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
舊五代史
欽定四庫全書
舊五代史巻一百三十四
宋門下侍郎參知政事監修國史薛居正等撰
僭偽列傳第一
楊行宻廬州人少孤貧有膂力日行三百里唐中和之
亂天子幸蜀郡將遣行宻徒步奏事如期而復(北夢瑣/言鄭綮)
(嘗典楊行宻為/本州步奏官)光啓初秦宗權擾淮右頻寇廬壽郡將
募能致戰擒賊者計級賞之行宻以膽力應募徃必有
獲得補為隊長行宻乃自募百餘人皆虓勇無行者殺
都將自權州兵郡將即以符印付之而行朝廷因正授
行宻廬州刺史光啓三年揚州節度使高騈失政委任
妖人吕用之軰牙將畢師鐸懼為用之所譖自高郵起
兵以襲廣陵為用之所卻乃乞師于宣州秦彦且言事
克之日願以揚州帥之彦先遣將秦稠以兵三千人助
師鐸攻陷廣陵高騈署師鐸為行軍司馬未幾秦彥率
大衆并家屬渡江入揚州軍府自稱節度使初揚州未
陷吕用之詐為高騈檄徵兵于廬州及城陷行宻以萬
人奄至畢師鐸之入廣陵也吕用之出奔于外至是委
質于行宻行宻攻廣陵營于大明寺秦畢出兵以攻行
宻之營短兵纔接行宻偽遁秦畢之兵争入其栅以取
金帛行宻發伏兵以擊之秦畢大敗退走其壁自是不
復出戰其年九月秦畢害高騈于幽所少長皆死同坎
瘞于道院北垣下行宻攻圍彌急城中食盡米㪷四十
千居人相啗略盡十月城陷秦畢走東塘行宻入廣陵
輦外寨之粟以食飢民即日米價減至三千十一月蔡
賊孫儒以衆萬人自淮西奄至還據外寨行宻輜重牛
羊軍食未入城者皆為儒所有時秦畢來自東塘與儒
軍合自是西門之外復為敵境矣初吕用之遇行宻于
天長紿行宻曰用之有白金五千鋌瘞于所居之廡下
寇平之日願備將士倡樓一醉之資至是行宻閱兵用
之在側謂用之曰僕射許此軰銀何負心也遽命斬于
三橋之下夷其族行宻旣有廣陵遣使至大梁陳歸附
之意是時梁祖兼領淮南乃遣牙將張廷範使于淮南
與行宻結盟尋遣行軍司馬李璠權知淮南畱後令都
將郭言以兵援送行宻初則厚禮廷範及聞李璠之行
勃然有拒命之意廷範懼易衣夜遁遇梁祖于宋州備
言行宻不軌之心酌其兵勢未可圖也乃追李璠等還
即表行宻為淮南畱後文德元年正月孫儒殺秦彥畢
師鐸于高郵引軍襲廣陵下之儒自稱節度使行宻收
其衆歸于廬江十一月梁祖遣大將龎師古自潁上渡
淮討孫儒之亂師古引兵深入淮甸不利還龍紀元年
孫儒出攻宣州行宻乘虛襲揚州北通時溥孫儒引軍
復攻行宻大順元年行宻危蹙率衆夜遁出據宣州儒
復入揚州二年乃蒐練兵甲以攻行宻屬江淮疾疫師
人多死儒亦臥病為部下所執送于行宻殺之行宻自
宣城長驅入于廣陵盡得孫儒之衆自光啟末高騈失
守之後行宻與畢師鐸秦彥孫儒逓相窺圖六七年中
兵戈競起八州之内鞠為荒榛圜幅數百里人煙斷絶
行宻旣併孫儒乃招合遺散與民休息政事寛簡百姓
便之蒐兵練將以圖霸道所得孫儒之衆皆淮西之驍
果也選五千人豢養于府第厚其衣食驅之即戰靡不
爭先甲胄皆以黒繒飾之命曰黒雲都乾寧二年行宻
盡有淮南之地昭宗乃降制授行宻淮南節度副大使
知節度事管内營田觀察處置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
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揚州大都府長史上柱
國𢎞農郡王食邑三千户食實封一百户四年梁祖平
兖鄆朱瑾及沙陀將李承嗣史儼等皆奔淮南行宻待
之優厚任以為將瑾與承嗣皆位至方伯是歲行宻縱
兵侵掠鄰部兩浙錢璆江西鍾傅鄂州杜洪皆遣使求
救于梁梁祖遣朱友恭率步騎萬人渡江取便討伐行
宻先令都將翟章據黄州及梁師至即棄郡南渡固守
武昌寨行宻遣將馬珣以精兵五千助之友恭與杜洪
大破其衆遂㧞武昌寨擒翟章并淮軍三千餘人獲馬
五百匹淮夷大恐八月梁祖遣葛從周領步騎萬人自
霍丘渡淮遣龎師古率大軍營于清口淮人決堰縱水
流潦大至又令朱瑾率勁兵以襲汴軍汴軍大敗師古
死之葛從周聞師古之敗自濠梁班師至淠河為淮人
所乘諸軍僅得北歸光化二年行宻遣大將張歸厚禦
之而退天復三年青州王師範叛乞師于淮南行宻遣
將王景仁率師二萬以援之攻討密州七月梁祖大破
師範及景仁之衆景仁遁還追至輔唐殺數千人進取
密州天祐元年十一月淮人攻光州梁祖率軍抵霍丘
略地于廬壽之境淮人遁去二年正月進攻壽州淮人
閉壁不出大掠而還是月行宻攻陷鄂州擒節度使杜
洪戮于揚州市梁之戍兵數千人亦陷焉其後江西鍾
傅宣州田頵俱為行密所併三年行宻以疾卒于廣陵
及其子渭僭號僞追尊為太祖武皇帝
渥字奉天行宻長子也行宻卒渥遂襲偽位自稱吳王
委軍政于大將張顥渥性猜忍不能御下天祐五年六
月渥為顥所殺顥将納欵于梁遂自稱畱後委别將徐
溫握兵柄居無何溫復殺顥立行宻次子渭為主及渭
僭號偽追尊為景帝
渭渥之弟也旣立政事咸委于徐溫時溫為鎭海軍節
度内外馬步軍都指揮使乃于上元縣置昇州盛開幕
府自握兵柄于上流其子知訓等于揚州居以秉政凡
十餘年溫乃册渭為天子國號大吳改唐天祐十六年
為武義元年渭以溫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渭僭
號凡三年而卒諡為惠帝
溥行宻幼子也初封丹陽王渭卒徐溫乃推溥為主復
僭偽號唐同光元年荘宗平梁遷都于洛陽十二月溥
遣使章景來朝稱大呉國主致書上大唐皇帝其辭㫖
卑遜有同箋表明年八月又遣其司農卿盧蘋貢方物
及獻貞簡太后珍玩荘宗命左藏庫使王居敏通事舍
人張朗等以名馬報之郭崇韜之平西州也淮人大懼
將去偽號稱藩于唐時崇韜欲陳舟師下峽為平呉之
策㑹崇韜旣誅洛城有變淮人聞之比屋相慶明宗纂
嗣溥復遣使修好安重誨奏曰楊溥旣不稱藩無足與
之抗禮來偵國情不如辭絶乃館其使不受所貢遣之
唐天成二年十月徐溫卒追封為齊王溫之養子李昪
代溫佐輔秉政數年位至太尉中書令録尚書事襲封
齊王偽加九錫晉天福二年溥不得已遜位于昪昪遷
溥于潤州築丹陽宫以處之溥自是服羽衣習辟穀之
術年餘以幽死昪又遷其族于海陵呉人謂其居為永
寜宫周顯德中李景聞周師渡淮慮楊氏為變使人盡
殺之自唐大順二年行宻始有淮南之地至溥遜位凡
四十七年而亡(五代史補楊行宻嘗命宣州刺史田頵/領兵圍錢塘錢鏐危急遣其子元璙修)
(好于行宻元璙風神俊邁行宻見之甚喜因以其女妻/之遽命頵罷兵初頵之圍城也嘗遣使候錢鏐起居鏐)
(厚待之將行復與之小飲時羅隠皮日休在坐意以頵/之師無能為也且欲譏之于是日休為令取一字四靣)
(被圍而不失其本音因曰其字上加艸為萁菜下加石/為碁子左加玉為琪玉右加月為期㑹羅隠取于字上)
(加雨為舞雩下加皿為盤孟左加玉為玗玉右加邑為/䢴地使者取亾字譏錢鏐必亾取亾上加艸為芒下加)
(心為㤀右加邑為邙左加心為忙其令頗不通合坐皆/嬉笑之使大慙而去未幾頵果班師先是行宻與鏐勢)
(力相敵其為憤怒猶水火之不弱也行宻嘗命以大索/為錢貫號曰穿錢眼鏐聞之毎歳命以大斧科桞謂之)
(斫楊頭至是以元璙通婚二/境漸睦穿眼斫頭之論始止)
李昪本海州人偽呉大丞相徐溫之養子也溫字敦美
亦海州人初從淮南節度使楊行宻起兵于廬州漸至
軍校唐末青州王師範為梁祖所圍乞師于淮南楊行
宻發兵赴之溫時為小將亦預其行師次青之南鄙師
範已敗淮兵大掠而還昪時幼穉為温所虜温愛其慧
黠遂育為已子名曰知誥天祐初行宻卒其子渥嗣㑹
左衛都指揮使張顥殺渥欲歸命于梁温謂顥曰此去
梁國徃復三千里不月餘事不成軍國未有主無主將
亂不如有所主徐圖其事顥然之乃立渥弟為帥溫尋
殺顥渭偽授溫常州刺史檢校司徒温畱廣陵遣昪知
州事是歲唐天祐五年也七年丁母憂起復授檢校太
尉温州刺史充本州團練觀察使八年宣州叛溫與都
將柴再用討平之加同中書平章事充淮南行軍司馬
内外馬步都指揮使鎭海軍節度浙江西道觀察等使
十二年八月溫出鎭潤州以其子知訓知政事加溫鎭
海軍管内水陸馬步軍都軍使兼寧國軍節度宣歙池
等州觀察使時昪為溫屬郡昇州刺史乃大理郡廨溫
表移其府于金陵偽授昇州大都督府長史充鎭海軍
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以昪為鎭海軍節度副使行潤
州刺史充本州團練使十五年知訓授淮南行軍副使
内外馬步軍都指揮使通判軍府事居無何知訓為大
將朱瑾所殺溫以昪代知政事明年溫册楊渭為天子
僭稱大呉改唐天祐十六年為武義元年十八年渭死
溫聞之自金陵馳歸掦州夜入廣陵議有所立或有希
溫㫖言及蜀先主遺命諸葛亮之事溫厲聲曰若楊氏
無男有女當立矣無得異議由是羣心乃定遂迎丹陽
王溥于潤州以其年六月十八日即偽位改元為順義
自是溫父子愈盛中外共專其國楊氏主祭而已溫累
官至竭忠定難建國功臣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諸
道都統鎭海寧國等軍節度宣歙池等州管内營田觀
察等使開府儀同三司守太師中書令金陵尹東海王
食邑一萬户實封五百户偽順義七年改乾貞元年即
後唐天成二年其年十月二十三日溫卒偽贈大元帥
進封齊王諡曰忠武昪前夢溫負登山逾月溫卒昪乃
偽授輔政興邦功臣知内外左右事開府儀同三司守
太尉中書令宣城公昪自平朱瑾之亂遂執呉政天成
四年偽呉改太和元年是歲昪出鎭金陵尋封東海王
至清㤗二年改天祚元年其年以金陵為齊國封昪為
齊王乃追諡溫為忠武王廟號太祖昪又進位太尉録
尚書事留鎭金陵以其子景總政于揚州未幾偽加昪
九錫建天子旌旗改金陵為西都以揚州為東都昪開
國依齊梁故事用徐玠為齊國右丞相宋齊丘為左丞
相以為謀主偽呉天祚三年楊溥遜位于昪國號大齊
改元為昇元建都于金陵時晉氏天福二年也昪乃冊
楊溥為讓皇其册文曰受禪老臣知誥謹上册皇帝為
高尚思𤣥𢎞古譲皇云仍以其子遥領平盧軍節度使
遷于海陵昪自云唐𤣥宗第六子永王璘之裔唐天寳
米安禄山連陷兩京𤣥宗幸蜀詔以璘為山南嶺南黔
中江南四道節度採訪等使璘至廣陵大募兵甲有窺
圖江左之志後為官軍所敗死于大庾嶺北故昪指之
以為逺祖因還姓李氏始改名昪國號大唐尊徐溫為
義祖昪僭位凡七年子景立
景本名璟及將臣于周以犯廟諱故改之昪之長子也
(釣磯立談云烈祖一日晝寢夢一黄龍出殿之西楹矯/首向内如窺伺狀烈祖驚起使人偵之顧見𤣥宗方倚)
(楹而立遣人候上動静/于是立嫡之意遂决)昪卒乃襲偽位改元為保太以
仲弟遂為皇太弟季弟逹為齊王仍于父柩前設盟約
兄弟相繼景僭號之後屬中原多事北土亂離雄據一
方行餘一紀其地東暨衢婺南及五嶺西至湖湘北據
長淮凡三十餘州廣袤數千里盡為其所有近代僭竊
之地最為强盛又嘗遣使私賂北戎俾為中國之患自
固偷安之計(南唐書云契丹遣二使來告曰晉少主逆/命背約自貽廢黜吾主欲與唐繼先世之)
(好將册君為中原主嗣主曰孤守江淮社稷已固與宋/梁阻隔若爾主不㤀先好惠賜行人受賜多矣其他不)
(敢拜命/之辱)周顯德二年冬世宗始議南征以宰臣李穀為
前軍都部署是冬周師圍壽春三年春世宗親征淮甸
大敗淮寇于正陽遂進攻壽州尋又今上敗何延錫于
渦口擒皇甫暉于滁州景聞之大懼遣其臣鍾謨李德
明等奉表于世宗乞為附庸之國仍歲貢百萬之數又
進金銀器幣及犒軍牛酒未幾又遣其臣孫晟王崇質
等奉表修貢且言景願割濠壽泗楚光海等六州之地
𨽻于大朝乞罷攻討世宗未之許時李德明等見周師
急攻壽春慮不能保乃奏云寛臣等五日之誅容臣等
自徃江南取本國章表舉江北諸州盡獻于大朝世宗
許其行乆之德明等不至乃權議囘鑾惟畱偏師數千
圍壽春而巳四年春世宗再駕南征三月大敗江南援
軍于紫金山尋下壽州乃命班師是歲冬十月世宗復
臨淮甸連下濠泗二郡進攻楚州明年春正月援之遂
移幸揚州駐大軍于迎鑾將議濟北景聞之自謂亾在
朝夕乃謀欲傳位其世子使稱藩于周(南唐書正月改/元交泰元年)
遣其臣陳覺奉表陳情且順世宗之㫖焉覺至世宗召
對于御幄是時江北諸州惟廬舒蘄黄四郡未下世宗
因謂覺曰江南李主若能以江北之地盡歸于我則朕
亦不至窮兵黷武覺聞命欣然卽遣人過江取景表以
廬舒蘄黄等四州來上乞畫江為界仍歲貢地征數十
萬世宗許之乃還京自是景始行大朝正朔上章稱唐
國主臣景累遣使修貢亦不失外臣之禮焉皇朝建隆
二年夏景以疾卒于金陵時年四十六以其子煜襲偽
位其後事具皇家日厯(五代史補李昪本為徐溫所養/溫殺張顥權出于已自稱大丞)
(相中書令都統及出居金陵以嫡子知訓為丞相昪為/潤州節度昪始為宣州忽得潤州甚怏怏將白溫辭之)
(宋齊丘素與昪善因謂昪曰知訓驕倨不可大用殆必/有損足焚巢之患宣州去江都逺難為應潤州方隔一)
(水爾有急則可以立功慎勿辭也昪聞之釋然遂行至/潤州未幾知訓果為朱瑾所殺是夜江都亂火光亘天)
(昪望之曰宋公之言中矣遂引軍渡江盡誅朱瑾之黨/後解甲去備待徐溫之至且喜且怒因謂昪曰猶幸汝)
(在潤州不然吾家大事將去矣汝于兄弟中有大功者/耶即日用昪為左僕射知政事以代知訓昪善于撫御)
(内外之心翕然而歸之故徐溫卒未幾而江南遂為昪/所有先是江南童謡云東海鯉魚飛上天東海即徐之)
(望也鯉者李也蓋言李昪一且自溫家起而為君爾初/昪既蓄異志且欲諷動僚屬雪天大會酒酣出一令須)
(借雪取古人名仍詞理通貫時齊丘徐融在坐昪舉杯/為令曰雪下紛紛便是白起齊丘曰著屐過街必湏雍)
(齒融意欲挫昪等遽曰明朝日出爭奈蕭何昪大怒是/夜收融投于江自是與謀者惟齊丘而巳 宋齊丘豫)
(章人父嘗在鍾傳幕下齊丘素落魄父卒家計蕩盡巳/在窮悴朝夕不能度時姚洞天為淮南騎將素好士齊)
(丘欲謁之且囊空無備紙筆之費計無所出但于逆旅/杜門而坐如此殆數日鄰房有散樂女尚幼問齊丘曰)
(秀才何以數日不出齊丘以實告女曰此甚小事秀才/何吝出一言相示耶乃惠以數緡齊丘用市紙筆為詩)
(咏以投洞天其略曰某學武無成攻文失志歲華蹭蹬/身事蹉跎胷中之萬仞青山壓低氣宇頭上之一輪紅)
(日燒盡風雲加以天步陵遲皇綱廢絶四海淵黒中原/血紅挹飛蒼走黄之辯有出鬼沒神之機洞天怒其言)
(大不即接見齊丘窘急乃更其啟翼日復至其略曰有/生不如無生為人不如為鬼又云其為誠懇萬端只為)
(飢寒二字洞天始憫之漸加以拯救徐溫聞其名召至/門下及昪之有江南也齊丘以佐命功遂至將相乃上)
(表以散樂女為妻以報㝛惠許之毎韓熙載仕江南官/至諸行侍郎晚年不羈女僕百人 延請賔客而先令)
(女僕與之相見或調戲或毆擊或加以爭奪靴笏無不/曲盡然後熙載始緩步而出習以為常復有醫人及燒)
(錬僧數軰毎來無不升堂入室與女僕等雜處偽主知/之雖怒以其大臣不欲直指其過因命待詔畫為圖以)
(賜之使其自愧而/熙載視之安然)
王審知字信通光州固始人父恁世為農民廣明中黄
巢犯闕江淮盗賊蜂起有賊帥王緒者自稱將軍陷固
始縣審知兄潮時為縣佐緒署為軍正蔡賊秦宗權以
緒為光州刺史尋遣兵攻之緒率衆渡江所在剽掠自
南康轉至閩中入臨汀自稱刺史緒多疑忌部將有出
已之右者皆誅之潮與豪首數軰共殺緒具衆求帥乃
刑牲㰱血為盟植劍于前祝曰拜此劍動者為將軍至
潮拜劍躍于地衆以為神異即奉潮為帥時泉州刺史
廖彥若為政貪暴軍民苦之聞潮為理整肅耆老乃奉
牛酒遮道請畱潮因引兵圍彥若歲餘克之乃平狼山
賊帥薛藴兵鋒日盛唐光啓二年福建觀察使陳巖表
潮為泉州刺史大順中巖卒子婿范暉自稱畱後潮遣
審知將兵攻之踰年城中食盡力斬暉而降由是盡有
閩嶺五州之地潮即表其事昭宗因建威武軍于福州
以潮為節度福建管内觀察使審知為副審知為觀察
副使有過潮猶加捶撻審知無怨色潮寢疾舍其子延
興延虹延豐延休命審知知軍府事十二月丁未潮薨
審知以讓其兄審邽審邽以審知有功辭不受審知自
稱福建畱後表于朝廷唐末為威武軍節度福建觀察
使累遷檢校太保封琅邪郡王梁朝開國累加中書令
封閩王(王審知德政碑云潮付公以戎旅仍具表奏尋/加刑部尚書威武軍畱後儀授金紫光禄大夫)
(右僕射本軍節度使又改光禄大夫檢校司空轉特進/檢校司徒又轉檢校太保琅邪郡王食邑四千戸食實)
(封一/百戸)是時楊氏據江淮故閩中與中國隔越審知毎歲
朝貢泛海至登萊抵岸徃復頗有風水之患漂没者十
四五後唐莊宗即位遣使奉貢制加功臣進爵邑審知
起自隴畝以至富貴毎以節儉自處選任良吏省刑惜
費輕徭薄歛與民休息三十年間一境晏然同光元年
審知卒子延翰嗣為弟延鈞所殺
延鈞審知次子後唐長興三年上言吳越國王錢鏐薨
乞封為吳越王不報未幾自稱帝國號大閩改元龍啓
然猶稱藩于朝廷清㤗元年遇弑子昶嗣
昶嗣偽位朝廷因授昶福建節度使晉天福三年遣使
貢奉至闕止稱閩王其子繼恭稱節度使晉祖乃下制
封昶為閩王改元通大後遇弑審知少子延羲嗣通大
延羲嗣偽位改元永隆在位六年遇弑兄延政自稱帝
于福州晉開運三年為李景所滅(五代史補王潮之來/福建也値連帥陳巖)
(卒子婿范暉自稱畱後潮攻㧞之盡有其地遂為褔建/觀察使至其弟審知立雖天下多事猶能脩具職貢朝)
(廷嘉之封閩王審知卒子延鈞嗣無識輙改審知制度/僭稱大閩改元龍啓其後為子昶殺昶多行不道閩人)
(殺之立從父延羲改元永隆延羲不恤政事國亂為其/將連重遇所殺王氏之族遂滅先是梁朝有王霸者即)
(王氏之逺祖為道士居于福州之怡山時愛二皂莢樹/因其下築壇為朝禮之所其後丹成冲虛而去霸嘗云)
(吾之子孫當有王于此方者乃自為讖藏之于地唐光/啟中爛柯道士徐景𤣥因于壇東北隅取土獲其詩曰)
(樹枯不用伐壇壞不須結不滿一千年自有兒孫列又/曰後來是三王潮水蕩禍殃巖逄二乍間未免有銷亾)
(子孫依吾道代代封閩疆議者以為潮蕩禍殃謂王潮/除其禍患以開基業也巖逄二乍間為陳巖逄王潮未)
(幾而亾上地為其所有也代代封閩疆謂潮與審知也/代代盖兩世之稱明享國不過潮與審知兩世耳初王)
(潮嘗假道于洪州時鍾傳為洪州節度使以王潮若得/福建境土相接必為己患隂欲誅之有僧上藍者通于)
(術數動皆先知大為鍾所重因入謁察傳詞氣驚曰令/公何故起惡意是欲殺王潮否傳不敢隐盡以告之上)
(藍曰老僧視王潮與福建有縁必變彼處作一好世界/令公宜加禮厚待若必殺之令公之福去矣于是傳加)
(以援送及審知之嗣位也楊行宻方盛常有吞東南之/志氣審知居常憂之因其先人嘗為上藍所知乃使人)
(齎金帛徃遺之號曰送供且問國之休咎使回上藍以/十字為報其詞曰不怕羊入屋只怕錢入腹審知得之)
(歎曰羊者楊也腹者福也得非福州之患不在楊行宻/而在錢氏乎今内外將吏無姓錢者必為子孫後世之)
(憂矣至延羲為連重遇所殺諸將爭立江南乘其時命/查文徽領兵伐之經年不能下會兩浙救兵至文徽腹)
(背受敵遂大敗自是福州果為錢氏所有入腹之懴始/應蓋國之興衰皆冥數决定矣 徐寅登第歸閩中途)
(經大梁因獻太祖遊大梁賦時梁祖與太原武皇為讎/敵武皇眇一目而又出自沙陀部落寅欲曲媚梁祖故)
(詞及之云一眼匈奴望英威而膽落未幾有人得其本/示太原者武皇見而大怒及莊宗之滅梁也四方諸侯)
(以為唐室復興奉琛為慶者相繼王審知在閩中亦遣/使至唐遽召其使問曰徐寅在否使不敢隐以無恙對)
(荘宗慘然曰汝歸語王審知父母之讎不可同天徐寅/指斥先帝今聞在彼中何以容之使回具以告審知曰)
(如此則唐主欲殺徐寅爾今殺則未敢奉詔但不可以/用矣即日戒閽者不得引接徐寅坐是終身止于祕書)
(正字任江為建州人工于詩乾祐中福州王氏國亂有/故人 福州官屬恐禍及一旦亾去將奔江南乃間道)
(謁為經數日為且與草投江南表其人未出境遭邊吏/所擒仍于囊中得所撰表章于是收為與奔者俱械而)
(送為臨刑詞色不撓且曰嵇康之將死也顧日影而彈/琴吾今琴則不暇彈賦一篇可矣乃索筆為詩曰衙鼓)
(侵人急西傾日欲斜黄泉無旅店今夜㝛誰家聞者莫/不傷之 黄滔在閩中為王審知推官一旦饋之魚時)
(滔方與徐寅對談遂請代為謝箋寅援筆而成其略曰/銜諸斷索纔從羊續懸來列在琱盤便到馮驩食處時)
(人大/稱之)
史臣曰昔唐祚横流異方割據行宻以高材㨗足啟之
于前李昪以履霜堅冰得之于後以偽易偽逾六十年
洎有周興薄伐之師皇上示懐柔之德而乃走梯航而
入貢奉正朔以來庭如是則長江之險又何足以恃哉
審知僻據一隅僅將數世始則可方于吳芮終則竊效
于尉佗與夫穴蜂井蛙亦何相逺哉五紀之亾蓋其幸
也
舊五代史巻一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