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舊唐書
欽定四庫全書
舊唐書卷一百七十一
後晉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劉 昫撰
列傳第一百二十一
李渤 張仲方 裴潾(張臯附)
李中敏 李甘 髙元裕(兄少逸)
李漢 李景儉
李渤字濬之後魏横野將軍申國公發之後祖玄珪衞
尉寺主簿父鈞殿中侍御史以母喪不時舉流于施州
渤恥其家汚堅苦不仕勵志於文學不從科舉隱于嵩
山以讀書業文為事元和初户部侍郎鹽鐵轉運使李
巽諌議大夫韋況更薦之以山人徵爲左拾遺渤託疾
不赴遂家東都朝廷政有得失附章疏陳論又撰禦戎
新録二十卷表獻之九年以著作郎徵之詔曰特降新
恩用清舊議渤于是赴官嵗餘遷右補闕連上章疏忤
㫖改丹王府諮議叅軍分司東都十二年遷贊善大夫
依前分司十三年遣人上疏論時政凡五事一禮樂二
食貨三刑政四議都五辯讐渤以散秩在東都以上章
疏為己任前後四十五封再遷為庫部員外郎時皇甫
鎛作相剥下希㫖㑹澤潞節度使郗士美卒渤充吊祭
使路次陕西渤上疏曰臣出使經行歴求利病竊知渭
南縣長源鄉本有四百戸今纔一百餘户閺鄉縣本有
三千戸今纔有一千戸其他州縣大約相似訪尋積弊
始自均攤逃戸凡十家之内大半逃亡亦須五家攤税
似投石井中非到底不止攤逃之弊苛虐如斯此皆聚
斂之臣剝下媚上唯思竭澤不慮無魚乞降詔書絶攤
逃之弊其逃亡戸以其家産錢數為定徵有所欠乞降
特恩免之計不數年人必歸於農矣夫農者國之本本
立然後可以議太平若不由兹而云太平者謬矣又言
道途不修驛馬多死憲宗覽疏驚異即以飛龍馬數百
匹付畿内諸驛渤既以草疏切直大忤宰相乃謝病東
歸穆宗即位召爲考功員外郎十一月定京官考不避
權幸皆行昇黜奏曰宰相蕭俛叚文昌崔植是陛下君
臨之初用為輔弼安危理亂决在此時况陛下思天下
和平敬大臣禮切固未有昵比左右侈滿自賢之心而
宰相之權宰相之事陛下一以付之寔君義臣行千載
一遇之時也此時若失他更無時而俛等上不能推至
公申炯誡陳先王道徳以君心又不能正色匪躬振
舉舊法復百司之本俾教化大立臣聞政之興廢在於
賞罰俛等作相已來未聞奨一人徳義舉守官奉公者
使天下在官之徒有所激勸又不聞黜一人職事不理
持祿飬交者使尸祿之徒有所懼如此則刑法不立矣
邪正莫辨混然無章教化不行賞罰不設天下之事復
何望哉一昨陛下逰幸驪山宰相翰林學士是陛下股
肱心腹宜皆知之蕭俛等不能先事未形忘軀懇諌而
使陛下有忽諫之名流於史冊是䧟君於過也孔子曰
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若俛等言行計從不
當如是若言不行計不從須奉身速退不宜尸素於化
源進退戾也何所避辭其蕭俛叚文昌崔植三人并翰
林學士杜元頴等並請考中下御史大夫李綘左散騎
常侍張惟素右散騎常侍李益等諌幸驪山鄭覃等諌
畋遊是皆恐陛下行幸不息恣情無度又恐馬有銜蹶
不測之變風寒生疾之憂急奏無所詣國璽委於婦人
中倖之手綘等能率御史諌官論列於朝有懇激事君
之體其李綘張惟素李益三人伏請賜上下考外特與
遷官以彰陛下優忠賞諌之美其崔元畧冠供奉之首
合考上下縁與于翬上下考于翬以犯贓處死凖令須
降請賜考中中大理卿許季同任使于翬韋道冲韋正
牧皆以犯贓或左降或處死合考中下然頃者䧟劉闢
之亂棄家歸朝忠節明著今冝以功補過請賜考中中
少府監裴通職事修舉合考中上以其請追封所生母
而捨嫡母是君幽欺其先請考中下伏以昔在
宰夫入寝擅飲師曠李調今愚臣守官請書宰相學士
中下考上愛聖運下振頺綱故臣懼不言之為罪不懼
言之爲罪也其三品官考伏縁限在今月内進輒先具
如前其四品以下官續具條疏聞奏状入留中不下議
者以宰輔曠官自冝上疏論列而渤越職釣名非盡事
君之道未幾渤以墜馬傷足請告㑹魏博節度使田弘
正表渤爲副使杜元頴奏曰渤賣直沽名動多狂躁聖
恩矜貸且使居官而干進多端外交方鎮逺求奏請不
能自安久留在朝轉恐生事乃出爲䖍州刺史渤至州
奏還鄰境信州所移兩稅錢二百萬免稅米二萬斛減
所由一千六百人觀察使以其事上聞未滿嵗遷江州
刺史張平叔判度支奏徵久逺逋懸渤在州上疏曰伏
奉詔勅云度支使所奏令臣設計徴填當州貞元二年
逃户所欠錢四千四百一十貫臣當州管田二千一百
九十七頃今已旱死一千九百頃有餘若更勒徇度支
使所爲必懼史官書陛下于大旱中徴三十六年前逋
懸臣任刺史罪無所逃臣既上不副聖情下不忍鞭笞
黎庶不敢輕持符印特乞放臣歸田乃下詔曰江州所
奏實為懇誠若不蠲容必難存濟所訴逋欠並放長慶
二年入為職方郎中三年遷諌議大夫敬宗冲年即位
坐朝常晚一日入閤久不坐羣臣候立紫宸門外有耆
年衰病者幾將頓仆渤出次白宰相曰昨日拜疏陳論
今坐益晚是諌官不能廻人主之意渤之罪也請先出
閤待罪於金吾仗語次喚仗乃止渤又以左右常侍職
叅規諷而循黙無言論之曰若設官不責其事不如罷
之以省經費茍未能罷則請責職業渤充理匭使奏曰
事之大者聞奏次申中書門下次移諸司諸司處理不
當再來投匭即具事奏聞如妄訴無理本罪外加一等
凖勅告宻人付金吾留身待進止今欲留身後牒䑓府
冀止絶兇人從之長慶寳歴中政出多門事歸邪倖渤
不顧患難章疏論列曽無虚日帝雖昬縱亦為之感悟
轉給事中面賜金紫寳歴元年改元大赦先是鄠縣令
崔發聞門外喧鬪縣吏言五坊使下毆擊百姓發怒命
吏捕之曵抨既至時已曛黒不問色目良久與語乃知
是一内官天子聞之怒収發繫御史䑓御樓之日放繫
囚發亦在雞竿下時有品官五十餘人持杖毆發縱横
亂擊發破面折齒䑓吏以席蔽之方免是日繫囚皆釋
發獨不免渤疏論之曰縣令不合曵中人中人不合毆
御囚其罪一也然縣令所犯在恩前中人所犯在恩後
中人横暴一至於此是朝廷馴致使然若不早正刑書
臣恐四夷之人及藩鎮奏事傳道此語則慢易之心萌
矣渤又宣言于朝云郊禮前一日兩神䇿軍於青城内
奪京兆府進食牙盤不時處置致有毆擊崔發之事上
聞之按問左右皆言無奪食事以渤黨發出為桂州刺
史兼御史中丞充桂管都防禦觀察使渤雖被斥正論
不已而諌官繼論其屈後宰相李逢吉竇易直李程因
延英上語及崔發逢吉等奏曰崔發凌轢中人誠大不
敬然發母是故相韋貫之姊年僅八十自發下獄積憂
成疾伏以陛下孝治天下稍垂恩宥帝愍然良久曰比
諌官論奏但言發屈未嘗言不敬之罪亦不言有老母
如卿等言寜無愍惻即遣中使送發至其家兼撫問發
母夫人號哭對中使杖發四十拜章謝恩帝又遣中
使慰安之渤在桂管二年風恙求代罷歸洛陽太和五
年以太子賔客徴至京師月餘卒時年五十九贈禮部
尚書渤孤貞力行操尚不茍合而闒茸之流非其沽激
至於以言擯退終不息言以救時病服名節者重之子
祝㑹昌中登進士第辟諸侯府
張仲方韶州始興人祖九臯廣州刺史殿中監嶺南節
度使父抗贈右僕射仲方伯祖始興文獻公九齡開元
朝名相仲方貞元中進士擢第宏辭登科釋褐集賢校
理丁母憂免服闋補袐書省正字調授咸陽尉出爲邠
州從事入朝歴侍御史倉部員外郎㑹呂温羊士諤誣
告宰相李吉甫隂事二人倶貶仲方坐呂温貢舉門生
出為金州刺史吉甫卒入為度支郎中時太常定吉甫
諡為恭懿博士尉遲汾請為敬憲仲方駁議曰古者易
名請諡禮之典也處大位者取其巨節蔑諸細行垂範
當代昭示後人然後書之垂于不朽善善惡惡不可以
誣故稱一字則至明矣定襃貶是非之宜冺同異紛綸
之論贈司徒吉甫禀氣生材乘時佐治博涉多藝含章
炳文燮贊陰陽經緯邦國惜乎通敏資性便媚取容故
載踐樞衡疊致台衮大權在已沈謀罕成好惡徇情輕
諾寡信謟淚在臉遇便則流巧言如簧應機必發夫人
臣之翼戴元后者端恪致治孜孜夙夜緝熈庶績平章
百揆兵者凶器不可從我始及乎伐罪則料敵以成功
至使内有害輔臣之盗外有懐毒蠆之㜸師徒暴野戎
馬生郊皇上旰食宵衣公卿大夫且慙且耻農人不得
在畆緝婦不得在桑耗斂賦之常貲散帑廪之中積徵
邊徼之備竭運輓之勞僵尸血流胔骼成岳酷毒之痛
號訴無辜勦絶羣生迨今四載禍胎之兆實始其謀遺
君父之憂而豈謂之先覺者乎夫論大功者不可以妄
取不可以枉致爲資畫者體理不顯不競而豈妨令美
當削平西蜀乃言語侍從之臣擒翦東吳則訏謨廊廟
之輔較其功則有異言其力則不倫何捨其所重而録
其所輕収其所小而略其所大且奢靡是嗜而曰愛人
以儉受授無守而曰愼才以補斥諌諍之士於外豈不
近之蔽聰乎舉忠烈之廟於内豈不近之暱愛也焉有
蔽聰暱愛家範無制而能垂法作程憲章百度乎謹按
諡法敬以直内内而不肅何以刑於外憲者法也戴記
曰憲章文武又曰發慮憲義以為敬恪終始載考歴位
未嘗効一法官議一小獄及居重位以安和平易寛柔
自處考其名與其行不類研其事與其道不侔一定之
辭惟精惟審異日詳制貽諸史官請俟蔡寇將平天下
無事然後都堂聚議諡亦未遲憲宗方用兵惡仲方深
言其事怒甚貶為遂州司馬量移復州司馬遷河東少
尹未幾拜鄭州刺史滎陽大海佛寺有髙祖為隋鄭州
刺史日為太宗疾祈福於此寺造石像一軀凡刋勒十
六字以誌之嵗久刓缺滎陽令李光慶重加脩飾仲方
再刋石記之以聞及敬宗即位李程作相與仲方同年
登進士第召仲方為右諫議大夫敬宗童年戲慢詔淮
南王播造上已競渡船三十隻播將船材於京師造作
計用半年轉運之費方得成仲方詣延英面論言甚懇
激帝只令造十隻以進帝又欲幸華清宫仲方諫曰萬
乗所幸出湏備儀無宜輕行以失威重帝雖不從慰勞
之太和初出為福州刺史兼御史中丞福建觀察使三
年入為太子賔客五年四月轉右散騎常侍七年李德
裕輔政出為太子賔客分司八年德裕罷相李宗閔復
召仲方為常侍九年十一月李訓之亂四宰相中丞京
兆尹皆死翌日兩省官入朝宣政衙門未開百官錯立
於朝堂無人吏引接逡巡閤門使馬元贄斜開宣政衙
門傳宣曰有勅召左散騎常侍張仲方仲方出班元贄
宣曰仲方可京兆尹然後衙門大開喚仗月餘鄭覃作
相用薛元賞為京兆尹出仲方為華州刺史開成元年
五月入為祕書監外議以鄭覃黨李德裕排擯仲方覃
恐涉朋黨因紫宸奏事覃啟曰丞郎闕人臣欲用張仲
方文宗曰中臺侍郎朝廷華選仲方作牧守無政安可
以丞郎處之累加銀青光祿大夫上柱國曲江縣開國
伯食邑七百户二年四月卒仲方貞確自立綽有祖風
自駮諡之後為德裕之黨擯斥坎坷而殁人士悲之有
文集三十卷兄仲端位終都昌令弟仲孚登進士第為
監察御史
裴潾河東人也少篤學善隷書以門蔭入仕元和初累
遷右拾遺轉左補闕元和中兩河用兵初憲宗寵任内
官有至專兵柄者又以内官充館驛使有曹進玉者恃
恩暴戾遇四方使多倨有至捽辱者宰相李吉甫奏罷
之十二年淮西用兵復以内官為使潾上疏曰館驛之
務每驛皆有專知官畿内有京兆尹外道有觀察使刺
史迭相監臨臺中又有御史充館驛使專察過闕伏知
近有敗事上聞聖聰但明示科條督責官吏據其所犯
重加貶黜敢不惕懼日夜厲精若令宫闈之臣出參館
驛之務則内臣外事職分各殊切在塞侵官之源絶出
位之漸事有不便必誡以初令或有妨不必在大當掃
静妖氛之日開太平至理之風澄本正名實在今日言
雖不用帝意嘉之遷起居舍人憲宗季年銳於服餌詔
天下搜訪奇士宰相皇甫鎛與金吾將軍李道古挾邪
固寵薦山人栁泌及僧大通鳳翔人田佐元皆待詔翰
林憲宗服泌藥日増躁渴流聞於外潾上疏諫曰臣聞
除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共天下之樂者饗天下之
福故上自黄帝顓頊堯舜禹湯下及周文王武王咸以
功濟生靈德配天地故天皆報之以上夀垂祚於無疆
伏見陛下以大孝安宗廟以至仁牧黎元自踐祚已來
剗積代之妖兇開削平之洪業而禮敬宰輔待以終始
内能大斷外寛小故夫此神功聖化皆自古聖主君
所不及陛下躬親行之實光映千古矣是則天地神祗
必報陛下以山岳之夀宗廟聖靈必福陛下以億萬之
齡四海蒼生咸祈陛下以覆載之永自然萬靈保祐聖
夀無疆伏見自去年已來諸處頻薦藥術之士有韋山
甫栁泌等或更相稱引迄今狂謬薦送漸多臣伏以真
仙有道之士皆匿其名姓無求於代潛遁山林滅影雲
壑唯恐人見唯懼人聞豈肯干謁公卿自鬻其術今者
所有誇衒藥術者必非知道之士咸為求利而來自言
飛鍊為神以誘權貴賄賂大言恠論驚聽惑時及其假
偽敗露曽不恥於逃遁如此情狀豈可保信其術親餌
其藥哉禮曰夫人食味别聲被色而生者也春秋左氏
傳曰味以行氣氣以實志又曰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
肉宰夫和之齊之以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夫三牲五
穀禀自五行發為五味蓋天地生之所以奉人也是以
聖人節而食之以致康强逢吉之福若夫藥石者前聖
以之療疾葢非常食之物况金石皆含酷烈熱毒之性
加以燒治動經嵗月既兼烈火之氣必恐難為防制若
乃逺徵前史則君皆信方士如盧生徐福欒大
君其後皆姦偽事發其藥竟無所成事著史記漢
書皆可驗視禮曰君之藥臣先嘗之親之藥子先嘗之
臣子一也臣願所有金石鍊藥人及所薦之人皆先服
一年以考其真偽則自然明騐矣伏惟元和聖文神武
法天應道皇帝陛下合日月照臨之明禀乾元利貞之
德崇正若指南受諫如轉規是必發精金之刃斷可疑
之網所有藥術虛誕之徒伏乞特賜罷遣禁其幻惑使
浮雲盡徹朗日増輝道化侔羲農悠久配天地實在此
矣伏以貞觀已來左右起居有褚遂良杜正倫吕向韋
述等咸能竭其忠誠悉心規諫小臣謬參侍從職奉起
居侍從之中最近左右傳曰近臣盡規則近侍之臣上
達忠欵實其本職也疏奏忤㫖貶為江陵令穆宗即位
栁泌等誅徵潾為兵部員外郎遷刑部郎中有前率府
倉曹曲元衡者杖殺百姓柏公成母法官以公成母死
在辜外元衡父任軍使使以父蔭徵銅栢公成私受元
衡資貨母死不聞公府法寺以經恩免罪潾議曰典刑
者公柄也在官者得施於部屬之内若非在官又非部
屬雖有私罪必告於官官為之理以明不得擅行鞭捶
於齊人也且元衡身非在官公成母非部屬而擅憑威
力横此殘虐豈合拘於常典柏公成取貨於讐利母之
死悖逆天性犯則必誅奏下元衡杖六十配流公成以
法論至死公議稱之轉考功吏部二郎中寳歴初拜給
事中太和四年出為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賜紫坐違
法杖殺人貶左庶子分司東都七年遷左散騎常侍充
集賢殿學士集歴代文章續梁昭明太子文選成三十
卷目曰太和通選并音義目錄一卷上之當時文士非
素與潾遊者其文章少在其選時論咸薄之八年轉刑
部侍郎尋改華州刺史九年復拜刑部侍郎開成元年
轉兵部侍郎二年加集賢院學士判院事尋出為河南
尹入為兵部侍郎三年四月卒贈户部尚書諡曰敬潾
以道義自處事上盡心尤嫉朋黨故不為權幸所知憲
宗竟以藥悞不夀君子以潾為知言穆宗雖誅栁泌既
而自惑左右近習稍稍復進方士時有處士張臯上疏
曰神慮澹則血氣和嗜欲勝則疾疹作和則必臻於夀
考作則必致於傷殘是以古之聖賢務自頤飬不以外
物撓耳目不徇聲色敗性情由是和平自臻福慶斯集
故易曰無妄之疾勿藥有喜詩曰自天降康降福穰穰
此皆理合天人著在經訓然則藥以攻疾無疾固不可
餌之也髙宗朝處士孫思邈者精識髙道深達攝生所
著千金方三十卷行之於代其序論云凡人無故不宜
服藥藥氣偏有所助令人臟氣不平思邈此言可謂洞
於事理也或寒暑為寇節宣有乖事資醫方尚湏重慎
故禮云醫不三世不服其藥施於凡庶猶且如此况在
天子豈得自輕先朝暮年頗好方士徵集非一嘗試亦
多果致危疾聞於中外足為殷鑒皆陛下素所詳知必
不可更踵前車自貽後悔今朝野之人紛紜竊議直畏
忤㫖莫敢獻言臣蓬艾微生麋鹿同處既非邀寵亦又
何求但泛覽古今粗知忠義有聞而黙於理不安願陛
下無怒芻蕘庶裨萬一穆宗歎奬其言尋令訪臯不獲
李中敏隴西人父嬰中敏元和末登進士第性剛褊敢
言與進士杜牧李甘相善文章趣向大率相類中敏累
從府辟入為監察歴侍御史太和中為司門員外郎六
年夏旱時王守澄方寵鄭注及誣構宋申錫後人側目
畏之上以久旱詔求致雨之方中敏上言曰仍嵗大旱
非聖德不至直以宋申錫之寃濫鄭注之姦弊今致雨
之方莫若斬鄭注而雪申錫士大夫皆危之疏留中不
下明年中敏謝病歸洛陽及訓注誅竟雪申錫召中敏
為司勲員外郎尋遷刑部郎中知臺雜其年拜諫議大
夫充理匭使上言曰據舊例投匭進狀人先以副本呈
匭使或詭異難行者不令進入臣檢尋文按不見本勅
所由但云貞元奉宣恐是一時之事臣以為本置匭函
每日從内將出日暮進入意在使寃濫無告有司不為
申理者或論時政或陳利害宜開其必達之路所以廣
聰明而慮幽枉也若令有司先見裁其可否即非重宻
其事俾壅塞自伸於九重之意臣伏請今後所有進状
及封事臣但為引進取捨可否斷自中㫖庶使名實在
兹以明置匭之本從之尋拜給事中
李甘字和鼎長慶末進士擢第又制策登科太和中累
官至侍御史鄭注入翰林侍講舒元輿既作相注亦求
入中書甘唱於朝曰宰相者代天理物先德望而後文
藝注乃何人敢兹叨竊白麻若出吾必壞之㑹李訓亦
惡注之所求相注之事竟寢訓不獲已貶甘封州司馬
又有李款者與中敏同時為侍御史鄭注邠寧入朝款
伏閤彈注云内通勅使外結朝官兩地往來卜射財貨
文宗不之省及注用事款亦被逐開成中累官至諫議
大夫出為蘓州刺史遷洪州刺史江西觀察使杜牧自
有傳
髙元裕字景圭渤海人祖甝父集官卑元裕登進士第
本名允中太和初為侍御史奏改元裕累遷左司郎中
李宗閔作相用為諫議大夫尋改中書舍人九年宗閔
得罪南遷元裕出城餞送為李訓所怒出為閬州刺史
時鄭注入翰林元裕草注制辭言注以毉藥奉君親注
怒㑹送宗閔乃貶之訓注既誅復徵為諫議大夫開成
三年充翰林侍講學士文宗寵荘恪太子欲正人為師
友乃兼太子賔客四年改御史中丞風望峻整上言曰
御史府紀綱之地官屬選用宜得實才其不稱者臣請
出之監察御史杜宣猷栁瓌崔郢侍御史魏中庸髙弘
簡並以不稱出為府縣之職尋而藍田縣人賀蘭進與
里内五十餘人相聚念佛神䇿鎮将皆捕之以為謀逆
當大辟元裕疑其寃上疏請出賀蘭進等付臺覆問然
後行刑從之會昌中為京兆尹大中初為刑部尚書二
年檢校吏部尚書襄州刺史加銀青光祿大夫渤海郡
公山南東道節度使入為吏部尚書卒元裕兄少逸元
恭少逸長慶末為侍御史坐弟元裕貶官左授贊善大
夫累遷左司郎中元裕為中丞少逸遷諫議大夫代元
裕為侍講學士兄弟迭處禁密時人榮之㑹昌中為給
事中多所封奏大中初檢校禮部尚書華州刺史潼關
防禦鎮國軍使入為左散騎常侍工部尚書卒元裕子
璩登進士第大中朝由外内制歴丞郎判度支咸通中
守中書侍郎平章事
李漢字南紀宗室淮陽王道明之後道明生景融景融
生務該務該生思思生岌岌已上無名位至岌為蜀州
晉原尉岌生荆荆為陜州司馬荆生漢漢元和七年登
進士第累辟使府長慶末為左拾遺敬宗好治宫室波
斯賈人李蘇沙獻沈香亭子材漢上疏論之曰若以沈
香為亭子即與瑶臺瓊室事同寳歴中王政日僻漢與
同列薛延老因入閤廷奏曰近日除授不由中書擬議
多是宣出施行臣恐自此紀綱大壊姦邪恣行願陛下
各勅有司稍存典故坐言忤㫖出為興元從事文宗即
位召為屯田員外郎史館修撰漢韓愈子壻少師愈為
文長於古學剛訐亦類愈預修憲宗實錄尤為李德裕
所憎太和四年轉兵部員外郎李宗閔作相用為知制
誥尋遷駕部郎中八年代宇文鼎為御史中丞時李程
為左僕射以儀注不定奏請定制先是太和三年兩省
官同定左右僕射儀注御史中丞已下與僕射相遇依
令致敬斂馬側立待僕射謝官日大夫中丞三院御史
就幕次參見其觀象門外立班既以後至為重大夫中
丞到班後朝堂所由引僕射就位傳呼贊導如大夫就
列之儀班退贊導亦如之御史大夫與僕射道途相遇
則分道而行舊事左右僕射初上御史中丞吏部侍郎
已下羅拜四年中書奏曰僕射受中丞侍郎拜則似太
重荅郎官已下拜則太輕起今後諸司四品已下官及
御史臺六品已下并郎官並望凖故事餘依元和七年
勅處分可之至是因李程奏漢議曰左右僕射初上受
左右丞諸曹侍郎諸司四品及御史中丞已下拜謹按
開元禮及六典並無此儀注不知所起之由或以為僕
射師長百寮此語亦無證據唯有曹魏時賈詡讓官表
中一句語耳且尚書今是正長尚無受拜之文故事與
御史中丞司隷校尉號三獨坐伏以朝廷比肩同事聖
主南面受拜臣下何安縱有明文尚湏釐革故禮記曰
君於士不荅拜非其臣則荅之况御史中丞殿中御史
是供奉官尤為不可儀制令雖有隔品之文不知便是
受拜否及御史大夫亦曽受御史已下拜今並不行盖
以禮數僭逼非人臣所安元和六年七月詔崔邠叚平
仲與當時禮官王涇韋公肅等同議其事理甚精詳今
請舉而行之庶為折衷時程入省竟依舊儀議者以漢
奏為是七年轉禮部侍郎八年改户部侍郎九年四月
轉吏部侍郎六月李宗閔得罪罷相漢坐其黨出為邠
州刺史宗閔再貶漢亦改汾州司馬仍三二十年不得
錄用㑹昌中李德裕用事漢竟淪躓而卒漢弟滻洗潘
皆登進士第潘大中初為禮部侍郎漢子貺亦登進士
第
李景儉字寛中漢中王瑀之孫父褚太子中舍景儉貞
元十五年登進士第性俊朗博聞强記頗閱前史詳其
成敗自負王霸之畧於士大夫間無所屈降貞元末韋
執誼王叔文東宫用事尤重之待以管葛之才叔文竊
政屬景儉居母喪故不及從坐韋夏卿留守東都辟為
從事竇羣為御史中丞引為監察御史羣以罪左遷景
儉坐貶江陵户曹累轉忠州刺史元和末入朝執政惡
之出為澧州刺史與元稹李紳相善時紳稹在翰林屢
言於上前及延英辭日景儉自陳已屈穆宗憐之追詔
拜倉部員外郎月餘驟遷諫議大夫性既矜誕寵擢之
後凌蔑公卿大臣使酒尤甚中丞蕭俛學士叚文昌相
次輔政景儉輕之形於談謔二人倶訴之穆宗不獲已
貶之制曰諫議大夫李景儉擢自宗枝嘗探儒術荐歴
臺閤亦分郡符動或違仁行不由義附權幸以虧節通
姦黨之隂謀衆情皆疑羣議難息據因緣之状當寘嚴
科順長飬之時特從寛典勉宜省過無或徇非可建州
刺史未幾元稹用事自郡召還復為諫議大夫其年十
二月景儉朝退與兵部郎中知制誥馮宿庫部郎中知
制誥楊嗣復起居舍人温造司勲員外郎李肇刑部員
外郎王鎰等同謁史官獨孤朗乃於史館飲酒景儉乗
醉詣中書謁宰相呼王播崔植杜元潁名面疏其失辭
頗悖慢宰相遜言止之旋奏貶漳州刺史是日同飲於
史館者皆貶逐景儉未至漳州而元稹作相改授楚州
刺史議者以景儉使酒凌忽宰臣詔令纔行遽遷大郡
稹懼其物議追還授少府少監從坐者皆召還而景儉
竟以忤物不得志而卒景儉疏財尚義雖不厲名節死
之日知名之士咸惜之景儉弟景儒景信景仁皆有藝
學知名於時景信景仁皆登進士第
史臣曰仲尼有言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若渤
論考第仲方駮諡誠知後悔不能息言可謂狷歟當賊
注挾邪之辰羣公結舌而寝黙而中敏李甘元裕或肆
其言或奮其筆暴揚醜迹不憚撩鬚謂之為狂即有遺
恨比夫請劍斷侫亦可同年而語也南紀有良史才足
以自立而協比權幸顛沛君子慎獨庸可忽諸景
儉自負太過蕩而無檢良驥跅㢮之患也
贊曰張李切言利刃決雲裴諌方士深誠愛君言排賊
注髙李不羣漢儉朋比夫何足云
舊唐書卷一百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