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三十一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八十一

李勉　李臯　(子象古道古)

李勉字玄卿鄭王元懿曾孫也父擇言為漢襃相岐四

州刺史安德郡公所歴皆以嚴幹聞在漢州張嘉貞為

益州長史判都督事性簡貴待管内刺史禮隔而引擇

言同榻坐談政理時人榮之勉幼勤經史長而沉雅清

峻宗於虛玄以近屬陪位累授開封尉時昇平日久且

汴州水陸所湊邑居庬雜號為難理勉與聯尉盧成軌

等並有擒奸擿伏之名至德初從至靈武拜監察御史

屬朝廷右武勲臣恃寵多不知禮大将管崇嗣於行在

朝堂背闕而坐言笑自若勉劾之拘於有司肅宗特原

之歎曰吾有李勉始知朝廷尊也遷司膳員外郎時闗

東獻俘百餘詔並處斬囚有仰天歎者勉過問之對曰

某被脅制守官非逆者勉乃哀之上言曰元惡未殄遭

點汚者半天下皆欲澡心歸化若盡殺之是驅天下以

資兇逆也肅宗遽令奔騎宥釋由是歸化日至克復西

京累歴清要四遷至河南少尹累為河東節度王思禮

朔方河東都統李國貞行軍司馬尋遷梁州都督山南

西道觀察使勉以故吏前密縣尉王晬勤幹俾攝南鄭

令俄有詔處死勉問其故乃為權倖所誣勉詢將吏曰

上方藉牧宰為人父母豈以譖言而殺不辜乎即停詔

拘晬飛表上聞晬遂獲宥而勉竟為執政所非追入為

大理少卿謁見面陳王晬無罪政事條舉盡力吏也肅

宗嘉其守正乃除太常少卿王晬後以推擇拜大理評

事龍門令終有能名時稱知人肅宗將大用勉㑹李輔

國寵任意欲勉降禮於己勉不為之屈竟為所抑出歴

汾州虢州刺史改京兆尹檢校右庶子兼御史中丞都

畿觀察使尋兼河南尹明年罷尹以中丞歸西臺又除

江西觀察使賊帥陳莊連䧟江西州縣偏將吕太一武

日昇相繼背叛勉與諸道力戰悉攻平之部人有父病

以蠱道為木偶人署勉名位瘞于其隴或以告曰為父

禳災亦可矜也捨之大歴二年來朝拜京兆尹兼御史

大夫政尚簡肅宦官魚朝恩為觀軍容使仍知國子監

事恃寵含威天憲在舌前尹黎幹冩心候事動必求媚

每朝恩入監傾府人吏具數百人之餼以待之及勉莅

職旬月朝恩入監府吏先期有請勉曰軍容使判國子

監事勉候太學軍容宜厚具主禮勉忝京尹軍容儻恵

顧府廷豈敢不具蔬饌朝恩聞而銜之因不復至太學

勉亦㝷受代四年除廣州刺史兼嶺南節度觀察使畨

禺賊帥馮崇道桂州叛將朱濟時等阻洞為亂前後累

嵗䧟没十餘州勉至遣將李觀與容州刺史王翃併力

招討悉斬之五嶺平前後西域舶泛海至者嵗纔四五

勉性亷潔舶來都不檢閲故末年至者四千餘在官累

年器用車服無增餙及代歸至石門停舟悉搜家人所

貯南貨犀象諸物投之江中耆老以為可繼前朝宋璟

盧奐李朝隐之徒人吏詣闕請立碑代宗許之十年拜

工部尚書及滑亳永平軍節度令狐彰卒遺表舉勉自

代因除之在鎮八年以舊德清重不嚴而理東諸帥雖

暴驁者亦宗敬之十一年汴宋留後田神玉卒詔加勉

沛州刺吏汴宋節度使未行汴州將李靈曜阻兵北結

田承嗣承嗣使姪悦將鋭兵戍之詔勉與李忠臣馬燧

等攻討大破之悦僅以身免靈曜北走勉騎將杜如江

擒之以獻代宗襃賞甚厚既而李忠臣代鎮汴州而勉

仍舊鎮忠臣遇下貪虐明年為麾下所逐詔復加勉汴

宋節度使移理汴州餘並如故德宗嗣位加檢校吏部

尚書尋加平章事建中元年檢校左僕射充河南汴宋

滑亳河陽等道都統餘如故四年李希烈反以他盗為

名悉衆來冦汴州勉城守累月救援莫至謂其將曰希

烈兇逆殘酷若與較力必多殺無辜吾不忍也遂濳師

潰圍南奔宋州詔以司徒平章事徴既至朝廷素服請

罪優詔復其位勉引過備位而已無何盧杞自新州員

外司馬除澧州刺史給事中袁髙以杞邪佞蠧政貶未

塞責停詔執表遂授澧州别駕他日上謂勉曰衆人皆

言盧杞姦邪朕何不知卿知其状乎對曰天下皆知其

姦邪獨陛下不知所以為奸邪也時人多其正直然自

是見疎累表辭位遂罷知政事加太子太保貞元四年

卒年七十二上頗愍悼之冊贈太傅賻物有差喪葬官

給勉坦率素淡好古尚竒清㢘簡易為宗臣之表善鼓

琴好屬詩妙知音律能自制琴又有巧思及在相位向

二十年禄俸皆遺親黨身没而無私積其在大官禮賢

下士終始盡心以名士李廵張叅為判官卒於幕三嵗

之内每遇宴飲必設虛位於筵次陳膳執酹辭色悽惻

論者美之或曰勉失守梁城亦可貶也議者曰不然當

賊烈之始亂其慓悍隂禍兇熖不可當天方厚其毒而

降之罰況勉應變非長援軍莫至又其時闗輔已俶擾

矣人心已動揺矣以文吏之才當虎狼之隊其全師奔

宋非量力之恥也與其坐受喪敗不猶愈乎

李臯字子蘭曹王明玄孫嗣王戢之子少補左司禦率

府兵曹叅軍天寳十一載嗣封授都水使者三遷至祕

書少監皆同正多智數善因事以自便奉太妃鄭氏以

孝聞上元初京師旱米㪷直數千死者甚多臯度俸不

足飬亟請外官不允乃故抵微法貶溫州長史無㡬攝

行州事嵗儉州有官粟數十萬斛臯欲行賑救掾吏叩

頭乞候上㫖臯曰夫人日不再食當死安暇禀命若殺

我一身活數千人命利莫大焉於是開倉盡散之以擅

貸之罪飛章自劾天子聞而嘉之答以優詔就加少府

監臯行縣見一媪垂白而泣哀而問之對曰李氏之婦

有二子鈞鍔宦遊二十年不歸貧無以自給時鈞為殿

中侍御史鍔為京兆府法曹俱以文藝登科名重於時

臯曰入則孝出則悌行有餘力然後可以學文若二子

者豈可備於列位由是舉奏並除名勿齒改處州别駕

行州事以良政聞徴至京未召見因上書言理道拜衡

州刺史坐小法貶潮州刺史時楊炎謫官道州知臯事

直及為相復拜衡州初臯為御史覆訊懼貽太妃憂竟

出則素服入則公服言貌如平常太妃竟不知及為潮

州詭詞謂遷至是復位方泣以白且言非疾不敢有聞

建中元年遷湖南觀察使前使辛京杲貪殘有將王國

良鎮邵州武岡縣豪富京杲以死罪加之國良危懼因

人所苦遂散財聚衆據縣以叛諸道同討聨嵗不能下

臯受命日乃曰驅疲甿誅反側非所以奉聖朝事遣使

遣國良書曰觀將軍非敢大逆蓋遭讒嫉救誤死而已

將軍遇我何不速降我與將軍同為辛京杲所構我已

䝉聖朝昭雪使我何心持刀殺將軍耶將軍以為不然

我以陣術破將軍陣以攻法屠將軍城非將軍所度也

國良捧書且憂且喜遣使請降亦未必决臯即日赴縣

受降中道有候騎馳告曰國良軍中有變言降是詐也

臯曰非爾輩所知遂留麾下兵單騎假稱使者徑入國

良壘中國良召使者入臯遂大呌軍中曰有人識曹王

否只我是國良何不速降一軍愕眙不敢動適有識者

走至傳呼曰是國良匍匐叩頭請罪臯執手約為兄弟

盡焚攻守之備散倉庫給兵士令復農桑有詔赦國良

罪賜名惟新建中二年丁母艱奉喪至江陵㑹梁崇義

反乃授起復左衛大將軍復還湖南尋加散騎常侍李

希烈反遷江西道節度使洪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至州

集將吏而令曰嘗有功未申者别為行有策謀及器能

堪佐軍者别為行有禆將伊慎李伯濳劉旻皆自占臯

察其詞氣驗其有功悉補大將擢王鍔委之中軍以馬

彞許孟容為賔佐繕甲兵具戰艦将軍二萬餘初伊慎

將江西兵從李希烈平襄州及反懼臯任之乃隂遣遺

之鏁甲又詐為慎書往復置遺于境上聞即遣中使斬

慎臯表請捨令自効㑹與賊夾江為陣中使又至臯乃

勉令以功自贖賜之以所乘馬及器甲令將鋒而先臯

率軍繼之責其有功果大破賊斬首數百級慎方得免

罪賊樹堡柵於蔡山臯度峻險不可攻乃聲言西取蘄

州理戰艦分兵傍南涯與舟師泝江而上賊以老弱守

柵引軍循江随戰艦南北與臯兵相去真蔡山三百餘

里臯令歩兵登舟順流東下不日㧞蔡山賊還救間一

日方至大破之因進拔蘄州降其將李良又取黄州斬

首千餘兵益振舒王為元帥加臯前軍兵馬使德宗居

奉天淮南節度陳少遊强取鹽鐵錢其使包信以財幣

泝江次于蘄口時希烈已屠汴州又遣驍將杜少誠將

歩騎萬餘來冦蘄黄將絶江道臯遣伊慎將七千衆禦

之遇于永安戍慎列三柵相去纔四里列鼓角中柵少

誠至分兵圍之部隊未嚴聲鼓而三柵齊出奮擊不為

行陣賊亂少誠敗走斬首萬級封户為京觀以功加銀

青光禄大夫進封五百户上至梁州進獻繼至臯以上

䝉塵于外不敢居城府乃於西塞山上㳺大洲屯軍從

近縣為軍市商貨畢至加工部尚書駕還京師又遣伊

慎王鍔將兵圍安州州城阻溳水為固攻之累日不下

希烈遣甥劉戒虛將歩騎八千來援臯命李伯濳分師

迎擊於應山獲戒虛及大將二禆將二十斬首千餘面

縛戒虛等之城下乃使人説之賊曰得大將及賔佐一

二人為信當降臯乃使王鍔馬彞繩城而入城中大呼

乃出降希烈又遣兵援随州臯令伊慎擊於厲鄉大破

之復平静白鴈等闗希烈懼乃戢兵貞元初拜江陵尹

荆南節度等使江漢倚臯為固未㡬李思登以随州降

凡下州四縣十七大小十餘陣未嘗敗衂淮西既平請

護喪袝東都上遣中使弔贈父右僕射母曹國太妃葬

畢來朝詔還鎮出東都以拜墓觀者榮之先江陵東北

有廢田傍漢古隄二處每夏則溢臯始命塞之廣田五

千頃畝得一鍾規江南廢洲為廬舍架江為二橋流人

自占二千餘户自荆至樂鄉凡二百里旅舍鄉聚凡數

十大者皆數百家楚俗佻薄不穿井飲陂澤臯始命合

錢開井以便人初平希烈吳少誠殺陳仙竒上以襄鄧

要阨三年除襄州刺史山南東道節度等使割汝隨隷

焉練兵積糧市廻鶻馬益騎兵嘗大畋以教士少誠憚

之性勤儉知人疾苦設監司能叅聼下持將吏短長賞

罰必信所至常平物價貴出賣之給將吏廪俸豪家不

得擅其利常運心巧思為戰艦挾二輪蹈之翔風鼓疾

若挂帆席所造省易而久固又造欹器進入内中每遺

人物常自秤置署之官匹帛皆印之絶吏之私初扶風

馬彞未知名臯始辟之卒以正直稱漢陽王張東之有

林園在州西公府多假之游宴臯將買之彞斂袵而言

曰張漢陽有中興功今遺業當百代保之王縱欲之奈

何令其子孫自鬻焉臯謝曰主吏失詞為足下羞微足

下安得聞此言以改過遷善知人任下為己任故賔從

將佐多至大官貞元八年三月暴卒于位年六十廢朝

三日贈右僕射賻弔有差諡曰成子象古道古復古象

古自衡州刺史為安南都䕶元和十四年為楊清所殺

妻子支黨無噍類焉楊清者代為南方酋豪屬象古貪

縱人心不附又惡清之强自驩州刺史召爲牙門將欝

鬱不快無何邕管黄家賊叛詔象古發兵數道共討之

象古命清領兵二千赴焉清與其子志烈及所親杜士

交濳謀廻戈夜襲安南數日城陷象古故及於害朝廷

命唐州刺史桂武仲為都護且招諭之赦清以為瓊州

刺史仲武至境清不納復約束部署刑戮㦧虐人無聊

生仲武使人諭其酋豪數月間歸附繼至約兵七千餘

人收其城斬清及其子志貞籍没其家志烈與士交敗

保于長州之鑿溪尋以所部兵來降道古登進士第遷

司門員外郎便佞巧宦早昇朝籍常以酒肴棊博游公

卿門角賭之際每偽為不勝而厚償之故當時有虚名

而嗜利者悉與之狎歴利隋唐睦四州刺史由黔中觀

察為鄂岳沔蘄安黄團練觀察使時元和十一年也初

以栁公綽在鎮無功議將代之裴度言道古嗣曹王臯

之子臯嘗以江漢兵遏希烈之亂威恵至今在人復用

其子必能繼美憲宗然之故有此授及赴鎮倍道而行

以數騎徑入安州城時公綽殊未意道古至惶駭而出

家財多為所奪十二年道古攻申州克其羅城乃進圍

逼其中城城中守卒夜帥婦人登城而呼懸門竊發分

出其衆道古之衆驚亂為虜所殺初李聽守安州未嘗

退衂及道古至誣奏聼移去之乃自帥兵出木陵士卒

驕惰賜給多闕其度支供軍錢道古半以奉權倖半以

没已人皆怨怒不肯力戰賊亦易道古以羸兵抵之故

道古前後再攻破申州外城而不能㧞至李愬入蔡州

乃降元和十三年入為宗正卿道古在鄂州日以貪暴

聞懼終得罪乃薦山人栁泌以媚於上後又為左金吾

衛將軍憲宗季年頗信方士鋭於服食詔天下搜訪竒

士宰相皇甫鎛方謏媚固寵道古言栁泌有道術鎛得

而進之待詔翰林憲宗服餌過當暴成狂躁之疾以至

棄代穆宗在東宫扼腕於其事及居喪皆竄逐誅之鎛

既貶責授道古循州司馬終以服丹藥歐血而卒

史臣曰李勉李臯禀性端莊處身㢘潔臨民莅事動有

美聲可謂宗臣之英也若夫治軍旅禦冦戎謀必臧戰

必勝則又勉不及臯逺矣道古便佞奸以事君何父子

之不相類也

贊曰我宗之英曰臯與勉才雖不同道豈相逺

　舊唐書卷一百三十一

　舊唐書卷一百三十一考證

李勉傳忠臣遇下貪虐明年為麾下所逐○䝉上文乃

　大歴十二年也据本紀當作十四年

李臯傳未㡬李思登以隨州降凡下州四縣十七大小

　十餘陣未嘗敗衂○新書大小戰三十二取州五縣

　二十斬首三萬三千禽生萬六千

　舊唐書卷一百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