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三百七十三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一百三十二
朱弁 鄭望之 張邵 洪皓 子适 遵(邁)
朱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少頴悟讀書日數千言既冠
入太學晁說之見其詩竒之與歸新鄭妻以兄女新鄭
介汴洛間多故家遺俗弁逰其中聞見日廣靖康之亂
家碎扵賊弁南歸建炎初議遣使問安兩宫弁奮身自
獻詔補修武郎借吉州團練使為通問副使至雲中見
黏罕邀說甚切黏罕不聽使就館守之以兵弁復與書
言用兵講和利害甚悉紹興二年金人忽遣宇文虚中
来言和議可成當遣一人詣元帥府受書還虚中欲弁
與正使王倫探筞決去留弁曰吾来固自分必死豈應
今日覬倖先歸願正使受書歸報天子成兩國之好蚤
申四海之飬扵兩宫則吾雖暴骨外國猶生之年也倫
將歸弁請曰古之使者有節以為信今無節有印印亦
信也願留印使弁得抱以死死不腐矣倫解以授弁弁
受而懐之卧起與俱金人廹弁仕劉豫且訹之曰此南
歸之漸弁曰豫乃國賊吾嘗恨不食其肉又忍北靣臣
之吾有死耳金人怒絶其餼遺以困之弁固拒驛門忍
饑待盡誓不為屈金人亦感動致禮如初久之復欲易
其官弁曰自古兵交使在其間言可從從之不可從則
囚之殺之何必易其官吾官受之本朝有死而已誓不
易以辱吾君也且移書耶律紹文等曰上國之威命朝
以至則使人夕以死夕以至則朝以死又以書訣後使
洪皓曰殺行人非細事吾曹遭之命也要當舍生以全
義爾乃具酒食召被掠士夫飲半酣語之曰吾已得近
郊某寺地一旦畢命報國諸公幸瘞我其處題其上曰
有宋通問副使朱公之墓扵我幸矣衆皆泣下莫能仰
視弁談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諸君何悲也金人知其
終不可屈遂不復强王倫還朝言弁守節不屈帝為官
其子林賜其家銀帛㑹黏罕等相繼死滅弁密疏其事
及金國虚實曰此不可失之時也遣李發等間行歸報
其後倫復歸又以弁奉送徽宗大行之文為獻其辭有
曰歎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洒冰天
帝讀之感泣官其親屬五人賜吴興田五頃帝謂丞相
張浚曰歸日當以禁林處之八年金使烏陵思謀石慶
充至稱弁忠節詔附黄金三十兩以賜十三年和議成
弁得歸入見便殿弁謝且曰人之所難得者時而時之
運無己事之不可失者幾而幾之蔵無形惟無已也故
来遲而難遇惟無形也故動㣲而難見陛下與金人講
和上返梓宫次迎太母又其次則憐赤子之無辜此皆
知時知幾之眀驗然時運而徃或難固執幾動有變宜
鑑未兆盟可守而詭詐之心宜嘿以待之兵可息而銷
弭之術宜詳以講之金人以黷武為至徳以苟安為太
平虐民而不恤民廣地而不廣徳此皆天助中興之勢
若時與幾陛下既知扵始願圖厥終帝納其言賜金帛
甚厚弁又以金國所得六朝御容及宣和御書畫為獻
秦檜惡其言敵情奏以初補官易宣教郎直秘閣有司
校其考十七年應遷數官檜沮之僅轉奉議郎十四年
卒弁為文慕陸宣公援據精博曲盡事理詩學李義山
詞氣雍容不蹈其險怪竒澁之弊金國名王貴人多遣
子弟就學弁因文字徃来說以和好之利及歸述北方
所見聞忠臣義士朱昭史玩張忠輔髙景平孫益孫谷
傅偉文李丹五臺僧寳真婦人丁氏晏氏小校閻進朱
勣等死節事狀請加襃録以勸来者有聘遊集四十二
卷書解十卷曲洧舊聞三卷續骫骳說一卷雜書一卷
風月堂詩話三卷新鄭舊詩一卷南歸詩文一卷
鄭望之字顧道彭城人顯謨閣直學士僅之子也望之
少有文名山東皆推重登崇寧五年進士第自陳留簿
累遷樞密院編修官厯開封府儀工戸曹以治辦稱臨
事勁正不受請託宦寺有强占民田者奏歸之蔡京子
欲奪人妾使人諭意望之拒不受除駕部員外郎兼金
部靖康元年金人攻汴京假尚書工部侍郎俾為軍前
計議使既還金人遣吳孝民與望之同入見望之言金
人意在金幣且要大臣同議廼命同知樞密院事李梲
與望之再使斡离不以朝廷受歸朝官及賜平州張覺
手詔為辭遣蕭三寳奴偕梲等還以書求割三鎮欲得
宰相交地親王送大軍過河時髙宗在康邸慷慨請行
遂與張邦昌乗笩渡濠自午至夜分始達金砦又除望
之戸部侍郎同梲再至金營仍以珠玉遺金人金人拘
留望之踰旬㑹姚平仲夜劫砦不克斡离不以用兵詰
責諸使者邦昌恐懼涕泣王不為動金人遂不欲留王
更請肅王乃以兵送望之詣國王砦詰問㑹再遣宇文
虚中持割地詔至望之得還因盛言敵勢强大我兵削
弱不可不和既而金兵退朝廷以議和非䇿罷望之提
舉亳州眀道宫建炎初李綱以望之張皇敵勢沮損國
威以致禍敗責海州團練副使連州居住綱罷詔望之
為户部侍郎尋轉吏部侍郎論王雲之寃帝為感動復
雲元官與七子恩澤尋兼主管御營司叅贊軍事論航
海不便忤㫖以集英殿修撰再領亳州眀道宫起知宣
州踰年以言章罷紹興二年㑹赦復徽猷閣待制致仕
七年落致仕召赴行在望之以衰老辭帝謂大臣曰望
之朕故人也扵是升徽猷閣直學士復致仕三十一年
卒年八十四贈中大夫
張邵字才彦烏江人登宣和三年上舍第建炎元年為
衢州司刑曹事㑹詔求直言邵上疏曰有中原之形勢
有東南之形勢今縱未能遽争中原宜進都金陵因江
淮蜀漢閩廣之資以圖恢復不應退自削弱三年金人
南侵詔求可至軍前者邵慨然請行轉五官直龍圖閣
假禮部尚書充通問使武官楊憲副之即日就道至濰
州接伴使置酒張樂邵曰二帝北遷邵為臣子所不忍
聽請止樂至扵三四聞者泣下翌日見左監軍撻攬命
邵拜邵曰監軍與邵為南北朝從臣無相拜禮且以書
抵之曰兵不在强弱在曲直宣和以来我非無兵也帥
臣初開邉隙謀臣復啟兵端是以大國能勝之厥後偽
楚僣立羣盗蠭起曽㡬何時電掃無餘是天意人心未
厭宋徳也今大國復裂地以封劉豫窮兵不已曲有在
矣撻攬怒取國書去執邵送密州囚扵祚山砦眀年又
送邵扵劉豫使用之邵見劉豫長揖而已又呼為殿院
責以君臣大義詞氣俱厲豫怒械置扵獄楊憲遂降豫
知邵不屈久之復送扵金拘之燕山僧寺從者皆莫知
所之後又作書為金言劉豫挾大國之勢日夜南侵不
勝則首䑕兩端勝則如飬鷹飽則颺去終非大國之利
守者密以告金取其書去益北徙之㑹寧府距燕三千
里金嘗大赦許宋使者自便還鄉人人多占籍淮北冀
幸稍南惟邵與洪皓朱弁言家在江南十三年和議成
及皓弁南歸八月入見奏前後使者如陳過庭司馬朴
滕茂實崔縱魏行可皆歿異域未襃贈者乞早頒恤典
邵并擕崔縱柩歸其家升祕閣修撰主管佑神觀左司
諫詹大方論其奉使無成改台州崇道觀移書時相勸
其迎請欽宗與諸王后妃十九年以敷文閣待制提舉
江州太平興國官知池州再奉祠卒年六十一累贈少
師邵負氣遇事慷慨常以功名自許出使囚徙屢瀕扵
死其在㑹寧金人多從之學喜誦佛書雖異域不廢初
使金時遇秦檜扵濰州及歸上書言檜忠節議者以是
少之後弟祁下大理獄將株連邵㑹檜死得免有文集
十卷子孝覽孝曽孝忠孝曽後亦以出使歿扵金金人
知為邵子尚憐之
洪皓字光弼番昜人少有竒節慷慨有經畧四方志登
政和五年進士第王黼朱勔皆欲婚之力辭宣和中為
秀州司録大水民多失業皓曰郡守以拯荒自任發廪
損直以糶民岔集皓恐其紛競乃别以青白幟湼其手
以識之令嚴而恵徧浙東綱米過城下皓白守邀留之
守不可皓曰願以一身易十萬人命人感之切骨號洪
佛子其後秀軍叛縱掠郡民無一得脫惟過皓門曰此
洪佛子家也不敢犯建炎三年五月帝將如金陵皓上
書言内患甫平外敵方熾若輕至建康恐金人乗虚侵
軼宜先遣近臣徃經營俟告辦回鑾未晩時朝議已定
不從既而悔之他日帝問宰輔近諫移蹕者謂誰張浚
以皓對時議遣使金國浚又薦皓扵吕頤浩召與語大
恱皓方居父喪頤浩解衣巾俾易墨衰絰入對帝以國
歩艱難兩宫逺播為憂皓極言天道好還金人安能久
陵中夏此正春秋邲郢之役天其或者警晋訓楚也帝
恱遷皓五官擢徽猷閣待制假禮部尚書為大金通問
使龔璹副之令與執政議國書皓欲有所易頤浩不樂
遂抑遷官之命時淮南盜賊踵起李成甫就招即命知
泗州羈縻之乃命皓兼淮南京東等路撫諭使俾成以
所部衛皓至南京比過淮南成方與耿堅共圍楚州責
權州事賈敦詩以降敵實持叛心皓先以書抵成成以
汴涸虹有紅巾賊軍食絶不可徃皓聞堅起義兵可撼
以義遣人密諭之曰君數千里赴國家急山陽縱有罪
當禀命扵朝今擅攻圍名勤王實作賊爾堅意動遂强
成歛兵皓至泗境迎騎介而来龔璹曰虎口不可入皓
遂還上疏言成以朝廷餽餉不繼有引衆建康之語今
靳賽據揚州薛慶據髙郵萬一三叛連衡何以待之此
含垢之時宜使人諭意優進官秩畀之以京口綱運如
晋眀帝待王敦可也疏奏帝即遣使撫成給米五萬石
頤浩惡其直達而不先白堂奏皓託事稽留貶二秩皓
遂請出滁陽路自夀春由東京以行至順昌聞羣盗李
閻羅小張俊者梗穎上道皓與其黨遇譬曉之曰自古
無白頭賊其黨悔悟皓使持書至賊巢二渠魁聽命領
兵入宿衛皓至太原留幾一年金遇使人禮日薄及至
雲中黏罕迫二使仕劉豫皓曰萬里銜命不得奉兩宫
南歸恨力不能磔逆豫忍事之邪留亦死不即豫亦死
不願偷生䑕狗間願就鼎鑊無悔黏罕怒將殺之旁一
酋唶曰此真忠臣也目止劍士為之詭請得流遞冷山
流逓猶編竄也惟璹至汴受豫官雲中至冷山行六十
日距金主所都僅百里地苦寒四月草生八月已雪穴
居百家陳王悟室聚落也悟室敬皓使教其八子或二
年不給食盛夏衣麤布嘗大雪薪盡以馬矢然火煨麫
食之或獻取蜀策悟室持問皓皓力折之悟室銳欲南
侵曰孰謂海大我力可乾但不能使天地相拍爾皓曰
兵猶火也弗戢將自焚自古無四十年用兵不止者又
數為言所以来為兩國事既不受使乃令深入教小兒
非古者待使之禮也悟室或答或黙忽發怒曰汝作和
事官而口硬如許謂我不能殺汝耶皓曰自分當死顧
大國無受殺行人之名願投之水以墜淵為名可也悟
室義之而止和議將成悟室問所議十事皓條析甚至
大略謂封册乃虚名年號本朝自有金三千兩景徳所
無東南不宜蠶絹不可増也至扵取淮北人景徳載書
猶可覆視悟室曰誅投附人何為不可皓曰昔魏侯景
歸梁梁武帝欲以易其姪蕭眀扵魏景遂叛䧟臺城中
國決不蹈其覆轍悟室悟曰汝性直不誑我吾與汝如
燕遣汝歸議遂行㑹莫將北来議不合事復中止留燕
甫一月兀术殺悟室黨類株連者數千人獨皓與異論
幾死故得免方二帝遷居五國城皓在雲中密遣人奏
書以桃梨粟麫獻二帝始知帝即位皓聞祐陵訃北嚮
泣血旦夕臨諱日操文以祭其辭激烈舊臣讀之皆揮
涕紹興十年因諜者趙徳書機事數萬言蔵故絮中歸
達扵帝言順昌之役金人震懼奪魄燕山珍寳盡徙以
北意欲捐燕以南棄之王師亟還自失機㑹今再舉尚
可十一年又求得太后書遣李微持歸帝大喜曰朕不
知太后寧否幾二十年雖遣使百軰不如此一書是冬
又密奏書曰金已厭兵勢不能久異時以婦女随軍今
不敢也若和議未決不若乗勢進擊再造反掌爾又言
胡銓封事此或有之金人知中國有人益懼張丞相名
動異域惜置之㪚地又問李綱趙鼎安否獻六朝御容
徽宗御書其後梓宫及太后歸音皓皆先報初皓至燕
宇文虚中已受金官因薦皓金主聞其名欲以為翰林
直學士力辭之皓有逃歸意乃請扵參政韓昉乞扵真
定或大名以自飬昉怒始易皓官為中京副留守再降
為留司判官趣行屢矣皓訖不就職昉竟不能屈金法
雖未易官而曾經任使者永不可歸昉遂令皓校雲中
進士試盖欲以計墜皓也皓復以疾辭未幾金主以生
子大赦許使人還鄉皓與張邵朱弁三人在遣中金人
懼為患猶遣人追之七騎及淮而皓已登舟十二年七
月見扵内殿力求郡飬母帝曰卿忠貫日月志不忘君
雖蘇武不能過豈可捨朕去邪請見慈寧宫帟人設簾
太后曰吾故識尚書命撤之皓自建炎己酉出使至是
還留北中凡十五年同時使者十三人惟皓卲弁得生
還而忠義之聲聞扵天下者獨皓而已皓既對退見秦
檜語連日不止曰張和公金人所憚乃不得用錢塘暫
居而景靈宫太廟皆極土木之華豈非示無中原意乎
檜不懌謂皓子适曰尊公信有忠節得上眷但官職如
讀書速則易終而無味須如黄鍾大吕乃可八月除徽
猷閣直學士提舉萬夀觀兼權直學士院金人来取趙
彬等三十人家屬詔歸之皓曰昔韓起謁環扵鄭鄭小
國也能引義不與金既限淮官屬皆吳人宜留不遣盖
慮知其虚實也彼方困扵蒙兀姑示强以嘗中國若遽
從之謂秦無人益輕我矣檜變色曰公無謂秦無人既
而復上疏曰恐以不與之故或致渝盟宜告之曰俟淵
聖及皇族歸乃遣又言王倫郭元邁以身狥國棄之不
取緩急何以使人檜大怒又因言室撚寄聲檜怒益甚
語在檜傳翌日侍御史李文㑹劾皓不省母出知饒州
眀年大水中官白鍔宣言爕理乖盭洪尚書名聞天下
胡不用檜聞之愈怒繫鍔大理獄尋流嶺表諫官詹大
方遂論皓與鍔為刎頸交更相稱譽罷皓提舉江州太
平觀鍔初不識皓特以從太后北歸在金國素知皓名
爾尋居母喪他言者猶謂皓睥睨鈞衡終喪除饒州通
判李勤又附檜誣皓作欺世飛語責濠州團練副使安
置英州居九年始復朝奉郎徙袁州至南雄州卒年六
十八死後一日檜亦死帝聞皓卒嗟惜之復敷文閣學
士贈四官久之復徽猷閣學士諡忠宣皓雖久在北廷
不堪其苦然為金人所敬所著詩文争鈔誦求鋟梓既
歸後使者至必問皓為何官居何地性急義當艱危中
不少變懿節后之戚趙伯璘隷悟室戲下貧甚皓賙之
范鎮之孫祖平為傭奴皓言扵金人而釋之劉光世庶
女為人豢豕贖而嫁之他貴族流落賤㣲者皆力㧞以
出惟為檜所嫉不死扵敵國乃死扵䜛慝皓博學强記
有文集五十卷及帝王通要姓氏指南松漠紀聞金國
文具録等書子适遵邁
适字景伯皓長子也幼敏悟日誦三千言皓使朔方适
年甫十三能任家事以皓出使恩補修職郎紹興十二
年與弟遵同中博學宏詞科髙宗曰父在逺方子能自
立此忠義報也宜升擢遂除敇令所刪定官後三年弟
邁亦中是選由是三洪文名滿天下改祕書省正字甫
數月皓歸忤秦檜出知饒州适亦出為台州通判垂滿
皓謪英州适復論罷徃来嶺南省侍者九載檜死皓還
道卒服闋起知荆門軍應詔上寛恤四事輕茶額錢它
州代貢禮物闢試闈以復舊額蠲官田令不種者輸租
改知徽州尋提舉江東路常平茶鹽首言役法不均之
弊㑹完顔亮来侵上親征适覲金陵言本路旱百姓逐
食扵淮復遭金兵今各懐歸而田産為官鬻請聽其估
贖之及亮斃适上疏曰大定僭號諸國未必復從宜多
遣密詔傳諭中原義士各取州縣因以畀之王師但留
屯淮泗募兵積粟以為聲援俟蜀漢山東之兵數道皆
集見可而進庶幾兵力不頓可以萬全升尚書戸部郎
中總領淮東軍馬錢糧孝宗即位海州解圍符離用兵
饋餉繁夥适究心調度供億無闕遷司農少卿隆興二
年二月召貳太常兼權直學士院上欲除諸將環衛官
詔討論其制适具唐及本朝沿革十一條上之且言太
祖太宗朝常以處諸將及降王之君臣自後多以皇族
為之故國史以為官存而事廢陛下修飾戎備不必逺
取唐制祖宗故事盖可法則今徑行換授恐有減奉之
患乞如閣職兼帶節度至刺史帶上將軍横行遥郡帶
大將軍正使帶將軍副使帶中郎又以下則帶左右郎
將其官府人吏令有司相度以聞除中書舍人時金人
再犯淮羽檄沓至書詔填委咨訪醻答率稱上㫖自此
有大用意金既尋盟首為賀生辰使金遣同簽書樞密
院事髙嗣先接伴自言其父司空有徳於皓相與甚驩
得其要領以歸乾道元年五月遷翰林學士仍兼中書
舍人秦塤久廢忽予祠适奏曰李林甫死後諸子皆流
配嶺南秦檜稔惡自斃不肖之孫官職仍舊可謂幸矣
宫觀雖小塤得之則人以除用之漸恐檜黨牽連而進
其命遂寢時巫伋復召莫伋擢樞密院編修官余堯弼
復龍圖閣學士适謂其皆檜黨也随命繳之六月除端
眀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上諭叅政錢端禮虞允文曰
三省事與洪适商量東西府始同班奏事八月拜叅知
政事諫議大夫林安宅以銅錢多入北境請禁之即蜀
中取鐡錢行之淮上事既行适言其不可上問之适曰
今每州止得千緡一州以萬户計之每家才得數百恐
民間無以貿易且客旅無回貨鹽場有大利害上以為
然乃寢前命但扵蜀中取十五萬緡行之廬和二州而
已十二月拜尚書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
使未幾春霖适引咎乞退林安宅抗疏論适既而臺臣
復合奏三月除觀文殿學士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尋
起知紹興府浙東安撫使再奉祠淳熈十一年薨年六
十八諡文恵适以文學聞望遭時遇主自兩制一月入
政府又四閱月居相位又三月罷政然無大建眀以究
其學家居十有六年兄弟鼎立子孫森然以著述吟詠
自樂近世備福鮮有及之或謂适黨湯思退又謂适来
自淮東言張浚妄費浚以此罷相子九人槻柲槢&KR3001;樌
桴楹槺梠
遵字景嚴皓仲子也自兒時端重如成人從師業文不
以嵗時寒暑輟父留沙漠母亡遵孺慕攀號既葬兄弟
即僧舍肄詞業夜枕不解衣以父䕃補承務郎與兄适
同試博學宏詞科中魁選賜進士出身高宗以皓逺使
擢為祕書省正字中興以来詞科中選即入館自遵始
宰相秦檜子熺為官長謦欬為人輕重遵恬然不附䴡
二年弗遷皓南還與朝論異出守遵遂乞外通判常婺
越三年紹興二十五年湯思退薦之復入為正字八月
兼權直學士院湯鵬舉副臺端密薦為御史方賜對而
父訃聞二十八年免喪召對極陳父寃曰先臣與龔璹
同出疆璹仕扵劉豫以妄殺兵官為豫所誅而秦檜贈
以節旄擢用其子先臣拒金人之命留十五嵗乃得歸
顧南竄嶺外臣兄弟屏跡在外檜不分忠逆如此髙宗
悉為道謗語所起且曰卿再登三館嘗典書命今以修
注處卿遂拜起居舎人奏乞以經筵官除罷及封章進
對宴㑹錫予講讀問答等事萃為一書名之曰邇英記
注其後乾道間又有祥曦殿記注實自遵始又因面對
論鑄錢利害帝嘉納之遷起居郎兼權樞密院都承㫖
舊制修注官經筵官許留身奏事而近例無有遵奏請
復舊制且言起居注未修者十五年請除見修月進外
每月帶修皆從之二十九年拜中書舍人殿前禆將輔
逵轉防禦使王綱轉團練使遵言近制管軍官十年始
一遷今兩人不滿嵗安得爾時勲臣子孫多躐居臺省
遵極言乞眀有所止髙宗曰正立法自今功臣子孫序
遷至侍從並令久任在京宫觀遵曰侍從朝廷髙選非
如磨勘階官安有遷序之制退而上奏言今内外將家
無慮二十人若以序遷不出十年西清次對皆可坐致
太祖開國功臣子孫不過諸司惟曹彬之子琮瑋以功
名自奮遂為節度初不聞有逓遷侍從之例今㫖一出
使穆清之地類皆將種非所以示天下望收還前詔又
言瑞昌興國之間茶商失業聚為盗賊望揭牓開諭許
其自新願充軍者填刺願為農者放還上皆可其奏論
者欲復鄱陽永平永豐兩監鼓鑄詔給舎議遵曰唐有
鼓鑄使國朝或以漕臣兼領或分道置使釐為三司自
中興来置都大提㸃官属太多動為州縣之害間者亟
行廢罷又無一定之論初委運使又委提刑又委郡守
貳號令不一鼓鑄益少竊以為復置便三十年正月試
吏部侍郎異時選人詣曹改秩吏倚為市毫毛不中節
必巧生沮閡須賂餉滿欲乃止遵眀與約苟扵大體無
害先行後審薦員有定限而舉者周遮重複或同時一
軍而巧為兩牘或當薦五員而輙踰十數或當舉職官
而詭為京狀或身係常調而妄稱職司或東西分曹而
交錯搀補或己予復奪而指云事故件析枚數請凡如
是者得通劾之舊制致仕任子随所在審勅牒即請行
是時從議者請必令扵元州判奏遵言士大夫或逰宧
粤蜀數千里外不幸以死臨終謝事其家獲歸故里已
為至難今復因此齟齬反覆稽延是眀與惡吏為地也
乃止仍舊貫平江湖秀三州水無以輸秋苖有司抑令
輸麥遵言麥價殊不在米下民困如是奈何指夏以為
秋衍一以為二使擠溝壑乎願量取其半而被水害者
悉免之金人来索絳陽郭小的安化劉孝恭二百家遵
以蜀之李特可為至戒願以根集未足為解淹引日月
報之遷翰林學士兼吏部尚書汪澈論湯思退罷相遵
行制無貶詞澈以為言遂丐去以徽猷閣直學士提舉
太平興國宫三十一年金主完顔亮命其尚書蘇保衡
由海道窺二浙朝廷以浙西副總管李寳禦之寳駐兵
平江守臣朱翌素與寳異朝議以遵嘗薦寳乃命遵知
平江及寳以舟師擣膠西凡資糧器械舟檝皆遵供億
寳成功而歸遵之助為多車駕幸金陵禁衛士丐索無
藝它郡随與不饜至吳乃相告曰内翰在此汝母復然
先是朝廷慮商舶為賊得悉拘入官既而不返並海縣
團萃巨艦及募水手民兵皆縶留未得去遵因對論之
以船還商而聽水手自便吳人徳之孝宗即位拜翰林
學士承旨兼侍讀詔問宰執侍從臺諫曰敵人来索舊
禮從之則不忍屈不從則邉患未巳中原歸正人源源
不絶納之則東南力不能給否則絶向化之心宜指陳
定論以聞遵與給事中金安節中書舍人唐文若起居
郎周必大共為一議其略謂不宜直情徑行亦未可遽
為之屈謂宜遺金繒如前日之數或許稍歸侵地如海
泗之類則彼亦可藉口而来議矣知隆興二年貢舉拜
同知樞密院事夀康殿産金芝十二同列議表賀遵引
李文靖奏災異故事風止之薦眉山李燾永嘉鄭伯熊
及林光朝未及用㑹湯思退為左相而次相張浚罷御
史周璪策遵且超遷上章致劾上亟徙寘他官遵不能
安位連章乞免訖與御史俱去是年七月以端眀殿學
士提舉太平興國宫乾道六年起知信州徙知太平州
前守周璪以嘗論遵聞遵来不俟合符馳去遵追餞至
十里勞苦如平時曰君當官而行我何怨聞者以為盛
徳圩田壞民失業遵鳩民築圩凡萬數方冬盛寒遵躬
履其間載酒食親餉饁恩意傾盡人忘其勞運使張松
忌功妄奏圩未嘗決民未嘗轉徙必責圩户自閼築且
裁省募工錢米之半遵連疏争至乞遣朝臣覆按扵是
將作少監馬希言監察御史陳舉善押至黜松言圩遂
成合四百五十有五松無所泄其忿則别治溧水永豐
圩来調丁米木數甚廣遵曰郡當嵗儉方振恤流移勸
分乞糴如自刲其股以充喉不暇食况能飽他人腹哉
執不從楚地旱旁縣振贍者慮不早施置失後先或得
米而亡以炊或闔户莩藉而廩不至遵簡賔佐随逺近
壯老以差賦給蠲租至十九又告糴扵江西得活者不
啻萬計戍兵乗時盗利曹伍剽扵野盡執拘以歸其軍
故當大札瘥而邑落晏然徙知建康府江東安撫使兼
行宫留守孝宗諭當制舍人范成大襃其治績且許入
覲時虞允文當國有北征志先調侍衛馬軍出屯其在
府者五軍悉送其孥謀築營砦無慮萬竈張松用不能
罷特勑遵同宰執赴選徳殿奏事遵奏外臣不敢尾二
府後願需班退别引上弗許進資政殿學士以行至則
揭牓民苖米唯輸正不輸耗聽民自持斛槩庾人不能
輕重其手徧行郊野卜砦地求不妨民居不夷冢墓者
踰年始得之營卒醉妄言揺衆斬之磔扵市三軍無敢
譁有晝入旗亭梃刄椎壚者械付獄驛上奏未下統帥
懼得譴請自治之孝宗怒罷統帥遵亦坐貶兩秩未幾
五營成復元官仍拜資政殿學士淳熙元年提舉洞霄
宫十一月薨年五十有五諡文安
邁字景盧皓季子也幼讀書日數千言一過目輒不忘
博極載籍雖稗官虞初釋老傍行靡不渉獵從二兄試
博學宏詞科邁獨被黜紹興十五年始中第授兩浙轉
運司幹辦公事入為勑令所刪定官皓忤秦檜投閑檜
憾未巳御史汪勃論邁知其父不靖之謀遂出添差教
授福州累遷吏部郎兼禮部上居顯仁皇后喪當孟饗
禮官未知所從邁請遣宰相分祭奏可除樞密檢詳文
字建議令民入粟贖罪以紓國用又請嚴法駕出入之
儀三十一年議欽宗諡邁曰淵聖北狩不返臣民悲痛
當如楚人立懐王之義號懐宗以係復讐之意不用吳
璘病篤朝論欲徙吳拱代之邁曰吳氏以功握蜀兵三
十年宜有以新民觀聼母使尾大不掉知樞密院事葉
義問出視師奏以邁參議軍事至鎮江聞瓜州官軍與
金人相持遑遽失措㑹建康走驛告急義問遽欲還邁
力止之曰今退師無益京口勝敗之數而金陵聞返斾
人心動揺不可遷左司員外郎三十二年春金主襃遣
左監軍高忠建来告登位且議和邁為接伴使知閤門
張掄副之上謂執政曰向日講和本為梓宫太后雖屈
己卑辭有所不憚今兩國之盟已絶名稱以何為正疆
土以何為準朝見之儀嵗幣之數所宜先定及邁掄入
辭上又曰朕料此事終歸扵和欲首議名分而土地次
之邁扵是奏更接伴禮數凡十有四事自渡江以来屈
己含忍多過禮至是一切殺之用敵國體凡逺迎及引
接金銀等皆罷既而髙忠建有貴臣禮及取新復州郡
之議邁以聞且奏言土疆實利不可與禮際虚名不足
惜禮部侍郎黄中聞之亟奏曰名定實随百世不易不
可謂虚土疆得失一彼一此不可謂實兵部侍郎陳俊
卿亦謂先正名分名分正則國威張而嵗帑亦可損矣
進起居舎人時議遣使報金國聘三月丁巳詔侍從臺
諫各舉可備使命者一人初邁之接伴也既持舊禮折
伏金使至是慨然請行扵是假翰林學士充賀登位使
欲令金稱兄弟敵國而歸河南地夏四月戊子邁辭行
書用敵國禮髙宗親札賜邁等曰祖宗陵寢隔闊三十
年不得以時灑掃祭祀心實痛之若彼能以河南地見
歸必欲居尊如故正復屈己亦何所惜邁奏言山東之
兵未解則兩國之好不成至燕金閤門見國書呼曰不
如式抑令使人扵表中改陪臣二字朝見之儀必欲用
舊禮邁初執不可既而金鎻使館自旦及暮水漿不通
三日乃得見金人語極不遜大都督懐忠議欲質留左
丞相張浩持不可乃遣還七月邁回朝則孝宗已即位
矣殿中侍御史張震以邁使金辱命論罷之眀年起知
泉州乾道二年復知吉州入對遂除起居舍人直前言
起居注皆据諸處闗報始加修纂雖有日厯時政記亦
莫得書景祐故事有邇英延曦二閣注記凡經筵侍臣
出處封章進對宴㑹賜予皆用存記十年間稍廢不續
陛下言動皆罔聞知恐非命侍本意乞令講讀官自今
各以日得聖語闗送修注官令講筵所諜報使謹録之
因今所御殿名曰祥曦記注制可三年遷起居郎拜中
書舎人兼侍讀直學士院仍參史事父忠宣兄适遵皆
厯此三職邁又踵之邁奏三省事無巨細必先經中書
書黄宰執書押當制舍人書行然後過門下給事中書
讀如給舍有所建眀則封黄具奏以聽上㫖惟樞密院
既得㫖即書黄過門下例不送中書謂之密白則封駁
之職似有所偏况今宰相兼樞密因而釐正不為有嫌
望詔樞密院凡已被制勑並關左右省依三省書黄以
示重出命之意報可六年除知贑州起學宫造浮梁士
民安之郡兵素驕小不如欲則䟦扈郡嵗遣千人戍九
江是嵗或怵以至則留不復返衆遂反戈民訛言相驚
百姓恟懼邁不為動但遣一校婉說之俾歸營衆皆聽
垂櫜而入徐詰什五長兩人械送潯陽斬扵市辛卯嵗
饑贑適中熟邁移粟濟隣郡僚属有諫止者邁笑曰秦
越瘠肥臣子義耶尋知建寧府富民有睚眦殺人衷刄
簒獄者久拒捕邁正其罪黥流嶺外十一年知婺州奏
金華田多沙勢不受水五日不雨則旱故境内陂湖最
當繕治命耕者出力田主出榖凡為公私塘堰及湖總
之為八百三十七所婺軍素無律春給衣欲以緡易帛
吏不可則羣呼嘯聚扵郡將之治郡將惴恐姑息如其
欲邁至衆狃前事至以飛語牓譙門邁以計逮捕四十
有八人置之理黨衆相嗾閧擁邁轎邁曰彼罪人也汝
等何預衆逡廵㪚去邁戮首惡二人梟之市餘黥撻有
差莫敢譁者事聞上語輔臣曰不謂書生能臨事達權
特遷敷文閣待制眀年召對首論淮東邊備六要地曰
海陵曰喻洳曰鹽城曰寳應曰青口曰盱眙謂宜修城
池嚴屯兵立游樁益戍卒又言許浦宜開河三十六里
梅里鎮宜築二大堰作斗門遇行師則決防送船又言
馮湛創多槳船底平檣浮雖尺水可運今十五六年修
葺數少不足用謂宜募瀕海富商入船予爵招善操舟
者以補水軍上嘉之以提舉佑神觀兼侍講同修國史
邁初入史館預修四朝帝紀進敷文閣直學士直學士
院講讀官宿直上時召入談論至夜分十三年九月拜
翰林學士遂上四朝史一祖八宗百七十八年為一書
淳熙改元進煥章閣學士知紹興府過闕奏事言新政
宜以十漸為戒上曰浙東民困扵和市卿徃為朕正之
邁再拜曰誓盡力邁至郡覈實詭戸四萬八千三百有
竒所減絹以匹計者略如其數提舉玉隆萬夀宫眀年
再上章告老進龍圖閣學士尋以端眀殿學士致仕是
嵗卒年八十贈光禄大夫諡文敏邁兄弟皆以文章取
盛名躋貴顯邁尤以博洽受知孝宗謂其文備衆體邁
考閱典故漁獵經史極鬼神事物之交手書資治通鑑
凡三有容齋五筆夷堅志行扵世其他著述尤多所修
欽宗紀多本之孫覿附耿南仲惡李綱所紀多失實故
朱熹舉王允之論言佞臣不可使執筆以為不當取覿
所紀云
論曰孔子云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當建炎紹
興之際凡使金者如探虎口能全節而歸若朱弁張邵
洪皓其庶幾乎望之不足議也皓留北十五年忠節尤
著髙宗謂蘇武不能過誠哉然竟以忤秦檜謪死悲夫
其子适遵邁相繼登詞科文名滿天下适位極台輔而
邁文學尤髙立朝議論最多所謂忠義之報詎不信夫
宋史卷三百七十三
宋史卷三百七十三考證
洪皓傳皓子适檜死皓還道卒○(臣宗楷)按皓傳卒後
一日檜亦死則皓之卒在檜前不在檜後也此文似
誤
宋史卷三百七十三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