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
舊五代史
欽定四庫全書
舊五代史巻一百三十
宋門下侍郎叅知政事監修國史薛居正等撰
周書第二十一
列傳十一
王峻字秀峯相州安陽人也父豐本部樂營使峻幼慧
黠善歌梁貞明初張筠鎮相州憐峻敏惠遂畜之及莊
宗入魏州筠棄鎮南渡以峻自隨時租庸使趙巖訪筠
于其第筠召峻聲歌以侑酒巖悦筠因以贈之頗得親
愛梁亡趙氏族滅峻流落無依寄食于符離陳氏之家
久之彌窘乃事三司使張延朗所給甚薄清泰末延朗
誅漢祖盡得延朗之資産僕從而峻在籍中從歴數鎮
常為典客漢祖踐阼授客省使奉使荆南留于㐮漢為
監軍入為内客省使及趙思綰作亂于永興漢隠帝命
郭從義討之以峻為兵馬都監從義與峻不協甚如水
火未幾改宣徽北院使賊平加檢校太傅轉南院使太
祖鎮鄴兼北面兵馬峻為監軍留駐鄴城隠帝蕭牆變
起峻亦為羣小所搆舉家見害從太祖赴闕綢繆帷幄
贊成大事峻居首焉京師平定受漢太后令充樞密使
太祖北征至澶州為諸軍擁迫峻與王殷在京聞變乃
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郭崇徃宋州前申州刺史馬鐸
徃許州以防他變二州安然亦峻之謀也太祖踐阼加
平章事尋兼右僕射門下侍郎平章事監修國史時朝
廷初建四方多故峻夙夜奉事知無不為毎與太祖商
確軍事未嘗不移時而退甚有禆益然為性輕躁舉措
率易以天下之事為已任每有啓請多自任情太祖從
而順之則忻然而退稍未允可則應聲而愠不遜之語
隨事輒發太祖素知其為人且以佐命之故每優容之
峻年長于太祖二歳太祖雖登大位時以兄呼之有時
呼表字不忘布衣之契也峻以此益自負焉廣順元年
冬劉崇與契丹圍晉州峻請行應援太祖用為行營都
部署以徐州節度使王彦超為副詔諸軍並取峻節度
許峻以便宜從事軍行資用仰給于官隨行將吏得自
選擇將發之前召宴于滋徳殿太祖出女樂以寵之奉
辭之日恩賜優厚不拘常制及發太祖幸西莊親臨宴
餞别賜御馬玉帶執手而别峻至陜駐留數夕劉崇攻
晉州甚急太祖憂其不可及議親征取澤州路入與峻
㑹合先令諭峻峻遣驛騎馳奏請車馬不行幸時已降
御扎行有日矣㑹峻奏至乃止峻軍既過絳郡距平陽
一舍賊軍燔營狼狽而遁峻入晉州或請追賊必有大
利峻猶豫久之翌日方遣騎軍襲賊信宿而還向使峻
極力追躡則并汾之孽無噍類矣峻亦深恥無功因計
度増修平陽故城而迴時永興軍節度使李洪信漢室
之密戚也自太祖踐阼恒有憂沮之意而本城軍不滿
千峻出征至陜州以救援晉州為辭抽起數百人及劉
崇北遁又遣禁兵千餘人屯于京兆洪信懼遂請入朝
峻軍迴太祖厚加優賜時慕容彦超叛于兖州已遣侍
衛步軍都指揮使曹英客省使向訓率兵攻之峻意欲
自將兵討賊累言于太祖曰慕容劇賊曹英不易與之
敵耳太祖黙然未幾親征命峻為隨駕一行都部署破
賊之日峻督軍在城南其衆先登頗有得色從駕還京
未幾貢表乞解樞機即時退歸私第峻貪權利多機數
好施小惠喜人附已太祖登極之初務存謙抑潛龍將
佐未甚進用其後鄭仁誨李重進向訓等稍遷要職峻
心忌之至是求退葢偵太祖之意也未陳請之前多發
外諸侯書以求保證旬浹之内諸道馳騎進納峻書聞
者驚駭其事峻連貢三章中使宣諭無虚日太祖嚴駕
將幸其第峻聞之即馳馬入見太祖慰勞久之復令視
事峻又于本院之東别建公署廊廡聴事高廣華侈及
土木之功畢請太祖臨幸恩賜甚厚其後内園新起小
殿唆視之奏曰宫室已多何用于此太祖曰樞密院舍
宇不少公更自興造何也峻慙然而退時峻以前事趙
巗頗承寵愛至是欲希贈官立碑或謂峻曰趙巖以諂
佞事君破壊梁室至今言者無不切齒茍如所欲必貽
物議乃止巖姪崇勲居于陳郡峻為求官田宅以賜之
太祖亦從之三年春修利河堤大興土功峻受詔檢校
既而世宗自澶州入覲峻素憚世宗之聰明英果聞其
赴闕即自河次歸朝居無何邀求兼領青州太祖不得
已而授之既受命求暫赴任奏借左藏綾絹萬匹從之
是歳戸部侍郎趙上交權知貢舉上交嘗詣峻峻言及
一童子上交不達其㫖牓出之日童子不第峻銜之及
貢院申中書門下取日過堂峻知印判定過日及上交
引新及第人至中書峻在政事堂厲聲曰今歳選士不
公當須覆試諸相曰但緣已行指揮行過臨事不欲改
移况未敕下覆試非晚峻愈怒詬責上交聲聞于外少
頃竟令引過及罷上交詣本㕔謝峻峻又延之飲酌從
容翌日峻奏上交知舉不公請致之于法太祖頷之而
已又奏請以顔愆陳觀代范質李穀為相太祖曰進退
宰輔未可倉卒待徐思之峻論列其事奏對不遜太祖
未食日将亭午諍之不已太祖曰節假之内未欲便行
已俟假開即依所奏峻退至中書是月史部選人過門
下峻當其事頗疑選部不公其擬官選人落下者三十
餘人次日寒食時節臣寮各歸私第午時宣召宰臣樞
密使及入幽峻于别所太祖見馮道已下泣曰峻凌朕
頗甚無禮太過擬欲盡去左右臣寮剪朕羽翼朕兒在
外專意阻隔暫令到闕即懐怨望豈有既總樞機又兼
宰相堅求重鎮尋亦授之任其襟懐尚未厭足如此無
君誰能甘忍即召翰林學士徐臺符等草制其日退朝
宣制貶授商州司馬差供奉官蒋光逺援送赴商州未
幾死于貶所時廣順三年三月也(通鑑峻至商州得腹/疾帝猶愍之命其妻)
(徃視之未/幾而卒)初峻降制除青州有司製造旌節以備迎授
前一夕其旄有聲甚異聞者駭之主者曰昔安重誨授
河中節亦有此異焉又所居堂陛忽然隠起如堆又夢
被官府追攝入司簿院寤心惡之以是尤加狂躁峻才
疎位重輕躁寡謀聴人穿鼻既國權在手而射利者曲
為指畫乃啗餌虎臣離間親舊加以善則稱已無禮于
君欲求無罪其可得乎(五代史闕文廣順初河東劉崇/引契丹攻晉州遣峻率師赴援)
(峻頓兵于陜周祖親征遣使諭之峻見使受宣訖謂使/曰與某馳還附奏陛下言晉州城堅未易可破劉崇兵)
(鋒方鋭不可與力爭所以駐兵者待其氣衰耳非臣怯/也陛下新即位不宜輕舉今朝中受聖知者惟李糓范)
(質而已陛下若車駕出汜水則慕容彦超以賊軍入汴/大事去矣使還具奏周祖自以手提其耳曰幾敗吾事)
慕容彦超為兖州節度使彦超即漢髙祖之同産弟也
嘗冒姓閆氏體黒麻面故謂之閆崑崙彦超鎮兖州漢
隠帝欲殺周太祖召彦超方食釋匕箸而就道周兵犯
京師隠帝出勞軍太后使彦超衛帝彦超曰北兵何能
為當于陣上唱坐使歸營彦超敗奔兖隠帝遇弑周太
祖時彦超進呈鄆州節度使髙行周來書其書意即行
周毁讟太祖結連彦超之意帝覽之笑曰此必是彦超
之詐也試令驗之果然其鄆州印元有缺文不相接其
為印即無闕處帝尋令齎書示諭行周上表謝思先是
填星初至角亢占者曰角鄭分兖州屬焉彦超即率軍
府賓佐步出州西門三十里致祭迎于開元寺塑像以
事之謂之菩薩日至祈禱又令民家堅黄旛以禳之及
城陷彦超方在土星院燃香急乃馳去(案慕容彦超傳/原本殘闕 五)
(代史補慕容彦超素有鈎距兖州有盜者詐為大官從/人跨驢于衢中市羅十餘疋價值既定引物主詣一宅)
(門以驢付之曰此本宅使汝且在此吾為汝上白于王/以請值物主許之既而聲跡悄然物主怒其不出叩門)
(呼之則空宅也于是連叫賊巡司至疑其詐兼以驢收/之詣府彦超憫之且曰勿憂吾為汝擒此賊乃留物主)
(府中復戒廏卒髙繫其驢通宵不與水草然後密召親/信者牽于通衢中放之且曰此盜者之驢耳自昨日不)
(與水草其飢渇者甚矣放之必奔歸家但可躡蹤而觀/之盜無不獲也親信者如其言隨之其驢果入一小巷)
(轉數曲忽有兒戲于門側視其驢連呼曰驢歸驢歸盜/者聞之欣然出視遂擒之 髙祖登極改乾祐為廣順)
(是年兖州慕容彦超反髙祖親征城将破忽夜夢一人/状貌甚偉異被王者之服謂髙祖曰陛下明日當得城)
(及覺天猶未曉髙祖私謂徵兆如此可不預備乎于是/躬督将士戮力急攻至午而城陷車駕将入有司請由)
(生方鳴鞘而進遂取别巷轉數曲見一處門牆甚髙大/問之云夫于廟髙祖意豁然謂近臣曰寡人所夢得非)
(夫子乎不然何取路于此也因下馬觀之方升堂覩其/聖像一如夢中所見者于是大喜叩首再拜近臣或諫)
(以為天子不合拜異世陪臣髙祖曰夫子聖人也百王/取則而又夢告寡人得非夫子幽賛所及耶安得不拜)
(仍以廟側數十家為洒埽戸命孔氏襲文宣王者長為/本縣令 慕容彦超之被圍也乗城而望見髙祖親臨)
(矢石其勢不可當退而憂之因勉其麾下曰汝等宜為/吾盡命吾庫中金銀如山積若全此城吾盡以為賜汝)
(等勿患富貴頃之有卒私言曰我知侍中銀皆鐵胎得/之何用于是諸軍聞之稍稍解體未幾城陷及髙祖之)
(入也有司閲其庫藏其間銀鐵胎者果十有七八初彦/超常令人聞質庫有以鐵胎銀質錢者經年後庫吏始)
(覺遂言之于彦超初甚怒頃之謂吏曰此易致耳汝宜/偽□庫牆凡金銀器用暨縑帛等速皆蔵匿仍亂撤其)
(餘以為賊踐後申明吾當擒此輩矣庫吏如其教于足/彦超下令曰吾為使長典百姓而又不謹遭賊□去其)
(過深矣今恐百姓疑彦超隠其物宜令三月内各投状/明言質物色自當陪質之不爾者有過百姓以為然于)
(是投状相繼翌日鐵胎銀主果出于是擒之置之/深屋中使教部曲輩晝夜造用廣府庫此銀是也)
閻𢎞魯者後唐邢州節度使寳之子也寳唐書有傳𢎞
魯事唐明宗晉髙祖累歴事任家本魯中洎告疾歸里
慕容彦超初臨禮待極厚及謀大逆以𢎞魯子希俊為
鎮寧軍節度副使在世宗幕下而惡之聞朝廷岀兵隄
防即責𢎞魯曰爾教兒捍我于朝将覆吾族耶故罹其
禍崔周度者父光表舉進士科甲盧質節制横海辟為
支使周度有文學起家長蘆令登朝歴監察御史右補
闕以家在齊州欲謀葬事懇求外任除泰寧軍節度判
官而性剛烈又以嘗為諫官覩凶帥之不法不忍坐視
其弊因極言以諫彦超故及斯禍太祖平兖州詔曰閻
𢎞魯崔周度義死之臣禮加二等所以滲漏澤而賁黄
泉也爾等貞節昭彰正容肅厲以從順為已任以立義
作身謀履此禍機併罹寃横宜伸贈典以慰貞魂𢎞魯
可贈左驍衛大将軍周度可贈秘書少監
舊五代史巻一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