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二十一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一百八十
楊 棟 姚希得 包 恢 常 挺
陳宗禮 常 楙 家鉉翁 李庭芝
楊棟字元極眉州青城人紹定二年進士第二授簽書
劍南西川節度判官㕔公事未上丁母憂服除遷荆南
制置司改辟西川入為太學正丁父憂服除召試授祕
書省正字兼呉益王府教授遷校書郎樞密院編修官
入對言飛蝗蔽天願陛下始終一徳庶幾感格天心消
弭災咎又言邇來中外之臣如主兵理財聼其言無非
可用跡其實類皆欺誣上下相䝉無一可信陛下先之
以至誠而後天下之事可為也又言祖宗立國不恃兵
財法惟恃民心固結而已願陛下常存忠厚之意勿用
峻急之人理宗悦以臣僚言奉祠起知興化軍孔子之
裔有居涵頭鎮者棟為建廟闢田訓其子弟遷福建提
㸃刑獄尋加直祕閣兼權知福州兼夲路安撫使遷都
官郎官又遷左司郎官等為右司郎官兼玉牒所檢討
官除宗正少卿進對帝曰止是正心修身之説乎棟對
曰臣所學三十年止此一説用之事親取友用之治凋
郡察寃獄至為簡易時有女冠出入官禁頗通請謁外
廷多有以為言者棟上疏曰陛下何惜一女冠天下所
側目而不亟去之乎帝不謂然棟曰此人密交小人甚
可慮也又言京㐮兩淮四川殘破郡縣之吏多是兵將
權攝科取無藝其民可矜非陛下哀之誰實哀之帝從
之遷太常少卿起居郎差知滁州以殿中侍御史周坦
論罷起直龍圖閣知建寧府不拜提舉千秋鴻禧觀遷
起居郎兼權侍左侍郎崇政殿説書繼遷吏部侍郎兼
同修國史實録院同修撰兼侍讀以集英殿修撰兼中
書舍人兼侍講出知太平州以右補闕蕭泰來論罷依
舊職提舉太平興國宫起知婺州召奏事以舊職奉祠
度宗立為太子帝親擢棟太子詹事遷工部侍郎仍為
詹事兼同修國史實録院同修撰兼中書舍人兼直學
士院權刑部尚書兼國子祭酒遷禮部尚書加端明殿
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兼太子賔客進同知樞密院事
兼權叅知政事拜叅知政事台州守王華甫建上蔡書
院言于朝乞棟為山主詔從之因卜居于台尋授資政
殿學士知建寧府不拜以舊職提舉洞霄宫復依舊職
知慶元府沿海制置使以監察御史胡用虎言罷仍奉
祠加觀文殿學士知慶元府沿海制置使又不拜仍奉
祠乃以資政殿大學士充萬夀觀使卒遺表上帝輟朝
特贈少保棟之學夲諸周程氏負海内重望方賈似道
入相登用故老列之從官棟亦預焉及彗星見棟乃言
蚩尤旗非彗也故為世所少云或謂棟姑為是言隂告
于帝謀逐似道似道覺之遂䝉疑而去所著有崇道集
平舟文集
姚希得字逢原一字叔剛潼川人嘉定十六年進士授
小溪主簿待次三年朝夕討論六經諸子百家之言調
盤石令㑹蜀有兵難軍需調度不擾而集更調嘉定府
司理叅軍改知蒲江縣巨室挾勢邑號難治希得綏彊
扶弱聲聞著聞同知樞密院事游似以希得名聞召審
察遷行在都進奏院通判太平州改福州徒歩至侯官
吏不知為通判也召為國子監丞遷大府寺丞時暫書
擬金部文字兼沂靖王府教授時帝斥逐權姦收召名
徳舉朝相慶希得以為外觀形狀似若清明之朝内察
胍息有類危亡之證乃上疏言堯舜三代之時無危亡
之事而常喜危亡之言秦漢以來多危亡之事而嘗諱
危亡之言夫危亡之事不可有而危亡之言不可亡後
世人主乃履危如履坦諱言如諱病又言君子非不收
召而意向猶未調一小人非不斥逐而根株猶未痛㫁
大權若操握而不能無旁蹊曲逕之疑大勢若更張而
未見有長治久安之道廷臣之所諷諫封囊之所奏陳
非不激切而陛下固不之罪亦不之行自古甘蹈危亡
之機非獨闇主而明君亦有焉此臣之所甚懼朝廷者
萬化之所自出也實根於人君之一心夫何大明當天
猶有可議者内小學之建人皆知陛下有意建儲也然
嵗月逾邁未覩施行人心危疑無所係屬秦漢而下嗣
不蚤定事出倉卒或宫闈出令或宦寺主謀或姦臣首
議此皆足以危人之國也陛下何憚而不蚤定大計邸
第之盛人皆知篤於親爱也然依馮者衆輕視王法請
託之行㨗於影響揚干晋侯弟也亂行於曲梁而魏絳
戮其僕晋侯始怒而終悔晋卒以覇平原君趙王弟也
不出租税而趙奢刑其用事者趙王賢而用之趙卒以
彊皆足以興人之國也陛下何為而不少伸國法今女
冠者流衆所指目近璫小臣時竊威福此皆陛下之心
乍明乍晦之所致豈不謂之危乎國有善類猶人有元
氣善類一敗一消元氣一病一衰善類能幾豈堪数消
消極則國隨之矣陛下明於知人公於用人固無權姦
再用之意然道路之人往往竊議此元祐紹聖将分之
機也禍根猶伏而未去不幾於安其危乎帝改容曰朕
决不用史嵩之遷知大宗正丞兼權金部郎官李韶以
病告十上疏欲去希得言韶有徳望雖以病告曷若留
奉内祠侍經幄亦足為朝廷重又言財用困竭民生憔
悴移此不急之費以實軍儲以厚民生敬天莫大於此
豈在崇大宫宇荘嚴設像哉又條救錢楮三䇿請置惠
民局帝皆以為可行進祕書丞尋遷著作郎授江西提
舉常平役法久壊臨川富室有賂吏求免者希得竟罪
之遂提㸃刑獄加直祕閣未幾加度支員外郎尋直寳
章閣移治贛州盗有偽號崔太尉者據石璧連結数郡
劉老龍等聚衆焚掠一方繹騷希得指授方略不五旬
平之以直寳謨閣廣西轉運判官兼權静江府尋授直
徽猷閣知静江府主管廣西經略安撫司公事兼轉運
判官母䘮免召為祕書少監兼中書門下省檢正諸房
公事入對言君子小人邪正之辯且曰君子犯顔敢諫
拂陛下之意退甘家食此乃為國計非為身計也小人
自植朋黨擠排正人甘言佞語一切順陛下之意遂取
陛下官爵此乃為身計非為國計也遷宗正少卿兼國
史編修實録檢討兼權給事中兼權刑部侍郎同修國
史實録院同修撰時西方用兵有為嵩之復出計者謂
非此人不能辦帝有意再用之希得必執之出㫖諭意
希得毅然具疏密奏不報又繳鄧泳予祠之命右正言
邵澤監察御史吳衍殿中侍御史朱熠相繼論罷乆之
以集英殿修撰提㸃千秋鴻禧觀未幾依舊職兩淮宣
撫使司判官俄加寳謨閣待制移京西湖南北四川詔
叙復元官䕶江陵有功召為户部侍郎帝曰姚希得才
望可為閫帥乃進煥章閣待制知慶元府沿海制置使
繼升敷文閣待制詔増沿海舟師希得為之廣募水軍
造戰艦蓄糧食蠲米一萬二千石舊逋一百萬去官庫
餘羡悉以代民輸召為工部尚書兼侍讀入侍經筵帝
問慶元之政甚悉以華文閣直學士沿江制置使知建
康府江東安撫使行宫留守希得按行江上慰勞士卒
衆皆歡説溧陽饑發廪勸分全活者衆剏寧江軍自建
康太平至池州列砦置屋二萬餘間屯戍七千餘人帝
聞之一再降詔奨諭加寳章閣學士尋加刑部尚書依
舊任兼淮西總領景定五年召為兵部尚書兼侍讀乃
言用人才修政事治兵甲惜財用四事拜端明殿學士
簽書樞密院事兼太子賔客㑹星變上疏引咎乞觧機
務兼權叅知政事度宗即位授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叅
知政事尋授叅知政事以言罷授資政殿學士提舉洞
霄宫起知潭州湖南安撫使以疾甚辭乃仍舊職奉祠
請致仕詔不許力請以資政殿大學士金紫光祿大夫
依舊潼川郡公致仕咸淳五年卒遺表聞帝輟朝贈少
保希得忠亮平實清儉自将好引善類不要虚譽盖有
誦薦于上而其人莫之知者廣西官署以錦為帟幕希
得曰吾起身書生安用此命以繒纈易之蜀之親族婣
舊相依者数十家希得廪之終身昏䘮悉損己力晩年
計口授田各有差所著有續言行録奏藁橘洲文集
包恢字宏父建昌人自其父揚世父約叔父遜從朱熹
陸九淵學恢少為諸父門人講大學其言髙明諸父驚
焉嘉定十三年舉進士調金谿主簿邵武守王遂辟光
澤主簿平㓂亂建寧守袁甫薦為府學教授監虎翼軍
募土豪討唐石之㓂授掌故改沿海制置司幹官㑹嵗
饑盗起金壇溧陽之間恢部諸将為十誅夷之沿江制
置使陳韡辟為機宜復有平㓂功改知吉州永豐縣未
行差發運幹官福建安撫使陳塏檄平㓂遷武學諭宗
正寺主簿添差通判台州徐鹿卿討温㓂辟兼提㸃刑
獄司主管文字議收捕改通判臨安府遷宗正寺主簿
知台州有妖僧居山中號活佛男女争事之因為姦利
豪貴風靡恢誅其僧進左司郎官未行改湖北提㸃刑
獄未行移福建兼知建寧閩俗以九月祠五王生日靡
金帛傾市奉之恢曰彼非犬豕安得一日而五子同生
非不祥者乎而尊畏之若是衆感悟為之衰止兼轉運
判官以侍御史周坦論罷光州布衣陳景夏上書云包
恢剛正不屈之臣言者汙衊之耳又四年起為廣東轉
運判官權經略使遷侍右郎官尋為大理少卿即日除
直顯文閣浙西提㸃刑獄是時海㓂為亂恢单車就道
調許澉浦分屯建砦一旦集諸軍討平之嘉興吏因和
糴受賕百萬恢被㫖慮囚曰吾用此消沴氣乃減死斷
其手進直龍圖閣權發運升祕閣修撰知隆興府兼江
西轉運沈妖妓於水化為狐人皆神之有母愬子者年
月後狀作疏字恢疑之呼其子至泣不言及得其情母
孀居與僧通惡其子諫以不孝坐之狀則僧為之也因
責子侍飬跬歩不離僧無由至母乃託夫諱日入寺作
佛事以籠盛衣帛因納僧於内以歸恢知之使人要之
置籠公庫逾旬吏報籠中臭逹于外恢命沉於江語其
子曰為汝除此害矣又姑死者假子婦棺以歛家貧不
能償婦愬于恢恢怒買一棺紿其婦卧棺中以試就掩
而葬之改湖南轉運使罷景定初拜大理卿樞密都承
㫖兼侍講權禮部侍郎尋為中書舍人林希逸奏恢守
法奉公其心如水權刑部侍郎進華文閣直學士知平
江府兼發運豪有奪民包舉田寄公租誣上者恢上疏
指為以小民祈天永命之一事帝覧奏惻然罪任事者
即歸民田召赴闕辭改知紹興又辭度宗即位召為刑
部尚書進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封南城縣侯郊
祀禮成還以資政殿學士致仕恢歴仕所至破豪猾去
姦吏治蠱獄課盆塩理銀欠政聲赫然嘗因輪對曰此
臣心惻隐所以深切為陛下告者陛下惻隐之心如天
地日月其閉而食之者曰近習曰外戚耳叅知政事董
槐見而歎曰吾等有慚色矣他日講官因稱恢疏剴切
願容納理宗欣然曰其言甚直朕何嘗怒直言經筵奏
對誠實懇惻至身心之要未嘗不從容諄至度宗至比
恢為程顥程頥恢侍其父疾滌濯掃除之役不命僮僕
年八十有七臨終舉盧懐慎卧簀窮約事戒諸子歛以
深衣作書别親戚而後卒有光隕其地遺表聞帝輟朝
贈少保諡文肅賻銀絹五百
常挺字方叔福州人嘉熈二年進士歴官為太學録召
試館職遷祕書省正字兼荘文府教授升校書郎輪對
乞以李若水配享髙宗改祕書郎兼考功郎官出知衢
州拜監察御史兼崇政殿説書疏言邉閫三事曰辟實
才曰奏實功曰招實兵朝廷二事曰選良吏曰擢正人
又言願陛下深思宏逺之規模奮發清明之志氣立綱
陳紀必為萬世之法程昭徳塞違以示百官之憲度遷
太常少卿兼國子司業兼國史編修實録檢討兼直舍
人院遷起居郎權工部侍郎兼直學士院遷工部侍郎
給事中右諫議大夫陳堯道論罷以寳章閣直學士知
漳州改知泉州權兵部尚書兼侍讀權禮部尚書兼同
修國史實録院同修撰進帝學發題遷吏部尚書咸淳
三年授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叅知政事封合沙郡公拜
叅知政事四年致仕尋卒贈少保
陳宗禮字立之少貧力學袁甫為江東提㸃刑獄宗禮
往問學焉淳祐四年舉進士調邵武軍判官入為國子
正遷太學博士國子監丞轉祕書省著作佐郎入對言
火不循軌帝以星變為憂宗禮曰上天示戒在陛下修
徳布政以回天意又曰天下方事於利欲之中士大夫
奔競趨利惟至公可以遏之兼考功郎官兼國史實録
院校勘兼景獻府教授升著作郎遷尚左郎官兼右司
時丁大全擅國柄以言為諱宗禮歎曰此可一日居乎
陛對言願為宗社大計毋但為倉廪府庫之小計願得
天下四海之心毋但得左右便嬖戚畹之心願寄腹心
於忠良毋但寄耳目於卑近願四通八逹以來正人毋
但旁蹊曲逕類引貪濁拜太常少卿以直寳謨閣廣東
提㸃刑獄進直煥章閣遷祕書監以監察御史虞虙言
追兩官送永州居住景定四年拜侍御史直龍圖閣淮
西轉運判官遷刑部尚書以起居舍人曹孝慶言罷度
宗即位兼侍講拜殿中侍御史疏言恭儉之徳自上躬
始清白之規自宫禁始左右之言利者必斥蹊隧之私
獻者必誅以詩進講因奏帝王舉動無微不顯古人所
以貴於慎獨也權禮部侍郎兼給事中進讀孝宗聖訓
因奏安危治亂常起於一念慮之間念慮少差禍亂隨
見天下之亂未有不起於微而成於著又言不以私意
害公法乃國家之福帝曰孝宗家法惟賞善罰惡為尤
謹宗禮言有功不賞有罪不罰雖堯舜不能治天下信
不可不謹也遷禮部侍郎尋權禮部尚書乞奉祠帝曰
豈朕不足與有為耶以華文閣直學士知隆興府再辭
依舊職與待次差遣逾年依舊職廣東經略安撫使兼
知廣州加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尋兼權叅知政
事疏奏國所以立曰天命人心因其警而加敬畏天命
未有不可回也因其未墜而加綏定人心未嘗不可回
也卒官遺表上贈開府儀同三司盱江郡侯諡文定所
著有寄懐斐藁曲轅散木集兩朝奏議經筵講義經史
明辨經史管見人物論
常楙字長孺顯謨閣直學士同之曾孫入太學淳祐七
年舉進士調常熟尉公亷自持不畏彊禦部使者交薦
之調婺州推官疏决滯訟以剸繁裁劇稱臨安府尹馬
光祖又薦於朝辟差平江府百萬倉檢察不受和糴事
例戢吏卒苛取發運使趙與&KR0696;兼提㸃刑獄屬楙檢覆
雪無錫翟氏寃獄監江淮茶塩所蕪湖局不受商税贏
光祖益敬之改知嘉定縣嵗大水勸分和糴按籍均敷
發運使王爚提㸃刑獄孫子秀俱特薦于朝簽書臨安
府判官不為權勢撓有為淮東提舉常平辟楙提管楙
知其不可與共事笑而郤之未幾政府强楙行遂拂衣
去朝野髙之主管城南廂聼訟嚴明豪右益憚之都城
火後瓦礫充斥差民船徙運在籍者百五十家惟二十
有五家應役餘率為勢要宦官所庇楙悉追之不服者
杖其人械于他所無不聼命又力拒户部科買葉夢鼎
陳昉深期奨焉添差臨安通判朝命鞫封椿庫吏范成
獄不肯承廟堂風㫖無辜者悉出之知廣徳軍郡有水
災發社倉粟以活饑民官吏難之楙先發而後請專命
之罪置慈㓜局立先賢祠故事郡守秋苖例可得米千
石廼以代屬縣償大農綱欠拜監察御史知無不言嘗
論天變及賈似道家争田事論繼皇子竑嗣觸度宗怒
遷司農卿尋為兩浙轉運使禁戢吏姦不以急符督常
賦海塩嵗為鹹潮害稼楙請于朝捐金發粟復輟已帑
大加修築新塘三千六百二十五丈名曰海晏塘是秋
風濤大作塘不浸者尺許民得奠居嵗復告稔邑人徳
之遷户部侍郎受四方民詞務通下情兼中書門下省
檢正諸房公事兼刑部侍郎極論檢覆之弊上進故事
首論雷雪非時之變帝意不悦匄祠不許以集英殿修
撰知平江值旱故事郡守合得緡錢十五萬悉以為民
食軍餉助蠲苗九萬税十三萬版帳十六萬又蠲新苗
二萬八千大寛公私之力飛蝗幾及境疾風飄入太湖
節浮費修府庫既代有送還事例自給吏卒外餘金萬
楮楙悉不受吏驚曰人言常侍郎不爱錢果然改浙東
安撫使值水災捐萬楮以振之復請糴于朝得米萬石
蠲新苗三萬八千又以諸暨被水尤甚給二萬楮付縣
折運民食不至乏絶民各祀于家兩浙及㑹稽山隂死
者暴露與貧而無以為殮者廼以十萬楮置普恵庫取
息造棺以給之尋以刑部侍郎召申明期赦敘改法與
廟堂争可否辨偽闗獄救八倉虧欠免死罪平反天井
巷殺人獄全活者甚衆兼給事中封還隆國夫人從子
黄進觀察使録黄帝怒似道以御書令委曲書行楙迄
不奉命以寳章閣侍制提舉太平興國宫徳祐元年拜
吏部尚書以老病辭累詔不許專官趣行甚峻楙入見
首言霅川之變非其夲心置之死過矣不與立後又過
矣巴陵帝王之胄生不得正命死不得血食沉寃幽憤
鬰結四五十年之久不為妖為札於冥冥中者幾希願
陛下勿揺浮議特發神断宗社幸甚於是詔國史院討
論典故以聞明堂禮成進端明殿學士提領户部財用
特與執政恩数楙以國歩方艱非臣子貪榮之時力辭
恩数與廟堂議事不合以疾謁告二年春拜叅知政事
為夏士林繳駁拜疏出闗後六年卒
家鉉翁眉州人以廕補官累官知常州政譽翕然遷浙
東提㸃刑獄入為大理少卿直華文閣以祕閣修撰充
紹興府長史遷樞密都丞㫖知建寧府兼福建轉運副
使權户部侍郎兼知臨安府浙西安撫使遷户部侍郎
權侍右侍郎仍兼樞密都丞㫖賜進士出身拜端明殿
學士簽書樞密院事大元兵次近郊丞相呉堅賈餘慶
檄告天下守令以城降鉉翁獨不署元帥遣使至欲加
縛鉉翁曰中書省無縛執政之理堅奉表祈請于大元
以鉉翁介之禮成不得命留館中聞宋亡旦夕哭泣不
食飲者数月大元以其節髙欲尊官之以示南服鉉翁
義不二君辭無詭對宋三宫北遷鉉翁再率故臣迎謁
伏地流涕頓首謝奉使無狀不能感動上衷無以保存
其國見者莫不歎息文天祥女弟坐兄故繋奚官鉉翁
傾槖中裝贖出之以歸其兄璧鉉翁狀貌竒偉身長七
尺被服儼雅其學邃於春秋自號則堂改館河間廼以
春秋教授弟子数為諸生談宋故事及宋興亡之故或
流涕太息大元成宗皇帝即位放還賜號處士錫賚金
幣皆辭不受又数年以夀終
李庭芝字祥甫其先汒人十二世同居號義門李氏後
徙隨之應山縣金亡㐮漢被兵又徙隨然特以武顯庭
芝生時有芝産屋棟鄉人聚觀以為生男祥也遂以名
之少頴異日能誦数千言而智識恒出長老之上王旻
守隨庭芝年十八告其諸父曰王公貪而不恤下下多
怨之隨必亂請徙家徳安以避諸父勉强從之未浹旬
旻果為部曲挾之以叛隨民死者甚衆嘉熈末江防甚
急庭芝得鄉舉不行以䇿干荆帥孟珙請自効珙善相
人且夜夢車騎稱李尚書謁已明日庭芝至珙見其魁
偉顧諸子曰吾相人多無如李生者其名位當過我時
四川有警即以庭芝權施之建始縣庭芝至訓農治兵
選壯士雜官軍教之期年民皆知戰守善馳逐無事則
植戈而耕兵至則悉出而戰䕫帥下其法於所部行之
淳祐初始去舉進士中第辟珙幕中主管機宜文字珙
卒遺表舉賈似道自代而薦庭芝於似道庭芝感珙知
己扶其柩葬之興國即棄官歸為珙行三年䘮似道鎮
京湖起為制置司叅議移鎮兩淮與似道議柵清河五
河口増淮南烽百二十繼知濠州復城荆山以備淮南
皆切中機㑹開慶元年似道宣撫京湖留庭芝權揚州
尋以大兵在蜀奏知峽州以防蜀江口朝廷以趙與&KR0696;
為淮南制置李應庚為叅議官應庚發兩路兵城南城
大暑中暍死者数萬李璮窺其無謀奪漣水三城渡淮
奪南城鄂兵觧庭芝丁母憂去朝議擇守揚者帝曰無
如李庭芝乃奪情主管兩淮制置司事庭芝再破璮兵
殺璮將厲元帥夷南城而歸明年復敗璮于喬村破東
海石圃等城又明年璮降徙三城民於通泰之間又破
蘄縣殺守將庭芝初至揚時揚新遭火廬舍盡燬州頼
塩為利而亭户多亡去公私蕭然庭芝悉貸民負逋假
錢使為屋屋成又免其假錢凡一嵗官民居皆具鑿河
四十里入金沙餘慶塲以省車運兼浚他運河放亭户
負塩二百餘萬亭民無車運之勞又得免所負逃者皆
來歸塩利大興始平山堂瞰揚城大元兵至則構望樓
其上張車弩以射城中庭芝乃築大城包之城中募汴
南流民二萬人以實之有詔命為武鋭軍又大修學為
詩書爼豆與士行習射禮郡中有水旱即命發廪不足
則以私財振之揚民徳之如父母劉槃自淮南入朝帝
問淮事槃對曰李庭芝老成謹重軍民安之今邉塵不
驚百度具舉皆陛下委任得人之效也咸淳五年北兵
圍㐮陽急夏貴入援大敗虎尾州范文虎總諸兵再入
又敗文虎以輕舠遁兵亂士卒溺漢水死者甚衆冬命
庭芝以京湖制置大使督師援㐮陽文虎聞庭芝至貽
書似道曰吾將兵数萬入㐮陽一戰可平但無使聼命
於京閫事成則功歸恩相矣似道喜即除文虎福州觀
察使其兵從中制之文虎日擕美妾走馬撃毬軍中為
樂庭芝屡欲進兵曰吾取㫖未至也明年六月漢水溢
文虎不得已始一出師未至鹿門中道遁去庭芝数自
劾請代不允竟失㐮陽陳宜中請誅文虎似道芘之止
降一官知安慶府而貶庭芝及部将蘇劉義范友信廣
南庭芝罷居京口未幾大元兵圍揚州制置印應雷暴
死即起庭芝制置兩淮庭芝請分淮西夏貴而已得專
力淮東從之十年築清河口詔以為清河軍十二月大
元兵破鄂詔天下勤王庭芝首遣兵為諸道倡徳祐元
年春似道兵潰蕪湖沿江諸郡或降或遁無一人能守
者庭芝率所部郡縣城守有李虎者持招降榜入揚州
庭芝誅虎焚其榜總制張俊出戰持孟之縉書來招降
庭芝焚書梟俊五人於市而日調苗再成戰其南許文
徳戰其北姜才施忠戰其中時出金帛牛酒燕犒将士
人人為之死鬬朝廷亦以督府金勞之加庭芝叅知政
事七月以知樞密院事徴入朝徙夏貴知揚州貴不至
事遂已十月大元丞相伯顔入臨安留元帥阿术軍鎮
江以遏淮兵阿术攻揚久不㧞乃築長圍困之冬城中
食盡死者滿道明年二月饑益甚赴濠水死者日数百
道有死者衆争割啖之立盡宋亡謝太后及瀛國公為
詔諭之降庭芝登城曰奉詔守城未聞有詔諭降也已
而兩宫入朝至瓜洲復詔庭芝曰比詔卿納欵日乆未
報豈未悉吾意尚欲固圉邪今吾與嗣君既已臣伏卿
尚為誰守之庭芝不荅命發弩射使者斃一人餘皆退
去姜才出兵奪兩宫不克復閉城守三月夏貴以淮西
降阿木驅降兵至城下以示之旌旗蔽野幕客有以言
覘庭芝者庭芝曰吾惟一死而已阿术使者持詔來招
降庭芝開璧納使者斬之焚詔陴上已而知淮安州許
文徳知盱眙軍張思聰知泗州劉興祖皆以糧盡降庭
芝猶括民間粟以給兵粟盡令官人出粟粟又盡令将
校出粟雜牛皮麴蘖以給之兵有烹子而食者猶日出
苦戰七月阿术請赦庭芝焚詔之罪使之降有詔從之
庭芝亦不納是月益王遣使以少保左丞相召庭芝庭
芝以朱煥守揚與姜才将兵七千人東入海至泰州阿
术将兵追圍之朱煥既以城降驅庭芝将士妻子至泰
州城下陴將孫貴胡惟孝等開門降庭芝聞變赴蓮池
水淺不得死被執至揚州朱煥請曰揚自用兵以來積
骸滿野皆庭芝與才所為不殺之何俟於是斬之死之
日揚之民皆泣下有宋應龍者為泰州諮議官泰守孫
良臣之弟舜臣有軍中來説降良臣召應龍與計應龍
極陳國家恩澤君臣大義請殺舜臣以戒持二心者良
臣不得已殺之及泰州降應龍夫婦自經死提刑司諮
議褚一正置司髙郵督戰被創没水死知興化縣胡拱
辰城破亦死
論曰楊棟學夲伊洛而尼於權臣速謗召尤誰之過歟
姚希得藹然君子包恢以嚴為治抑以衰世之民非可
以縱弛待之耶常挺陳宗禮咸通濟著聲望常楙晩訟
皇子竑事光明正大公義炳然家鉉翁義不二君足為
臣軌李庭芝死於國難其可憫哉
宋史卷四百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