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六十一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一百十一
李光進(弟光顔) 烏重胤 王沛(子逄) 李珙
李祐 董重質 楊元卿(子延宗) 劉悟(子從諫孫稹)
劉沔 石雄
李光進本河曲部落稽阿跌之族也父良臣襲雞田州
刺史隷朔方軍光進姊適舍利葛旃殺僕固瑒而事河
東節度使辛雲京光進兄弟少依葛旃因家于太原光
進勇毅果敢其武藝兵略次于葛旃肅宗自靈武觀兵
光進從郭子儀破賊收兩京累有戰功至徳中授代州
刺史封范陽郡公食邑二百户上元初郭子儀為朔州
節度以軍討大同横野清夷范陽及河北殘宼用光進
為都知兵馬使尋遷渭北節度使永泰初進封武威郡
王大厯四年檢校户部尚書知省事未㡬又轉檢校刑
部尚書兼太子太保是嵗冬十月葬母於京城之南原
将相致祭者凡四十四幄窮極奢靡城内士庶觀者如
堵元和四年王承宗反范希朝引師救易定表光進為歩
都虞候戰於木刀溝光進有功六年拜銀青光禄大夫
檢校工部尚書充單于大都䕶振武節度使詔以光進
夙有誠節克著茂勲賜姓李氏其弟光顔除洺州刺史
充本州團練使兄弟恩澤同時人皆歎異八年遷靈武
節度使光進嘗從馬燧救臨洺戰洹水收河中皆有功
前後軍中之職無所不厯中丞大夫悉曽兼帶先是救
易定之師光進光顔皆在其行故軍中呼光進為大大
夫光顔為小大夫十年七月卒光進兄弟少以孝睦推
於軍中及居母喪三年不歸寝室光顔先娶妻其母委
以家事母卒光進始娶光顔使其妻奉管籥家籍財物
歸於其姒光進命反之且謂光顔曰新婦逮事母嘗命
以主家不可改也因相持泣良久乃如初卒時年六十
五贈尚書左僕射光顔與兄先進以葛旃善騎射兄弟
自幼皆師之葛旃獨許光顔之勇健已不能逮及長從
河東軍為裨将討李懐光楊惠琳皆有功後隨髙崇文
平蜀搴旗斬将出入如神由是稍稍知名自憲宗元和
已來厯授代洺二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九年将討淮蔡
九月遷陳州刺史充忠武軍都知兵馬使踰月遷忠武
軍節度使檢校工部尚書㑹朝廷徴天下兵環申蔡而
討呉元濟詔光顔以本軍獨當一面光顔於是引兵臨
溵水抗洄曲明年五月破元濟之師於時曲初賊衆晨
壓光顔之壘而陣光顔不得出乃自毁其柵之左右出
騎以突之光顔将數騎冒堅而衝之出入者數四賊衆
盡識矢集於身如蝟其子攬光顔馬鞅止其深入光顔
舉刃叱之乃退於是人争奮躍賊乃大潰死者數千人
㨗聲至京師人人相賀時伐蔡之師大小凡十餘鎮自
裴度使還唯奏光顔勇而知義終不辱命至是果立功
焉是嵗十一月光顔又與懐汝節度烏重胤同破元濟
之衆於小溵河平其柵初都統韓弘令諸軍齊攻賊城
賊又徑攻烏重胤之壘重胤禦之中數槍馳請救於光
顔光顔以小溵橋賊之堡也乘其無備使田頴宋朝隠
襲而取之乃平其城塹由是克救重胤韓弘以光顔違
令取頴及朝隠将戮之頴及朝隠勇而材軍中皆惋惜
之光顔畏弘不敢留㑹中使景忠信至知其情乃矯詔
令所在械繫之走馬入見具以本末聞憲宗赦忠信矯
詔罪令即往釋頴及朝隠弘及光顔迭以表論憲宗謂
弘使曰頴等違都統令固當處死但光顔以其襲賊有
功亦可宥之軍有三令五申宜捨此以収來效及以詔
諭弘弘不悦十一年光顔連敗元濟之衆㧞賊凌雲柵
憲宗大悦賜其告㨗者奴婢銀錦進位檢校尚書左僕
射十二年四月光顔敗元濟之衆三萬于郾城其将張
伯良奔于蔡州殺其賊什二三獲馬千匹器甲三萬聨
皆畫雷公符仍書云速破城北軍尋而郾城守将鄧懐
金請以城降光顔許之而収郾城初鄧懐金以官軍圍
青陵城絶其歸路懐金懼謀於郾城令董昌齡昌齡母
素誡其子令降昌齡因此勸懐金歸欵于光顔且曰城
中之人父母妻子皆質于蔡州如不屈而降則家盡屠
矣請來攻城我則舉𤇺求救救兵将至官軍逆擊之必
敗此時當以城降光顔從之賊果敗走於是昌齡執印
帥吏列于門外懐金與諸将素服倒戈列於門内光顔
受降乃入羅城其城自壊五十餘歩時韓弘為汴帥驕
矜倔强常倚賊勢索朝廷姑息惡光顔力戰隂圖撓屈
計無所施遂舉大梁城求得一美婦人教以歌舞絃管
六博之藝餙之以珠翠金玉衣服之具計費數百萬命
使者送遺光顔冀一見悦惑而怠於軍政也使者即賫
書先造光顔壘曰本使令公徳公私愛憂公暴露欲進
一妓以慰公征役之思謹以候命光顔曰今日已暮明
旦納焉詰朝光顔乃大宴軍士三軍咸集命使者進妓
妓至則容止端麗殆非人間所有一座皆驚光顔乃於
座上謂來使曰令公憐光顔離家室久捨美妓見贈誠
有以荷徳也然光顔受國家㤙深誓不與逆賊同生日
月下今戰卒數萬皆背妻子蹈白刄光顔奈何以女色
為樂言訖涕泣嗚咽堂下兵士數萬皆感激流涕乃厚
以縑帛酬其來使俾領其妓自席上而廻謂使者曰為
光顔多謝令公光顔事君許國之心死無貳矣自此兵
衆之心彌加激勵及裴度至行營率賔從於方城沲口
觀板築五溝賊遽至注弩挺刄勢将及度光顔決戰於
前以却之時光顔預慮其來先使田布以二百騎伏於
溝中出賊不意交擊之度方獲免布又先扼其溝中歸
路賊多棄騎越溝相牽墜壓而死者千餘人是日微光
顔之救度㡬䧟矣是月賊知光顔勇冠諸将乃悉其衆
出當光顔之師時李愬乘其無備急引兵襲蔡州㧞之
獲元濟董重質棄洄曲軍入城降愬光顔知之躍馬入
賊營大呼以降賊衆萬餘人皆解甲投戈請命賊平加
檢校司空十三年春命中官宴光顔於居第賜芻米二
十餘車憲宗又御麟徳殿召對賜金帶錦綵朝廷東討
李師道授光顔義成軍節度使至鎮尋赴行營數旬之
内再敗賊軍於濮陽殺戮數千人進軍深入十四年西
蕃入宼移授邠寜節度使時鹽州為吐蕃所毁命李文
悦為刺史令光顔充勾當修築鹽州城使仍許以陳許
六千人隨赴邠寜是嵗吐蕃侵涇原自田縉鎮夏州以
貪猥侵撓党項羌乃引吐蕃入宼及蕃軍攻涇州邊将
郝玭血戰始退初光顔聞賊攻涇州料兵赴救邠師喧
然曰人給五十千而不識戰陣彼何人也常額衣資不
得而前蹈白刃此何人也憤聲恟恟不可遏光顔素得
士心曲為陳説大義言發涕流三軍感之亦泣下乃忻
然即路擊賊退之穆宗即位就加特進仍與一子四品
正員官尋詔赴闕賜開化里第進加同中書門下平章
事穆宗以光顔功冠諸将故召赴闕讌賜優給己而帶
平章復鎮所以報勲臣也長慶初遷鳯翔節度使依前
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嵗末復授許州節度使
朝廷以光顔昔鎮陳許頗得士心将討鎮冀故有此拜
赴鎮日宰相百寮以故事送别於章敬寺穆宗御通化
門臨送之賜錦綵銀器良馬玉帶等物二年討王廷湊
命光顔兼深州行營諸軍節度使光顔既受命而行懸
軍討賊艱於饋運朝廷又以滄景徳棣等州俾之兼管
以其鄰賊之郡可便飛輓光顔以朝廷制置乖方賊帥
連結未可朝夕平定事若差跌即前功悉棄乃懇辭兼
鎮尋以疾作表祈歸鎮朝廷果討賊無功而赦廷湊四
年敬宗即位正拜司徒汴州李㝏逐其帥叛詔光顔率
陳許之師討之營于尉氏俄而誅㝏遷太原尹北京留
守河東節度使進階開府儀同三司仍於正衙受冊司
徒兼侍中二年九月卒年六十六廢朝三日贈太尉諡
曰忠
烏重胤潞州牙将也元和中王承宗叛王師加討潞帥
盧從史雖出軍而宻與賊通時神策行營吐突承璀與
從史軍相近承璀與重胤謀縛從史於帳下是日重胤
戒嚴潞軍無敢動者憲宗賞其功授潞府左司馬遷懐
州刺史兼充河陽三城節度使㑹討淮蔡用重胤壓境
仍割汝州隷河陽自王師討淮西三年重胤與李光顔
犄角相應大小百餘戰以至元濟誅就加檢校尚書右
僕射轉司空蔡将有李端者過溵河降重胤其妻為賊
束縛於樹臠食至死将絶猶呼其夫曰善事烏僕射其
得人心如此元和十三年代鄭權為横海軍節度使既
至鎮上言曰臣以河朔能拒朝命者其大略可見盖刺
史失其職反使鎮将領兵事若刺史各得職分又有鎮
兵則節将雖有禄山思明之姦豈能據一州為叛哉所
以河朔六十年能拒朝命者秪以奪刺史縣令之職自
作威福故也臣所管徳棣景三州已舉公牒各還刺史
職事訖應在州兵並令刺史收管又景州本是弓髙縣
請却廢為縣歸化縣本是草市請廢縣依舊屬徳州詔
並從之由是法制修立各歸名分及屯軍深州重胤以
朝廷制置失宜賊方憑凌未可輕進觀望累月穆宗急
於誅叛遂以杜叔良代之以重胤檢校司徒兼興元尹
充山南西道節度使召至京師復以本官為天平軍節
度鄆曹濮等州觀察等使李同㨗據滄州請襲父位朝
廷不從議者慮狡童拒命欲以重臣代乃移鎮兖海加
太子太師平章事俾兼領滄景節度仍舊割齊州隷之
蓋望不勞師而底定制出旬日重胤卒贈太尉重胤出
自行間及為長帥赤心奉上能與下同甘苦所至立功
未嘗矜伐而善待賔僚禮分同至當時名士咸願依之
身殁之日軍士二十餘人皆割股肉以為祭酹雖古之
名將無以加焉子漢弘嗣起復授左領軍衛將軍漢弘
上表乞終服紀文宗嘉詔從之服闋方授官
王沛許州人年十八有勇決許州節度使上官涗竒其
才以女妻之署為牙門將及涗卒子壻田偁廹脅涗子
欲邀襲位懼監軍使不順其事將結謀伏兵以圖之沛
竊知其謀密告監軍因盡擒其黨於伏匿之所監軍范
日用以其事聞德宗乃以陳許行軍司馬劉昌裔總統
其軍賜沛手詔令䕶涗之子赴上都既至召見德宗謂
之曰據卿忠義寵宜加等但昌裔所奏秪請加監察御
史朕意殊為不足卿速歸便宣付昌裔更令奏來遂驛
騎而還未至許州拜開府儀同三司兼御史中丞依前
本職吳元濟反李光顔受命攻討竒沛節槩署行營兵
馬使别綂勁兵屯於近郊及軍合連破蔡宼頻詔進軍
諸将觀望無敢先渡溵河沛率兵五千夜渡溵河合流
口徑扼賊喉而成城自是河陽宣武太原魏博等軍繼
渡犄角進攻郾城沛先結壘與賊對賊将鄧懐金率衆
面缚而降蔡賊平沛隨李光顔入朝光顔具陳沛功加
御史大夫既還鎮光顔受詔討鄆宼及李師道誅詔分
許州兵戌于邠以沛為都将救鹽州擊退吐蕃以功加
寜州刺史遷陳州李㝏反詔沛兼忠武節度副使率師
討㝏㝏平加檢校右散騎常侍遷兖海沂密節度觀察
等使此邦新造人情獷驁沛明申法令選蒐軍政朞年
大理明年改檢校工部尚書充忠武軍節度陳許蔡觀
察等使卒于鎮贈右僕射子逄逄少沉勇從父征伐有
功為忠武都知兵馬使太和中入宿衛厯諸衛将軍從
石䧺劉沔破廻紇于天徳性果決用法嚴其時有二千
人不上陣官賜賞給逄皆不與或非之逄曰健兒向前
冒白刃若無功而賞其如冒刃者何王宰攻劉稹逄領
陳許七千人屯翼城代田令昭賊平檢校左散騎常侍
累遷至忠武軍節度陳許觀察等使
李珙山東甲姓代修婚姻至珙不好讀書唯以弓馬為
務長六尺餘氣貎魁岸嘗詣澤潞謁李抱真異之将選
為牙門将旋以酒酣使氣復欲棄之都将王虔休謂抱
真曰李珙竒士也若不能用不如殺之無為他人所得
抱真死虔休為帥乃依虔休累為昭義大将吐突承璀
之擒盧從史烏重胤實預其謀珙初不知将救從史聞
重胤受朝㫖乃觀望不進重胤以此徳之後領河陽乃
置於麾下然朝廷以與從史厚善竟出為北邊一校元
和十年征淮西重胤懇表為諸道行營都虞候詔特從
之俄以母憂去職服闋除右武衛上将軍長慶四年八
月卒年六十四廢朝一日
李祐本蔡州牙将事呉元濟驍勇善戰自王師討淮西
祐為行營将毎抗官軍皆憚之元和十二年為李愬所
擒愬知祐有膽畧釋其死厚遇之推誠定分與同寝食
往往帳中宻語逹曙不寐人有耳屬於外者但屢聞祐
感泣聲而軍中以前時為祐殺傷者多營壘諸卒㑹議
皆恨不殺祐愬以衆情歸怨慮不能全因送祐於京師
乃上表救之憲宗特恕遂遣祐賜愬愬大喜即以三千
精兵付之祐所言無有所疑竟以祐破蔡擒元濟以功
授神武将軍遷金吾将軍檢校左散騎常侍夏州刺史
御史大夫夏綏銀宥節度使寳厯初入為右金吾大将
軍尋以吐蕃入宼出為涇州刺史涇原節度使太和初
討李同㨗遷檢校户部尚書滄州刺史滄徳景節度使
太和三年五月卒
董重質本淮西牙将呉少誠之子壻也性勇悍識軍機
善用兵及元濟拒命重質又為謀主領大軍當王師連
嵗不㧞皆重質之謀也元和十二年宰相裴度督兵淮
西至郾城元濟乃悉發左右及守城之卒委重質而拒
度時李愬乘虛入蔡既擒元濟重質之家在蔡愬乃安
卹之仍使其子持書禮以召重質重質見其子知城已
陷及元濟囚窘之状乃慨然以單騎歸愬白衣叩伏愬
揖登堦以賔禮與之食憲宗欲殺之愬奏許以不死而
來降請免之且乞於本軍驅使於是貶春州司户參軍
明年轉太子少詹事委武寜軍収管驅使仍加金紫十
五年徴入授左神武軍将軍知軍事兼御史中丞仍賜
金帛與有功者等尋授鹽州刺史又遷左右神䇿及諸
道劔南西川行營節度使檢校左散騎常侍太和四年
又轉夏綏銀宥節度使五年就加檢校工部尚書重質
訓兵立法羌戎畏服八年八月卒贈尚書右僕射
楊元卿祖子華徳州安陵縣丞父寓申州鍾山縣令元
卿少孤慷慨有才畧及冠尚漂蕩江嶺之表縱遊放言
人謂之狂生時呉少誠專蔡州朝廷姑息之元卿白衣
謁見署以劇縣旋辟為從事奏授試大理評事亦事少
陽後奏轉監察裏行因上奏宰相李吉甫深加慰納自
是一嵗或再隨奏至京師元卿每與少陽言諭以大義
乃為兇黨所構頼節度判官蘇肇保持故免元卿潛奉
朝廷内耗少陽之事及少陽死其子元濟繼立元卿説
曰先尚書性吝諸将皆饑寒今須布惠以自固也府中
有無元卿熟知之曷若散聘諸道卑辭厚禮以丈人行
呼羣帥庶㡬一助而諸将大獲矣元卿願将留後表上
聞朝廷安得不從哉元濟許之元卿即日離蔡以賊勢
盈虛條奏潛請詔諸道拘留使者及元濟覺元卿妻陳
氏并四男並為元濟所殺同圬一射垜蘇肇以保持元
卿亦同日被害詔授元卿岳王府司馬尋遷太子僕射
元和十三年授蔡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未行改授光禄
少卿初朝廷比令元卿與李愬㑹議於唐州東境選要
便處權置行蔡州如百姓官健有歸順者便準勑優恤
必令全活既而召見元卿遽奏請借度支錢及言事頗
多不合㫖宰相裴度亦以諸将討賊三年功成在旦暮
如更分土地與元卿即恐相侵生事故罷前命而改授
焉是嵗既平淮西元卿奏曰淮西甚有寳貨及犀帶臣
知之往取必得上曰朕本討賊為人除害今賊平人安
則我求之得矣寳貨犀帶非所求也勿復此言是月詔
授左金吾衛将軍未㡬改汾州刺史復徴為左金吾衛
将軍長慶初易置鎮魏守臣元卿詣宰相深陳利害并
見表其事後穆宗感悟賜白玉帶旋授檢校左散騎常
侍涇州刺史涇原渭節度觀察等使兼充四鎮北庭行
軍元卿乃奏置屯田五千頃每屯築牆髙數仭鍵閉牢
密卒然宼至盡可保守加檢校工部尚書營田成復加
使號居六年涇人論奏為立徳政碑移授懐州刺史充
河陽三城節度觀察等使太和五年就加檢校司空進
階光禄大夫以其營田納粟二十萬石以裨經費故也
是嵗改授汴宋亳觀察等使凡所廢置皆有弘益詔並
從之年七十寝疾歸洛陽詔授太子太保是嵗八月卒
廢朝三日贈司徒元卿始以毁家効順累授方鎮然性
險巧所至好聚斂善結交涇人得情亦由此也子延宗
開成中為磁州刺史坐謀逐河陽節度使以自立為其
黨所告臺司推鞫得實誅之
劉悟正臣之孫也正臣本名客奴天寳末禄山叛平盧
軍節度使桞知晦受賊偽署客奴時職居牙門襲殺知
晦馳章以聞授平盧軍節度使賜名正臣悟少有勇力
叔逸准為汴帥積緡錢數百萬於洛中悟輙破扄鐍悉
盜用之既而懼亡歸李師古始亦未甚知後因擊毬馳
突衝師古馬仆師古怒将斬之悟猛以氣語押觸師古
師古竒而免之因令管壮士将後軍累署牙門右職奏
授淄青節度都知兵馬使兼監察御史元和末憲宗既
平淮西下詔誅師道遣悟将兵拒魏博軍而數促悟戰
悟未及進馳使召之悟度使來必殺己乃偽疾不出令
都虞候往迎之使者亦果以誠告其人云奉命殺悟以
代悟都虞候即時先還悟劾之得其實乃召諸将與謀
曰魏博田弘正兵強出戰必敗不出則死今天子所誅
者司空一人而已悟與公等皆為所驅迫使就其死何
如殺其來使整戈以取鄆立大功轉危亡為富貴耶衆
咸曰善唯都将所命悟於是立斬其使以兵取鄆圍其
内城兼以火攻其門不數刻擒師道并男二人並斬其
首以獻擢拜悟檢校工部尚書兼御史大夫義成軍節
度使封彭城郡王仍賜實封五百户錢二萬貫荘宅各
一區十五年正月入覲又加檢校兵部尚書餘如故穆
宗即位以恩例遷檢校尚書右僕射是嵗十月移鎮澤
潞旋以本官兼平章事長慶元年幽州大将朱克融叛
囚其帥張弘靖朝廷求名将以鎮漁陽乃加悟檢校司
空平章事充盧龍軍節度使悟以幽州方亂未克進討
請授之節鉞徐圖之乃復以悟為澤潞節度拜檢校司
徒兼太子太傅依前平章事時監軍劉承偕頗恃恩權
常對衆辱悟又縱其下亂法悟不能平異日有中使至
承偕宴之請悟悟欲往左右皆曰往則必為其困辱矣
軍衆因亂悟不止之乃擒承偕至牙門殺其二僕欲并
害承偕悟救之獲免朝廷不獲已貶承偕自是悟頗縱
恣欲効河朔三鎮朝廷失意不逞之徒多投寄潞州以
求援往往奏章論事辭㫖不遜寳厯元年九月病卒贈
太尉遺表請以其子從諫繼纘戎事敬宗下大臣議僕
射李絳以澤潞内地與三鎮事理不同不可許宰相李
逢吉中尉王守澄受其賂曲為奏請從諫自将作監主
簿起復雲麾将軍守金吾衛大将軍同正檢校左散騎
常侍兼御史大夫充昭義節度副大使知節度觀察等
留後二年加金吾上将軍檢校工部尚書充昭義節度
等使文宗即位進檢校司空六年十二月入覲七年春
歸藩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九年李訓事敗宰相王涯
等四人被禍時涯兼掌邦計雖不與李訓同謀然不自
異於其間既死非其罪悟素徳涯之私恩心頗不平四
上章請涯等罪名仇士良輩深憚之是時中官頗横天
子不能制朝臣日憂䧟族頼從諫論列而鄭覃李石方
能粗秉朝政先是有蕭洪者詐稱太后弟因仇士良保
任許之厚賂及洪累授方鎮納賂不滿士良之志士良
怒遣人上書論洪非太后之親又以蕭本者為太后弟
從諫深知内官之故乃自潞府飛章論之曰臣聞造偽
以亂真者匹夫知之尚不可况天下皆知乎執踈以為
親者在匹夫之家尚不可況處大國之朝乎臣受國恩
深奉公心切知有此失安敢不言伏唯皇帝陛下仁及
萬方孝敦九族而推心無黨唯理是求微臣所以不避
直言切論深事伏見金吾将軍蕭本稱是太后親弟受
此官榮今喧然國都迨聞藩府自上及下異口同音皆
言蕭弘是真蕭本是偽臣傍聼衆論遍察羣情咸思發
明以正名分今年二月其蕭弘投臣當道求臣上聞自
言比者福建觀察使唐扶及監軍劉行立具審根源已
曾論奏其時屬蕭本得為外戚來自左軍䑓司既不敢
研窮聖意遂勒還鄉里自兹議論轉益沸騰臣亦令潛
問左軍㩁論大體而士良推至公之道發不黨之言盖
蕭本自度孤危妄有憑恃伏以名居國舅位列朝班而
真偽不分中外所耻切慮皇太后受此罔惑已有恩情
若含垢於一時終取笑於千古伏乞追蕭弘赴闕與蕭
本對推細詰根源必辨真偽詔令三司使推按帝以二
蕭雖詐託名太后之宗不欲誅之俱流嶺表從諫進位
檢校司徒㑹昌三年卒大将郭誼等匿喪用其姪稹權
領軍務時宰相李徳裕用事素惡從諫之姦回奏請劉
稹䕶喪歸洛以聼朝㫖稹竟叛徳裕用中丞李回奉使
河朔説令三鎮加兵討稹乃削奪稹官命徐許滑孟魏
鎮幽并八鎮之師四靣進攻四年郭誼斬稹傳首京師
從諫妻裴氏初稹拒命裴氏召集大将妻同宴以酒為
夀泣下不能已諸婦請命裴曰新婦各與汝夫文字勿
忘先相公之㧞擢莫効李丕背恩走投國家子母為託
故悲不能已也諸婦亦泣下故潞将叛志益堅稹死裴
亦以此極刑稹族屬昆仲九人皆誅
劉沔許州牙将也少事李光顔為帳中親将元和末光
顔討呉元濟常用沔為前鋒蔡将有董重質者守洄曲
其部下乘騾即戰號騾子軍最為勁悍官軍常警備之
沔驍鋭善騎射每與騾軍接戰必冒刄陷堅俘馘而還
故忠武一軍破賊第一淮蔡平隨光顔入朝憲宗留宿
衛厯三将軍厯鹽州刺史天徳軍防禦使在西北邊累
立竒効太和末河西党項羌叛沔以天徳之師屢誅其
酋渠移授振武節度使檢校右散騎常侍單于大都䕶
開成中党項雜虜大擾河西沔率吐渾契苾沙陁三部
落等諸族萬人馬三千騎徑至銀夏討襲大破之俘獲
萬計告㨗而還以功加檢校户部尚書㑹昌初迴紇部
飢烏介可汗奉太和公主至漠南求食過杷頭峰犯雲
朔北川朝廷以太原重地控扼諸戎乃移沔河東節度
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太原尹北京留守詔與幽州張仲
武協力招撫迴鶻竟破虜宼迎公主還宫以功進位檢
校司空尋改滑州刺史義成軍節度使四年潞帥劉從
諫卒子稹匿喪擅主留務要求旌鉞武宗怒命忠武節
度使王宰徐州節度李彦佐等充潞府西南靣招撫使
遂復授沔太原節度充潞府北面招討使沔與張仲武
不協方徴兵幽州乃移沔為鄭滑節度使進位檢校司
徒既而以疾求歸洛陽授太子太保卒初沔為忠武小
校從李光顔討淮西為捉生将前後遇賊血戰鋒刃所
傷㡬死者數四甞傷重卧草中月黒不知歸路昬然而
睡夢人授之䨇燭曰子方大貴此行無患可持此而還
既行炯然有䨇光在前自後破虜危難毎行常有此光
及罷鎮後雙光息五年李徳裕出鎮罷沔為太子太保
明年以太子太保致仕卒
石䧺徐州牙校也王智興之討李同㨗以䧺為右廂捉
生兵馬使勇敢善戰氣凌三軍自智興以兵臨賊境率
先收棣州䧺先驅渡河前無堅陣徐人伏䧺之撫待惡
智興之虐欲逐之而立䧺智興以軍在賊境懼其變生
因其立功請授一郡刺史朝廷徴赴京師授壁州刺史
智興尋殺䧺之素相善諸将士百餘人仍奏䧺摇動軍
情請行誅戮文宗雅知其能惜之乃長流白州太和中
河西党項擾亂選求武士乃召還隷振武劉沔軍為裨
将累立破羌之功文宗以智興故未甚提擢而李紳李
徳裕以崔羣舊将素嘉之㑹昌初迴鶻宼天徳詔命劉
沔為招撫迴鶻使三年迴鶻大掠雲朔北邊牙於五原
沔以大原之師屯於雲州沔謂䧺曰黠虜離散不足驅
除國家以公主之故不欲急攻今觀其所為氣凌我輩
若禀朝㫖或恐依違我輩捍邊但能除患専之可也公
可選驍健乘其不意徑趨虜帳彼以疾雷之勢不暇枝
梧必棄公主亡竄事茍不㨗吾自繼進亦無患也䧺受
教自選勁騎得沙陁李國昌三部落兼契苾拓㧞雜虜
三千騎月暗夜發馬邑徑趨烏介之牙時虜帳逼振武
䧺既入城登堞視其衆寡見氊車數十從者皆衣朱碧
類華人服飾䧺令諜者訊之此何大人虜曰此公主帳
也䧺喻其人曰國家兵馬欲取可汗公主至此家國也
須謀歸路俟兵合時不得動帳幕䧺乃大率城内牛馬
雜畜及大鼓夜穴城為十餘門遟明城上立旗幟炬火
乃於諸門縱其牛畜鼓譟從之直犯烏介牙帳炬火燭
天鼓譟動地可汗惶駭莫測率騎而奔䧺率勁騎追至
殺胡山急擊之斬首萬級生擒五千羊馬車帳皆委之
而去遂迎公主還太原以功加檢校左散騎常侍豐州
刺史兼御史大夫天徳防禦等使䧺沉勇徇義臨財甚
廉毎破賊立功朝廷特有賜與皆不入私室置於軍門
首取一分餘並分給以此軍士感義皆思奮發累遷檢
校左僕射河中尹河中晉絳節度使俄而昭義劉從諫
卒其子稹擅主軍務朝議問罪令徐帥李彦佐為潞府
西南靣招撫使以晉州刺史李丕為副時王宰在萬善
柵劉沔在石㑹相顧未進䧺受代之翌日越烏嶺破賊
五砦斬獲千計武宗聞㨗大悦謂侍臣曰今之義而有
勇罕有䧺之比者䧺既率先破賊不旬日王宰收天井
闗何弘敬王元逵亦收磁洺等郡先是潞州狂人折腰
於市謂人曰䧺七千人至矣劉從諫捕而誅之及稹危
蹙大将郭誼密欵請斬稹歸朝軍中疑其詐䧺倡言曰
賊稹之叛郭誼為謀主今請斬稹即誼自謀又何疑焉
武宗亦以狂人之言詔䧺以七千兵受降䧺即徑馳潞
州降誼盡擒其黨與賊平進加檢校司空王宰智興之
子於䧺不足䧺以轅門子弟善禮之然討潞之役䧺有
始卒之功宰心惡之及李徳裕罷相宰黨排擯䧺罷鎮
既而聞徳裕貶發疾而卒
史臣曰古所謂名将者不必蒙輪㧞距之材拉虎批熊
之力要當以義終始好謀而成而阿跌昆仲禀氣隂山
率多令範讓家權於主婦拒美妓於姦臣章武恢復之
功義師之効也重胤忠於事上仁於撫下淮蔡之役勲
亞光顔殿邦之臣也不可多得王沛之擒僚壻李祐之
執賊渠皆因事立功轉禍為福智則智矣仁者不為而
劉悟自恃太尤世邀纘襲至於赤族報亦晚耶䧺沔負
羽邊城聲馳沙漠奉迎貴主摧破昆戎不亦壯乎䧺能
感於己知不為無義美哉
贊曰淮鄆砥平義将輸誠二凶受縳亦其同惡毁義棄
忠必殄爾宗孰稱善将劉沔石䧺
舊唐書卷一百六十一
舊唐書卷一百六十一考證
李光進傳肅宗自靈武觀兵(至)觀者如堵○(臣酉)按肅
宗去憲宗閲世者五光進薨于元和七年其不及從
郭子儀破賊也明矣此乃光弼弟光進事錯簡於此
石䧺傳遷河中尹河中晉絳節度○沈炳震曰按紀䧺
拜河中在劉稹既平之後非從諫未死之前當從新
書在下
舊唐書卷一百六十一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