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三百二十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七十九
蔡襄 吕溱 王素(從子靖從孫震) 余靖
彭思永 張存
蔡襄字君謨興化仙遊人舉進士為西京留守推官館
閣校勘范仲淹以言事去國余靖論救之尹洙請與同
貶歐陽脩移書責司諫高若訥由是三人者皆坐譴襄
作四賢一不肖詩都人士爭相傳冩鬻書者市之得厚
利契丹使適至買以歸張於幽州館慶厯三年仁宗更
用輔相親擢靖修及王素為諫官襄又以詩賀三人列
薦之帝亦命襄知諫院襄喜言路開而慮正人難久立
也乃上疏曰朝廷增用諫臣修靖素一日並命朝野相
慶然任諫非難聽諫為難聽諫非難用諫為難三人忠
誠剛正必能盡言臣恐邪人不利必造為禦之之説其
禦之之說不過有三臣請為陛下辨之一曰好名夫忠
臣引君當道論事唯恐不至若避好名之嫌無所陳則
土木之人皆可為矣二曰好進前世諫者之難激於忠
憤遭世昏亂死猶不辭何好進之有近世奬拔太速但
久而勿遷雖死是官猶無悔也三曰彰君過諫爭之臣
蓋以司過舉耳人主聽而行之足以致從諫之譽何過
之能彰至於巧者亦然事難言則喑而不言擇其無所
忤者時一發焉猶或不行則退而曰吾嘗論某事矣此
之謂好名黙黙容容無所愧恥躡資累級以挹顯仕此
之謂好進君有過失不救之於未然傳之天下後世其
事愈不可掩此之謂彰君過願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諫
之名而無其實時有旱蝗日食地震之變襄以為災害
之來皆由人事數年以來天戒屢至原其所以致之由
君臣上下皆闕失也不顓聽斷不攬威權使號令不信
於人恩澤不及於下此陛下之失也持天下之柄司生
民之命無嘉謀異畫以矯時弊不盡忠竭節以副任使
此大臣之失也朝有弊政而不能正民有疾苦而不能
去陛下寛仁少斷而不能規大臣循黙避事而不能斥
此臣等之罪也陛下既有引過之言逹於天地神祗矣
願思其實以應之疏出聞者皆悚然進直史館兼修起
居注襄益任職論事無所回撓開寳浮圖災下有舊瘞
佛舍利詔取以入宫人多灼臂落髮者方議復營之襄
諫曰非理之福不可徼幸今生民困苦四夷驕慢陛下
當修人事奈何専信佛法或以舍利有光推為神異彼
其所居尚不能䕶何有於威靈天之降災以示儆戒顧
大興工役是將以人力排天意也吕夷簡平章國事宰
相以下就其第議政事襄奏請停之元昊納欵始自稱
兀卒既又譯為吾祖襄言吾祖猶云我翁慢侮甚矣使
朝廷賜之詔而亦曰吾祖是何等語邪夏竦罷樞密使
韓琦范仲淹在位襄言陛下罷竦而用琦仲淹士大夫
賀於朝庶民歌於路至飲酒呌號以為歡且退一邪進
一賢豈遂能關天下輕重哉蓋一邪退則其類退一賢
進則其類進衆邪並退衆賢並進海内有不泰乎雖然
臣切憂之天下之勢譬猶病者陛下既得良醫矣信任
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壽民醫雖良術不得盡用則病且
日深雖有和扁難責効矣保州卒作亂推懦兵十餘輩
為首惡殺之以求招撫襄曰天下兵百萬茍無誅殺決
行之令必開驕慢暴亂之源今州兵戕官吏閉城門不
能討從而招之豈不為四方笑乞將兵入城盡誅之詔
從其議以母老求知福州改福建路轉運使開古五塘
溉民田奏減五代時丁口稅之半復修起居注唐介擊
宰相觸盛怒襄趨進曰介誠狂愚然出於進忠必望全
貸既貶春州又上疏以為此必死之謫得改英州温成
后追册請勿立忌而罷監䕶園陵官進知制誥三御史
論梁適解職襄不草制後每除授非當職輙封還之帝
遇之益厚賜其母冠帔以示寵又親書君謨兩字遣使
持詔予之遷龍圗閣直學士知開封府襄精吏事談笑
剖決破姦發隠吏不能欺以樞密直學士再知福州郡
士周希孟陳烈陳襄鄭穆以行義著襄備禮招延誨諸
生以經學俗重凶儀親亡或祕不舉至破産飯僧下令
禁止之徙知泉州距州二十里萬安渡絶海而濟往來
畏其險襄立石為梁其長三百六十丈種蠣於礎以為
固至今頼焉又植松七百里以庇道路閩人刻碑紀徳
召為翰林學士三司使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
剗剔蠧弊簿書紀綱纖悉皆可法英宗不豫皇太后聽
政為輔臣言先帝既立皇子宦妾更加熒惑而近臣知
名者亦然㡬敗大事近已焚其章矣已而外人遂云襄
有論議帝聞而疑之會襄數謁告因命擇人代襄襄乞
為杭州拜端明殿學士以往治平三年丁母憂明年卒
年五十六贈吏部侍郎襄工於書為當時第一仁宗尤
愛之製元舅隴西王碑文命書之及令書温成后父碑
則曰此待詔職耳不奉詔於朋友尚信義聞其喪則不
御酒肉為位而哭嘗飲會靈東園坐客誤射矢傷人遽
指襄他日帝問之再拜愧謝終不自辨蔡京與同郡而
晩出欲附名閥自謂為族弟政和初襄孫佃廷試唱名
居舉首京侍殿上以族孫引嫌降為第二佃終身恨之
乾道中賜襄諡曰忠恵
吕溱字濟叔揚州人進士第一通判亳州直集賢院同
脩起居注坐預進奏院宴飲出知蘄楚舒三州復脩起
居注儂智高宼嶺南詔奏邸毋得輙報溱言一方有警
使諸道聞之共得為備今欲人不知此何意也進知制
誥又出知杭州入為翰林學士疏論宰相陳執中姦邪
仁宗還其疏溱曰以口舌論人是隂中大臣也願出以
示執中使得自辨未㡬執中去溱亦以侍讀學士知徐
州賜宴資善堂遣使諭曰此特為卿設宜盡醉也詔自
今由經筵出者視為例徙成徳軍時方開六塔河宰相
主其議會地震溱請罷之以荅天戒溱豪侈自放簡忽
於事與都轉運使李參不相能還判流内銓參劾其借
官麴作酒以私貨往河東貿易及違式受餽贐事下大
理議溱乃未嘗受而外廷紛然謂溱有死罪帝知其過
輕但貶秩知和州御史以為未抵罪分司南京起知池
州江寧府復集賢院學士加龍圗閣直學士知開封府
時為京尹者比不稱職溱精識過人辨訟立斷豪惡歛
跡嘗以職事對神宗察其有疾色勉以近醫藥已而果
病改樞密直學士提舉醴泉觀遂卒年五十五贈禮部
侍郎帝悼念之詔中書曰溱立朝㝡孤知事君之節絶
跡權貴故中廢十餘年人無言者方擢領要劇而奄忽
淪亡家貧子幼遭此大禍必至狼狽宜優給賻禮官庀
其葬以厲臣節敕其婦兄䕶䘮歸溱開敏善議論一時
名軰皆推許然自貴重在杭州接賓客不過數語時目
為七字舍人云
王素字仲儀太尉旦季子也賜進士出身至屯田員外
郎御史中丞孔道輔薦為侍御史道輔貶出知鄂州仁
宗思其賢擢知諫院素方壯年遇事感發嘗言今中外
無名之費倍蓰於前請省其非急者適皇子生將進百
僚以官恵諸軍以賞素爭曰今西夏畔渙契丹要求縣
官之須且日急矣宜留爵秩以賞戰功儲金繒以佐邊
費議遂巳京師旱素請帝禱于郊帝曰太史言月二日
當雨今將以旦日出禱素曰臣非太史然度是日必不
雨帝問故曰陛下知其且雨而禱之應天不以誠故臣
知不雨帝曰然則明日詣醴泉觀素曰醴泉之近猶外
朝耳豈憚暑不逺出邪帝悚然更詔詣西太一宫諌官
故不在属車間乃命素扈從日甚熾埃氛翳空比輿駕
還未薄城天大雷電而雨王徳用進二女子素論之帝
曰朕真宗皇帝之子卿王旦之子有世舊非他人比也
徳用實進女然已事朕左右奈何素曰臣之憂正恐在
左右爾帝動容立命遣二女出賜素銀緋擢天章閣待
制淮南郡轉運按察使時新置按察類多以苛為明素
獨不擿細故即有貪刻必繩治窮竟以故下吏愛而畏
之改知渭州坐市木河東有擾民狀降華州又奪職徙
汝俄悉還其故遷龍圖閣直學士初原州蔣偕建議築
大蟲巉堡宣撫使聽之役未具敵伺間要擊不得成偕
懼來歸死素曰若罪偕乃是堕敵計責偕使畢力自効
總管狄青曰偕往益敗不可遣素曰偕敗則總管行總
管敗素即行矣青不敢復言偕卒城而還以樞密直學
士知開封府至和秋大雨蔡河裂水入城詔軍吏障朱
雀門素曰皇上不豫兵民盧舍多覆壓衆心怦怦然奈
何更塞門以動衆遣詔止其役水亦不害出知定州成
都府先是牙校嵗輸酒坊錢以供厨傳日加厚輸者轉
困素一切裁約之鐵錢布滿兩蜀而皷鑄不止弊益輕
商賈不行命罷鑄十年以權物價凡為政務合人情蜀
人紀其目號曰王公異斷復知開封素以三公子少知
名出入侍從將帥久頗鞅鞅厭倦劇煩事多鹵莽不治
盗賊數發御史紏其過出知許州治平初夏人宼靜邊
砦召拜端眀殿學士復知渭州於是三鎮涇原蕃夷故
老皆歡賀比至敵解去拓渭西南城濬隍三周積粟支
十年属羗奉土地來獻悉増募弓箭手行陳出入之法
身自督訓其居舊穿土為室宼至老幼多焚死為築八
堡使居之其衆領於兩廵檢人莫得自便素曰是豈募
民兵意邪聽𣪚耕田里有警則聚故士氣感奮精悍他
道莫及嘗宴堂上邊民傳宼至驚入城諸將曰使姦人
亦從而入將必為内應合拒勿内素曰若拒之東去關
中必搖吾在此敵必不敢犯我此當有姦言乃下令敢
稱宼至者斬有頃候騎從西來人傳果妄諸將皆服其
眀換澶州觀察使知成徳軍改青州觀察使熙寧初還
以學士知太原府汾河大溢素曰若壊平晉遂灌州城
矣亟命具舟楫築堤以捍之一夕水驟至人頼以安入
知通進銀臺司轉工部尚書仍故職致仕故事雖三公
致仕亦不帶職朝廷方新法制素首以學士就第卒年
六十七謚曰懿敏子鞏從子靖從孫震鞏有雋才長於
詩從蘇軾游軾守徐州鞏往訪之與客遊泗水登魋山
吹笛飲酒乗月而歸軾待之於黄樓上謂鞏曰李太白
死世無此樂三百年矣軾得罪鞏亦竄賔州數嵗得還
豪氣不少挫後歴宗正丞以跌蕩傲世每除官輙為言
者所議故終不顯
靖字詹叔蚤孤自力於學好講切天下利害以祖䕃歴
通判䦘州知滁州主管北京御史臺契丹數遣横使來
靖疏言彼利中國賜遺挾虚聲以濟其欲漸不可長宜
有以折之又請復眀經科加試貢士以策觀其所學稍
變聲律之習擢利州路轉運判官提㸃陜西刑獄郷戸
役于州縣者優則願久留勞則欲亟去吏得權其遲速
靖以一嵗月遣代遂為令徙河東長子縣賊殺人捕治
十數軰不得實皆釋去靖閱其牘曰此真盗也教吏曲
折訊囚果服罪為開封府推官曺濮盗害官吏久不獲
靖受詔督捕成擒者十八九因言盗之不戢由大姓為
囊槖請并坐之著為令徙廣南轉運使熙寧初廣人訛
言交阯且至老幼入保事聞中外以為憂神宗曰王靖
在彼可無念即拜太常少卿直昭文館知廣州居二年
入為度支副使卒子古字敏仲第進士熙寧中為司農
主簿使行淮浙賑旱菑究張若濟獄劾轉運使王廷老
張靚失職皆罷之連提舉四路常平王安禮欲用為太
常丞神宗謂古好異論止以為博士加上仁宗英宗諡
因升祔四后初議不發册古言發册之禮雖為祔廟節
文而升祔之重乃由册而後顯今既行升祔則禮不可
廢乃詔用竹册又定諸神祠封額爵號之序出為湖南
轉運判官提㸃淮東刑獄歴工部吏部右司員外郎太
府少卿奉使契丹異時北使所過凡供張悉貸於民古
請出公錢為之民得不擾紹聖初遷尸部侍郎詳定役
法與尚書蔡京多不合京言臣欲用元豐人額雇直而
古乃用司馬光法詔徙古兵部尋以集賢殿脩撰為江
淮發運使進寳文閣待制知廣州言者論其常指平嵗
為凶年妄散邦財奪職知袁州徽宗立復拜户部侍郎
遷尚書與御史中丞趙挺之偕領放欠挺之言古蠲除
太多欲盡傾天下之財不可用遂改刑部攻不已以寳
文閣直學士知成都堕崇寧黨籍責衡州别駕安置温
州復朝散郎尋卒
震字子發以父任試銓優等賜及第上諸路學制神宗
稱其才以習學中書刑房公事遂為檢正預脩條例加
館閣校勘檢正孔目吏房元豐官制行震與呉雍從輔
臣執筆入記上語面授尚書右司員外郎使自書除目
舉朝榮之兼脩市易敕帝諭之曰朝廷造法皆本先王
之制推行非人故不能善後且以錢貸民有不能償輙
籍其家豈善政也宜計其負㡬何悉捐之震頓首奉詔
進起居舍人使行西邊還為中書舍人元祐初遷給事
中御史王巖叟劾之以龍圗閣待制知蔡州歴五郡紹
聖初復為給事中權吏部尚書拜龍圗閣直學士知開
封府震與章惇皆吕惠卿所薦而素不相能府奏獄空
哲宗疑不實震謂惇抑已於是穎昌蓋漸有訟許賂惇
子弟震捕漸掠治頗得蹤跡惇懼以獄付大理而徙震
為樞密都承㫖遂坐折獄滋蔓傾搖大臣奪職知岳州
卒
余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少不事覊檢以文學稱郷里
舉進士起家為贑縣尉試書判拔萃改將作監丞知新
建縣遷祕書丞數上書論事建言班固漢書舛謬命與
王洙并校司馬遷范曄二史書奏擢集賢校理范仲淹
貶饒州諫官御史莫敢言靖言仲淹以刺譏大臣重加
譴謫倘其言未合聖慮在陛下聽與不聽耳安可以為
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為多詐張昭論將以魯肅為粗
踈漢皇呉主熟聞訾毁兩月無猜豈損令徳陛下自親
政以來屢逐言事者恐鉗天下口不可疏入落職監筠
州酒稅尹洙歐陽脩亦以仲淹故相繼貶逐靖繇是益
知名徙監泰州稅知英州遷太常博士復為校理同知
禮院慶厯中仁宗銳意欲更天下弊事增諫官員使論
得失以靖為右正言時四方盗賊竊發州郡不能制靖
言朝廷威制天下在賞罰今官吏弛事羣盗蜂起大臣
齷齪守常不立法禁可為國家憂也請嚴捕賊賞罰及
定為賊劫質亡失器甲除名追官之法司天言太白犯
嵗星又犯執法靖上疏請責躬脩徳以謝天變使契丹
辭日以所奏事書笏各舉一字為目凡數十事帝顧見
之命悉條奏日㡬昃乃罷進脩起居注開寳寺靈感塔
災復上疏言五行之占本是災變朝廷所宜誡懼以答
天意聞嘗詔取舊瘞舍利入禁中閱視道路傳言舍利
在内廷有光恠竊恐巧佞之人推為靈異惑亂視聽再
圗營造臣聞帝王之道能勤儉厥徳感動人心則雖有
危難後必安濟今自西陲用兵國帑虚竭民亡儲蓄十
室九空陛下若勤勞罪已憂人之憂則四民安居海内
蒙福如不恤民病廣事浮費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
若以舍利經火不壊遽為神異即本在土中火所不及
若言舍利皆能出光恠必有神靈憑之此妄言也且一
塔不能自衛為火所毁况藉其福以庇民哉靖在職數
言事嘗論夏竦姦邪不可為樞密使王舉正不才不宜
在政府狄青武人使之獨守渭州恐敗邊事張堯佐以
脩媛故除提㸃府界公事非政事之羙且郭后之禍起
於楊尚不可不監太常博士王翼西京治獄還賜五品
服靖曰治獄而錫服外人不知必以為翼深文重法能
希陛下意以取此寵所損非細事也嘗有工部郎中吕
覺以治獄賜對祈易章綬陛下諭之曰朕不欲因鞫囚
與人恩澤覺退以告臣臣嘗書之起居注陛下前日諭
覺是則今日賜翼非矣是非與奪之間貴乎一體小人
望風希進無所不至幸陛下每於事端抑其奔競其說
多見納用會西鄙厭兵元昊請和議增嵗賜靖言景徳
中契丹舉國興師直抵澶淵先帝北征渡河止捐金繒
三十萬與之今元昊戰雖累勝皆由將帥輕敵易動之
故數年選將練兵始知守戰之備而銳意解仇所予至
二十六萬且戎事有機國力有限失之於始雖悔何追
夫以景徳之患近在封域之内而嵗賜如彼今日之警
逺在邊鄙之外而嵗賜如此若元昊使還益有所許契
丹聞之寧不生心無厭之求自此始矣儻移西而備北
為禍更深但思和與不和皆有後患則不必曲意俯狥
以貽國羞擢知制誥元昊既歸欵朝廷欲加封册而契
丹以兵臨西境遣使言為中國討賊請止毋和朝議難
之會靖數言契丹挾詐不可輕許即遣靖往報而留夏
國封策不發靖至契丹卒屈其議而還朝廷遂發夏册
臣元昊西師既解嚴北邊亦無事靖三使契丹亦習外
國語嘗為畨語詩御史王平等劾靖失使者體出知吉
州靖為諫官時嘗劾奏太常博士茹孝標不孝匿母䘮
坐廢靖既失勢孝標詣闕言靖少遊廣州犯法受搒靖
聞之不自得求侍養去改將作少監分司南京居曲江
已而授左神武軍大將軍雅州刺史壽州兵馬鈐轄辭
不就再遷衛尉卿知䖍州丁父憂去儂智高反邕州乗
勝掠九郡以兵圍廣州朝廷方顧南事就䘮次起靖為
祕書監知潭州改桂州詔以廣南西路委靖經制智高
西走邕州靖策其必結援交阯而脅諸峒以自固乃約
李徳政會兵繫賊於邕州備萬人糧以待之而詔亦給
緡錢二萬助徳政興師且約賊平更賞以緡錢二萬又
募儂黄諸姓酋長皆縻以職使不與智高合既而朝廷
遣狄青孫沔將兵共討賊青郤交阯援兵不用賊平就
遷靖給事中御史梁蒨言賞薄又遷尚書工部侍郎初
青兵未至前戒部將勿戰靖廹鈐轄陳曙出闘敗走青
至按軍法斬曙及指使袁用等於坐靖瞿然起拜及諸
將班師獨留靖廣西遣人入特磨道擒智高母子弟三
人生致之闕下加集賢院學士徙知潭州又徙青州交
阯蠻申紹泰宼邕州殺五巡檢以靖安撫廣西至則召
交阯用事臣費嘉祐詰問之嘉祐至紿以近邊種落相
侵報誤犯官軍願悉推治還所掠及械罪人以自贖靖
信之厚謝遣去嘉祐遂歸不復出知廣州官至工部尚
書代歸卒三司使蔡襄為靖言特贈刑部尚書謚曰襄
靖嘗夢神人告以所終官而死秦亭故靖常畏西行及
卒則江寧府秦淮亭也
彭思永字季長盧陵人第進士知南海分寧縣通判睦
州台州大水敗城人多溺往攝治焉盡葬死者作文祭
之民貧不能葺居為伐木以助之數月公私之舍皆具
城築高於前而堅亦如之知潮州常州入為侍御史論
内降授官賞之弊謂斜封非盛世所當有仁宗深然之
皇祐祀眀堂前一日有傳百姓皆進秩者思永言不宜
濫恩以益僥倖時張堯佐已貴而猶覬執政王守忠已
受寵而求旄節思永率同列言之或曰俟命出未晩也
思永曰先事而言第得罪爾命一出不可止矣遂獨抗
疏曰陛下覃此謬恩豈為天下孤寒哉不過為堯佐守
忠取恱衆人耳外戚秉政宦侍用權非社稷之福也帝
怒中丞郭勸諫官呉奎為之請乃以汎恩轉司封員外
郎而解臺職為湖北轉運使下溪蠻彭仕羲作亂先移
書激罵辰州守守將討之思永按部適至仕羲懼遣使
迎謝寢其謀加直史館為益州路轉運使成都府吏盗
公錢付獄已三嵗出入自如思永攝府事甫一日即具
獄民以楮劵為市蔵衣帶中盗置刃於瓜㨗取之鮮敗
者思永得一人詰之悉黥其黨隷兵間中使嵗祠峨眉
率留成都掊珍玩價直數百萬錢悉出於民思永脧其
三之一使怒去而不能有所中傷也尋為户部副使擢
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知瀛州北俗以麻桑為産
籍民懼賦不敢蓺日益貧思水始奏更之徙知江寧府
治平中召為御史中丞濮王有稱親之議言事者爭之
皆斥去思永更上疏極論曰濮王生陛下而仁宗以陛
下為嗣是仁宗為皇考而濮王於属為伯此天地大義
生人大倫如乾坤定位不可得而變也陛下為仁廟子
曰考曰親乃仁廟也若更施於濮王是有二親矣使王
與諸父夷等無有殊别則於大孝之心亦為難安臣以
為當尊為濮國大王祭告之辭則曰姪嗣皇帝書名昭
告于皇伯父在王則極尊崇之道而於仁廟亦無所嫌
矣此萬世之法也疏入英宗感其切至垂欲施行而中
書持之甚力卒不果神宗即位御史蔣之竒紏歐陽脩
隂事挽思永自助思永以為帷薄之私非外人所知但
其首建濮議違典禮以犯衆怒不宜更在政府詔問語
所從來思永不肯對而極陳大臣専恣朋黨乃出知黄
州改太平州熙寧三年以户部侍郎致仕卒年七十一
思永仁厚㢘恕為兒時旦起就學得金釵於門外黙坐
其處須㬰亡釵者來物色審之良是即付之其人欲謝
以錢思永笑曰使我欲之則匿金矣始就舉持數釵為
資同舉者過之出而玩或墜其一於袖間衆相為求索
思永曰數止此耳客去舉手揖釵墜于地衆皆服其量
居母喪窶甚郷人餽之無所受子衛亦孝謹以父老棄
官家居十餘年族里稱之
張存字誠之冀州人舉進士為安肅軍判官天禧中詔
銓司以身言書判取士才得二人存預其選改著作佐
郎知大名府朝城縣宼凖為守異待之御史中丞王曙
屢薦為殿中侍御史遷侍御史仁宗初親政罷百官轉
對存請復之又言前者曹脩古軰同忤㫖廢黜布衣林
獻可因上封事竄惡地恐自今忠直之言與夫理亂安
危之機蔽而不逹因歴引周昌朱雲辛慶忌辛毗事以
開帝意歴京東陜西河北轉運使户部度支副使西邊
動兵以天章閣待制為陜西都轉運使黄徳和之誣劉
平也存奏言平與敵接戰自旦至暮殺傷相當因徳和
引郤以致潰敗方賊勢甚張非平搏戰其勢必不沮延
州孤壘非平解圍其城必不守身既䧟沒而不幸又為
讒狡所困邊臣自此無復死節矣朝廷采其說始遣文
彦博按治由是平得直而徳和誅元昊求欵附議者猶
執攻討之策存建言兵役不息生民疲弊敵既有悛心
雖名號未正頗覊縻之遷龍圗閣直學士知延州以母
老憚行徙澤州還為待制踰年知成徳軍復學士契丹
與元昊結昏隂謀相首尾聚兵塞上而求闗南存言河
北城久不治宜留意乃以為都運使盡城諸州入知開
封府復使河北王則反坐失察降知汀州存壻李敡之
弟李教因醉為妖言事覺自縊死或言教不死在貝州
父母私属以存故得免御史案驗無狀猶奪職知池州
又徙郴久之乃復職以吏部侍郎致仕凡十五年積遷
禮部尚書存性孝友嘗為蜀郡得竒繒文錦以歸悉布
於堂上恣兄弟擇取常曰兄弟手足也妻妾外舍人耳
奈何先外人而後手足乎收恤宗属嫁聘窮婺不使一
人失所家居矜莊子孫非正衣冠不見與賔友燕接垂
足危坐終日未嘗傾倚棗彊河決勢逼冀城或勸使他
徙曰吾家衆所望也茍輕舉動使一州吏民何以自安
訖不徙卒年八十八諡恭安
論曰蔡襄王素余靖皆昭陵賢御史也襄數論治體推
韓琦范仲淹之賢素請罷不急之賞論仁宗納二女子
為非靖黜夏竦王舉正為不可用蓋仁宗銳於求治數
君子提綱振紀而扶持之卒成慶厯之治良有以也夫
襄精於民事吏不敢欺靖用兵蠻徼卒收功名素在西
邊多恵政其尹開封雖頗厭煩劇再為渭州邊民老幼
至相率稱賀其恵之在民者深矣哉若吕溱論陳執中
則不欲以口舌中人彭思永名士能識程頤之賢而不
能容歐陽脩之剛蔣之竒之誣竟坐是黜士論憾之劉
平之死衆莫敢言張存獨奏而明之使忠義之氣死而
復生較之諸人亦無忝焉
宋史巻三百二十
宋史巻三百二十考證
吕溱傳分司南京○東都事畧作西京
王素傳賜進士出身至屯田員外郎○(臣浩)按東都事
畧以父遺恩授太常寺太祝不言進士屯田員外郎
與太常太祝官亦異
余靖傳西師既解嚴○監本西師譌西歸從東都事畧
改
彭思永傳有傳百姓皆進秩者○姓字疑官字之譌
宋史巻三百二十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