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二十八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七十八
叚秀實(子伯倫) 顔眞卿(子頵碩曽孫弘式)
段秀實字成公隴州汧陽人也祖逹左衞中郎父行琛
洮州司馬以秀實贈揚州大都督秀實性至孝六嵗母
疾水漿不入口七日疾有間然後飲食及長沉厚有斷
天寳四載安西節度馬靈察署爲别將從討護蜜有功
授安西府别將七載高仙芝代靈察舉兵圍怛邏斯黒
衣救至仙芝大衂軍士相失夜中聞都將李嗣業之聲
因大呼責之曰軍敗而求免非丈夫也嗣業甚慙遂與
秀實收合散卒復得成軍師還嗣業請于仙芝以秀實
爲判官授斥候府果毅十二載封常清代仙芝討大勃
律師次賀薩勞城一戰而勝常清逐之秀實進曰賊兵
羸餌我也請備左右搜其山林遂殱其伏改綏徳府折
衝肅宗卽位於靈武徴安西兵節度使梁宰宰潛懐異
圖秀實謂嗣業曰豈有天子告急臣下晏然信浮妄之
説豈明公之意耶嗣業遂見宰請發兵從之乃出歩騎
五千令嗣業統赴朔方以秀實爲援累有戰功而秀實
父殁哀毁過禮嗣業旣授節制思秀實如失左右手表
請起復爲義王友充節度判官安慶緒奔鄴嗣業與諸
軍圍之安西輜重委於河内乃奏秀實爲懐州長史知
軍州加節度留後諸軍進戰于愁思岡嗣業爲流矢所
中卒于軍衆推安西兵馬使荔非元禮代之秀實聞嗣
業之喪乃遺先鋒將白孝徳書令發卒護嗣業喪送河
内秀實率將吏哭待于境傾私財以奉葬事元禮多其
義奏試光禄少卿依前節度判官邙山之敗軍徙翼城
元禮爲麾下所殺將佐亦多遇害而秀實獨以智全衆
推白孝徳爲節度使人心稍定又遷試光禄卿爲孝徳
判官孝徳改鎮邠寜奏秀實試太常卿支度營田二副
使大軍西遷所過掠奪又以邠寜乏食難於饋運乃請
軍於奉天是時公廪亦竭縣吏憂恐多逃匿羣行剽盜
孝德不能禁秀實私曰使我為軍候當不如此軍司馬
言之遂以秀實為都虞候權知奉天行營事號令嚴一
軍府安泰代宗聞而嗟賞久之兵還于邠寧復為都虞
候尋拜涇州刺史大歴元年馬璘奏加開府儀同三司
軍中有能引二十四弓而犯盗者璘欲免之秀實曰將
有私愛則法令不一雖韓白復生亦不能為理璘善其
議竟使殺之璘决事有不合理者必固争之得璘引過
乃已璘城涇州秀實掌留後歸還加御史中丞璘既奉
詔徙鎮涇州其士衆嘗自四鎮北庭赴難中原僑居驟
移頗積勞怨刀斧將王童之因人心動搖導以為亂或
告其事且曰候嚴禁鼓為約矣秀實乃召鼓人陽怒失
節且戒之曰毎更籌盡必来報毎白之輙延數刻四更
畢而曙既差互童之亂不能作明日告者復曰今夜將
焚草場期救火者同作亂秀實使嚴加警備夜半火發
乃使令於軍中曰救火者斬童之居外營請入救火不
許明日斬之捕殺其黨凡十餘人以狥曰敢後徙者族
於是遷涇州既至其理所人烟夐絶兵無廪食朝廷憂
之遂詔璘遥管鄭潁二州以贍涇原軍俾秀實為留後
二州甚理璘思其績用又奏行軍司馬兼都知兵馬使
八年吐蕃来冦戰于鹽倉我軍不利璘為冦戎所隔逮
暮未還敗將潰兵争道而入時都将焦令諶與諸将四
五軰狼狽而至秀實召譲之曰兵法失將麾下當斬公
等㤀其死而欲安其家耶令諶等恐懼下拜数十秀實
乃悉驅城中士卒未出戰者使驍將統之東依古原列
竒兵示賊将戰且以收合敗亡蕃衆望之不敢逼及夜
璘方獲歸十一年璘疾甚不能視事請秀實攝節度副
使兼左廂兵馬使秀實乃以十將張羽飛為招召將分
兵按甲以備非常璘卒而軍中行哭赴䘮事於内李漢
惠接賔客於外非其親不得居䘮側族談離立者捕而
囚之都虞候史廷幹禆将崔珍張景華謀為亂秀實乃
送廷幹於京師徙珍及景華外鎮軍中遂定不戮一人
㝷拜秀實涇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四鎮北庭行軍涇原
鄭潁節度使三四年間吐蕃不敢犯塞清約率易逺近
稱之非公㑹不聼樂飲酒私室無妓媵無贏財退公之
後端居静慮而已德宗嗣位就加檢校禮部尚書張掖
郡王建中元年宰相楊炎欲行元載舊志築原州城開
陵陽渠詔中使上聞仍問秀實可否之狀秀實以為方
春不可興土功請俟農隙炎以其阻己之謀遂除司農
卿以邠寧節度李懐光兼涇原節度使以事西拓無何
劉文喜叛亦不果城四年朱泚盜據宫闕源休教泚偽
迎鑾駕隂濟逆志泚乃遣其将韓旻領馬歩三千疾趨
奉天時蒼黄之中未有武備泚以秀實嘗為涇原節度
頗得士心後罷兵權以為蓄憤且久必肯同惡乃召與
謀議秀實初詐從之隂説大将劉海賔何明禮姚令言
判官岐靈岳同謀殺泚以兵迎乗輿三人者皆秀實夙
所奨遇遂皆許諾及韓旻追駕秀實以為宗社之危期
於頃刻乃使人走諭靈岳竊令言印不遂乃倒用司農
印印符以追兵旻至駱驛得符軍人亦莫辨其印文惶
遽而迴秀實海賔等曰旻之来吾黨無遺類矣我當直
搏殺泚不得則死終不能向此賊稱臣乃與海賔約事
急為繼而令明禮應於外明日泚召秀實議事源休姚
令言李忠臣李子平皆在坐秀實戎服與泚並膝語至
僭位秀實勃然而起執休腕奪其象笏奮躍而前唾泚
面大罵曰狂賊吾恨不斬汝萬段我豈逐汝反耶遂擊
之泚舉臂自捍纔中其顙流血匍匐而走兇徒愕然初
不敢動而海賔等不至秀實乃曰我不同汝反何不殺
我兇黨羣至遂遇害焉海賔明禮靈岳相次被殺德宗
在奉天聞其事惜其委用不至垂涕久之初秀實見禁
兵寡少不足以備非常乃上疏曰臣聞天子曰萬乗諸
侯曰千乗大夫曰百乗此盖以大制小以十制一也尊
君卑臣強幹弱枝之義在於此矣今外有不庭之虜内
有梗命之臣竊觀禁兵不精其數全少卒有患難将何
待之且猛虎所以百獸畏者為爪牙也若去其爪牙則
犬彘馬牛悉能為敵伏願少留聖慮冀禆萬一及涇原
兵作亂召神䇿六軍遂無一人至者秀實守節不二竟
殁於賊其明略義烈如此興元元年二月詔曰見危致
命之謂忠臨義有勇之謂烈惟爾克勵臣節不惮殺身
惟予式嘉乃勲懋昭大典曰台不德罔克若天遘並殷
憂變起都邑惟爾卿士放然靡依逼畏所加淄澠共混
故開府儀同三司檢校禮部尚書兼司農卿上柱國張
掖郡王段秀實操行岳立忠厚精至義形於色勇必有
仁頃者嘗鎮涇原克著威恵叛卒知訓咨爾以誠賊泚
藏姦欺爾以詐守人臣之大節見元惡之深情端委國
門挺身白刃誓碎兇渠之首以敵君父之讐視死如歸
履虎致咥噫天未悔禍事乖垂成雄風壮圗振駭群盗
昔王蠋守死以全節周顗正色而抗詞惟我信臣無愧
前哲聲震寰宇義冠古今足以激勵人倫光昭史冊不
有殊等之賞孰表非常之功爰議疇庸特超檢限著之
甲令樹此風聲可贈太尉諡曰忠烈宜付史官仍賜實
封五百户荘宅各一區長子與三品正員官諸子並與
五品正員官仍廢朝三日收京城之後以禮葬祭旌表
門閭朕承天子人臨馭億兆一夫不獲時予之辜況誠
信不逹屢致冦戎使抱義之臣䧟于凶逆有臨危致命
殁而逾彰有因事成功權以合道茍利社稷存亡一致
酬報之典豈限常倫並委所司訪其事跡續具條奏當
加襃異錫其井賦圗形雲閣書功鼎彞以彰我有服節
死義之臣傳于不朽德宗還京又詔曰贈太尉秀實授
乎貞烈激其頽風蒼黄之中密藴雄斷將紓國難詭收
冦兵撓其兇謀果集吾事挺身徑進奮擊渠魁英名凛
然振邁千古宜差官致祭并旌表門閭縁葬所須一切
官給仍於墓所官為立碑以揚徽烈自貞元後累朝凡
赦書節文襃奨忠烈必以秀實為首其子伯倫累官至
太子詹事太和二年正月奏亡父贈太尉秀實凖前後
制勑令所司置廟立碑今營造已畢取今月二十五日
行外袝禮詔曰秀實忠衛宗社功配廟食義風所激千
載凛然間代勲刀須異等夷宜賜綾絹五百疋以度支
物充仍令所司供少牢并給鹵簿人夫兼太常博士一
人檢校㝷加伯倫檢校左散騎常侍兼殿中監太和四
年十一月遷右金吾衛大将軍兼御史大夫充街使八
年七月檢校工部尚書充福建等州都團練觀察使入
為太僕卿卒宰臣李石奏曰伯倫秀實之子自古殁身
以衛社稷者無如秀實之賢文宗憫然曰伯倫宜加賻
贈仍輟朝一日以禮忠臣之嗣
顔真卿字清臣琅邪臨沂人也五代祖之推北齊黄門
侍郎真卿少勤學業有詞藻尤工書開元中舉進士登
甲科事親以孝聞四命為監察御史充河西隴右軍試
覆屯交兵使五原有寃獄久不决真卿至立辯之天方
旱獄決乃雨郡人呼之為御史雨又充河東朔方試覆
屯交兵使有鄭延祚者母卒二十九年殯僧舍垣地真
卿劾奏之兄弟三十年不齒天下聳動遷殿中侍御史
東都畿採訪判官轉侍御史武部員外郎楊國忠怒其
不附己出為平原太守安禄山逆節頗著真卿以霖雨
為託修城浚池隂料丁壮儲廪實乃陽㑹文士泛舟外
池飲酒賦詩或讒於禄山禄山亦宻偵之以為書生不
足慮也無幾禄山果反河朔盡䧟獨平原城守具備乃
使司兵叅軍李平馳奏之玄宗初聞禄山之變歎曰河
北二十四郡豈無一忠臣乎得平来大喜頋左右曰朕
不識顔真卿形状何如所為得如此禄山初尚移牒真
卿令以平原博平軍屯七千人防河津以博平太守張
獻直為副真卿乃募勇士旬日得萬人遣録事叅軍李
擇交統之簡閲以刁萬嵗和琳徐浩馬相如髙抗朗等
為将禄山既䧟洛陽殺留守李憕御史中丞盧弈判官
蔣清以三首遣段子光来徇河北真卿恐搖人心乃詐
謂諸将曰我識此三人首皆非也遂腰斬子光宻藏三
首異日乃取三首冠飭草續支體棺斂祭殯為位慟哭
人心益附禄山遣其將李欽湊髙邈何千年等守土門
真卿從父兄常山太守杲卿與長史袁履謙謀殺湊邈
擒千年送京師土門既開十七郡同日歸順共推真卿
為帥得兵二十餘萬横絶燕趙詔加真卿户部侍郎依
前平原太守清河客李蕚年二十餘與郡人来乞師謂
真卿曰聞公義烈首唱大順河朔諸郡恃公為長城今
清河實公之西鄰也僕幸寓家得其虚實知可為長者
用今計其蓄積足以三平原之富士卒可以二平原之
强公因而撫之腹心輔車之郡其他小城運之如臂使
指耳唯公所意誰敢不從真卿借兵千人蕚将去真卿
謂之曰兵出也吾子何以教我蕚曰今聞朝廷使程千
里統衆十萬自太行東下將出&KR1746;口為賊所扼兵不得
前今若先伐魏郡斬袁知泰太守司馬垂使為西南主
分兵開&KR1746;口之路出千里之兵使討鄴幽陵平原清河
合同志十萬之衆徇洛陽分兵而制其衝計王師亦不
下十萬公當堅壁無與挑戰不數十日賊必潰而相圗
矣真卿然之乃移牒清河等郡遣其大將李擇交副将
平原縣令范東馥禆將和琳徐浩等進兵與清河四千
人合勢而博平以千人来三郡之師屯於博平去堂邑
縣西南十里袁知泰遣其將白嗣深乙舒䝉等以二萬
人来拒戰賊大敗斬首萬餘級肅宗幸靈武授工部尚
書兼御史大夫河北採訪招討使禄山乗虛遣史思明
尹子竒急攻河北諸郡饒陽河間景城樂安相次䧟沒
獨平原博平清河三郡城守然人心危盪不可復振至
德元年十月棄郡渡河歴江淮荆㐮二年四月朝於鳯
翔授憲部尚書㝷加御史大夫中書舍人兼吏部侍郎
崔漪帶酒容入朝諫議大夫李何忌在班不肅真卿劾
之貶漪為右庶子何忌西平郡司馬元帥廣平王領朔
方蕃漢兵號二十萬来收長安出辭之日百寮致謁於
朝堂百寮拜答拜辭亦如之王當闕不乗馬歩出木馬
門而後乗管崇嗣為王都虞候先王上馬真卿進状弹
之肅宗曰朕兒子每出諄諄敎誡之故不敢失禮崇嗣
老將有足疾姑欲優容之卿勿復言乃以奏状還真卿
雖天子蒙塵典法不廢洎鑾輿將復宫闕遣左司郎中
李巽先行陳告宗廟之禮有司署祝文稱嗣皇帝真卿
謂禮儀使崔器曰上皇在蜀可乎器遽奏改之中㫖宣
勞以為名儒深逹禮體時太廟為賊所毁真卿奏曰春
秋時新宫灾魯成公三日哭今太廟既為盜毁請築壇
於野皇帝東向哭然後遣使竟不能從軍國之事知無
不言為宰相所忌出為同州刺史轉蒲州刺史為御史
唐旻所搆貶饒州刺史旋拜昇州刺史浙江西道節度
使徵為刑部尚書李輔國矯詔遷玄宗居西宫真卿乃
首率百僚上表請問起居輔國惡之奏貶蓬州長史代
宗嗣位拜利州刺史遷户部侍郎除荆南節度使未行
而罷除尚書左丞車駕自陜將還真卿請皇帝先謁五
陵九廟而後還宫宰相元載謂真卿曰公所見雖美其
如不合事宜何真卿怒前曰用捨在相公耳言者何罪
然朝廷之事豈堪相公再破除耶載深銜之旋改檢校
刑部尚書知省事累進封魯郡公時元載引用私黨懼
朝臣論奏其短乃請百官凡欲論事皆先白長官長官
白宰相然後上聞真卿上疏曰御史中丞李進等傳宰
相語稱奉進止縁諸司官奏事頗多朕不惮省覽但所
奏多挾讒毁自今論事者諸司官皆須先白長官長官
白宰相宰相定可否然後奏聞者臣自聞此語已来朝
野囂然人心亦多衰退何則諸司長官皆逹官也言皆
專逹於天子也郎官御史者陛下腹心耳目之臣也故
其出使天下事無巨細得失皆令訪察廻日奏聞所以
明四目逹四聰也今陛下欲自屏耳目使不聰明則天
下何述焉詩云營營青蠅止于棘讒言罔極交亂四國
以其能變白為黑變黑為白也詩人深惡之故曰取彼
讒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則夏之伯明楚之
無極漢之江充皆讒人也孰不惡之陛下惡之深得君
人之體矣陛下何不深廻聼察其言虚誣者則讒人也
因誅殛之其言不虚者則正人也因奬勵之陛下捨此
不為使衆人皆謂陛下不能明察倦於聼覽以此為辭
拒其諫諍臣竊為陛下痛惜之臣聞太宗勤於聼覽庶
政以理故著司門式云其有無門籍人有急奏者皆令
監門司與仗家引奏不許關碍所以防壅蔽也并置立
仗馬二疋須有乗騎便徃所以平治天下正用此道也
天寳已後李林甫威權日盛羣臣不先諮宰相輙奏事
者仍託以他故中傷猶不敢明約百司令先白宰相又
閹官袁思藝日宣詔至中書玄宗動静必告林甫先意
奏請玄宗驚喜若神以此權柄恩寵日甚道路以目上
意不下宣下情不上逹所以漸致潼關之禍皆權臣誤
主不遵太宗之法故也陵夷至于今日天下之蔽盡萃
于聖躬豈陛下招致之乎蓋其所從来者漸矣自艱難
之初百姓尚未凋弊太平之理立可便致屬李輔國用
權宰相專政遞相姑息莫肯直言大開三司不安反側
逆賊散落將士北走党項合集土賊至今為患偽将更
相驚恐因思明危懼扇動却反又今相州敗散東都陷
沒先帝由此憂勤至於損壽臣每思之痛切心骨今天
下兵戈未戢瘡痏未平陛下豈得不日聞讜言以廣視
聼而欲頓隔忠讜之路乎臣竊聞陛下在陜州時奏事
者不限貴賤務廣聞見乃堯舜之事也凡百臣庶以為
太宗之理可翹足而待也臣又聞君子難進易退由此
言之朝廷開不諱之路猶恐不言况懐猒怠令宰相宣
進止使御史臺作條目不令直進從此人人不敢奏事
則陛下聞見只在三數人耳天下之事方鉗口結舌陛
下後見無人奏事必謂朝廷無事可論豈知懼不敢進
即林甫國忠復起矣凡百臣庶以為危殆之期又翹足
而至也如今日之事曠古未有雖李林甫楊國忠猶不
敢公然如此今陛下不早覺悟漸成孤立後雖悔之無
及矣臣實知忤大臣者罪在不測不忍孤負陛下無任
懇廹之至其激切如此於是中人争寫内本布於外後
攝祭太廟以祭器不修言於朝載坐以誹謗貶硤州别
駕撫州湖州刺史元載伏誅拜刑部尚書代宗崩為禮
儀使又以髙祖已下七聖諡號繁多乃上議請取初諡
為定袁傪以謟言排之遂罷楊炎為相惡之改太子少
傅禮儀使如舊外示崇寵實去其權也盧祀專權忌之
改太子太師罷禮儀使諭於真卿曰方面之任何處為
便真卿候杞於中書曰真卿以褊性為小人所憎竄逐
非一今已羸老幸相公庇之相公先中丞傳首至平原
面上血真卿不敢衣拭以舌舐之相公忍不相容乎杞
矍然下拜而含怒心會李希烈䧟汝州杞乃奏曰顔真
卿四方所信使諭之可不勞師旅上從之朝廷失色李
勉聞之以為失一元老貽朝廷羞乃宻表請留又遣逆
於路不及初見希烈欲宣詔㫖希烈養子千餘人露刃
爭前廹真卿将食其肉諸將叢遶慢罵舉刃以擬之真
卿不動希烈遽以身蔽之而麾其衆衆退乃揖真卿就
舘舍因逼為章表令雪已願罷兵馬累遣真卿兄子峴
與從吏凡數軰繼来京師上皆不報每與諸子書令嚴
奉家廟恤諸孤而已希烈大宴逆黨召真卿坐使觀倡
優斥黷朝政為戲真卿怒曰相公人臣也奈何使此曺
如是乎拂衣而起希烈慙亦呵止時朱滔王武俊田悦
李納使在坐目真卿謂希烈曰聞太師名德久矣相公
欲建大號而太師至非天命正位欲求宰相孰先太師
乎真卿正色叱之曰是何宰相耶君等聞顔杲卿無是
吾兄也禄山反首舉義兵及被害詬罵不絶於口吾今
年向八十官至太師守吾兄之節死而後已豈受汝輩
誘脅耶諸賊不敢復出口希烈乃拘真卿令甲士十人
守掘方丈坎於庭曰坑顔真卿怡然不介意後張伯儀
敗績於安州希烈令賫伯儀旌節首級誇示真卿真卿
慟哭投地後其大將周曾等謀襲汝州因廻兵殺希烈
奉真卿為節度事洩希烈殺曾等遂送真卿於龍興寺
真卿度必死乃作遺表自為墓誌祭文常指寝室西壁
下云吾殯所也希烈既䧟汴州僭偽號使人問儀於真
卿真卿曰老夫耄矣曾掌國禮所記者諸侯朝覲禮耳
興元元年王師復振逆賊慮變起蔡州乃遣其將辛景
臻安華至真卿所積柴庭中沃之以油且傳逆詞曰不
能屈節當自燒真卿乃投身赴火景臻等遽止之復告
希烈德宗復宫闕希烈弟希倩在朱泚黨中例伏誅希
烈聞之怒興元元年八月三日乃使閹奴與景臻等殺
真卿先曰有勑真卿拜奴曰宜賜卿死真卿曰老臣無
狀罪當死然不知使人何日從長安来奴曰徔大梁来
真卿罵曰乃逆賊耳何勑耶遂縊殺之年七十七及淮
泗平貞元元年陳仙竒使護送真卿䘮歸京師德宗痛
悼異常廢朝五日諡曰文忠復下詔曰君臣之義生録
其功殁厚其禮況才優匡國忠至滅身朕自興歎勞於
寤寐故光禄大夫守太子太師上柱國魯郡公顔真卿
器質天資公忠傑出出入四朝堅貞一志屬賊臣擾亂
委以存諭拘脅累嵗死而不撓稽其盛節實謂猶生朕
致貽斯禍慙悼靡及式崇嘉命兼延爾嗣可贈司徒仍
賜布帛五百端男頵碩等䘮制終所司奏超授官秩貞
元六年十一月南郊赦書節文授真卿一子五品正員
官故頵得録用文宗詔曰朕毎覽國史見忠烈之臣未
嘗不嗟歎乆之思有以報如聞徔覽弘式實真卿之孫
永惟九原既不可作旌其嗣續諒協典彞考續已深於
宦途者命立於中臺官次未齒於搢紳者俾佐於左輔
庶使天下再新義風以真卿曾孫弘式為同州參軍
史臣曰毎思先軫免胄子路結纓雖云其忠未聞於道
如成公孝於家能於軍忠於國是武之英也茍無楊炎
弄權若任之為将遂展其才豈有朱泚之禍焉如清臣
富於學守其正全其節是文之傑也茍無盧杞惡直若
任之為相遂行其道豈有希烈之叛焉夫國得賢則安
失賢則危德宗内信姦邪外斥良善幾致危亡宜哉噫
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逺乎二君守道
歿身為時垂訓希代之士也光文武之道焉
贊曰自古皆死得正為順二公云亡萬代垂訓
舊唐書卷一百二十八
舊唐書卷一百二十八考證
叚秀實傳○(臣徳潛)按栁宗元叚太尉逸事状一載其
屈服郭晞見其剛正一載其媿耻焦令諶見其慈惠
一載其不受朱泚餽綾見其清節至于以笏擊賊此
殺身成仁大節不在逸事内也宗元上之史館後作
唐書時仍逸之何耶
顔真卿傳代宗嗣位拜利州刺史遷戸部侍郎○新書
作吏部
除尚書左丞○新書作右丞
楊炎為相惡之改太子少傅○新書作少保
舊唐書卷一百二十八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