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二百八十二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四十一
李 沆(弟維) 王 旦 向敏中
李沆字太初洺州肥鄉人曽祖豐泰陵令祖滔洺州團
練判官父炳從邢帥薛懐讓辟為觀察支使懐讓徙同
州又為掌書記歴邠州鳳翔判官拜殿中侍御史知舒
州太祖征金陵緣淮供億惟舒尤甚以勞加侍御史卒
沆少好學器度宏逺炳嘗語人曰此兒異日必至公輔
太平興國五年舉進士甲科為將作監丞通判潭州遷
右贊善大夫轉著作郎相府召試約束邊將詔書既奏
御太宗甚悦命直史館雍熙三年右拾遺王化基上書
自薦太宗謂宰相曰李沆宋湜皆嘉士也即命中書并
化基召試並除右補闕知制誥沆位最下特升于上各
賜錢百萬又以沆素貧多負人錢别賜三十萬償之四
年與翰林學士宋白同知貢舉謗議雖衆而不歸咎于
沆遷職方員外郎召入翰林為學士淳化二年判吏部
銓嘗侍曲宴太宗目送之曰李沆風度端凝真貴人也
三年拜給事中參知政事四年以本官罷奉朝請未幾
丁内艱起復遂出知昇州未行改知河南府真宗升儲
遷禮部侍郎兼太子賔客詔東宫待以師傅禮真宗即
位遷戸部侍郎參知政事咸平初以本官平章事監脩
國史改中書侍郎㑹契丹犯邊真宗北幸命沆留守京
師肅然真宗還沆迎于郊命坐置酒慰勞久之累加門
下侍郎尚書右僕射真宗問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
薄新進喜事之人此最為先問其人曰如梅詢曽致堯
等是矣後致堯副温仲舒安撫陜西於閤門疏言仲舒
不足與共事輕鋭之黨無不稱快沆不喜也因用他人
副仲舒罷致堯帝嘗語及唐人樹黨難制遂使王室微
弱葢姦邪難辨爾沆對曰佞言似忠姦言似信至如盧
𣏌䝉蔽徳宗李勉以為真姦邪是也真宗曰姦邪之迹
雖曰難辨然久之自敗一夕遣使持手詔欲以劉氏為
貴妃沆對使者引燭焚詔附奏曰但道臣沆以為不可
其議遂寢駙馬都尉石保吉求為使相復問沆沆曰賞
典之行須有所自保吉因緣戚里無攻戰之勞台席之
拜恐騰物議他日再三問之執議如初遂止帝以沆無
宻奏謂之曰人皆有密啓卿獨無何也對曰臣待罪宰
相公事則公言之何用宻啟夫人臣有宻啓者非讒即
佞臣常惡之豈可效尤時李繼遷久叛兵衆日盛有圖
取朔方之意朝廷困於飛輓中外咸以為靈州乃必争
之地苟失之則緣邉諸郡皆不可保帝頗惑之因訪於
沆沆曰繼遷不死靈州非朝廷有也莫若遣使宻召州
將使部分軍民空壘而歸如此則闗右之民息肩矣方
衆議各異未即從沆言未幾而靈州䧟帝由是益重之
沆為相王旦參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嘆曰我
軰安能坐致太平得優游無事耶沆曰少有憂勤足為
警戒他日四方寧謐朝廷未必無事後契丹和親旦問
何如沆曰善則善矣然邉患既息恐人主漸生侈心耳
旦未以為然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盗賊奏之旦以為細
事不足煩上聽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四方艱難不然
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犬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
矣吾老不及見此此參政他日之憂也沆没後眞宗以
契丹既和西夏納欵遂封岱祠汾大營宫觀蒐講墜典
靡有暇日旦親見王欽若丁謂等所為欲諫則業巳同
之欲去則上遇之厚乃以沆先識之逺嘆曰李文靖真
聖人也當時遂謂之聖相㓂凖與丁謂善屢以謂才薦
於沆不用準問之沆曰顧其為人可使之在人上乎準
曰如謂者相公終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後
悔當思吾言也凖後為謂所傾始伏沆言沆為相接賔
客常寡言馬亮與沆同年生又與其弟維善語維曰外
議以大兄為無口匏維乗間達亮語沆曰吾非不知也
然今之朝士得升殿言事上封論奏了無壅蔽多下有
司皆見之矣若邦國大事北有契丹西有夏人日旰條
議所以備禦之策非不詳究薦紳如李宗諤趙安仁皆
時之英秀與之談猶不能啓發吾意自餘通籍之子坐
起拜揖尚周章失次即席必自論功最以希寵奬此有
何策而與之接語哉茍屈意妄言即世所謂籠罩籠罩
之事僕病未能也沆又嘗言居重位實無補惟中外所
陳利害一切報罷之此少以報國爾朝廷防制纎悉備
具或狥所陳請施行一事即所傷多矣陸象先曰庸人
擾之是已憸人苟一時之進豈念厲民耶沆為相常讀
論語或問之沆曰沆為宰相如論語中節用而愛人使
民以時尚未能行聖人之言終身誦之可也景徳元年
七月沆待漏將朝疾作而歸詔太醫診視撫問之使相
望於道明日駕往臨問賜白金五千兩方還宫而沆薨
年五十八上聞之驚歎趣駕再往臨哭之慟謂左右曰
沆為大臣忠良純厚始終如一豈意不享遐壽言終又
泣下廢朝五日贈太尉中書令諡文靖錄其弟國子博
士贄為虞部員外郎光祿寺丞源為太子中舍屯田員
外郎直集賢院維為户部員外郎子宗簡為大理評事
甥蘇昂妻兄之子朱濤並同進士出身乾興元年仁宗
即位詔配享真宗廟庭沆性直諒内行脩謹言無枝葉
識大體居位慎密不求聲譽動遵條制人莫能干以私
公退終日危坐未嘗跛倚治第封邱門内㕔事前僅容
旋馬或言其太隘沆笑曰居第當傳子孫此為宰相㕔
事誠隘為太祝奉禮㕔事巳寛矣至於垣頽壁損不以
屑慮堂前藥䦨壊妻戒守舍者勿葺以試沆沆朝夕見
之經月終不言妻以語沆沆曰豈可以此動吾一念哉
家人勸治居第未嘗答弟維因語次及之沆曰身食厚
祿時有横賜計囊裝亦可以治第但念内典以此世界
為缺䧟安得圓滿如意自求稱足今市新宅湏一年繕
完人生朝暮不可保又豈能久居巢林一枝聊自足耳
安事豐屋哉沆與諸弟友愛尤噐重維暇日相對宴飲
清言未嘗及朝政亦未嘗問家事沆沒後或薦梅詢可
用真宗曰李沆嘗言其非君子其為信倚如此
維字仲方第進士為保信軍節度推官真宗初獻聖徳
詩召試中書擢直集賢院以沆相避知歙州至郡興學
舍嵗時行鄉射之禮沆沒入為户部員外郎契丹請和
以為賀正旦使真宗方幸西京維還詣行在具言其待
遇禮厚必保盟好擢兵部員外郎知制誥自是每北使
至多命維主之擢為翰林學士累遷中書舍人以疾辭
出知許州復入翰林為學士承㫖加史館修撰仁宗初
再遷為尚書左丞兼侍讀學士預脩真宗實録遷工部
尚書會塞下傳契丹將絶盟復遣維往使其主隆緒重
維名館勞加禮使賦兩朝悠久詩詩成大喜既還帝欲
用為樞宻副使或斥維賦詩自稱小臣乃寢遷刑部尚
書辭不拜引李士衡故事求換官除柳州觀察使為諫
官劉隨所詆知亳州請赴本鎮改河陽久之還朝復出
知陳州卒維博學少以文章知名至老手不廢書景徳
以後廵幸四方典章名物多維所參定嘗預定七經正
義脩續通典冊府元龜性寛易喜慍不見於色奬借後
進嗜酒善謔而好為詩常曰人生觴詠自適餘何營哉
既沒家無餘貲景祐元年贈尚書右僕射子師錫虞部
員外郎公謹太子中舍
王旦字子明大名莘人曽祖言黎陽令祖徹左拾遺父
祜尚書兵部侍郎以文章顯于漢周之際事太祖太宗
為名臣嘗諭杜重威使無反漢拒盧多遜害趙普之謀
以百口明符彦卿無罪世多稱其陰徳祜手植三槐于
庭曰吾之後世必有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旦幼沈
黙好學有文祜噐之曰此兒當至公相太平興國五年
進士及第為大理評事知平江縣其廨舊傳有物怪憑
戾居多不寧旦將至前夕守吏聞羣鬼嘯呼云相君至
矣當避去自是遂絶就改將作監丞趙昌言為轉運使
以威望自任屬吏屏畏入旦境稱其善政以女妻之代
還命監潭州銀場何承矩典郡薦入為著作佐郎預編
文苑英華詩類遷殿中丞通判鄭州表請天下建常平
倉以塞兼并之路徙濠州淳化初王禹偁薦其才任轉
運使驛召至京旦不樂吏職獻文召試命直史館二年
拜右正言知制誥初祜以宿名久掌書命旦不十年繼
其任時論美之錢若水有人倫鑒見旦曰真宰相噐也
與之同列每曰王君凌霄聳壑棟梁之材貴不可涯非
吾所及李沆以同年生亦推重為逺大之器明年與蘇
易簡同知貢舉加虞部員外郎同判吏部流内銓知考
課院趙昌言參機務旦避嫌引唐獨孤郁權徳輿故事
辭職太宗嘉其識體改禮部郎中集賢殿修撰昌言出
知鳳翔即日以旦知制誥仍兼修撰判院事面賜金紫
擇牯犀帶寵之又令冠西閣至道元年知理檢院二年
進兵部郎中真宗即位拜中書舍人數月為翰林學士
兼知審官院通進銀䑓封駮司帝素賢旦嘗奏事退目
送之曰為朕致太平者必斯人也錢若水罷樞務得對
苑中訪近臣之可用者若水言旦有徳望堪任大事帝
曰此固朕心所屬也咸平三年又知貢舉鎻宿旬日拜
給事中同知樞宻院事踰年以工部侍郎參知政事契
丹犯邉從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東京遇暴疾命旦馳
還權留守事旦曰願宣㓂準臣有所陳準至旦奏曰十
日之間未有㨗報時當如何帝黙然良久曰立皇太子
旦既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嚴使人不得傳播及駕還
旦子弟及家人皆迎于郊忽聞後有騶訶聲驚視之乃
旦也二年加尚書左丞三年拜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監脩兩朝國史契丹既受盟㓂
準以為功有自得之色真宗亦自得也王欽若忌準欲
傾之從容言曰此春秋城下之盟也諸侯猶耻之而陛
下以為功臣竊不取帝愀然曰為之奈何欽若度帝厭
兵即謬曰陛下以兵取幽燕乃可滌耻帝曰河朔生靈
始免兵革朕安能為此可思其次欽若曰唯有封禪泰
山可以鎮服四海誇示外國然自古封禪當得天瑞希
世絶倫之事然後可爾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
葢有以人力為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之以明示天下
則與天瑞無異也帝思久之乃可而心憚旦曰王旦得
無不可乎欽若曰臣得以聖意喻之宜無不可乗間為
旦言旦黽勉而從帝猶尤豫莫與籌之者會幸祕閣驟
問杜鎬曰古所謂河出圖洛出書果何事耶鎬老儒不
測其㫖漫應之曰此聖人以神道設教爾帝繇此意决
遂召旦飲歡甚賜以尊酒曰此酒極佳歸與妻孥共之
既歸發之皆珠也由是凡天書封禪等事旦不復異議
大中祥符初為天書儀仗使從封泰山為大禮使進中
書侍郎兼刑部尚書受詔撰封祀壇頌加兵部尚書四
年祀汾陰又為大禮使遷右僕射昭文館大學士仍撰
祠壇頌將復進秩懇辭得免止加功臣俄兼門下侍郎
玉清昭應宫使五年為玉清奉聖像大禮使景靈宫建
又為朝修使七年刻天書兼刻玉使選御廐三馬賜之
玉清昭應宫成拜司空京師賜酺旦以慘恤不赴㑹帝
賜詩導意焉國史成遷司空旦為天書使每有大禮輒
奉天書以行恒邑邑不樂凡柄用十八年為相僅一紀
會契丹脩和西夏誓守故地二邊兵罷不用真宗以無
事治天下旦謂祖宗之法具在務行故事慎所變改帝
久益信之言無不聽凡大臣有所請必曰王旦以為如
何旦與人寡言笑黙坐終日及奏事羣臣異同旦徐一
言以定歸家或不去冠帶入靜室獨坐家人莫敢見之
旦弟以問趙安仁安仁曰方議事公不欲行而未决此
必憂朝廷矣帝嘗示二府喜雨詩旦袖歸曰上詩有一
字誤寫莫進入改却否王欽若曰此亦無害而宻奏之
帝慍謂旦曰昨日詩有誤字何不來奏旦曰臣得詩未
暇再閲有失上陳惶懼再拜謝諸臣皆拜獨樞密馬知
節不拜具以實奏且曰王旦略不辯真宰相噐也帝顧
旦而笑焉天下大蝗使人於野得死蝗帝以示大臣明
日執政遂袖死蝗進曰蝗實死矣請示于朝率百官賀
旦獨不可後數日方奏事飛蝗蔽天帝顧旦曰使百官
方賀而蝗如此豈不為天下笑耶宫禁火災旦馳入帝
曰兩朝所積朕不妄費一朝殆盡誠可惜也旦對曰陛
下富有天下財帛不足憂所慮者政令賞罰之不當臣
備位宰府天災如此臣當罷免繼上表待罪帝乃降詔
罪己許中外封事言得失後有言榮王宫火所延非天
災請置獄劾當坐死者百餘人旦獨請曰始火時陛下
已罪已詔天下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歸咎於人何以
示信且火雖有迹寧知非天譴耶當坐者皆免日者上
書言宫禁事坐誅籍其家得朝士所與往還占問吉凶
之説帝怒欲付御史問狀旦曰此人之常情且語不及
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旦因自取嘗所占問之書進
曰臣少賤時不免為此必以為罪願并臣付獄真宗曰
此事巳發何可免旦曰臣為宰相執國法豈可自為之
幸於不法而以罪人帝意解旦至中書悉焚所得書既
而復悔馳取之而巳焚之矣繇是皆免仁宗為皇太子
太子諭徳見旦稱太子學書有法旦曰諭徳之職止於
是耶張士遜又稱太子書旦曰太子不在應舉選學士
不在學書契丹奏請嵗給外别假錢幣旦曰東封甚近
車駕將出彼以此探朝廷之意耳帝曰何以答之旦曰
止當以微物而輕之乃以嵗給三十萬物内各借三萬
仍諭次年額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慙次年復下有司契
丹所借金幣六萬事屬微末今仍依常數與之後不為
比西夏趙徳明言民饑求糧百萬斛大臣皆曰徳明新
納誓而敢違請以詔責之帝以問旦旦請敕有司具粟
百萬于京師而詔徳明來取之徳明得詔慚且拜曰朝
廷有人㓂準數短旦旦專稱準帝謂旦曰卿雖稱其美
彼專談卿惡旦曰理固當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闕失必
多準對陛下無所隠益見其忠直此臣所以重準也帝
以是愈賢旦中書有事送密院違詔格準在宻院以事
上聞旦被責第拜謝堂吏皆見罰不踰月宻院有事送
中書亦違詔格堂吏欣然呈旦旦令送還宻院準大慙
見旦曰同年甚得許大度量旦不答宼準罷樞宻使託
人私求為使相旦驚曰將相之任豈可求耶吾不受私
請準深憾之巳而除準武勝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
事準入見謝曰非陛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以
薦者準媿歎以為不可及準在藩鎮生辰造山棚大宴
又服用僣侈為人所奏帝怒謂旦曰宼準每事欲效朕
可乎旦徐對曰準誠賢能無如騃何真宗意遂解曰然
此正是騃爾遂不問翰林學士陳彭年呈政府科塲條
目旦投之地曰内翰得官幾日乃欲隔截天下進士耶
彭年皇恐而退時向敏中同在中書出彭年所留文字
旦瞑目取紙封之敏中請一覽旦曰不過興建符瑞圖
進爾後彭年與王曾張知白參預政事同謂旦曰每奏
事其間有不經上覽者公批㫖奉行恐人言之以為不
可旦遜謝而巳一日奏對旦退曾等稍留帝驚曰有何
事不與王旦來皆以前事對帝曰旦在朕左右多年朕
察之無毫髮私自東封後朕諭以小事一面奉行卿等
謹奉之曽等退而媿謝旦曰正賴諸公䂓益略不介意
帝欲相王欽若旦曰欽若遭逄陛下恩禮已隆且乞留
之樞密兩府亦均臣見祖宗朝未嘗有南人當國者雖
古稱立賢無方然湏賢士乃可臣為宰相不敢沮抑人
此亦公議也真宗遂止旦没後欽若始大用語人曰為
王公遲我十年作宰相欽若與陳堯叟馬知節同在樞
府因奏事忿爭真宗召旦至欽若猶譁不已知節流涕
曰願與欽若同下御史府旦叱欽若使退帝大怒命付
獄旦從容曰欽若等恃陛下厚顧上煩譴訶當行朝典
願且還内來日取㫖明日召旦前問之旦曰欽若等當
黜未知坐以何罪帝曰坐忿爭無禮旦曰陛下奄有天
下使大臣坐忿爭無禮之罪或聞外國恐無以威逺帝
曰卿意如何旦曰願至中書召欽若等宣示陛下含容
之意且戒約之俟少間罷之未晩也帝曰非卿之言朕
固難忍後月餘欽若等皆罷旦嘗與楊億評品人物億
曰丁謂久逺當何如旦曰才則才矣語道則未他日在
上位使有徳者助之庶得終吉若獨當權必為身累爾
後謂果如言旦為兖州景靈宫朝修使内臣周懐政偕
行或乗間請見旦必俟從者盡至冠帶出見于堂皇白
事而退後懐政以事敗方知旦逺慮内臣劉承䂓以忠
謹得幸病且死求為節度使帝語旦曰承䂓待此以瞑
目旦執不可曰他日將有求為樞密使者奈何遂止自
是内臣官不過留後旦為相賔客滿堂無敢以私請察
可與言及素知名者數月後召與語詢訪四方利病或
使疏其言而獻之觀才之所長宻籍其名其人復來不
見也每有差除先宻疏四三人姓名以請所用者帝以
筆㸃之同列不知爭有所用惟旦所用奏入無不可丁
謂以是數毁旦帝益厚之故參政李穆子行簡以將作
監丞家居有賢行遷太子中允使者不知其宅真宗命
就中書問旦人始知行簡為旦所薦旦凡所薦皆人未
嘗知旦没後史官修真宗實録得内出奏章始知朝士
多旦所薦云諌議大夫張師徳兩詣旦門不得見意為
人所毁以告向敏中為從容明之及議知制誥旦曰可
惜張師徳敏中問之旦曰累於上前言師徳名家子有
士行不意兩及吾門狀元及第榮進素定但當靜以待
之爾若復奔競使無階而入者當如何也敏中啓以師
徳之意旦曰旦處安得有人敢輕毁人但師徳後進待
我薄爾敏中固稱適有闕望公弗遺旦曰第緩之使師
徳知聊以戒貪進激薄俗也石普知許州不法朝議欲
就劾旦曰普武人不明典憲恐恃薄效妄有生事必湏
重行乞召歸置獄乃下御史按之一日而獄具議者以
為不屈國法而保全武臣真國體也薛奎為江淮發運
使辭旦旦無他語但云東南民力竭矣奎退而曰真宰
相之言也張士遜為江西轉運使辭旦求教旦曰朝廷
榷利至矣士遜迭更是職思旦之言未嘗求利識者曰
此運使識大體張詠知成都召還以任中正代之言者
以為不可帝問旦對曰非中正不能守詠之䂓他人往
妄有變更矣李廸賀邉有時名舉進士廸以賦落韻邊
以當仁不譲於師論以師為衆與注疏異皆不預主文
奏乞收試旦曰廸雖犯不考然出於不意其過可略邊
特立異説將令後生務為穿鑿漸不可長遂收廸而黜
邊旦任事久人有謗之者輒引咎不辨至人有過失雖
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後巳素羸多疾自東魯
復命連嵗求解優詔褒答繼以面諭委任無貳天禧初
進位太保為兖州太極觀奉上寳冊使復加太尉兼侍
中五日一赴起居入中書遇軍國重事不限時日入預
參決旦愈畏避上疏懇辭又託同列奏白帝重違其意
止加封邑一日獨對滋福殿帝曰朕方以大事託卿而
卿疾如此因命皇太子出拜旦惶恐走避太子隨而拜
之旦言太子盛徳必任陛下事因薦可為大臣者十餘
人其後不至宰相惟李及凌策二人亦為名臣旦復求
避位帝覩其形瘁憫然許之以太尉領玉清昭應宫使
給宰相半奉初旦以宰相兼使今罷相使猶領之其專
置使自旦始焉尋又命肩輿入禁使子雍與直省吏挾
扶見于延和殿帝曰卿今疾亟萬一有不諱使朕以天
下事付之誰乎旦曰知臣莫若君惟明主擇之再三問
不對時張詠馬亮皆為尚書帝歴問二人亦不對因曰
試以卿意言之旦強起舉笏曰以臣之愚莫如㓂準帝
曰準性剛褊卿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臣病
困不能久侍遂辭退後旦沒嵗餘竟用準為相旦疾甚
遣内侍問者日或三四帝手自和藥并薯蕷粥賜之旦
與楊億素厚延至卧内請撰遺表且言忝為宰輔不可
以將盡之言為宗親求官止敘生平遭遇願日親庶政
進用賢士少減焦勞之意仍戒子弟我家盛名清徳當
務儉素保守門風不得事於泰侈勿為厚葬以金寳置
柩中表上真宗歎之遂幸其第賜白金五千兩旦作奏
辭之藁末自益四句云益懼多藏况無所用見欲散施
以息咎殃即舁至内闥詔不許還至門旦巳薨年六十
一帝臨其喪慟廢朝三日贈太師尚書令魏國公諡文
正又别次發哀後數日張旻赴鎮河陽例宜飲餞以旦
故不舉樂錄其子弟姪外孫門客常從授官者十數人
諸子服除又各進一官巳而聞旦奏藁自益四句取視
泣下久之旦有文集二十巻乾興初詔配享真宗廟廷
及建碑仁宗篆其首曰全徳元老之碑旦事寡嫂有禮
與弟旭友愛甚篤婚姻不求門閥被服質素家人欲以
繒錦飾氊席不許有貨玉帶者弟以為佳呈旦旦命繫
之曰還見佳否弟曰繫之安得自見旦曰自負重而使
觀者稱好無乃勞乎亟還之故所服止於賜帶家人未
嘗見其怒飲食不精潔但不食而已嘗試以少埃墨投
羮中旦惟啖飯問何不啜羮則曰我偶不喜肉後又墨
其飯則曰吾今日不喜飯可别具粥旦不置田宅曰子
孫當各念自立何必田宅徒使爭財為不義爾真宗以
其所居陋欲治之旦辭以先人舊廬乃止宅門壊主者
徹新之暫于廡下啓側門出入旦至側門據鞍俯過門
成復由之皆不問焉三子雍國子博士冲左贊善大夫
素别有傳
向敏中字常之開封人父瑀仕漢符離令性嚴毅惟敏
中一子躬自教督不假顔色嘗謂其母曰大吾門者此
兒也敏中隨瑀赴調京師有書生過門見敏中謂鄰母
曰此兒風骨秀異貴且夀鄰母入告其家比出已不見
矣及冠繼丁内外憂能刻厲自立有大志不屑貧窶太
平興國五年進士解褐將作監丞通判吉州就改右贊
善大夫轉運使張齊賢薦其材代還為著作郎召見便
殿占對明暢太宗善之命為户部推官出為淮南轉運
副使時領外計者皆以權寵自尊所至畏憚敏中不尚
威察待僚屬有禮勤於勸朂職務修舉或薦其有武幹
者召入將授諸司副使敏中懇辭仍獻所著文加直史
館遣還任以耕籍恩超左司諫入為户部判官知制誥
未幾權判大理寺時沒入祖吉贓錢分賜法吏敏中引
鍾離意委珠事獨不受妖尼道安搆獄事連開封判官
張去華敏中妻父也以故得請不預決讞既而法官皆
貶猶以親累落職出知廣州入辭面敘其事太宗為之
感動許以不三嵗召還翌日遷職方員外郎遣之是州
兼掌市舶前守多涉譏議敏中至荆南預市藥物以往
在任無所須以清㢘聞就擢廣南東路轉運使召為工
部郎中太宗飛白書敏中洎張詠二名付中書曰此二
人名臣也朕將用之左右因稱其材並命為樞密直學
士時通進銀臺司主出納書奏領於樞密院頗多壅遏
或至漏失敏中具奏其事恐逺方有失事機請别置局
命官專莅校其簿籍詔命敏中與詠領其局太宗欲大
任敏中當塗者忌之㑹有言敏中在法寺時皇甫侃監
無為軍榷務以賄敗發書歴詣朝貴求為末減敏中亦
受之事下御史按實嘗有書及門敏中覩其名不啟封
遣去俄捕得侃私僮詰之云其書尋納筩中瘞臨江傳
舍馳驛掘得封題如故太宗大驚異召見慰諭賞激遂
決於登用未幾拜右諫議大夫同知樞密院事自郎中
至是百餘日超擢如此時西北用兵樞機之任專主謀
議敏中明辨有才略遇事敏速凡二邊道路斥堠走集
之所莫不周知至道初遷給事中真宗即位敏中適在
疾告力起見于東序即遣視事進戸部侍郎㑹曹彬為
樞密使改為副使咸平初拜兵部侍郎參知政事從幸
大名屬宋湜病代兼知樞宻院事時大兵之後議遣重
臣慰撫邊郡命為河北河東安撫大使以陳堯叟馮拯
為副發禁兵萬人翼從所至訪民疾苦宴犒官吏莫不
感悦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充集賢殿大學士故相薛
居正孫安上不肖其居第有詔無得貿易敏中違詔質
之㑹居正子惟吉[𡠉]婦柴將擕貲産適張齊賢安上訴
其事柴遂言敏中嘗求娶已不許以是陰庇安上真宗
以問敏中敏中言近喪妻不復議婚未嘗求婚於柴真
宗因不復問柴又伐鼓訟益急遂下御史䑓并得敏中
質宅之狀時王嗣宗為鹽鐵使素忌敏中因對言敏中
議娶王承衍女弟密約巳定而未納采真宗詢于王氏
得其實以敏中前言為妄罷為戸部侍郎出知永興軍
景徳初復兵部侍郎夏州李繼遷兵敗為潘羅支射傷
自度孤危且死屬其子徳明必歸宋曰一表不聽則再
請雖累百表不得請勿止也繼遷卒徳明納欵就命敏
中為鄜延路緣邊安撫使俄還京兆是冬真宗幸澶淵
賜敏中宻詔盡付西鄙許便宜從事敏中得詔藏之視
政如常日㑹大儺有告禁卒欲倚儺為亂者敏中宻使
麾兵被甲伏廡下幕中明日盡召賔僚兵官置酒縱閲
無一人預知者命儺入先馳騁于中門外後召至階敏
中振袂一揮伏出盡擒之果各懐短刃即席斬焉既屏
其尸以灰沙掃庭張樂宴飲坐客皆股慄邊藩遂安時
舊相出鎮不以軍事為意㓂準雖有重名所至終日游
宴則以所愛伶人或付富室輒厚有得張齊賢倜儻任
情獲刼盜或至縱遣帝聞之稱敏中曰大臣出臨四方
惟敏中盡心於民事爾於是有復用之意二年又以徳
明誓約未定徙敏中為鄜延路都部署兼知延州委以
經略改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大中祥符初議封泰山
以敏中舊徳有人望召入權東京留守禮成拜尚書右
丞時吏部選人多稽遲者命敏中與温仲舒領其事俄
兼祕書監又領工部尚書充資政殿大學士賜御詩褒
寵祀汾隂復為留守敏中以厚重鎮靜人情帖然帝作
詩遣使馳賜之拜刑部尚書五年復拜同平章事充集
賢殿大學士加中書侍郎尋充景靈宫使宫成進兵部
尚書為兗州景靈宫慶成使天禧初加吏部尚書又為
應天院奉安太祖聖容禮儀使進右僕射兼門下侍郎
監修國史是日翰林學士李宗諤當對帝曰朕自即位
未嘗除僕射今命敏中此殊命也敏中應甚喜又曰敏
中今日賀客必多卿往觀之勿言朕意也宗諤既至敏
中謝客門闌寂然宗諤與其親徑入徐賀曰今日聞降
麻士大夫莫不歡慰相慶敏中但唯唯又曰自上即位
未嘗除端揆非勲徳隆重眷倚殊越何以至此敏中復
唯唯又歴陳前世為僕射者勲徳禮命之重敏中亦唯
唯卒無一言既退使人問庖中今日有親賔飲宴否亦
無一人明日具以所見對帝曰向敏中大耐官職徙玉
清昭應宫使以年老累請致政優詔不許三年重陽宴
苑中暮歸中風昡郊祀不任陪從進左僕射昭文館大
學士奉表懇譲又表求解皆不許明年三月卒年七十
二帝親臨哭之慟廢朝三日贈太尉中書令諡文簡五
子諸壻並遷官親校又官數人敏中姿表瓌碩有儀矩
性端厚豈弟多智曉民政善處繁劇慎於采㧞居大任
三十年時以重徳目之為人主所優禮故雖衰疾終不
得謝及追命制入帝特批曰敏中淳謹温良宜益此意
其恩顧如此有文集十五巻子傳正國子博士傳式龍
圖閣直學士傳亮駕部員外郎傳師殿中丞傳範娶南
陽郡王惟吉女安福縣主為宻州觀察使諡惠節傳亮
子經定國軍留後諡康懿經女即欽聖憲肅皇后也以
后族贈敏中燕王傳亮周王經吳王敏中餘孫繹絳並
官太子中書
論曰宋至真宗之世號為盛治而得人亦多李沆為相
正大光明其焚封妃之詔以格人主之私請遷靈州之
民以奪西夏之謀無愧宰相之任矣沆嘗謂王旦邊患
既息人主侈心必生而聲色土木神仙祠禱之事將作
後王欽若丁謂之徒果售其佞又告真宗不可用新進
喜事之人中外所陳利害皆報罷之後神宗信用安石
變更之言馴至棼擾世稱沆為聖相其言雖過誠有先
知者乎王旦當國最久事至不膠有謗不校薦賢而不
市恩捄罪輙宥而不費辭澶淵之役請于真宗曰十日
不㨗何以處之真宗答之曰立太子契丹踰嵗給而借
幣西夏告民饑而假糧皆一語定之偉哉宰相才也惟
受王欽若之説以遂天書之妄斯則不及李沆爾向敏
中耻受贓物之賜以逺其汙預避市舶之嫌以全其廉
堅拒皇甫侃之書以免其累拜罷之際喜愠不形亦可
謂有宰相之風焉
宋史卷二百八十二
宋史巻二百八十二考證
向敏中傳天禧初進右僕射○(臣人龍)按夢溪筆談向
文簡拜僕射年月未曽著于國史熙寧中因見中書
題名記天禧元年八月敏中加右僕射然樞密院題
名記天禧元年二月王欽若加右僕射
宋史巻二百八十二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