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三百四十三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二
元 絳 許 將 鄧潤甫 林 希(弟旦)
蔣之竒 陸 佃 吳居厚 温 益
元絳字厚之其先臨川危氏唐末曾祖仔倡聚衆保鄉
里進據信州為楊氏所敗奔杭州易姓曰元祖徳昭仕
吳越至丞相遂為錢塘人絳生而敏悟五嵗能作詩九
嵗謁荆南太守試以三題上諸朝貧不能行長舉進士
以廷試誤賦韻得學究出身再舉登第調江寧推官攝
上元令民有號王豹子者豪占人田略男女為僕妾有
欲告者則殺以滅口絳捕寘于法甲與乙被酒相毆擊
甲歸卧夜為盜斷足妻稱乙告里長執乙詣縣而甲已
死絳敕其妻曰歸治而夫喪乙已伏矣隂使信謹吏迹
其後望一僧迎笑切切私語絳命取僧縶廡下詰妻姦
狀即吐實人問其故絳曰吾見妻哭不哀且與傷者共
席而襦無血汚是以知之安撫使范仲淹表其材知永
新縣豪子龍聿誘少年周整飲博以技勝之計其貲折
取上腴田立券久而整母始知之訟于縣縣索劵為證
則母手印存弗受又訟于州于使者擊登聞皷皆不得
直絳至母又來訴絳視劵呼謂聿曰劵年月居印上是
必得周母他牘尾印而撰偽劵續之耳聿駭謝即日歸
整田知通州海門縣淮民多盜販鹽制置使建言滿二
十斤者皆坐徒絳曰海濱之人恃鹽以為命非羣販比
也笞而縱之擢江西轉運判官知台州州大水冒城民
廬蕩析絳出庫錢即其處作室數千區命人自占與期
三嵗償費流者皆復業又甓其城因門為牐以禦湍漲
後人守其法入為度支判官儂智髙叛嶺南宿軍邕州
而嵗漕不足絳以直集賢院為廣東轉運使建瀕江水
砦數十以待逋冦繕治十五處樓堞械器皆備軍食有
餘以功遷工部郎中歴兩浙河北轉運使召拜鹽鐵副
使擢天章閣待制知福州進龍圖閣直學士徙廣越荆
南為翰林學士知開封府拜三司使參知政事數請老
神宗命其子耆寧校書崇文院慰留之會大學虞蕃訟
博士受賄事連耆寧當下獄絳請上還職禄而容耆寧
即訊於外從之於是御史至第薄責絳絳一不自辨罷
知亳州入辭帝謂曰朕知卿一嵗即召矣卿意欲陳訴
乎絳謝罪願得頴即以為頴州明年加資政殿學士知
青州過都留提舉中太一宫力疾入謁曰臣疾憊子弱
儻一旦不幸死則遺骸不得近先人丘墓帝惻然曰朕
為卿辦襄雖百子何以加詔毋多拜乗輿行幸勿扈從
又明年以太子少保致仕絳所至有威名而無特操少
儀矩仕已顯猶謂遲晚在翰林諂事王安石及其子弟
時論鄙之然工於文辭為流輩推許景靈宫作神御十
一殿夜傳詔草上梁文遲明上之雖在中書而蕃夷書
詔猶多出其手既得謝帝眷眷命之曰卿可營居京師
朕當資幣金且便耆寧仕進絳曰臣有田廬在吳乞歸
鬻之即築室都城得望屬車之塵幸矣敢冀賜邪既行
追賚白金千兩敕以蚤還絳至吳踰嵗以老病奏恐不
能奉詔三年而薨年七十六贈太子少師諡曰章簡
許將字沖元福州閩人舉進士第一歐陽修讀其賦謂
曰君辭氣似沂公未可量也簽書昭慶軍判官代還當
試館職辭曰起家為官本代耕爾願以守選餘日讀所
未見書宰相善其志以通判明州神宗召對除集賢校
理同知禮院編修中書條例自太常丞當轉博士超改
右正言明日直舎人院又明日判流内銓皆神宗特命
舉朝榮之初選人調擬先南曹次考功綜核無法吏得
緣文為姦選者又不得訴長吏將奏罷南曹闢公舎以
待來訴者士無留難進知制誥特敕不試而命之契丹
以兵二十萬壓代州境遣使請代地嵗聘之使不敢行
以命將將入對曰臣備位侍從朝廷大議不容不知萬
一北人言及代州事不有以折之則傷國體遂命將詣
樞密院閱文書及至北境居人跨屋棟聚觀曰看南朝
狀元及肄射將先破的契丹使蕭禧館客禧果以代州
為問將隨問隨荅禧又曰界渠未定顧和好體重吾且
往大國分畫矣將曰此事申飭邊臣豈不可何以使為
禧慙不能對歸報神宗善之以將知審官西院直學士
院判尚書兵部時河北保甲陜西河東弓箭社閩楚槍
仗手雖有名籍其多少與年月不均以致閲按撫法將
一切整攝之進翰林學士權知開封府為同進所忌會
治太學虞蕃訟釋諸生無罪者蔡確舒亶因陷之逮其
父子入御史府踰月得解黜知蘄州明年以龍圖閣待
制起知秦州改楊州又改鄆州上元張燈吏籍為盜者
繫獄將曰是絶其自新之路也悉縱遣之自是民無一
人犯法三圄皆空父老歎曰自王沂公後五十六年始
再見獄空耳鄆俗士子喜聚肆以謗官政將雖弗禁其
俗自息召為兵部侍郎上疏言兵指於形勢之内最彰
而易知隱於權用之表最微而難能此天下之至機也
是以治兵有制名雖不同從而横之方而圓之使萬衆
猶一人車馬有數用雖不同合而分之散而歛之取四
方猶跬步制器有度工雖不同左而右之近而逺之運
衆算猶掌握非天下之至神孰能與此又條奏八事以
為兵之事有三曰禁兵曰廂兵曰民兵馬之事有三曰
養馬曰市馬曰牧馬兵器之事有二曰繕作曰給用及
西方用兵神宗遣近侍問兵馬之數將立具上之明日
訪樞臣不能對也以龍圖閣直學士知成都府元祐三
年再為翰林學士四年拜尚書右丞將自以在先朝為
侍從每討熙豐舊章以聞中㫖用王文郁姚兕領軍執
政復議用張利一張守約將始與執政同議復密疏利
一不可用言者論其窺伺主意衒直賣友罷為資政殿
學士知定州移楊州又移大名府會黄河東北二議未
決將曰度今之利謂宜因梁村之口以行東因内黄之
口以行北而盡閉諸口以絶大名諸州之患俟水大至
觀故道足以受之則内黄之口可塞不足以受之則梁
村之口可以止兩不能相奪則各因其自流以待之紹
聖初入為吏部尚書上疏乞依元豐詔定北郊夏至親
祀拜尚書左丞中書侍郎章惇為相與蔡卞同肆羅織
貶謫元祐諸臣奏發司馬光墓哲宗以問將對曰發人
之墓非盛徳事方黨禍作或舉漢唐誅戮故事帝復問
將對曰二代固有之但祖宗以來未之有本朝治道所
以逺過漢唐者以未嘗輒戮大臣也哲宗皆納之將嘗
議正夏人罪以涇原近夏而地廣謀帥尤難乞用章楶
楶果有功崇寧元年進門下侍郎累官金紫光禄大夫
撫定鄯廓州邊臣欲舉師渡河朝議難之將獨謂外國
不可以爽信而兵機有不可失既已戒具願遂從之未
㡬捷書至將以復河湟功轉特進凡居政地十年御史
中丞朱諤取將舊謝章表析文句以為謗且謂將左顧
右視見利則回幡然改圖初無定論元祐間嘗為丞轄
則盡更元豐之所守紹聖初復秉鈞軸則隂匿元祐之
所為逮至建中尚此冒居則紹聖之所為已皆非矣强
顔今日亦復偷安則建中之所為亦隨改焉遂以資政
殿大學士知河南府言者不已降資政殿學士知頴昌
府移大名加觀文殿學士奉國軍節度使在太名六年
數告老召為祐神觀使政和初卒年七十五贈開府儀
同三司諡曰文定子份龍圖閣學士
鄧潤甫字温伯建昌人嘗避髙魯王諱以字為名别字
聖求後皆復之第進士為上饒尉武昌令舉賢良方正
召試不應熙寧中王安石以潤甫為編修中書户房事
神宗覽其文除集賢校理直舎人院改知諫院知制誥
同鄧綰張琥治鄭俠獄深致其文入馮京王安國丁諷
王堯臣罪擢御史中丞上疏曰向者陛下登用儁賢更
易百度士狃於見聞蔽於俗學競起而萃非之故陛下
排斥異論以圖治功然言責之路反為壅抑非徒抑之
又或疑之論䘏民力則疑其違道干譽論補法度則疑
其同乎流俗論斥人物則疑其訐以為直故敢言之氣
日以折而天下事變有不得盡聞曩變法之初勢自當
爾今法度已就緒宜有以來天下論議至於淫辭詖行
有挾而發自當屏棄如此則善言不伏而致大治也李
憲措置熙河邊事潤甫率其屬周尹蔡承禧彭汝礪上
書切諫其略云自唐開元以來用楊思朂魚朝恩程元
振吐突承璀為將有功則負勢驕恣陵轢公卿無功則
挫損國威為四國笑今陛下使憲將兵功之成否非臣
等所能預料然以往事監之其有害必矣陛下仁聖神
武駕御豪傑雖憲百輩顧何能為獨不長念卻慮為萬
世之計乎豈可使國史所書以中人將兵自陛下始後
世沿襲故迹視以為常進用其徒握兵柄則天下之患
將有不可勝言者矣不聴又言興利之臣議前代帝王
陵寢許民請射耕墾而司農可之唐之諸陵因此悉見
芟劉昭陵喬木翦伐無遺熙寧著令本禁樵采遇郊祀
則敕吏致祭徳意可謂逺矣小人掊克不顧大體願絀
創議之人而一切如令從之遷翰林學士因論奏相州
獄為蔡確所陷落職知撫州移杭州以龍圖閣直學士
知成都府召復翰林學士兼掌皇子閤牋記一時制作
獨倚潤甫焉哲宗立惟潤甫在院一夕草制二十有二
進承㫖修撰神宗實錄以母䘮去終制為吏部尚書梁
燾論其草蔡確制妄稱有定䇿功乃以龍圖閣學士知
毫州閱嵗復以承㫖召數月除端明殿學士禮部尚書
請郡得知蔡州移永興軍元祐末以兵部尚書召紹聖
初哲宗親政潤甫首陳武王能廣文王之聲成王能嗣
文武之道以開紹述遂拜尚書左丞章惇議重謫吕大
防劉摯潤甫不以為然曰俟見上當力爭無何暴卒年
六十八輟視朝二日以嘗掌均邸牋奏優贈開府儀同
三司諡曰安恵
林希字子中福州人舉進士調涇縣主簿為館閣校勘
集賢校理神宗朝同知太常禮院皇后父䘮太常議服
淺素希奏禮后為父降服朞今服淺素不經及遣使髙
麗希聞命懼形於色辭行神宗怒責監杭州樓店務嵗
餘通判秀州復知太常禮院遷著作佐郎禮部郎中元
豐六年詔修兩朝寳訓上之元祐初歴秘書少監起居
舎人起居郎進中書舎人言者疏其行誼浮偽士論羞
薄不足以玷從列以集賢殿修撰知蘇州更宣湖潤杭
亳五州加天章閣待制紹聖初進寳文閣直學士知成
都府道闕下㑹哲宗親政章惇用事嘗曰元祐初司馬
光作相用蘇軾掌制所以能鼓動四方安得斯人而用
之或曰希可惇欲使希典書命逞毒於元祐諸臣且許
以為執政希亦以久不得志將甘心焉遂留行復為中
書舎人修神宗實錄兼侍讀哲宗問神宗殿曰宣光前
代有此名乎希對曰此石勒殿名也乃更為顯承時方
推明紹述盡黜元祐羣臣希皆密豫其議自司馬光吕
公著大防劉摯蘇軾轍等數十人之制皆希為之詞極
其醜詆至以老姦擅國之語隂斥宣仁讀者無不憤歎
一日希草制罷擲筆于地曰壞了名節矣遷禮部吏部
尚書翰林學士擢同知樞密院始惇疑曾布在樞府間
已使希為貳以相伺察希日為布所誘且恐惇不引為
執政遂叛惇會邢恕論希罪惇因并去之罷知亳州移
杭州布不能救也旋以端明殿學士知太原府徽宗立
徙大名上河東邊計三䇿朝廷以其詞命醜正之罪奪
職知楊州徙舒州未㡬卒年六十七追贈資政殿學士
諡曰文節弟旦
旦第進士熙寧中由著作佐郎主管淮南常平擢太子
中允監察御史裏行居臺五月以論李定事罷守故官
久之幹當奏院陳繹領門下封駁又摭其前論罷之累
年乃簽書淮南判官入為太常博士工部考功員外郎
元祐元年拜殿中侍御史甫莅職即上疏曰廣言路然
後知得失達民情然後知利病竊見去嵗五月詔求讜
言士民爭欲自獻及詳觀詔語名雖求諫實欲拒言約
束丁寧使不得觀望迎合犯令干譽終之必行黜罰以
恐懼之於是人人知戒言將出而復止至於再申諭告
方達天聰聞初詔乃蔡確章惇造端其詞盡出於惇今
二人既去其餘黨常懷醜正惡直之心願深留宸慮以
折邪謀遂論吕恵卿鄧綰雖罷楊州猶莅小郡小郡之
民奚罪焉乞投之散地以謝天下又言近彈王中正石
得一等雖已薄責得一所任肘腋小人如翟勍之徒亦
宜編削詔並降支郡營校又論崔台符賈種民舞文深
酷之罪皆逐之出為淮南轉運副使歴右司郎中祕書
少監太僕卿終河東轉運使子膚坐元符上書陷於黨
籍
將之竒字頴叔常州宜興人以伯父樞密直學士堂䕃
得官擢進士第中春秋三傳科至太常博士又舉賢良
方正試六論中選及對䇿失書問目報罷英宗覽而善
之擢監察御史神宗立轉殿中侍御史上謹始五事一
曰進忠賢二曰退姦邪三曰納諫諍四曰逺近習五曰
閉女謁神宗顧之曰斜封墨敕必無有至於近習之戒
孟子所謂觀逺臣以其所主者也之竒對曰陛下之言
及此天下何憂不治初之竒為歐陽修所厚制科既黜
乃詣修盛言濮議之善以得御史復懼不為衆所容因
修妻弟薛良孺得罪怨修誣修及婦吳氏事遂劾修神
宗批付中書問狀無實貶監道州酒税仍榜朝堂至州
上表哀謝神宗憐其有母改監宣州酒税新法行為福
建轉運判官時諸道免役推行失平之竒約僦庸費隨
算錢髙下均取之民以為便遷淮東轉運副使嵗惡民
流之竒募使修水利以食流者如揚之天長三十六陂
宿之臨渙横斜三溝尤其大也用工至百萬溉田九千
頃活民八萬四千歴江西河北陜西副使之竒在陜西
經賦入以給用度公私用足比其去庫緡八十餘萬邊
粟皆支二年移淮南擢江淮荆浙發運副使元豐六年
漕粟至京比常嵗溢六百二十萬石錫服三品請鑿龜
山左肘至洪澤為新河以避淮險自是無覆溺之患詔
増二秩加直龍圖閣升發運使凡六年其所經度皆為
一司故事元祐初進天章閣待制知潭州御史韓川孫
升諫官朱光庭皆言之竒小人不足當斯選改集賢殿
修撰知廣州妖人岑深善幻聚黨二千人謀取新興略
番禺包据嶺表羣不逞借之為虐其勢張甚之竒遣鈐
轄楊從先致討生擒之加寳文閣待制南海饒寳貨為
吏者多貪聲之竒取前世牧守有清節者吳隱之宋璟
盧奐李勉等繪其象建十賢堂以祀冀變其習徙河北
都轉運使知瀛州遼使耶律迪道死所過郡守皆再拜
致祭之竒曰天子方伯奈何為之屈膝邪奠而不拜入
為户部侍郎未㡬復出知熙州夏人論和請畫封境之
竒揣其非誠心務守備謹斥候常若敵至終之竒去夏
人不敢犯塞紹聖中召為中書舎人改知開封府進龍
圖閣直學士拜翰林學士兼侍讀元符末鄒浩以言事
得罪之竒折簡别之責守汝州閱月徙慶州徽宗立復
為翰林學士拜同知樞密院明年知院事沅州蠻擾邊
之竒請遣將討之以其地為徽靖二州崇寧元年除觀
文殿學士知杭州以棄河湟事奪職由正議大夫降中
大夫以疾告歸提舉靈仙觀三年卒年七十四後錄其
嘗陳紹述之言盡復官職之竒為部使者十二任六典
會府以治辦稱且孜孜以人物為已任在閩薦處士陳
烈在淮南薦孝子徐積每行部至必造之特以畔歐陽
修之故為清議所薄子堦至侍從曾孫芾别有傳
陸佃字農師越州山隂人居貧苦學夜無燈映月光讀
書躡屩從師不逺千里過金陵受經于王安石熙寧三
年應舉入京適安石當國首問新政佃曰法非不善但
推行不能如初意還為擾民如青苗是也安石驚曰何
為乃爾吾與吕恵卿議之又訪外議佃曰公樂聞善古
所未有然外間頗以為拒諫安石笑曰吾豈拒諫者但
邪説營營顧無足聴佃曰是乃所以致人言也明日安
石召謂之曰恵卿云私家取債亦須一雞半豚已遣李
承之使淮南質究矣既而承之還詭言于民無不便佃
説不行禮部奏名為舉首方廷試賦遽發䇿題士皆愕
然佃從容條對擢甲科授蔡州推官初置五路學選為
鄆州教授召補國子監直講安石以佃不附已専付之
經術不復咨以政安石子雱用事好進者坌集其門至
崇以師禮佃待之如常同王子韶修定説文入見神宗
問大喪襲衮佃考禮以對神宗説用為詳定郊廟禮文
官時同列皆侍從佃獨以光禄丞居其間每有所議神
宗輒曰自王鄭以來言禮未有如佃者加集賢校理崇
政殿説書進講周官神宗稱善始命先一夕進藁同修
起居注元豐定官制擢中書舍人給事中哲宗立太常
請復太廟牙盤食博士吕希純少卿趙令鑠皆以為當
復佃言太廟用先王之禮於用俎豆為稱景靈宫原廟
用時王之禮於用牙盤為稱不可易也卒從佃議是時
更先朝法度去安石之黨士多諱變所從安石卒佃率
諸生供佛哭而祭之識者嘉其無向背遷吏部侍郎以
修撰神宗實錄徙禮部數與史官范祖禹黄庭堅爭辨
大要多是安石為之晦隱庭堅曰如公言盖佞史也佃
曰盡用君意豈非謗書乎進權禮部尚書鄭雍論其穿
鑿附會改龍圖閣待制知頴州佃以歐陽修守頴有遺
愛為建祠宇實錄成加直學士又為韓川朱光庭所議
詔止增秩徙知鄧州未㡬知江寧府甫至祭安石墓句
容人盜嫂害其兄别誣三人同謀既皆訊服一囚父以
寃訢通判以下皆曰彼怖死耳獄已成不可變佃為閲
實三人皆得生紹聖初治實錄罪坐落職知秦州改海
州朝論灼其情復集賢殿修撰移知蔡徽宗即位召為
禮部侍郎上疏曰人君踐祚要在正始正始之道本於
朝廷近時學士大夫相領競進以善求事為精神以能
訐人為風采以忠厚為重遲以靜退為卑弱相師成風
莫之或止正而救之實在今日神宗延登真儒立法制
治而元祐之際悉肆紛更紹聖以來又皆稱頌夫善續
前人者不必因所為否者賡之善者揚焉元祐紛更是
知賡之而不知揚之之罪也紹聖稱頌是知揚之而不
知賡之之過也願咨謀人賢詢考政事惟其當之為貴
大中之期亦在今日也徽宗遂命修哲宗實錄遷吏部
尚書報聘于遼歸半道聞遼主洪基喪送伴者赴臨而
返誚佃曰國哀如是漢使殊無弔唁之儀何也佃徐應
曰始意君匍匐哭踊而相見即行弔禮今偃然如常時
尚何所弔伴者不能答拜尚書右丞將祀南郊有司欲
飾大裘匣度用黄金多佃請易以銀徽宗曰匣必用飾
邪對曰大裘尚質後世加飾焉非禮也徽宗曰然則罷
之可乎數日來豐稷屢言之矣佃因贊曰陛下及此盛
徳之舉也徽宗欲親祀北郊大臣以為盛暑不可徽宗
意甚確朝退皆曰上不以為勞當遂行之李清臣不以
為然佃曰元豐非合祭而是北郊公之議也今反以為
不可耶清臣乃止御史中丞趙挺之以論事不當罰金
佃曰中丞不可罰罰則不可為中丞諫官陳瓘上書曾
布怒其尊私史而壓宗廟佃曰瓘上書雖無取不必深
怒若不能容是成其名也佃執政與曾布比而持論多
近恕每欲參用元祐人才尤惡奔競嘗曰天下多事須
不次用人茍安寧時人之才無大相逺當以資歴序進
少緩之則士知自重矣又曰今天下之勢如人大病向
愈當以藥餌輔養之須其安平茍為輕事改作是使之
騎射也轉左丞御史論吕希純劉安世復職太驟請加
鐫抑且欲更懲元祐餘黨佃為徽宗言不宜窮治乃下
詔申諭掲之朝堂䜛者用是詆佃曰佃名在黨籍不欲
窮治正恐自及耳遂罷為中大夫知亳州數月卒年六
十一追復資政殿學士佃著書二百四十二巻於禮家
名數之説尤精如埤雅禮象春秋後傳皆傳於世
吳居厚字敦老洪州人第嘉祐進士熙寧初為武安節
度推官奉行新法盡力核閒田以均給梅山猺計勞得
大理丞轉補司農屬元豐間提舉河北常平增損役法
五十一條賜銀緋為京東轉運判官升副使天子方興
鹽鐵居厚精心計籠絡鈎稽收羨息錢數百萬即萊蕪
利國二冶官自鑄錢嵗得十萬緡詔褒掲其能擢天章
閣待制都轉運使前使者皆以不任職蒙譴居厚與河
北蹇周輔李南公會境上議鹽法搜剔無遺居厚起州
縣凡流無閥閲勲舊徒以言利得幸不數嵗至侍從嗜
進之士從風羨美又請以鹽息買絹資河東直發大鐵
錢二十萬貫佐陜西軍興且募民養保馬當時商功利
之臣所在成聚居厚最為掊克劇盜王沖因民不忍聚
衆數千欲乗其行部至徐簒取投諸冶居厚聞知間道
遁去元祐治其罪責成州團練副使安置黄州章惇用
事起為江淮發運使疏支家河通漕楚海之間賴其利
召拜户部侍郎尚書以龍圖閣學士知開封府為永泰
陵橋道頓遞使坐積雨留滯罷知和州崇寧初復尹開
封拜尚書右丞進中書門下侍郎以老避位為資政殿
學士東太一宫使恩許仍服方圍金毬文帶自是前執
政在京師者視此出為亳州洪州徙太原道都門留使
佑神觀復還政府遷知樞密院政和三年以武寧軍節
度使知洪州卒年七十九贈開封府儀同三司居厚在
政地久以周謹自媚無赫顯惡唯一時聚斂推為稱首
温益字禹弼泉州人第進士歴大宗正丞利州路湖南
轉運判官工部員外郎紹聖中由諸王府記室出知福
州徙潭州鄒浩南還過潭暮投宿村寺益即遣州都監
將數卒夜出城逼使登舟竟凌風絶江而去他逐臣在
其境内若范純仁劉奉世韓川吕希純吕陶率為所侵
困用事者悦之未及用而徽宗以藩邸恩召為太常少
卿遷給事中兼侍讀陳瓘指言其過謂不宜列侍從處
經帷不報改龍圖閣待制知開封府猶兼侍讀時執政
倡言帝當為哲宗服兄弟之服曾肇在邇英讀史記舜
記因言昔堯舜同出黄帝世數已逺然舜為堯喪三年
者以嘗臣堯故也益意附執政進曰史記世次不足信
堯舜非同出遷吏部尚書建中靖國元年拜尚書左丞
鄧洵武獻愛莫助之圖帝初付曾布布辭改付益益得
籍手以為宜相蔡京天下之善士一切指為異論時人
惡之布與京爭事帝前辭頗厲益叱曰曾布安得無禮
帝不樂布由是得罪而京遂為相進益中書侍郎益仕
宦從微至著無片善可紀至其狡譎傅合盖天禀然及
是乃時有立異京一日除監司郡守十人益稍不謂然
京知中書舎人鄭居中與益厚使居中自從其所問之
居中以告益曰君在西掖每見所論事舎人得舉職侍
郎顧不許耶今丞相所擬錢龢而下十人皆其姻黨耳
欲不逆其意得乎京聞而頗憚焉踰年卒年六十六子
萬石至尚書
論曰王安石為政一時士大夫之素知名者變其所守
而從之比比皆然元絳所涖咸有異政亦諂事之陋矣
許將嘗力止發司馬光墓此為可稱而言者謂其仕於
元祐紹聖以至建中左右視利幡然改圖初無定論鄧
潤甫初掌箋記盛有文名而首贊紹述之謀又表章蔡
確定䇿之功雖有他長無足觀矣林希草制務醜詆正
人自知隳壞名節擲筆而悔之何晚也弟旦反其所為
糾劾巨姦善惡豈相掩哉蔣之竒始慫慂濮議晚摭飛
語擊舉主以自文小人之魁傑者也吳居厚奉行新法
剝下媚上温益阿附二蔡物議不容陸佃雖受經安石
而不主新法元祐黨人之罪請一施薄罰而已猶差賢
於衆人焉
宋史巻三百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