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五十八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卷第一百八
武元衡(從父弟儒衡) 鄭餘慶 子澣(澣子允謨茂休)處誨 從讜
韋貫之 兄綬 弟纁(子澳)
武元衡字伯蒼河南緱氏人曽祖徳載天后從父弟官
至湖州刺史祖平一善屬文終考功員外郎修文館學
士事在逸人傅父就殿中侍御史以元衡貴追贈吏部
侍郎元衡進士登第累辟使府至監察御史後爲華原
縣令時畿輔有鎮軍督將恃恩矜功者多撓吏民元衡
苦之乃稱病去官放情事外沉浮讌詠者久之徳宗知
其才召授比部員外郎一歲遷左司郎中時以詳整稱
重貞元二十年遷御史中丞嘗因延英對罷徳宗目送
之指示左右曰元衡真宰相器也順宗即位以病不親
政事王叔文等使其黨以權利誘元衡元衡拒之時奉
徳宗山陵元衡爲儀仗使監察御史劉禹錫叔文之黨
也求充儀仗判官元衡不與其黨滋不悦數日罷元衡
爲右庶子憲宗即位始冊爲皇太子元衡贊引因識之
及登極復拜御史中丞持平無私綱條悉舉人甚稱重
尋遷戸部侍郎元和二年正月拜門下侍郎平章事賜
金紫兼判戸部事上爲太子時知其進退守正及是用
爲宰相甚禮信之初浙西節度李錡請入覲乃拜爲右
僕射令入朝既而又稱疾請至嵗暮上問宰臣鄭絪請
如錡奏元衡曰不可且錡自請入朝詔既許之即又稱
疾是可否在錡今陛下新臨大寳天下屬耳目若使奸
臣得遂其私則威令從兹去矣上以爲然遽追之錡果
計窮而反先是髙崇文平蜀因授以節度使崇文理軍
有法而不知州縣之政上難其代者乃以元衡代崇文
拜檢校吏部尚書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充劒南西川節
度使將行上御安福門以臨慰之髙崇文既發成都盡
載其軍資金帛帟幕伎樂工巧以行元衡至則庶事節
約務以便人比三年公私稍濟撫蠻夷約束眀具不輒
生事重慎端謹雖淡於接物而開府極一時之選八年
徵還至駱谷重拜門下侍郎平章事時李吉甫李絳情
不相叶各以事理曲直於上前元衡居中無所違附上
稱爲長者及吉甫卒上方討淮蔡悉以機務委之時王
承宗遣使奏事請赦呉元濟請事於宰相辭禮悖慢元
衡叱之承宗因飛章詆元衡咎怨頗結元衡宅在靜安
里十年六月三日將朝出里東門有暗中叱使滅燭者
導騎訶之賊射之中肩又有匿樹隂突出者以棓擊元
衡左股其徒馭已爲賊所格奔逸賊乃持元衡馬東南
行十餘歩害之批其顱骨懷去及衆呼偕至持火照之
見元衡已踣於血中即元衡宅東北隅墻之外時夜漏
未盡陌上多朝騎及行人鋪卒連呼十餘里皆云賊殺
宰相聲逹朝堂百官恟恟未知死者誰也須臾元衡馬
走至遇人始辨之既眀仗至紫宸門有司以元衡遇害
聞上震驚却朝而坐延英召見宰相惋慟者久之爲之
再不食冊贈司徒贈賻布帛五百匹粟四百石輟朝五
日諡曰忠愍元衡工五言詩好事者傳之往往被於管
絃初八年元衡自蜀再輔政時太白犯上相歴執法占
者言今之三相皆不利始輕末重月餘李絳以足疾免
眀年十月李吉甫以暴疾卒至是元衡爲盜所害年五
十八始元衡與吉甫齊年又同日爲宰相及出鎮分領
揚益及吉甫再入元衡亦還吉甫先一年以元衡生月
卒元衡後一年以吉甫生月卒吉凶之數若符會焉先
是長安謡曰打麥麥打三三三既而旋其袖曰舞了也
解者謂打麥者打麥時也麥打者蓋謂暗中突擊也三
三三謂也舞了也謂元衡之卒也自是京師
大恐城門加衛兵察其出入物色伺之其偉狀異製燕
趙之音者多執訊之元衡從父弟儒衡儒衡字庭碩才
度俊偉氣直貎莊言不妄發與人交友終始不渝相國
鄭餘慶不事華潔後進趨其門者多垢衣敗服以望其
知而儒衡謁見未嘗輒易所好但與之正言直論餘慶
因亦重之憲宗以元衡横死王事嘗嗟惜之故待儒衡
甚厚累遷戸部郎中十二年權知諫議大夫事尋兼知
制誥皇甫鎛以宰相領度支剥下以媚上無敢言其罪
者儒衡上疏論列鎛密訴其事帝曰勿以儒衡上疏卿
將報怨耶鎛不復敢言儒衡氣岸髙雅論事有風彩羣
邪惡之尤爲宰相令狐楚所忌元和末年埀將大用楚
畏其眀俊欲以計沮之以離其寵有狄兼謨者梁公仁
傑之後時爲襄陽從事楚乃自草制詞召狄兼謨爲拾
遺曰朕聽政餘暇躬覽國書知奸臣擅權之由見母后
竊位之事我國家神器大寶將遂傳於他人洪惟昊穹
降鍳儲祉誕生仁傑保佑中宗使絶維更張眀辟乃復
宜福胄胤與國無窮及兼謨制出儒衡泣訴於御前言
其祖平一在天后朝辭榮終老當時不以爲累憲宗再
三撫慰之自是薄楚之爲人然儒衡守道不囘嫉惡太
甚終不至大任尋正拜中書舍人時元稹依倚内官得
知制誥儒衡深鄙之會食瓜閤下蠅集於上儒衡以扇
揮之曰適從何處來而遽集於此同僚失色儒衡意氣
自若遷禮部侍郎長慶四年卒年五十六
鄭餘慶字居業滎陽人祖長裕官至國子司業終潁川
太守長裕弟少微爲中書舍人刑部侍郎兄弟有名於
當時父慈與元徳秀友善官至太子舍人餘慶少勤學
善屬文大厯中舉進士建中末山南節度使嚴震辟爲
從事累官殿中侍御史丁父憂罷貞元初入朝歴左司
兵部員外郎庫部郎中八年選爲翰林學士十三年六
月遷工部侍郎知吏部選事時有玄法寺僧法湊爲寺
衆所訴萬年縣尉盧伯逹斷還俗後又復爲僧伯逹上
表論之詔中丞宇文邈刑部侍郎張彧大理卿鄭雲逵
等三司與功徳使判官諸葛述同按鞫時議述胥吏不
合與憲臣等同入省按事餘慶上疏論列當時翕然稱
重十四年拜中書侍郎平章事餘慶通究六經深㫖奏
對之際多以古義傅之與度支使于䪹素善每奏事餘
慶皆議可之未幾䪹以罪貶時又歲旱人飢徳宗與宰
臣議將賑給禁衛六軍事未行爲中書吏所洩餘慶貶
郴州司馬凡六載順宗登極徵拜尚書左丞憲宗嗣位
之月又擢守本官平章事未幾屬夏州將楊恵琳阻命
宰臣等論奏多議兵事餘慶復以古義上言夏州軍士
皆仰給縣官又有介馬萬蹄之語時議以餘慶雖好古
博雅而未適時有主書滑渙久司中書簿籍與内官典
樞密劉光琦情通宰相議事與光琦異同者令渙逹意
未嘗不遂所欲宰相杜佑鄭絪皆姑息之議者云佑私
呼爲滑八四方書幣貲貨充集其門弟泳官至刺史及
餘慶再入中書與同僚集議渙指陳是非餘慶怒其僭
叱之尋而餘慶罷相爲太子賔客其年八月渙贓汚發
賜死上寖聞餘慶叱渙事甚重之乃改爲國子祭酒尋
拜河南尹三年檢校兵部尚書兼東都留守六年四月
正拜兵部尚書餘慶再爲相罷免皆非大過尤以清儉
爲時所稱洎中外踐更鬱爲耆徳朝廷得失言成準的
時京兆尹元義方戸部侍郎判度支盧坦皆以勲官前
任至三品據令合立門㦸各請㦸立於其第時義方以
加上柱國坦以前任宣州觀察使請㦸近代立㦸者率
有銀青階而義方只據勲官有司不詳覆而給之議者
非之臺司將劾而未果會餘慶自東都來發論大以爲
不可繇是臺司移牒詰禮部左司郎中陸則禮部員外
崔偹皆罰俸奪元盧之門㦸餘慶受詔撰恵昭太子哀
冊其辭甚工有毉工崔環自淮南小將爲黄州司馬勑
至南省餘慶執之封還以爲諸道散將無故受正員五
品官是開徼倖之路且無闕可供言或過理由是稍忤
時權改太子少傅兼判太常卿事初徳宗自山南還宫
闗輔有懷光吐蕃之虞都下驚憂遂詔太常集樂去大
鼓至是餘慶始奏復用大鼓九年拜檢校右僕射兼興
元尹充山南西道節度觀察使三歲受代十二年除太
子少師尋以年及懸車請致仕詔不許時累有恩赦敘
階及天子親謁郊廟行事官等皆得以恩授三品五品
不復計考其使府賔吏又以軍功借賜命服而後入拜
者十八九由是在朝衣緑者甚少郎官諫官有被紫垂
金者又丞郎中謝洎郎官出使多賜章服以示加恩於
是寵章尤濫當時不以服章爲貴遂詔餘慶詳格令立
制條奏以聞十三年拜尚書左僕射自兵興以來處左
右端揆之位者多非其人及餘慶以名臣居之人情美
洽憲宗以餘慶諳練典章朝廷禮樂制度有乖故事專
委餘慶叅酌施行遂用爲詳定使餘慶復奏刑部侍郎
韓愈禮部侍郎李程爲副使左司郎中崔郾吏部郎中
陳珮刑部員外郎楊嗣復禮部員外郎庾敬休並充詳
定判官朝廷儀制吉凶五禮咸有損益焉改鳳翔尹鳳
翔隴節度使十四年兼太子少師檢校司空封滎陽郡
公兼判國子祭酒事以太學荒毁日久生徒不振奏率
文官俸給修兩京國子監及穆宗登極以師傅之舊進
位檢校司徒優禮甚至元和十五年十一月卒詔曰故
金紫光禄大夫檢校司徒兼太子少師上柱國滎陽郡
開國公食邑二千戸鄭餘慶始以衣冠禮樂行於山東
餘力文章遂成志學出入清近盈五十年再秉台衡屢
分戎律凡所要職無不踐更貴而能貧卑以自牧謇諤
聞於臺閣柔睦化於閨門受命有考父之恭待士比公
孫之廣焚書逸禮盡可口傳古史舊章如因心匠朕方
咨禀庶罔昏踰神将祝予痛悼何及乞言既阻賵禮宜
優可贈太保時年七十五諡曰貞餘慶砥名礪行不失
儒者之道清儉率素終始不渝四朝居将相之任出入
垂五十年禄賜所得分給親黨其家頗類寒素自至徳
已來方鎮除授必遣中使領旌節就第宣賜皆厚以金
帛遣之求媚者唯恐其數不廣故王人一來有獲錢數
百萬者餘慶毎受方任天子必誡其使曰餘慶家貧不
得妄有求取專欲振起儒敎後生謁見者率以經學諷
之而周其所急理家理身極其儉薄及修官政則喜開
廣鎮岐下一嵗戎事可觀又創立儒宫以來學者雖行
已可學而往往近於沽激故當時議者不全徳許之上
以家素清貧不辦喪事宜令所司特給一月俸料以充
賻贈用示哀榮有文集表疏碑誌詩賦共五十卷行於
世兄承慶官不顯弟膺甫官至主客員外郎中楚懐鄭
三州刺史次弟具瞻羽客時然皆官至縣令賔佐餘慶
子瀚瀚本名涵以文宗藩邸時名同改名瀚貞元十年
舉進士以父謫官累年不任自秘書省校書郎遷洛陽
尉充集賢院修撰改長安尉集賢校理轉太常寺主簿
職仍故遷太博士改右補闕獻疏切直人爲危之及
餘慶入朝憲宗謂餘慶曰卿之令子朕之直臣可更相
賀遂遷起居舍人改考功員外郎刺史有驅迫人吏上
言政績請刋石紀政者瀚探得其情條責亷使巧跡遂
露人服其敏識時餘慶爲僕射請改省郎乃換國子博
士史館修撰丁母憂除喪拜考功郎中復丁内艱終制
退居汜上長慶中徵爲司封郎中史館修撰累遷中書
舍人文宗登極擢爲翰林侍講學士上命撰經史要録
二十卷書成上喜其精博因摘所上書語類上親自發
問瀚應對無滯錫以金紫太和二年遷禮部侍郎典貢
舉二年選拔造秀時號得人轉兵部侍郎改吏部出爲
河南尹皆著能名入爲左丞旋拜刑部尚書兼判左丞
事出爲山南西道節度觀察使檢校戸部尚書興元尹
兼御史大夫餘慶之鎮興元創立儒宫開設學館至瀚
之來復繼前美開成四年閠正月以戸部尚書徵詔下
之日卒于興元年六十四贈右僕射諡曰宣有文集制
誥共三十卷行于世瀚四子允謨茂諶處誨從讜允謨
以蔭累官䑓省歴蜀彭濠晉四州刺史位終太子右庶
子茂諶避國諱改茂休開成二年登進士第四遷太常
博士兵部員外郎吏部郎中絳州刺史位終秘書監處
誨字延美於昆仲間文章拔秀早爲士友所推太和八
年登進士第釋褐秘府轉監察拾遺尚書郎給事中累
遷工部刑部侍郎出爲越州刺史浙東觀察使檢校刑
部尚書汴州刺史宣武軍節度觀察等使卒于汴處誨
族父朗初朗爲定州節度使時處誨爲工部侍郎因早
朝假寐於待漏院忽夣已爲浙東觀察使經過汴州而
朗爲汴帥留連飲餞仰視屋棟飾以黄土賔從皆所識
明年朗果自定州鎮宣武辟韋重掌書記重將行處誨
告以所夢眀年處誨轉刑部侍郎其年秋授浙東觀察
使行及潼闗朗遣從事迎勞仍致手書令先疏所夢比
至汴宴于清暑亭賔佐悉符夢中朗仰視屋棟曰此亦
黄土也四座感歎移時後五年朗卒處誨繼爲汴州節
度使乃賦詩一章刻于廳事以盡思朗之悲處誨方雅
好古且勤於著述撰集至多爲校書郎時撰次眀皇雜
録三篇行於世從讜字正求㑹昌二年登進士第釋褐
秘書省校書郎歴拾遺補闕尚書郎知制誥故相令狐
綯魏扶皆父貢舉門生爲之延譽尋遷中書舍人咸通
三年知貢舉拜禮部侍郎轉刑部改吏部侍郎典選平
允時無屈人垂將作輔以權臣請託不行改檢校刑部
尚書太原尹北都留守河東節度觀察等使踰年乞還
不允改檢校兵部尚書汴州刺史宣武軍節度觀察等
使朞年報政美聲流聞當途者懼其大用改廣州刺史
嶺南節度使五管爲南詔蠻所擾天下徵兵時有龎勛
之亂不暇邊事從讜在鎮北兵寡弱夷獠棼然乃擇其
土豪授之右職禦侮扞城皆得其効雖郡邑屢䧟而交
廣晏然俄而懿宗厭代從讜以久在畨禺不樂風土思
歸戀闕形於賦詠累上章求爲分司散秩僖宗徵還用
爲刑部尚書尋以本官同平章事乾符中盜起河南天
下騒動隂山府沙陁都督李國昌部族方强虎視北邊
屬靈州防禦使叚文楚軍儲不繼郡兵乏食乃密引沙
陁部攻城殺文楚遂據振武軍雲朔等州又令其子克
章克用大合諸部南侵忻代前帥竇瀚李偘李蔚相繼
以重臣鎭并部皆不能遏俄而康傳圭爲三軍所殺軍
士益驕矜功責賞動爲譟聚加以河南河北七道兵帥
雲合都下人不聊生沙陁連䧟城邑朝廷難於擇帥僖
宗欲以宰臣臨制之詔曰開府儀同三司門下侍郎兼
兵部尚書充太清宫使弘文館大學士延資庫使上柱
國滎陽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戸鄭從讜自處鈞衡屢來
麟鳳才髙應變動必研機朕以北門興王故地以爾嘗
施恵化尚有去思方當用武之時暫輟調元之職佇殱
兇醜副我憂勤可檢校司空同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
守河東節度兼行營招討等使制下許自擇叅佐乃奏
長安令王調爲副使兵部員外郎史舘修撰劉崇龜爲
節度判官前司勲員外郎史館修撰趙崇爲觀察判官
前進士劉崇魯充推官前左拾遺李渥充掌書記前長
安尉崔澤充支使開幕之盛冠於一時時中朝瞻望者
目太原爲小朝廷言名人之多也時新承軍亂之後殺
掠攻摽無日無之從讜貌温而氣勁沉機善斷奸無遁
情凡兇謀盗發無不落其彀中以是羣豪惕息舊府城
都虞候張彦球者前帥令率兵三千逐沙陁於百井中
路而還縱兵破鑰殺故帥康傳圭及從讜至搜索其魁
誅之知彦球意善有方畧召之開喻坦然無疑悉以兵
柄委之廣眀初李鈞李涿繼率本道之師出鴈門爲沙
陁所敗十二月黄巢犯長安僖宗出幸傳詔謂從讜曰
卿志安封域權摠戎麾夷夏具瞻社稷全賴今月五日
草賊黄巢奔衝十六日駐驆梁漢上慙九廟下媿萬方
藩閫乍聞痛憤應切專差供奉官劉全及往彼慰喻卿
宜差點本道兵士酌量多少付北面副招討使諸葛爽
俾令入援從讜承詔雪涕團結戎伍遣牙將論安後院
軍使朱玫率歩騎五千從諸葛爽入闗赴難時中和元
年五月也論安軍次離石是月沙陁李克用軍奄至營
于汾東稱奉詔赴難入闗從讜具廪餼犒勞信宿不發
克用傅城而呼曰本軍将南下欲與相公面言從讜登
城謂之曰僕射父子咸通以來奮激忠義血戰爲國天
下之人受賜老夫歴事累朝位忝將相今日羣盗擾攘
輿駕奔播蕩覆神州不能荷戈討賊以酬聖奨老夫之
罪也然多難圖勲是僕射立功立事之時也所恨受命
守藩不敢辱命無以仰陪戎棨若僕射君親爲念
破賊之後車駕還宫却得待罪闕庭是所願也唯僕射
自愛克用拜謝而去然雜虜不戢肆掠近甸從讜遣大
將王蟾薛威出師追擊之翌日契苾部救兵至沙陁大
敗而還初論安率師入闗至隂地以數百卒擅歸從讜
集諸部校斬之於鞠塲竝以兵衆付朱玫赴難時鄭畋
亦以宰相鎭鳳翔與從讜宗人同年登進士畋亦舉兵
岐下以遏賊巢廣眀首唱仗義斷賊首尾逆徒名爲二
鄭國威復振二儒帥之功也二年十一月代北監軍使
陳景思奉詔赦沙陁部許討賊自贖繇是沙陁五部數
萬人南下不敢蹈境乃自嵐石㳂河而南唯李克用以
數百騎臨城叙别從讜遺之名馬器幣而訣三年克用
破賊立功授河東節度代從讜還至榆次遣使致禮謂
從讜曰予家尊在鴈門且還覲省相公徐治行装勿遽
首途從讜承詔即日牒監軍使周從寓請知兵馬留後
事書記劉崇魯知觀察留後事戒之曰俟面李公按籍
而還從讜離太原時京城雖復車駕未還
道途多寇行次絳州唐彦謙爲刺史留駐數月冬詔使
追赴行在復輔政歴司空司徒正拜侍中光啓末固辭
機務以疾還第卒有司諡曰文忠從讜知人善任性不
驕矜故所至有聲績在太原時大將張彦球强傑難制
前後帥守以疑間貽舋故軍旅不寜及從讜撫封四年
知其才用可委開懐任遇得其死力故抗虜全城多彦
球之効也累奏爲行軍司馬及再秉政用爲金吾將軍
累郡刺史在絳州時彦謙判官陸扆嗜學有才思寓於
郡齋日與之談宴無間先後乃稱之於朝位至清顯在
汴時以兄處誨甞爲鎮帥殁於是郡訖一政受代不於
公署舉樂其友悌知禮操履如此國之名臣文忠有焉
韋貫之本名純以憲宗廟諱遂以字稱八代祖夐仕周
號逍遙公父肇官至吏部侍郎有重名於時貫之即其
第二子少舉進士貞元初登賢良科授校書郎秩滿從
調判入等再轉長安縣丞徳宗末年京兆尹李實權移
宰相言其可否必數日而詔行人有以貫之名薦於實
者荅曰是其人居與吾同里亟聞其賢但吾得識其面
而進於上舉笏示説者曰實已記其名氏矣説者喜驟
以其語告於貫之且曰子今日詣實而眀日受賀矣貫
之唯唯數嵗終不往然是後竟不遷永貞中始除監察
御史上書舉季弟纁自代時議不以爲私轉右補闕而
纁代爲監察元和元年杜從郁爲左補闕貫之與崔羣
奏論尋降爲左拾遺又論遺補雖品不同皆是諫官父
爲宰相子爲諌官若政有得失不可使子論父改爲秘
書丞後與中書舍人張弘靖考制䇿第其名者十八人
其後多以文稱轉禮部員外郎新羅人金忠義以機巧
進至少府監蔭其子爲兩館生貫之持其籍不與曰工
商之子不當仕忠義以藝通權倖爲請者非一貫之持
之愈堅既而疏陳忠義不宜汚朝籍詞理懇切竟罷去
之改吏部員外郎三年復䇿賢良之士又命貫之與户
部侍郎楊於陵左司郎中鄭敬都官郎中李益同爲考
䇿官貫之奏居上第者三人言實指切時病不顧忌諱
雖同考䇿者皆難其詞直貫之獨署其奏遂出爲果州
刺史道中黜巴州刺史俄徵爲都官郎中知制誥踰年
拜中書舍人改禮部侍郎凡二年所選士大抵抑浮華
先行實由是趨競者稍息轉尚書右丞中謝日面賜金
紫眀年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淮西之役鎮州盜
竊發輦下殺宰相武元衡傷御史中丞裴度及度爲相
二寇竝征議者以物力不可貫之請釋鎮以飬威攻蔡
以專力上方急於太平未可其奏貫之進言陛下豈不
知建中之事乎天下之兵始於蔡急魏應齊趙同惡徳
宗率天下兵命李抱真馬燧急攻之物力用屈於是朱
泚乘之爲亂朱滔随而向闕致使梁漢爲府奉天有行
皆陛下所聞見非他不能忍待次第速於撲滅故也陛
下獨不能寛嵗月俟拔蔡而圖鎮邪上深然之而業已
下伐鎮詔後滅蔡而鎮自服如其䇿焉初王師征蔡以
汴帥韓弘爲都統又命汝帥烏重胤許帥李光顔合兵
而進貫之以爲諸將四面討賊各鋭進取今若置統督
復令二帥連營則持重飬威未可以嵗月下也貫之議
不從四年而始尅蔡尋遷中書侍郎同列以張仲素叚
文昌進名爲學士貫之阻之以行止未正不宜在内庭
貫之爲相嚴身律下以清流品爲先故門無雜賔有張
宿者有口辯得幸於憲宗擢爲左補闕將使淄青宰臣
裴度欲爲請章服貫之曰此人得幸何要假其恩寵耶
其事遂寢宿深衘之卒爲所搆誣以朋黨罷爲吏部侍
郎不渉旬出爲湖南觀察使弟虢州刺史纁亦貶遠郡
時兩河留兵國用不足命鹽鐵副使程异使諸道督課
財賦异所至方鎮皆諷令捃拾進獻貫之謂兩税外不
忍横賦加人所獻未滿异意遂率屬内六州留錢以繼
獻由是罷爲太子詹事分司東部上即位擢爲河南尹
徵拜工部尚書未行長慶元年卒於東都年六十二詔
贈尚書右僕射貫之自布衣至貴位居室無改易歴重
位二十年苞苴寳玉不敢到門性沉厚寡言與人交終
歲無欵曲未曽僞詞以悦人身殁之後家無羡財有文
集三十卷伯兄綬徳宗朝爲翰林學士貞元之政多叅
決於内署綬所議論常合中道然畏慎致傷晚得心疾
故不極其用纁有精識奥學爲士林所器閨門之内名
敎相樂故韋氏兄弟令稱推於一時纁累官至太常少
卿貫之子澳潾澳字子斐太和六年擢進士第又以宏
詞登科性貞退寡慾登第後十年不仕伯兄温與御史
中丞髙元裕友善温請用澳爲御史謂澳曰高二十九
持憲綱欲與汝相面汝必得御史澳不荅君端
士汝不可輕澳曰然恐無呈身御史竟不詣元裕之門
周墀鎮鄭滑辟爲從事墀輔政以澳爲考功員外郎史
館修撰墀初作相私謂澳曰才小任重何以相救澳曰
荷公重知願公無權足矣墀愕然不喻其㫖澳曰爵賞
刑罰非公共欲行者願不以喜怒憎愛行之但令百司
羣官各舉其職則公斂衽於廟堂之上天下自理何要
權耶墀深然之不周嵗以本官知制誥尋召充翰林學
士累遷戸部兵部侍郎學士承㫖與同寮蕭寘深爲宣
宗所遇每二人同直無不召見詢訪時事每有邦國刑
政大事中使傳宣草詞澳心欲論諫即曰此一事須降
御札方敢施行遲留至旦必論其可否上㫖多從之出
爲京兆尹不避權豪京師讋憚會判戸部宰相蕭鄴改
判度支澳於延英對上曰戸部闕判使澳對以府事上
言戸部闕判使者三又曰卿意何如澳對曰臣近年心
力減耗不奈繁劇累曽陳乞一小鎮聖慈未埀矜允上
黙然不樂其奏澳甥柳玭知其對謂澳曰舅之奬遇特
承聖知延英奏對恐未得中澳曰吾不爲時相所信忽
自宸㫖委以使務必以吾他岐得之何以自眀我意不
錯爾須知時事漸不堪是吾徒貪爵位所致爾宜志之
大中十二年檢校工部尚書兼孟州刺史充河陽三城
懐孟澤節度等使辭於内殿上曰卿自求便我不去卿
在河陽累年中使王居方使魏州令傳詔㫖謂澳曰久
别無恙知卿奉道得何藥術可具居方口奏澳因中使
上章陳謝又曰方士殊不可聽金石有毒切不宜服食
帝嘉其忠將召之而帝厭代懿宗即位遷檢校户部尚
書兼青州刺史平盧節度觀察處置等使入爲户部侍
郎轉吏部銓綜平允不受請託爲執政所惡出爲邠州
刺史邠寧節度使宰相杜審權素不悦於澳會吏部發
澳時簿籍吏緣爲奸坐罷鎮以秘書監分司東都甞戱
吟云若將韋鍳同殷鍳錯認容身作保身此句聞於京
師權幸尤怒之上表求致仕宰相疑其怨望拜河南尹
制出累上章辭疾以松檟在秦川求歸樊川别業許之
踰年復授户部侍郎以疾不拜而卒贈戸部尚書諡曰
貞潾亦登進士第無位而卒潾子庾庠序雍郊庾登進
士第累佐使府入朝爲御史累遷兵部郎中諫議大夫
從僖宗幸蜀改中書舍人累拜刑部侍郎判戸部事車
駕還京充頓遞使至鳳翔病卒序雍郊皆登進士第序
雍官至尚書郎郊文學尤高累歴清顯自禮部員外郎
知制誥正拜中書舍人昭宗末召充翰林學士累官戸
部侍郎學士承㫖卒
史臣曰二武朗拔精裁爲時羽儀嫉惡太甚遭罹不幸
倳刃喋血誠可哀哉令狐中傷爲惡滋甚君子之行其
若是乎鄭貞公博雅好古一代儒君無忝乃
祖衣冠之盛近代罕儔韋氏三宗世多才俊純纁忠懿
爲時元龜作輔論兵言皆體國澳之貞亮不替祖風三
代諡貞考行無愧
贊曰后族崢嶸平一辭榮髙風襲慶鍾在二衡猗與貞
公繼以文忠純纁文雅綽有父風
舊唐書卷一百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