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三百四十七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六
孫 鼛 吳 時 李昭玘 吳師禮
王漢之(弟渙之) 黄 亷 朱 服
張舜民 盛 陶 章 衡 顔 復
孫 升 韓 川 龔鼎臣 鄭 穆
席 旦 喬執中
孫鼛字叔静錢塘人父直言徙揚之江都鼛年十五游
太學蘇洵滕甫稱之用父任調武平尉捕獲名盗數十
謝賞不受再調越州司法參軍守趙林薦其材知偃師
縣蒲中優人詭僧服隱民間以不語惑衆相傳有異法
奔凑其門鼛收按姦狀立伏辜韓縝鎮長安辟入府縝
去後來者仍挽之使留居五年簽書西川判官或薦於
朝召對擢提舉廣東常平徽宗初徙兩浙由福建轉運
判官召為屯田員外鼛微時與蔡京善常曰蔡子貴人
也然才不勝徳恐貽天下憂至是京還朝遇諸塗既見
京逆謂曰我若用於天子願助我鼛曰公誠能謹守祖
宗之法以正論輔人主示節儉以先百吏而絶口不言
兵天下幸甚鼛何為者京黙然既相出提㸃江東刑獄
未㡬入為少府少監户部郎中縣官用度無藝鼛與尚
書曾孝廣侍郎許㡬謀曰日增一日歳增一歳天下之
財豈能給哉共疏論之當國者不樂孝廣㡬由是罷徙
鼛開封遷太僕卿殿中少監四輔建以顯謨閣待制知
曹州論經始規畫之勞轉大中大夫徙鄆州邑人子為
草祭之謡指切蔡京鼛以聞京怒使言者誣以它謗提
舉鴻慶宮起知單州遂致仕靖康二年卒年八十六贈
銀青光禄大夫諡曰通靖鼛篤於行義在廣東時蘇軾
謫居惠州極意與周旋二子娶晁補之黄庭堅女黨事
起家人危懼鼛一無所顧時人稱之
吳時字伸道卭州人初舉進士得學究出身再試中甲
科知華州鄭縣轉運使檄州餫米五萬輸長安鄭獨當
三萬時貽書使者曰會三萬斛之費以車則千五百乘
以卒則五萬夫縣民可役者纔二百五十八户耳古者
用師則贏粮以養兵無事則移兵以就食誠能移兵於
華則前費可免華雍相去百六十里一旦欲用朝發而
夕至矣使者從其言陸師閔幹秦蜀茶馬辟為屬章楶
欲以御史薦力辭之徽宗求言遠臣上章封識多不能
如式有司悉郤之時建言乃得逹為睦親宅教授提舉
永興軍路學事華州諸生有觸忌諱者教授欲上之曰
是間言語皆臣子所不忍聞時即火其書曰臣子不忍
聞而令君父聞乎召為工部員外郎改禮部兼辟雍司
業大觀興算學議以黄帝為先師時言今祠祀聖祖祝
板書臣名亦釋奠孔子但例中祀數學六藝之一耳當
以何禮事之乃止遷太僕少卿張商英罷相言者指時
為黨出知耀州又降通判鼎州未赴提舉河東常平歳
饑發公粟以振民童貫經略北方每訪以邊事輙不答
還為大晟興樂擢中書舍人給事中内侍何訴謫監衡
州酒猶領節度使時奏奪之又因進對及取燕事曰祖
宗盟血未乾渝之必速亂蔡攸聞之以告王黼黼怒斥
為腐儒時求去以徽猷閣待制兼侍讀俄提舉上清太
平宮西歸遇其里人趙雍為言取燕必召禍吾老得不
遭其變幸矣累歳而卒年七十八時敏於為文未嘗屬
槀落筆巳就兩學目之曰立地書厨
李昭玘字成季濟南人少與晁補之齊名為蘇軾所知
擢進士第徐州教授守孫覺深禮之每從容講學及古
人行已處世之要相得驩甚用李清臣薦為祕書省正
字校書即加祕閣校理通判潞州潞民死多不葬昭玘
斥官地畫兆竁具棺衾作文風曉之俗為一變入為祕
書丞開封推官俄提㸃永興京西京東路刑獄坐元符
黨奪官徽宗立召為右司員外郎遷太常少卿韓忠彦
欲用為起居舍人曾布持之布使山陵命始下為陳次
升所論出知滄州崇寧初詔以昭玘嘗傾揺先烈每改
元豐敕條倡從寛之邪說罷主管鴻慶宮遂入黨籍中
居閑十五年自號樂静先生寓意法書圖畫貯於十囊
命曰燕游十友為之序以為與今之人友或趨附而䧟
於禍吾寧與十者友久益有味也初昭玘校試髙密得
侯䝉䝉執政思顧舊恩使人致已意昭玘唯求祕閣法
帖而巳使陜西時延安小將車吉者被誣為盗昭玘察
知無它吉後立戰功至皇城使遇昭玘京師拜于前曰
感公生存之恩願以名馬為獻笑却之晚知歙州辭不
行靖康初復以起居舍人召而巳卒紹興初追復直徽
猷閣
吳師禮字安仲杭州錢塘人太學上舍賜第調涇縣主
簿知天長縣召太學博士祕書省正字預饑鄒浩免徽
宗初為開封府推官蔡王似宮吏有不順語下之府師
禮主治獄成不使一詞及王吏雖有死者亦不被以指
斥罪擢右司諫改右司員外郎師禮工翰墨帝嘗訪以
字學對曰陛下御極之初當志其大者臣不敢以末伎
對聞者奬其得體以直祕閣知宿州卒師禮游太學時
兄師仁為正守春秋學它學官有惡之者條其疑問諸
生師禮悉以兄説對學官怒鳴鼓坐堂上衆質之師禮
引据三傳意氣自如江公望時在旁心竊喜後相遇於
泌陽公望謂曰子異日得志當如何曰但為人作豐年
耳遂定交師仁字坦求篤學厲志不事科舉䘮親廬墓
下日倩旁寺僧造飯一鉢以充饑不復置庖㸑及蓄僮
僕郡守陳襄鄧潤甫蒲宗孟皆以遺逸薦于朝元祐初
召為太學正遷博士十年無他除後為潁川吳王宮教
授卒
王漢之字彦昭衢州常山人父介舉制科以直聞至祕
閣校理漢之進士甲科調秀州司户參軍知金華澠池
二縣為鴻臚丞知直州時詔諸道經畫財用上諸朝漢
之言所在無都籍是以不能周知而校其登耗以待用
願令郡縣先置籍總之諸道則天下如指諸掌矣從之
入為開封府推官歴工吏禮三部員外郎太常少卿蔡
京置講議司漢之其客也引為參詳官擢禮部侍郎轉
户部以顯謨閣待制知瀛州言自何承矩規塘濼之地
屯田東逹于海其後又修保塞五州為隄道備種所宜
木至三百萬本此中國萬世之利也今寖失其道願講
行之雄州歸信容城災兩輸户請蠲稅吏不聽漢之言
雄州規小利失大體萬一契丹蠲之為朝廷羞徙江寧
河南府不至而為蘇潭洪三州召拜兵部侍郎復以顯
謨閣直學士知成都又不至連徙五州入為工部侍郎
奉使契丹還言其主不恤民政而掊克荒滛亡可跂而
待也徽宗悦以知定州久之徙江寧方臘之亂録奏報
禦捕功加龍圖閣直學士又進延康殿學士卒年七十
弟渙之
渙之字彦舟未冠擢上第有司疑年未及銓格特補武
勝軍節度推官方新置學官以為杭州教授知潁上縣
元祐中為太學博士校對黄本祕書通判衛州入編修
兩朝魯衛信録徽宗立以日食求言渙之用大臣交薦
召對因言求言非難聽之難聽之非難察而用之難今
國家每下求言之詔而下之報上乃或不然以指陳闕
失為訕上以阿諛佞謟為尊君以論議趨時為國是以
可否相濟為邪説志士仁人知言之無益也不復有言
而小人肆為詭譎可駭之論茍容偷合願陛下虛心公
聽言無逆遜唯是之從事無今昔唯當為貴人無同異
唯正是用則人心説治道成天意得矣帝欣然延納欲
任以諫官御史辭曰臣由大臣薦不可以居是官乃拜
吏部員外郎遷左司員外郎起居舍人擢中書舍人趨
省之日詞頭三十三下筆即就崇寧初進給事中吏部
侍郎以寳文閣待制知廣州言者論渙之當元祐之末
與陳瓘龔夬張庭堅游既棄於紹聖而今復之有害初
政觧職知舒州入黨籍尋知福州未至復徙廣州蕃客
殺奴市舶使据舊比止送其長杖笞渙之不可論如法
召詣闕言者復拾故語以阻之罷為洪州改滁州歴潭
杭楊三州張商英相為給事中吏部侍郎商英去亦出
守越八年知中山府加寳文閣直學士朝廷議北代渙
之以疾提舉明道宮又四年卒年四十五渙之性淡泊
恬於仕進每云乘車常以顛墮處之乘舟常以覆溺處
之仕宦常以不遇處之則無事矣其歸趣如此
黄亷字夷仲洪州分寧人第進士歴州縣熙寧初或薦
之王安石安石與之言問免役事亷据舊法以對甚悉
安石曰是必能辦新法白神宗召訪時務對曰陛下意
在便民法非不良也而吏非其人朝廷立法之意則一
而四方推奉紛然不同所以法行而民病陛下不盡察
也河朔被水河南齊晉旱淮浙飛蝗江南疫癘陛下不
盡知也帝即命亷體量振濟東道除司農丞還報合㫖
權利州路轉運判官復丞司農為監察御史裏行建言
成天下之務莫急於人才願令兩制近臣及轉運使各
得舉士詔各薦一人繼言寒遠下僚既得名聞於上願
令中書審其能而表用則急才之詔不虛行於天下矣
又言比年水旱民䝉支貸倚閣之恩今幸歳豐有司悉
當舉催久饑初稔累給併償是使民遇豐年而思歉歳
也請令諸道以漸督取之論俞克結王中正致宰屬并
言中正任使太重帝曰人才盖無類顧駕御之何如耳
對曰雖然臣慮漸不可長也河決曹村壊田三十萬頃
民廬舍三十八萬家受詔安撫京東發廩振饑遠不能
至者分遣吏移給擇高地作舍以居民流民過所毋征
筭轉行者賦糧質私牛而與之錢養男女棄於道者丁
壯則役其力凡所活二十五萬相州獄起鄧伯温上官
均論其寃得譴去詔亷詰之竟不能正未㡬獄成始悔
之加集賢校理提㸃河東刑獄遼人求代北地亷言分
水畫境失中國險固啟豺狼心其後契丹果包取兩不
耕地下臨鴈門父老以為恨王中正發西兵用一而調
二轉運使又附益之亷曰民朘剥至骨斟酌不乏興足
矣忍自竭根本耶即奏云師必無功盍有以善其後既
大軍潰歸中正嫁罪於轉餉亷詣上黨對理坐貶秩元
祐元年召為户部郎中陸師閔茶法為川陜害遣亷使
蜀按察至則奏罷其太甚者且言前所為誠病民若悉
以予之則邊計不集蜀貨不通園甿將受其敝請榷熙
秦茶勿罷而許東路通商禁南茶毋入陜西以利蜀貨
定俵馬歳額為萬八千匹朝廷可其議使以直祕閣提
舉明年進為左司郎中遷起居郎集賢殿修撰樞密都
承㫖上官均論其往附蔡確為獄改陜西都轉運使拜
給事中卒年五十九
朱服字行中湖州烏程人熙寧進士甲科以淮南節度
推官充修撰經義局檢討歴國子直講祕閣校理元豐
中擢監察御史裏行參知政事章惇遣所善袁黙周之
道見服道薦引意以市恩服舉劾之惇補郡免黙之道
官受詔治朱明之獄故事制獄許上殿非本章所云者
皆取㫖服論其非是罷之俄知諫院遷國子司業起居
舍人以直龍圖閣知潤州徙泉婺寧廬壽五州廬人饑
守便宜振䕶全活十餘萬口明年大疫又課醫持善藥
分拯之頼以安者甚衆當元祐時未嘗一日在朝廷不
能無少望值紹聖初政因表賀乃力詆變亂法度之故
召為中書舍人使遼未反而母死詔以其家貧賜帛二
百䘮除拜禮部侍郎湖州守馬城言其居䘮疏几筵而
獨處它室謫知萊州徽宗即位加集賢殿修撰再為廬
州越兩月徙廣州哲宗既祥服賦詩有孤臣正泣龍髯
草之語為部使者所上黜知袁州又坐與蘇軾游貶海
州團練副使蘄州安置改興國軍卒
張舜民字芸叟邠州人中進士第為襄崇令王安石倡
新法舜民上書言便民所以窮民强内所以弱内富國
所以蹙國以堂堂之天下而與小民争利可耻也時人
壯之元豐中朝廷討西夏陳留縣五路出兵環慶帥髙
遵裕辟掌機密文字王師無功舜民在靈武詩有白骨
似沙沙似雪及官軍斫受降城栁為薪之句坐謫監邕
州鹽米倉又追赴鄜延詔獄改監郴州酒税㑹赦北還
司馬光薦其才氣秀異剛直敢言以館閣校勘為監察
御史上疏論西夏彊臣爭權不宜加以爵命當興師問
罪因及文彦博左遷監登聞鼓院臺諫交章乞還職不
聽通判虢州提㸃秦鳯刑獄召拜殿中侍御史固辭改
金部員外郎進祕書少監使遼加直祕閣陜西轉運使
知陜潭青三州元符中罷職付東銓以為坊州鳯翔皆
不赴徽宗立擢右諫議大夫居職才七日所上事巳六
十章陳陜西之弊曰以庸將而御老師役饑民而爭曠
土極論河朔之困言多剴峭徙吏部侍郎旋以龍圖閣
待制知定州改同州坐元祐黨謫楚州團練副使商州
安置復集賢殿修撰卒舜民慷慨喜論事善為文自號
浮休居士其使遼也見其太孫禧好音樂羙姝名茶古
畫以為他日必有如唐張義潮挈十三州來歸者不四
十年當見之後如其言紹興中追贈寳文閣直學士
盛陶字仲叔鄭州人第進士熙寧中為監察御史神宗
問河北事對曰朝廷以便民省役議廢郡縣誠便然沿
邊地相屬如北平至海不過五百里其間列城十五祖
宗之意固有所在願仍舊貫慶州李復圭輕敵敗國程
昉開河無功籍水政以擾州縣皆疏其過二人實王安
石所主陶不少屈出簽書隨州判官久之入為太常博
士考功員外郎工部右司郎中至侍御史陳官冗之弊
謂恩澤舉人宜取嘉祐治平之制選人改官宜凖熙寧
元豐之法諫官劉安世等攻蔡確為謗詩陶曰確以弟
碩有罪但坐罷職不應懐恨注釋詩語近於捃摭不可
以長告訐之風安世疏言陶居風憲地目覩無禮於君
親之人而附會觀望紀綱何頼出知汝州徙晉州召為
太常少卿議合祭天地請從先帝北郊之㫖既而合祭
陶即奉行亦不復辯執也進權禮部侍郎中書舍人以
龍圖閣待制知應天府順昌府瀛州元符中例奪職卒
年六十七
論曰王氏章蔡之當國也士大夫知拂之必斥附之必
進也而孫鼛正言蔡京不肯為之助吳時却童貫忤王
黼乃幸於罷歸昭玘辭侯䝉之延致朱服發章惇之薦
引舜民詆新法而盛陶不屈於安石其大節皆可取獨
漢之為京客黄亷附蔡確獄有媿鼛等多矣易曰介于
石不終日貞吉故君子貴乎知㡬
章衡字子平浦城人嘉祐二年進士第一通判湖州直
集賢院改鹽鐵判官同修起居注物有掛空籍者奏請
蠲之又言三司經費取領而無多寡率不預知急則斂
於民倉卒趣迫故苦其難供願敕三部判官簿正其數
即有所賦先期下之使公私皆濟三司使忌其能出知
汝州潁州熙寧初還判太常寺建言自唐開元纂修禮
書以國恤一章為豫凶事刪而去之故不幸遇事則捃
摭墜殘茫無所据今宜為厚陵集禮以貽萬世從之出
知鄭州奏罷原武監弛牧地四千二百頃以予民復判
太常知審官西院使遼燕射連發破的遼以為文武兼
備待之異于他使歸復命言遼境無備因此時可復山
後八州不聽衡患學者不知古今纂歴代帝系名曰編
年通載神宗覽而善之謂可冠冕諸史且念其嘗先多
士進用獨後面賜三品服判吏部流内銓嘗有員闕既
擬注而三班院輙用之反訟吏部宰相主其説衡連奏
疏與之辨或曰宰相之勢恐不可深校衡不為止至訴
於御前神宗命内侍偕至中書宰相見之怒衡曰衡為
朝廷法耳以狀上請而視之相悟曰若爾吏部是矣乃
罪三班未㡬知通進銀臺司直舍人院拜寳文閣待制
知澶州神宗曰卿為仁宗朝魁甲寳文藏御集之處未
始除人今以之處卿衡拜謝至都會官立法禁民販鹽
衡言民恃鹽以生生之所在雖犯法不顧空令犴獄日
繁請如故便徙知成徳軍坐事免元祐中歴秀襄河陽
曹蘇州加集賢院學士復以待制知楊廬宣潁州卒年
七十五
顔復字長道魯人顔子四十八世孫也父太初以名儒
為國子監直講出為臨晉簿嘉祐中詔郡國敦訪遺逸
京東以復言凡試於中書者二十有二人考官歐陽修
奏復第一賜進士為校書郎知永寧縣熙寧中為國子
直講王安石更學法取士率以已意使常秩等校諸直
講所出題及所考巻定其優劣復等五人皆罷元祐初
召為太常博士建言士民禮制不立下無矜式請令禮
官會萃古今典範為五禮書又請攷正祀典凡十䜟緯
曲學汚條陋制道流醮謝術家厭勝之法一切芟去俾
大小羣祀盡合聖人之經為後世法遷禮部員外郎孔
宗翰請尊奉孔子祠復因上五議欲専其祠饗優其田
禄蠲其廟幹司其法則訓其子孫朝廷多從之兼崇政
殿說書進起居舍人兼侍講轉起居郎請擇經行之儒
補諸縣教官凡學者攷其志業不由教官薦不得與貢
舉升太學拜中書舍人兼國子監祭酒言太學諸生有
誘進之法獨教官未嘗旌别似非嚴師勸士之道未踰
年以疾改天章閣待制未拜而卒年五十七王巖叟等
言復學行超特宜加優賻詔賜錢五十萬子岐建炎中
為門下侍郎
孫升字君孚髙郵人第進士簽書泰州判官哲宗立為
監察御史朝廷更法度逐姦邪升多所建明嘗上疏曰
自二聖臨御登用正人天下所謂忠信端良之士豪傑
俊偉之材俱收並用近世得賢之盛未有如今日者君
子日進而小人日退正道日長而邪慝日消在廷濟濟
有成周之風此首開言路之效也願於耳目之臣論議
之際置黨附之疑杜小人之隙疑間一開則言者不安
其職矣言者不安其職則循黙之風熾而壅蔽之患生
非朝廷之福也遷殿中侍御史梁燾責張問升從而擊
之執政指為附和出知濟州踰年提㸃京西刑獄召為
金部員外郎尋拜殿中侍御史進侍御史時翰林承㫖
鄧温伯為臺臣所攻升與賈易論之尤力謂草蔡確制
稱其定䇿功比漢周勃欺天負國豈宜親承密命不報
由起居郎擢中書舍人直學士院以天章閣待制知應
天府董敦逸黄廷基摭升過改集賢院學士紹聖初翟
思張商英又劾之削職知房州歸州貶水部員外郎分
司又貶果州團練副使汀州安置卒年六十二升在元
祐初嘗言王安石擅名世之學為一代文宗及進居大
位出其私智以盖天下之聪明遂為大害今蘇軾文章
學問中外所服然徳業器識有所不足為翰林學士巳
極其任矣若使輔佐經綸願以安石為戒世譏其失言
韓川字元伯陜人進士上第歴開封府推官元祐初用
劉摯薦為監察御史極論市易之害以為雖曰平均物
直而其實不免貨交以取利就使有獲尚不可為况所
獲不如所亡果何事也願量留官吏與之期使趣罷此
法從之遷殿中侍御史疏言朝廷於人才常欲推至公
以博采及其弊也則㡬於利權勢而抑孤寒常欲收勤
績以赴用要其終也則莫不收虛名而廢實效近制大
中大夫以上歳舉守臣遇大州闕則選諸所表他雖考
謀上等皆莫得預推原㫖意固欲得人然所謂大中大
夫以上率在京師諸馳鶩請求者得之為易至於淹歴
郡縣治狀應法者顧出其下則是謹身修潔之人不若
營求一章之速化也於是詔吏部更立法張舜民論西
夏事乞停封冊朝廷以為開邊隙罷其御史梁燾張舜
民爭之川與呂陶上官均謂舜民之言實不可行燾等
去川亦改太常少卿不拜加集賢校理知潁州進為侍
御史樞密都承㫖進中書舍人吏禮二部侍郎以龍圖
閣待制復守潁徙虢州與孫升同受責由坊州郢州貶
屯田員外郎分司岷州團練副使道州安置徽宗立得
故官知青襄二州卒
龔鼎臣字輔之鄆之須城人父誘衷武陵令鼎臣幼孤
自立景祐元年第進士為平陰主簿疏泄瀦水得良田
數百千頃調孟州司法參軍以薦為泰寧軍節度掌書
記徂徠石介死讒者謂介北走遼詔兖州劾狀郡守杜
衍會問掾屬莫對鼎臣獨曰介寧有是願以闔門證其
死衍探懐出奏藁示之曰吾既保介矣君年少見義如
是未可量也舉為祕書省著作佐郎知萊蕪縣大臣薦
試舘職坐與石介善不召徙知濛陽縣轉祕書丞丁母
憂服除知安丘縣以賢良方正召試祕閣轉太常博士
賜五品服知渠州渠故僻陋無學者鼎臣請於朝建廟
學選邑子為生日講説立課肄法人大勸始有登科者
郡人繪像事之召入編校史館書籍轉都官擢起居舍
人同知諫院歳冬旱將錫春宴鼎臣曰旱菑太甚非君
臣同樂之時請罷宴以荅天戒日當食陰雲不見鼎臣
曰陽精既虧四方必見為異益大願精思力行進賢遠
佞以應皇極又論内侍都知鄧保信罪狀不應出入禁
中蘇安静年未五十不應超押班妃嬪贈三代僣后禮
董淑妃賜諡非是凡大禮赦請凖太平興國詔書前期
下禁約後有犯不原以杜指赦為姦者宜著為令開封
三司於法外斷獄朝廷多曲狥其請願先付中書審畫
仁宗悉從之尋兼管勾國子監判登聞檢院詳定寛恤
民力奏議淮南災以鼎臣體量安撫蠲逋振貸全活甚
衆為遼正旦使鼎臣奏景徳中遼犯淄青臣祖母兄姊
皆見畧義不忍往許之仍詔後子孫並免行焉俄拜户
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賜三品服轉吏禮二部郎
中論宗室宜歳試補外官請汰濫官冗兵蕃財用禁奢
靡連劾薛向姦暴鬻鹽市馬皆罔上英宗登位屢乞延
訪臣下親决國事上疏勸皇太后早還政及巻亷而御
璽未復又極論謂昭陵宜儉葬景靈神御殿不宜增侈
以彰先帝恭徳鼎臣在言路累歳濶略細故至大事無
所顧忌然其言優游和平不為峻激使人主易聽退亦
未嘗語人故其事多施行改集賢殿修撰知應天府徙
江寧召還判太常寺兼禮儀事神宗即位判吏部流内
銓太常寺選人得官待班謝辭率皆留滯鼎臣奏易為
門謝辭甚便之明堂議侑帝或云以真宗或云以仁宗
鼎臣曰嚴父莫大於配天未聞以祖也乃奉英宗配王
安石侍講欲賜坐事下禮官鼎臣言不可安石不悦求
補外知兖州是時諸道方田使者希功賞槩取税虛額
及嘗所蠲者加舊籍以病民鼎臣獨按籍差次為十等
一無所增兖人徳之改吏部提舉西京崇福宮復判太
常寺留守南京陛辭神宗顧語移晷喜曰人言卿老不
任事精明乃爾行且用卿矣時河決曹村流殍滿野鼎
臣勞來振拊歸者不勝計拜諫議大夫京東東路安撫
使知青州改大中大夫請老提舉亳州太清宮尋以正
議大夫致仕年七十七元祐元年卒
鄭穆字閎中福州侯官人性醇謹好學讀書至忘櫛沐
進退容止必以禮門人千數與陳襄陳烈周希孟友號
四先生舉進士四冠鄉書遂登第為壽安主簿召為國
子監直講除編校集賢院書籍歳滿為舘閣校勘積官
太常博士乞納一秩先南郊追封考妣從之改集賢校
理求外補通判汾州熙寧三年召為岐王侍講嘉王出
閤改諸王侍講府僚闕員御史陳襄請擇人神宗曰如
鄭穆徳行乃宜左右王者凡居館閣三十年而在王邸
一紀非公事不及執政之門講說有法可為勸戒者必
反覆擿誦岐嘉二王咸敬禮焉元豐三年出知越州加
朝散大夫先是鑑湖旱乾民因田其中延袤百里官籍
而稅之既而連年水溢民逋官租積萬緡穆奏免之未
滿告老管勾杭州洞霄宮元祐初召拜國子祭酒每講
益無間寒暑雖童子必朝服延接以禮送迎諸生皆尊
其經術服其教訓故人張景晟者死遺白金五百兩託
其孤穆曰恤孤吾事也金於何有反金而收其子長之
三年揚王荆王請為侍講罷祭酒除直集賢院復入王
府荆王薨為昜王翊善太學生乞為師復除祭酒兼徐
王翊善四年拜給事中兼祭酒五年除寳文閣待制仍
祭酒六年請老提舉洞霄宮敕過門下給事中范祖禹
言穆雖年出七十精力尚强古者大夫七十而致仕有
不得謝則賜之几杖祭酒居師資之地正宜處老成願
毋輕聽其去不報太學之士數千人以狀詣司業又詣
宰相請留亦不從於是公卿大夫各為詩贈其行空學
出祖汴東門外都人觀者如堵歎未嘗見明年卒年七
十五子璆軍事推官
席旦字晉仲河南人七歳能詩嘗登沉黎嶺得句警㧞
觀者驚異元豐中舉進士禮部不奏名時方求邊功旦
詣闕上書言戰勝易守勝難知所以得之必知所以守
之神宗嘉納令廷試賜第歴齊州司法參軍鄭州河陽
教授敕令所刪定官徽宗召對擢右正言遷右司諫御
史中丞錢遹率同列請廢元祐皇后而冊劉氏為太后
旦靣質為不可遹劾旦陰佐元祐之政左轉吏部員外
郎改太常少卿遷中書舍人給事中新建殿中省命為
監俄拜御史中丞兼侍講内侍郝隨驕横旦劾罷之都
人誦其直帝以其章有媚惑先帝之語嫌為指斥旋改
吏部侍郎以顯謨閣待制知宣州召為户部侍郎還吏
部郝隨復入侍乃以顯謨閣直學士知成都府自趙諗
以狂謀誅後蜀數有妖言議者遂言蜀土習亂或導旦
治以峻猛旦政和平徙鄭州入見言蜀人性善柔自古
稱兵背叛皆非其土俗願勿為慮遂言蜀用鐵錢以其
艱於轉移故權以楮劵而有司冀嬴羡為之益多使民
不敢信帝曰朕為卿損數百萬虛劵而别給緡錢與本
業可乎對曰陛下幸加惠遠民不愛重費以救敝法此
古聖王用心也自是錢引稍仍故坐進對淹留黜知滁
州久之帝思其治蜀功復知成都朝廷開西南夷黎州
守詣幕府白事言雲南大理國求入朝獻旦引唐南詔
為蜀患拒却之巳而威州守焦才叔言欲誘保覇二州
内附旦上章劾才叔為姦利斂困諸蕃之狀宰相不悅
代以龎恭孫而徙旦永興恭孫俄罪去加旦述古殿直
學士復知成都時郅永壽陽延俊納土樞密院用以訹
旦旦曰吾以為朝廷悔開疆之禍今猶自若耶力辭之
卒於長安年六十二贈大中大夫旦立朝無所附狥第
為中丞時蔡王似方以疑就第旦糾其私出府請推治
官吏議者哂之子益字大光紹興初參知政事
喬執中字希聖髙郵人入太學補五經講書五年不謁
告王安石為羣牧判官見而器之命子弟與之游擢進
士調須城主簿時河役大興部役者不得人一夕譟而
潰因致大獄執中往代終帖然富民賂吏將剏橋所居
以罔市利執中疏其害使者入吏言使成之執中曰官
可去橋不可剏也卒不能奪王安石為政引執中編修
熙寧條例選提舉湖南常平章惇討五溪檄執中取大
田離子二峒峒路險絶期廹執中但走一校諭其酋即
相率歸命録功當遷秩辭以及父母就徙轉運判官召
為司農丞提㸃開封縣鎮諸縣牧地民耕歳久議者將
取之當夷丘墓伐桑柘萬家相聚而泣執中請於朝神
宗詔復予民改提㸃京西北路刑獄時河決廣武埽危
甚相聚莫敢登執中不顧立其上衆隨之如蟻附不日
埽成元祐初為吏部郎中請選人由縣令録事參軍致
仕者升朝籍得封其親兼徐王府侍講翊善遷起居舍
人起居郎權給事中有司以天下讞獄失出入者同坐
執中駁之曰先王重入而輕出恤刑之至也今一旦均
之恐自是法吏不復肯與生比非好生洽民之意也進
中書舍人邢恕遇赦甄復執中言恕深結蔡確鼓唱扇
揺今復其官懼疑中外遷給事中刑部侍郎紹聖初上
官均摭執中為呂大防所用以寳文閣待制知鄆州執
中寛厚有仁心屢典刑獄雪活以百數明年夢神人畀
以騎都尉詰旦為客言之少焉談笑而逝年六十三
論曰宋之人才自祖宗涵養至於中葉盛矣顔復鄭穆
醇然儒者官居師表龔鼎臣喬執中始終不渝厥守豈
易得哉章衡欲復山後八州為國啟釁孫升以蘇軾比
王安石為人韓川詆張舜民之言不可行席旦以蔡王
見疑因而擠之然瑕不掩瑜它善盖亦有可稱者古稱
才難不其然者其斯之謂歟
宋史巻三百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