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
舊五代史
欽定四庫全書
舊五代史巻七十一
宋門下侍郎參知政事監修國史薛居正等撰
唐書第四十七
列傳二十三
馬郁其先范陽人郁少警悟有俊才智數言辨縱横下
筆成文乾寧末為府刀筆小吏李匡威為王鎔所殺鎔
書報其弟匡儔匡儔遣使于鎔問謀亂本末幕客為書
多不如旨郁時直記室即起草為之條列事狀云可疑
者十詞理俊贍以此知名嘗聘王鎔于鎮州官妓有轉
轉者美麗善歌舞因宴席郁累挑之幕客張澤亦以文
章名謂郁曰子能座中成賦可以此妓奉酬郁抽筆操
紙即時成賦擁妓而去郁在武皇幕累官至檢校司空
秘書監武皇與莊宗禮遇俱厚嵗時給賜優異監軍張
承業本朝舊人權貴任事人士脅肩低首候之郁以滑
稽侮狎其往如歸有時直造卧内每賓僚宴集承業出
珍果陳列于前食之必盡承業私戒主膳者曰他日馬
監至唯以乾藕子置前而已郁至窺其不可啖異日鞾
中出一鐵撾碎而食之承業大笑曰為公設異饌勿敗
余食案其俊率如此郁在莊宗幕寄寓他土年老思鄉
每對莊宗欷歔言家在范陽乞骸歸國以𦵏舊山莊宗
謂之曰自卿去國巳來同舍孰在守光尚不能容父能
容卿乎孤不惜卿行但卿不得死爾郁既無歸路衷懷
嗚悒竟卒于太原
司空頲貝州人唐僖宗時舉進士不中屬天子播遷三
輔大亂乃還鄉里羅紹威為節度副大使頲以所業干
之幕客公乘億為延譽羅𢎞信署為府參軍辟館驛巡
官張彦之亂命判官王正言草奏正言素不能文不能
下筆彥怒詬曰鈍漢乃辱我推之下榻問孰可草奏者
有言頲羅王時書記乃馳騎召之頲揮筆成文詆斥梁
君臣彥甚喜以為判官及張彥復脅賀徳倫降于唐徳
倫遣頲先奉狀太原(比夢瑣言載其狀詞云屈原哀郢/本非怨望之人樂毅歸燕且異傾)
(邪之/行)莊宗仍以頲為判官後以頲權軍府事頲有姪在
梁遣家奴以書召之都虞候張裕擒其家奴以謂通于
梁遂見殺(通鑑晉王責頲曰自吾得魏博庶事悉以委/公公何得見欺如是獨不可先相示耶揖令)
(歸第是日族/誅于軍門)
曹廷隠魏州人也為本州典謁虞候賀徳倫使西迎莊
宗于晉陽莊宗既得鄴城擢為馬步都虞候以其稱職
自是遷拜日隆天成初除齊州防禦使下車嚴整頗有
清白之譽時有孔目史范弼者為人剛愎視廷隐蔑如
也弼監軍廩鬻空乏以取貲又私貨官鹽廷隐按之遂
奏其事弼家人訢于執政並下御史府劾之弼雖伏法
廷隐以所奏不實亦流永州續勅賜自盡時人寃之
蕭希甫宋州人也少舉進士為梁開封尹袁象先書記
象先為青州節度使以希甫為巡官希甫不樂乃棄其母
妻變姓名亡之鎮州自稱青州掌書記進謁王鎔鎔以
希甫為參軍尤不樂居嵗餘又亡之易州削髮為僧居
百丈山莊宗將建國置百官李紹宏薦為魏州推官同
光初有詔定内宴儀問希甫樞密使得坐否希甫以為
不可樞密使張居翰聞之怒謂希甫曰老夫歴事三朝
天子見内宴數百子本田舍兒安知宫禁事希甫不能
對初莊宗欲以希甫知制誥宰相豆盧革等附居翰共
排斥之以為駕部郎中希甫失志尤怏怏莊宗滅梁室
遣希甫宣慰青齊希甫始知其母已死妻袁氏以改嫁
希甫乃發哀服䘮居于魏州人有引漢李陵書以譏之
曰老母終堂生妻去室天成初欲召為諫議豆盧革韋
説沮之明宗卒以希甫為諫議大夫復為匭函使其後
革説為安重誨所惡希甫希旨誣奏革縱田客殺人而
説與鄰人争井井有寶貨有司推勘井中惟破釡而巳
革説卒皆貶死希甫拜左散騎常侍躁進尤甚引告變
人李筠夜扣内門通變書云修堤兵士欲取郊天日舉
火為叛安重誨不信之斬告變者軍人訴屈請希甫啖
之既而詔曰右散騎常侍集賢殿學士判院事蕭希甫
身處班行職非警察輒引兇狂之輩上陳誣骩之詞逼
近郊禋扇搖軍衆李筠既當誅戮希甫寧免謫遷可貶
嵐州司户參軍仍馳驛發遣長興中卒于貶所子士明
仕周終于邑宰
藥縱之太原人少為儒明宗刺代州署為軍事衙推從
明宗鎮邢州為掌書記厯天平宣武兩鎮節度副使明
宗鎮常山被病不從及即位縱之見于洛邑安重誨怒
其觀望久無所授明宗曰徳勝用兵時縱之饑寒相伴
不離我左右今有天下何人不富貴何為獨棄縱之浹
旬授磁州刺史嵗餘自户部侍郎遷吏部侍郎銓總之
法惘然莫知長興初為曹州刺史清泰元年九月以疾
受代而卒
賈馥故鎮州節度使王鎔判官也家聚書三千巻手自
刋校張文禮殺王鎔時莊宗未即尊位文禮遣馥至鄴
都勸進因留鄴下棲遲郵舍莊宗即位授鴻臚少卿後
以鴻臚卿致仕復歸鎮州結茅于別墅自課兒孫耕牧
為事馥初累為鎮冀屬邑令所蒞有能政性恬澹與物
無競乃鎮州士人之秀者也
馬縞少嗜學以明經及第登拔萃之科仕梁為太常修
撰累厯尚書郎參知禮院事遷太常少卿梁代諸王納
嬪公主下嫁皆于宫殿門庭行揖讓之禮縞以為非禮
上疏止之物議以為然(以下有/闕文)長興四年為户部侍郎
縞時年已八十及為國子祭酒八十餘矣形氣不衰于
事多遺忘言元稹不應進士以父元魯山名進故也多
如此類又上疏古者無嫂叔服文皇創意以兄弟之親
不宜無服乃議服小功今令文省服制條為兄弟之妻
大功不知何人議改而寘于令文諸博士駮云律令國
之大經馬縞知禮院時不曾論定今遽上疏駮令式罪
人也
羅貫不知何許人進士及第累歴臺省官自禮部員外
郎為河南令貫為人强直正身奉法不避權豪時宦官
伶人用事凡請託于貫者其書盈閤一無所報皆以示
郭崇韜因奏其事由是左右每言貫之失先是梁時張
全義專制京畿河南洛陽寮佐皆由其門下事全義如
厮僕及貫授命持本朝事體奉全義稍慢部民為府司
庇䕶者必奏正之全義怒因令女使告劉皇后從容白
于莊宗宦官又言其短莊宗深怒之會莊宗幸夀安山
陵道路泥濘莊宗訪其主者宦官曰屬河南縣促令召
貫至奏曰臣初不奉命請詰稟命者帝曰卿之所部反
問他人何也命下府獄府吏榜笞促令伏欵翌日𫝊詔
殺之郭崇韜奏曰貫別無贓狀橋道不修法未當死莊
宗怒曰母后靈駕將發天子車輿往來橋道不修是誰
之過也崇韜奏曰貫縱有死罪俟欵狀上奏所司議讞
以朝典行之死當未晩今以萬乘之尊怒一縣令俾天
下人言陛下使法不公矣莊宗曰既卿所愛任卿裁决
因投袂入宫崇韜從而論列莊宗自闔殿門不得入即
令伏法曝屍于府門寃痛之聲聞于逺邇
淳于晏(以下有/闕文)以明經登第自霍彥威為小校晏寄食
于門下彥威常因兵敗獨脱其身左右莫有從者惟晏
杖劍從之徒步草莽自是彥威髙其義相得甚歡及歴
數鎮皆為從事軍府之事至于私門事無巨細俱取決
于晏雖為幕賓有若家宰爾後公侯門客往往効之時
謂之効淳故彥威所至稱治由晏之力也(以下/殘闕)
張格字承之故宰相濬之子也濬為梁祖所忌潛遣人
害于長水格易姓名流轉入蜀(舊唐書張濬𫝊永寧縣/吏葉彥者張氏待之素)
(厚告格曰相公之禍不可免郎君宜自為計濬曰留則/併命去或可免冀存後嗣格拜辭而去葉彥率義士三)
(十人送渡漢江而旋/格由荆江上峽入蜀)王建僭號以格為宰相格所生母
當濬之遇害潛匿于民間落髮為尼流浪于函洛王建
聞之潛使人迎之入蜀賜紫加號慈福大師及建卒蜀
人以格為山陵使格有難色未幾得罪出為茂州刺史
偽制責詞云送往辭命不忠也喪母匿喪非孝也王衍
嗣偽位後數年復用為宰相同光末蜀平格至洛陽(舊/唐)
(書任圜攜格還洛格感葉彥之恵訪之身巳歿厚䘏/其家又攷張濬第三子仕吳改名李儼見九國志)授
太子賓客任圜愛其才奏為三司副使尋卒于位格有
文章明吏事時頗稱之
許寂字閑閑祖祕名聞會稽寂少有山水之好汎覽經
史窮三式尤明易象(太平廣記云寂/學易于晉徴君)久棲四明山不干
時譽昭宗聞其名徵赴闕召對于内殿會昭宗方與伶
人調品篳篥事訖方命坐賜果問易義既退寂謂人曰
君淫在聲不在政矣寂聞君人者將昭徳塞違以臨照
百官百官或象之今不厭賤事自求其工君道替矣尋
請還山寓居于江陵以茹芝絶粒自適其性天祐末節
度使趙匡凝昆季深禮遇之師授保養之道唐末除諫
官不起漢南謂之徵君梁攻襄陽匡凝兄弟棄鎮奔蜀
寂偕行嵗餘蜀主王建待以師禮位至蜀相同光末平
蜀與王衍俱從于東授工部尚書致仕卜居于洛時寂
已年髙精彩猶徤冲漠寡言時蜀語云可恠可恠人莫
知其際清泰三年六月卒時年八十餘子孫位至省郎
同光時以方術著者又有僧誠惠誠惠初于五臺山出
家能修戒律稱通皮骨肉三命人初歸向聲名漸逺四
方供饋不逺千里而至者衆矣自云能役使毒龍可致
風雨其徒號曰降龍大師京師旱莊宗迎至洛下親拜
之六宫參禮士庶瞻仰謂朝夕可致甘澤禱祝數旬畧
無徵應或謂官以祈雨無驗將加焚燎誠惠懼而遁去
及卒賜號法雨大師塔曰慈雲之塔
周𤣥豹者本燕人世為從事𤣥豹少為僧其師有知人
之鑒從遊十年餘苦辛無憚師知其可敎遂以袁許之
術授之大略狀人形貌比諸龜魚禽獸目視臆斷咸造
其理及還鄉遂歸俗初盧程寄褐遊燕與同志二人謁
焉𤣥豹謂鄉人張殷衮曰適二君子明年花發俱為故
人惟彼道士佗年甚貴至來嵗二子果卒又二十年盧
程登庸于鄴下𤣥豹歸晉陽張承業信重之言事數中
承業俾明宗易衣列于諸校之下以佗人詐之而𤣥豹
指明宗于末綴言曰骨法非内衙太保歟咸伏其異或
問明宗之福夀惟云末後為鎮州節度使時明宗為内
衙都校纔兼州牧而已昭懿皇后夏氏方侍巾櫛偶忤
旨大為明宗價楚𤣥豹見之曰此人有藩侯夫人之位
當生貴子明宗赫怒因解後其言果驗太原判官司馬
揆謁𤣥豹謂揆曰公五日之中奉使萬里未見迴期揆
數日後因酒酣為衣領扼之而卒莊宗署𤣥豹北京巡
官明宗即位之明年一日謂侍臣曰方士周𤣥豹昔曾
言朕諸事有徵可詔北京津置赴闕趙鳳奏曰袁許之
事𤣥豹所長者以陛下貴不可言今既驗矣餘無可問
若詔赴闕下則奔競之徒爭問吉凶恐近于妖惑乃止
令以金帛厚賜之授光祿卿致仕尋卒于太原年八十
餘
舊五代史巻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