謀逆此極弊法特
湏禁斷假令有謀反者必不獨成自有他人論之豈藉
其奴告也自今已後奴告主者皆不受盡令斬決由是
賤不得干貴下不得陵上教化之本既正悖亂之漸不
生為國之經百代難改欲全其事體實在防微頃者長
安令李濟得罪因奴萬年令霍晏得罪因婢愚賤之軰
悖慢成風主反畏之動遭誣告充溢府縣莫能斷決建
中元年五月二十八日詔曰凖鬬競律諸奴婢告主罪
謀叛已上者同自首法並凖律處分自此奴婢復順獄
訴稍息今趙縱非叛逆奴實姦兇奴在禁中縱獨下獄
考之於法或恐未正將帥之功莫大於子儀人臣之位
莫大於尚父殁身未幾墳土僅乾兩壻先已當辜趙縱
今又下獄設令縱實抵法所告非奴纔經數月連罪三
壻録勲念舊猶或可容況在章程本宜看免陛下方誅
羣賊大用武臣雖見寵於當時恐息望於他日太宗之
令典尚在陛下之明詔始行一朝偕違不與衆守於教
化恐失於刑法恐煩所益悉無所傷至廣臣非私趙縱
非惡此奴叨居股肱職在匡弼斯是大體敢不極言伏
乞聖慈納臣愚懇上深納之縱於是左貶而已當千杖
殺之鎰乃令召子儀家僮數百人以死奴示之盧杞忌
鎰名重道直無以陷之以方用兵西邊杞乃偽請行上
固以不可因薦鎰以中書侍郎為鳳翔隴右節度使代
朱泚與吐番相尚結贊等盟於清水將盟鎰與結贊約
各以二千人赴壇所執兵者半之列於壇外二百歩散
從者半之分立壇下鎰與賔佐齊映齊抗及盟官崔漢
衡樊澤常魯于頔等七人皆朝服結贊與其本國將相
論悉頬藏論熱論利陁斯官者論力徐等亦七人俱昇
壇為盟初約漢以牛蕃以馬為牲鎰耻與之盟將殺其
禮乃請結贊曰漢非牛不田蕃非馬不行今請以羊豕
犬三物代之結贊許諾時塞外無豕結贊請以羝羊鎰
出犬白羊乃坎於壇北刑之雜血一器而歃盟文曰唐
有天下恢奄禹跡舟車所至莫不率俾以累聖重光卜
年惟永恢王者之丕業被四海以聲教與吐蕃贊普代
為婚姻因結鄰好安危同體甥舅之國將二百年其間
或因小忿弃惠為讎封疆騷然靡有寧嵗皇帝踐阼愍
兹黎元乃釋俘囚悉歸蕃落二國展禮同兹協和行人
往復累布成命是必詐謀不起兵革不用矣彼猶以兩
國之要求之永乆古有結盟今請用之國家務息邊人
外其故地棄利蹈義堅盟從約今國家所守界涇州西
至彈箏峡西口隴州西至清水縣鳯州西至同父縣暨
劒南西山大渡河東為漢界蕃國守鎮在蘭渭原會西
使臨洮又東至成州抵劔南西界磨在些諸蠻大渡水
西南為蕃界其兵馬鎮守之處州縣見有居人彼此兩
邊見屬漢諸蠻以今所分見住處依前為定其黄河以
北從故新泉軍直北至大磧南至賀蘭山駱駞嶺為界
中間悉為閑田盟文所有不載者蕃有兵馬處蕃守漢
有兵馬處漢守不得侵越其先未有兵馬處不得雜置
并築城堡耕種今二國將相受辭而會齋戒將事告天
地山川之神照臨無得愆墜其盟文藏於郊廟副在有
司二國之誠其永保之結贊亦出盟文不加於坎但埋
牲而已盟畢結贊請鎰就疆之西南隅佛幄中焚香為
誓誓畢復昇壇飲酒獻酬之禮各用其物以將厚意而
歸德宗將幸奉天鎰竊知之將迎鑾駕具財貨服用獻
行在李楚琳者嘗事朱泚得其心軍司馬齊映等密謀
曰楚琳不去必為亂乃遣楚琳屯於隴州楚琳知其謀
乃託故不時發鎰始以迎駕心憂惑以楚琳承命去矣
殊不促其行鎰修飾邊幅不為軍士所悅是夜楚琳遂
與其黨王汾李卓牛僧伽等作亂鎰夜缒而走判官齊
映自水竇出齊抗為傭保負荷而逃皆獲免鎰出鳳翔
三十里及二子皆為候騎所得楚琳俱殺之判官王沼
張元度栁遇李溆被殺尋贈太子太傅葬事官給
馮河清者京兆人也初以武藝從軍隸朔方節度郭子
儀以戰功授左衛大將軍同正隸涇原節度馬璘頻以
偏師禦吐蕃甚有殺獲之功歴試太子詹事兼御史中
丞充兵馬使建中四年節度使姚令言奉詔率兵赴關
東以河清知兵馬留後判官殿中侍御史姚況知州事
及令言至京師所統兵叛上幸奉天河清與況聞之乃
集三軍大哭因共激勵將吏誓敦誠節衆頗義之即時
發甲仗器械車百餘兩連夜送行在所時駕初遷幸六
軍雖集蒼黃之際都無戎器及涇州甲仗至軍士大振
特詔襃其誠効拜四鎮北庭行軍涇原節度使兼御史
大夫姚況兼御史中丞行軍司馬俄加河清檢校工部
尚書賊泚及姚令言累遣間諜招誘河清輙拘而戮焉
及駕幸梁州其將田希鑒潛通泚使結兇黨害河清尋
贈尚書左僕射葬事官給興元元年贈太子少傅
劉從一中書侍郎林甫之玄孫也祖令植禮部侍郎父
孺之京兆府少尹從一少舉進士大歴中宏詞授祕書
省校書郎以調中第補渭南尉雅為常衮所推重及衮
為相遷監察御史居無何丁母憂服除宰相盧杞薦之
超遷侍御史居數月以親避除刑部員外郎建中末普
王之為元帥也遷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為元帥判官
德宗居奉天拜刑部侍郎平章事從幸梁州明年六月
改中書侍郎平章事嵗中加集賢殿大學士修史上遇
之甚厚以容身逺罪而已不能有所匡輔無幾以疾請
告至是病甚辭位章疏六上乃許除戸部尚書尋卒年
四十四輟朝三日贈太子太傅初林甫生祥道麟德初
為右相祥道即從一曾伯祖也令植從父兄齊賢弘道
初為侍中自祥道至從一劉氏凡三相
蕭復字履初太子太師嵩之孫新昌公主之子父衡太
僕卿駙馬都尉少秉清操其羣從兄弟競飾輿馬以侈
靡相尚復衣澣濯之衣獨居一室習學不倦非詞人儒
士不與之遊伯華每歎異之以主䕃初為宫門郎累至
太子僕廣德中連嵗不稔榖價翔貴家貧將鬻昭應别
業時宰相王縉聞其林泉之羙心欲之乃使弟紘誘焉
曰足下之才固宜居右職如以别業奉家兄當以要地
處矣復對曰僕以家貧而鬻舊業將以拯濟孀㓜耳儻
以易羙職於身令門内凍餒非鄙夫之心也縉憾之乃
罷復官沉廢數年復處之自若後累至尚書郎大歴十
四年自常州刺史為潭州刺史湖南觀察使及為同州
刺史州人阻饑有京畿觀察使儲廩在境内復輙以賑
貸為有司所劾削階朋友唁之復怡然曰茍利於人敢
憚薄罰尋為兵部侍郎建中末普王為襄漢元帥以復
為戸部尚書統軍長史以復父名衡特詔避之未行扈
駕奉天拜吏部尚書平章事復嘗奏曰宦者自艱難已
来初為監軍自爾恩倖過重此軰只合委宮掖之寄不
可參兵機政事之權上不悅又請别對奏云陛下臨御
之初聖德光被自用楊炎盧杞秉政惛瀆皇猷以致今
日今雖危急伏願陛下深革睿思微臣敢當此任若令
臣依阿偷免臣不敢曠職盧杞奏對於上前阿諛順㫖
復正色曰盧杞之詞不正德宗愕然退謂左右曰蕭復
頗輕朕遂令往江南宣撫先時淮南節度陳少遊首稱
臣於李希烈鳯翔將李楚琳殺節度使張鎰以應朱泚
鎰判官韋臯先知隴西留後首殺豳叛卒數百人不應
楚琳復江南使廻與宰相同對訖復獨留奏曰陛下自
返宮闕勲臣已蒙官爵唯旌善懲惡未有區分陳少遊
將相之寄最崇首敗臣節韋臯名宦最卑特建忠義請
令韋臯代少遊則天下瞭然知逆順之理上許之復出
宰相李勉盧翰劉從一方同歸中書中使馬欽緒至揖
從一附耳語而退諸相各歸閣從一詣復曰適欽緒宣
㫖令與公商量朝来所奏便進勿令李勉盧翰知復曰
適来奏對亦聞斯㫖然未諭聖心已面陳述上意尚爾
復未敢言其事復又曰唐虞有僉曰之論朝廷有事尚
合與公卿同議今勉翰不可在相位即去之既在相位
合同商量何故獨避此之一節且與公行之無爽但恐
寖以成俗此政之大弊也竟不言於從一從一奏之上
浸不悦復累表辭疾請罷知政事從之守太子左庶子
三年坐郜國公主親累檢校左庶子於饒州安置四年
終於饒州時年五十七復門望高華志礪名節與流俗
不甚通狎及登台輔臨事不茍頗為同列所嫉以故居
位不乆性孝友居家甚睦為族子所累晏然屏退口未
嘗言部國公主者肅宗之女也出降駙馬蕭升升於復
為從兄弟升早卒貞元中蜀州别駕蕭鼎商州豐陽令
韋恪前彭州司馬李萬太子詹事李昇等出入主第穢
聲流聞德宗怒幽主於别第李萬決殺昇貶嶺南蕭鼎
韋恪決四十長流嶺表又言公主行厭禱其子位為禱
文位弟佩儒偲及異父兄駙馬都尉裴液並長流端州
公主女為皇太子妃即順宗也太子懼亦請與妃離婚
六年郜國薨位兄弟及液詔還京師液父徽初尚郜國
徽卒尚蕭升
栁渾字夷曠襄州人其先自河東徙焉六代祖惔梁僕
射渾少孤父慶休官至渤海丞而志學棲貧天寶初舉
進士補單父尉至德中為江西採訪使皇甫侁判官累
除衢州司馬未至召拜監察御史臺中執法之地動限
儀矩渾性放曠不甚檢束寮長拘局忿其疎縱渾不樂
乞外任執政惜其才奏為左補闕明年除殿中侍御史
知江西租庸院事大歴初魏少遊鎮江西奏署判官累
授檢校司封郎中州理有開元寺僧與徒夜飲醉而延
火歸罪於守門瘖奴軍候亦受財同上其狀少遊信焉
人知奴寃莫肯言渾與崔祐甫遽入白少遊驚問醉僧
首伏既而謝曰微二君子幾成老夫暗劣矣自此以公
正聞及路嗣恭領鎮復以為都團練副使十二年拜袁
州刺史居二年崔祐甫入相薦為諫議大夫浙江東西
黜陟使累遷尚書左丞及駕在奉天微服徒行遁終南
山谷踰旬方達行在扈從至梁州改左散騎常侍初渾
之歸行在賊泚籍其名甚願以致之猶疑匿在閭里乃
加宰相及克復渾尚名載乃上言頃為狂賊點穢臣實
耻稱舊名矧字或帶戈時當偃武請改名渾貞元二年
拜兵部侍郎封宜城縣伯二年正月加同平章事仍判
門下省時上命玉工為帶墜壊一銙乃私市以補及獻
上指曰此何不相類工人伏罪上命決死詔至中書渾
執曰陛下若便殺則已若下有司即湏議讞且方春行
刑容臣條奏定罪以誤傷乘輿器服杖六十餘工釋放
詔從之復奏故尚書左丞田季羔公忠正直先朝名臣
其祖父皆以孝行旌表門閭京城隋朝舊第季羔一家
而已今被堂姪伯強進狀請貨宅召市人馬以討吐蕃
一開此門恐滋不逞討賊自有國計豈資僥倖之徒且
毁棄義門虧損風敎望少責罰亦可懲勸上可其奏先
時韓滉自浙西入覲朝廷委政待之至於調兵食籠鹽
鐵勾官吏贓罰鋤豪強兼并上悉仗焉每奏事或日旰
他相充位而已公卿救過不能暇無敢枝梧者渾雖滉
所引心惡其專政正色讓之曰先相公以狷察為相不
滿嵗而罷今相公搒吏於省中至死且非刑人之地奈
何蹈前非而又甚焉專立威福豈尊主卑臣之禮滉感
悟愧悔為霽威焉及白志貞除浙西觀察使渾奏曰志
貞一末吏憸人縱稱亷謹不當頓居重職適遇渾以疾
稱告即日詔下疾間因乞骸骨優詔不許其判門下主
吏白當過官渾愀然曰列官分職復更撓之非禮法也
千里辭家以干微禄邑主辭辦豈慮無能矧旌善進賢
事不在此故其年注擬無退量者及渾瑊與吐蕃會盟
之日上御便殿謂宰相曰和戎息師國之大計今日將
士與卿同歡馬燧前賀曰今之一盟百年内更無蕃宼
渾曰五帝無誥誓之盟皆在季末今盛明之代豈又行
於夷狄人面獸心難以信給今日盟約臣竊憂之李晟
繼言曰臣生長邊城知蕃戎心今日之事誠如渾言上
變色曰桞渾書生未達邊事大臣智略果亦有斯言乎
皆頓首俯伏遂令歸中書其夜三更邠寧節度韓遊瓌
飛驛叩苑門奏盟會不成將校覆没兵臨近鎮上驚歎
即遞其表以示渾詰旦臨軒慰勉渾曰卿文儒之士而
萬里知軍戎之情自此驟加禮異時張延賞與渾同列
延賞怙權矜已而嫉渾守正俾其所厚謂渾曰相公舊
德但節言於廟堂則重位可乆渾曰為吾謝張相公栁
渾頭可斷而舌不可禁也自是為其所擠尋除常侍罷
知政事貞元五年二月以疾終年七十五有文集十卷
渾母兄識督意文章有重名於開元天寶間與蕭頴士
元德秀劉迅相亞其練理剏端往往詣極當時作者咸
伏其簡拔而趣尚辨博渾亦善為文然趨時向功非沉
思之所及渾警辯好諧謔放達與人交豁然無隱性節
儉不治産業官至丞相假宅而居罷相數日則命親族
尋勝讌醉方歸陶陶然忘其黜免時李勉盧翰皆退罷
居第相謂曰吾軰方栁宜城悉為拘俗之人也
史臣曰張鎰蕭復栁渾節行才能訏謨亮直皆足相明
主平泰階而盧杞忌之於前延賞排之於後管仲有言
任君子使小人間之害覇也德宗黜賢相位姦臣致朱
泚懐光之亂是失其人也豈尤其時哉河清殁於王事
乃顯忠貞從一舉自姦人固宜循黙
贊曰得人則興失人則亡鎰復渾去宗社其殃
舊唐書卷一百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