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四十四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二百三
文苑六
黄庭堅 晁補之(弟詠之)秦觀 張耒
陳師道 李廌 劉恕 王無咎
蔡肇 李格非 吕南公 郭祥正
米芾 劉詵 倪濤 李公麟
周邦彦 朱長文 劉弇
黄庭堅字魯直洪州分寜人幼警悟讀書數過輙成誦
舅李常過其家取架上書問之無不通常驚以為一日
千里舉進士調葉縣尉熙寜初舉四京學官第文為優
教授北京國子監留守文彦博才之留再任蘇軾嘗見
其詩文以為超軼絶塵獨立萬物之表世乆無此作由
是聲名始震知太和縣以平易治時課頒鹽䇲諸縣争
占多數太和獨否吏不悅而民安之哲宗立召為校書
郎神宗實録檢討官踰年遷著作佐郎加集賢校理實
録成擢起居舍人丁母艱庭堅性篤孝母病彌年晝夜
視顔色衣不觧帶及亡廬墓下哀毁得疾幾殆除服為
祕書丞提點眀道宫兼國史編修官紹聖初出知宣州
改鄂州章惇蔡卞與其黨論實録多誣俾前史官分居
畿邑以待問摘千餘條示之謂為無騐證既而院吏考
閱悉有據依所餘才三十二事庭堅書用鐵龍爪治河
有同兒戲至是首問焉對曰庭堅時官北都嘗親見之
真兒戲耳凡有問皆直辭以對聞者壯之貶涪州别駕
黔州安置言者猶以處善地為骫法以親嫌遂移戎州
庭堅泊然不以遷謫介意蜀士慕從之游講學不倦凡
經指授下筆皆可觀徽宗即位起監鄂州稅簽書寜國
軍判官知舒州以吏部員外郎召皆辭不行丐郡得知
太平州至之九日罷主管玉龍觀庭堅在河北與趙挺
之有㣲隙挺之執政轉運判官陳舉承風㫖上其所作
荆南承天院記指為幸災復除名羈管宜州三年徙永
州未聞命而卒年六十一庭堅學問文章天成性得陳
師道謂其詩得法杜甫學甫而不為者善行草書楷法
亦自成一家與張耒晁補之秦觀俱游蘇軾門天下稱
為四學士而庭堅於文章尤長於詩蜀江西君子以庭
堅配軾故稱蘇黄軾為侍從時舉堅自代其詞有瓌偉
之文妙絶當世孝友之行追配古人之語其重之也如
此初游灊皖山谷寺石牛洞樂其林泉之勝因自號山
谷道人云
晁補之字無咎濟州鉅野人太子少傅迥五世孫宗慤
之曽孫也父端有工於詩補之聰敏强記纔觧事即善
屬文王安國一見奇之十七嵗從父官杭州倅錢塘山
川風物之麗著七述以謁州通判蘇軾軾先欲有所賦
讀之歎曰吾可以閣筆矣又稱其文博辯雋偉絶人逺
甚必顯於世由是知名舉進士試開封及禮部别院皆
第一神宗閱其文曰是深於經術者可革浮薄調澧州
司户參軍北京國子監教授元祐初為太學正李清臣
薦堪館閣召試除祕書省正字遷校書郎以秘閣校理
通判揚州召還為著作佐郎章惇當國出知齊州羣盗
晝掠塗巷補之黙得其姓名囊橐皆審一日宴客召賊
曹以方略授之酒行未竟悉擒以来一府為徹警坐修
神宗實録失實降通判應天府亳州又貶監處信二州
酒稅徽宗立復以著作召既至拜吏部員外郎禮部郎
中兼國子編修實録檢討官黨論起為諫官管師仁所
論出知河中府修河橋以便民民畫祠其象徙湖州密
州果州遂主管鴻慶宫還家葺歸来園自號歸来子忘
情仕進慕陶潛為人大觀末出黨籍起知達州改泗州
卒年五十八補之才氣飄逸嗜學不知倦文章温潤典
縟其凌厲奇卓出於天成尤精楚詞論集屈宋以来賦
詠為變離騷等三書安南用兵著罪言一篇大意欲擇
仁厚勇略吏為五管郡守及修海上諸郡武備議者以
為通達世務從弟詠之
詠之字之道少有異才以䕃入官調揚州司法參軍未
上時蘇軾守揚州補之倅州事以其詩文獻軾軾曰有
才如此獨不令我一識靣邪乃具參軍禮入謁軾下堂
挽而上顧坐客曰奇才也復舉進士又舉宏詞一時傳
誦其文為河中教授元符末應詔上書論事罷官乆之
為京兆府司録事秩滿提㸃崇福宫卒年五十二有文
集五十卷
秦觀字少游一字太虛揚州髙郵人少豪雋慷慨溢於
文詞舉進士不中强志盛氣好大而見奇讀兵家書與
己意合見蘇軾於徐為賦黄樓軾以為有屈宋才又介
其詩於王安石安石亦謂清新似鮑謝軾勉以應舉為
親養始登第調定海主簿蔡州教授元祐初軾以賢良
方正薦于朝除太學博士校正祕書省書籍遷正字而
復為兼國史院編修官上日有硯墨器幣之賜紹聖初
坐黨籍出通判杭州以御史劉拯論其増損實録貶監
處州酒稅使者承風望指候伺過失既而無所得則以
謁告寫佛書為罪削秩徙郴州繼編管横州又徙雷州
徽宗立復宣德郎放還至藤州出游華光亭為客道夢
中長短句索水欲飲水至笑視之而卒先自作挽詞其
語哀甚讀者悲傷之年五十三有文集四十卷觀長於
議論文麗而思深及死軾聞之歎曰少游不幸死道路
哀哉世豈復有斯人乎弟覿字少章覯字少儀皆能文
張耒字文潛楚州淮隂人幼頴異十三嵗能為文十七
時作函闗賦已傳人口游學於陳學官蘇轍愛之因得
從軾游軾亦深知之稱其文汪洋冲澹有一倡三歎之
聲弱冠第進士歴臨淮主簿壽安尉咸平縣丞入為太
學録范純仁以館閣薦試祕書省正字著作佐郎祕書
丞著作郎史館檢討居三館八年顧義自守泊如也擢
起居舎人紹聖初請郡以直龍圗閣知潤州坐黨籍徙
宣州謫監黄州酒稅徙復州徽宗立起為通判黄州知
兖州召為太常少卿甫數月復出知頴州汝州崇寜初
復坐黨籍落職主管眀道宫初耒在頴聞蘇軾訃為舉
哀行服言者以為言遂貶房州别駕安置於黄五年得
自便居陳州耒儀觀甚偉有雄才筆力絶徤於騷詞尤
長時二蘇及黄庭堅晁補之輩相繼歿耒獨存士人就
學者衆分日載酒殽飲食之誨人作文以理為主嘗著
論云自六經以下至於諸子百氏騷人辯士論述大扺
皆將以為寓理之具也故學文之端急於眀理如知文
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也夫决水於江河淮海
也順道而行滔滔汨汨日夜不止衝砥柱絶吕梁放於
江湖而納之海其舒為淪漣皷為波濤激之為風颷怒
之為雷霆蛟龍魚鱉噴薄出沒是水之奇變也水之初
豈若是哉順道而决之因其所遇而變生焉溝凟東决
而西竭下滿而上虚日夜激之欲見其奇彼其所至者
蛙蛭之玩耳江河淮海之水理達之文也不求奇而奇
至矣激溝瀆而求水之奇此無見於理而欲以言語句
讀為奇反覆咀嚼卒亦無有文之陋也學者以為至言
作詩晩嵗亦務平淡效白居易體而樂府效張籍乆於
投閑家益貧郡守翟汝文欲為買公田謝不取晚監南
嶽廟主管崇福宫卒年六十一建炎初贈集英殿修撰
陳師道字履常一字無已彭城人少而好學苦志年十
六蚤以文謁曾鞏一見奇之許其以文著時人未之知
也留受業熙寜中王氏經學盛行師道心非其說遂絶
意進取鞏典五朝史事得自擇其屬朝廷以白衣難之
元祐初蘇軾傅堯俞孫覺薦其文行起為徐州教授又
用梁燾薦為太學博士言者謂在官嘗越境出南京見
軾改教授頴州又論其進非科第罷歸調彭澤令不赴
家素貧或經日不炊妻子愠見弗恤也乆之召為祕書
省正字卒年四十九友人鄒浩買棺歛之師道髙介有
節安貧樂道於諸經尤䆳詩禮為文精深雅奥喜作詩
自云學黄庭堅至其髙處或謂過之然小不中意輙焚
去今存者纔十一世徒喜誦其詩文至若奥學至行或
莫之聞也嘗銘黄樓曾子固謂如秦石初游京師踰年
未嘗一至貴人之門傅堯俞欲識之先以問秦觀曰是
人非持刺字俛顔色伺候乎公卿之門者殆難致也堯
俞曰非所望也吾將見之懼其不吾見也子能介於陳
君乎知其貧懐金欲為餽比至聼其論議益敬畏不敢
出章惇在樞府將薦于朝亦屬觀延至師道答曰辱書
諭以章公降屈年德以禮見招不佞何以得此豈侯嘗
欺之耶公卿不下士尚矣乃特見於今而親於其身幸
孰大焉愚雖不足以齒士猶常從侯之後順下風以成
公之名然先王之制士不傳贄為臣則不見於王公所
以成禮而其敝必至自鬻故先王謹其始以為之防而
為士者世守焉師道於公前有貴賤之嫌後無平生之
舊公雖可見禮可去乎且公之見招葢以能守區區之
禮也若昩冒法義聞命走門則失其所以見招公又何
取焉雖然有一於此幸公之他日成功謝事幅巾東歸
師道當御欵叚乗下澤候公於東門外尚未晚也及惇
為相又致意焉終不往官頴時蘇軾知州事待之絶席
欲參諸門弟子間而師道賦詩嚮来一瓣香敬為曽南
豐之語其自守如是與趙挺之友壻素惡其人適預郊
祀行禮寒甚衣無綿妻就假於挺之家問所從得却去
不肯服遂以寒疾死
李廌字方叔其先自鄆徙華廌六嵗而孤能自奮立少
長以學問稱鄉里謁蘇軾於黄州贄文求知軾謂其筆
墨瀾飜有飛沙走石之勢拊其背曰子之才萬人敵也
抗之以髙節莫之能禦矣廌再拜受教而家素貧三世
未葬一夕撫枕流涕曰吾忠孝焉是學而親未葬何以
學為旦而别軾將客游四方以蕆其事軾觧衣為助又
作詩以勸風義者於是不數年盡累世之䘮三十餘柩
歸定華山下范鎮為表墓以美之益閉門讀書又數年
再見軾軾閲其所著歎曰張耒秦觀之流也鄉舉試禮
部軾典貢舉遺之賦詩以自責吕大防歎曰有司試藝
乃失此奇才耶軾與范祖禹謀曰廌雖在山林其文有
錦衣玉食氣棄奇寳於路隅昔人所歎我曹得無意哉
將同薦諸朝未幾相繼去國不果軾亡廌哭之慟曰吾
愧不能死知已至於事師之勤渠敢以生死為間即走
許汝間相地卜兆授其子作文祭之曰皇天后土鑒一
生忠義之心名山大川還萬古英靈之氣詞語奇壯讀
者為悚中年絶進取意謂穎為人物淵藪始定居長社
縣令李佐及里人買宅處之卒年五十一廌喜論古今
治亂條暢曲折辯而中理當喧溷倉卒間如不經意睥
睨而起落筆如飛馳元祐求言上忠諫書忠厚論并獻
兵鑒二萬言論西事朝廷擒羌酋鬼章將致法廌深論
利害以為殺之無益願加寛大當時韙其言
劉恕字道源筠州人父渙字疑之為頴上令以剛直不
能事上官棄去家于廬山之陽時年五十歐陽修與渙
同年進士也髙其節作廬山髙詩以美之渙居廬山三
十餘年環堵蕭然饘粥以為食而游心塵垢之外超然
無戚戚意以壽終恕少穎悟書過目即成誦八嵗時坐
客有言孔子無兄弟者恕應聲曰以其兄之子妻之一
坐驚異年十三欲應制科從人假漢唐書閲月皆歸之
詣丞相晏殊問以事反覆詰難殊不能對恕在鉅鹿時
召至府重禮之使講春秋殊親帥官屬往聼未冠舉進
士時有詔能講經義者别奏名應召者才數十人恕以
春秋禮記對先列注疏次引先儒異說末乃斷以己意
凡二十問所對皆然主司異之擢為第一他文亦入髙
等而廷試不中格更下國子試講經復第一遂賜第調
鉅鹿主簿和川令發强擿伏一時能吏自以為不及恕
為人重意義急然諾郡守得罪被劾屬吏皆連坐下獄
恕獨恤其妻子如己骨肉又靣數轉運使深文峻詆篤
好史學自太史公所記下至周顯德末紀傳之外至私
記雜說無所不覽上下數千載間鉅微之事如指諸掌
司馬光編次資治通鑑英宗命自擇館閣英才共修之
光對曰館閣文學之士誠多至於専精史學臣得而知
者唯劉恕耳即召為局僚遇史事紛錯難治者輙以諉
恕恕於魏晉以後事考證差謬最為精詳王安石與之
有舊欲引寘三司條例恕以不習金穀為辭因言天子
方屬公大政宜恢張堯舜之道以佐眀主不應以利為
先又條陳所更法令不合衆心者勸使復舊至面刺其
過安石怒變色如鐵恕不少屈或稠人廣坐抗言其失
無所避遂與之絶方安石用事呼吸成禍福髙論之士
始異而終附之面譽而背毁之口順而心非之者皆是
也恕奮厲不顧直指其事得失無所隐光出知永興軍
恕亦以親老求監南康軍酒以就養許即官修書光判
西京御史臺恕請詣光留數月而歸道得風攣疾右手
足廢然苦學如故少間輙修書病亟乃止官至祕書丞
卒年四十七恕為學自歴數地理官職族姓至前代公
府案牘皆取以審證求書不逺數百里身就之讀且抄
殆忘寢食偕司馬光游萬安山道旁有碑讀之乃五代
列將人所不知名者恕能言其行事始終歸騐舊史信
然宋次道知亳州家多書恕枉道借覽次道日具饌為
主人禮恕曰此非吾所為来也殊廢吾事悉去之獨閉
閣晝夜口誦手抄留旬日盡其書而去目為之翳著五
代十國紀年以擬十六國春秋又采太古以来至周威
烈王時事史記左氏傳所不載者為通鑑外紀家素貧
無以給㫖甘一毫不妄取於人自洛南歸時方冬無寒
具司馬光遺以衣襪及故茵褥辭不獲强受而别行及
頴悉封還之尤不信浮屠說以為必無是事曰人如居
逆旅一物不可乏去則盡棄之矣豈得齎以自隨哉好
攻人之惡每自頌平生有二十失十八蔽作文以自警
亦終不能改也死後七年通鑑成追録其勞官其子義
仲為郊社齋郎次子和仲有超軼材作詩清奥刻厲欲
自成家為文慕石介有侠氣亦蚤死
王無咎字補之建昌南城人第進士為江都儀真主簿
天台令棄而從王安石學乆之無以衣食其妻子復調
南康主簿已又棄去好書力學寒暑行役不暫釋所在
學者歸之去来常數百人王安石為政無咎至京師士
大夫多從之游有卜鄰以考經質疑者然與人寡合常
閉門治書惟安石言論莫逆也安石上章薦其文行該
備守道安貧而乆棄不用詔以為國子直講命未下而
卒年四十六
蔡肇字天啟潤州丹陽人能為文最長歌詩初事王安
石見器重又從蘇軾游聲譽益顯第進士歴眀州司户
參軍江陵推官元祐中為太學正通判常州召為衛尉
寺丞提舉永興路常平徽宗初入為户部員外郎兼編
修國史言者論其學術反覆提舉兩浙刑獄張商英當
國引為禮部員外進起居郎拜中書舎人前此試三題
卒以宰相上馬為之候肇援筆立就不加潤飾商英讀
之擊節纔踰月以草御史辛義責詞不稱罷為顯謨閣
待制知眀州言者又論其包藏異意非議辟雍以為不
當立奪職提舉洞霄宫㑹赦復之卒
李格非字文叔濟南人其幼時俊警異甚有司方以詩
賦取士格非獨用意經學著禮記說至數十萬言遂登
進士第調冀州司户參軍試學官為鄆州教授郡守以
其貧欲使兼他官謝不可入補太學録再轉博士以文
章受知于蘇軾常著洛陽名園記謂洛陽之盛衰天下
治亂之候也其後洛陽䧟于金人以為知言紹聖立局
編元祐章奏以為檢討不就戾執政意通判廣信軍有
道士說人禍福或中出必乗車甿俗信惑格非遇之塗
叱左右取車中道士来窮治其姦杖而出諸境召為校
書郎遷著作佐郎禮部員外郎提㸃京東刑獄以黨籍
罷卒年六十一格非苦心工於詞章陵轢直前無難易
可否筆力不少滯嘗言文不可以苟作誠不著焉則不
能工且晉人能文者多矣至劉伯倫酒德頌陶淵明歸
去来辭字字如肺肝出遂髙歩晉人之上其誠著也妻
王氏拱辰孫女亦善文女清照詩文尤有稱於時嫁趙
挺之之子眀誠自號易安居士
吕南公字次儒建昌南城人於書無所不讀於文不肯
綴緝陳言熙寜中士方推崇馬融王肅許愼之業剽掠
補拆臨摹之藝大行南公度不能逐時好一試禮闈不
偶退築室灌園不復以進取為意益著書且借史筆以
褒善貶惡遂以衮斧名所居齋嘗謂士必不得已於言
則文不可以不工葢意有餘而文不足則如吃人之辯
訟心未始不虛理未始不直然而或屈者無助於辭而
已觀書契以来特立之士未有不善於文者士無志於
立則己必有志焉則文何可以卑賤而為之故毅然盡
心思欲與古人並元祐初立十科薦士中書舎人曾肇
上疏稱其讀書為文不事俗學安貧守道志希古人堪
充師表科一時廷臣亦多稱之議欲命以官未及而卒
遺文曰灌園先生集傳於世
郭祥正字功父太平州當塗人母夢李白而生少有詩
聲梅堯臣方擅名一時見而歎曰天才如此真太白後
身也舉進士熙寜中知武岡縣簽書保信軍節度判官
時王安石用事祥正奏乞天下大計専聼安石處畫有
異議者雖大臣亦當屏黜神宗覽而異之一日問安石
曰卿識郭祥正乎其才似可用出其章以示安石安石
恥為小臣所薦因極口陳其無行時祥正從章惇察訪
辟聞之遂以殿中丞致仕後復出通判汀州知端州又
棄去隠于縣青山卒
米芾字元章呉人也以母侍宣仁后藩邸舊恩補浛洸
尉歴知雍丘縣漣水軍太常博士知無為軍召為書畫
學博士賜對便殿上其子友仁所作楚山青曉圗擢禮
部員外郎出知淮陽軍卒年四十九芾為文奇險不蹈
襲前人軌轍特妙於翰墨沈著飛翥得王獻之筆意畫
山水人物自名一家尤工臨移至亂真不可辯精於鍳
裁遇古器物書畫則極力求取必得乃已王安石嘗摘
其詩句書扇上蘇軾亦喜譽之冠服效唐人風神蕭散
音吐清暢所至人聚觀之而好潔成癖至不與人同巾
器所為譎異時有可傳笑者無為州治有巨石狀奇醜
芾見大喜曰此足以當吾拜具衣冠拜之呼之為兄又
不能與世俯仰故從仕數困嘗奉詔倣黄庭小楷作周
興嗣千字韻語又入宣和殿觀禁内所藏人以為寵子
友仁字元暉力學嗜古亦善書畫世號小米仕至兵部
侍郎敷文閣直學士
劉詵字應伯福州福清人中進士第歴莆田主簿知廬
江縣崇寜中為講議司檢討官進軍器大理丞大晟府
典樂詵通音律嘗上歴代雅樂因革及宋制作之音故
委以樂事又言周官大司樂禁淫聲慢聲葢孔子所謂
放鄭聲者今燕樂之音失於髙急曲調之詞至於鄙俚
恐不足以召和氣宋火德也音尚徴徴調不可闕臣按
古制旋十二宫以七聲得正徴一調惟陛下裁取徽宗
曰卿言是也五聲闕一不可徴招角招為君臣相說之
樂此朕所欲聞而無言者卿宜為朕典司之他日禁中
出古鍾二詔執政召詵按於都堂詵曰此與今太簇大
吕聲協命取大晟鐘扣之果應又曰鐘擊之無餘韻不
如石聲詩所云依我磬聲者言其清而定也復取以合
之聲益諧歴宗正鴻臚衛尉太常寺少卿纂續因革禮
卒詵居母䘮盡禮有雙芝生墓側人以為孝感
倪濤字巨濟廣德軍人丱角能屬文博學强記年十五
試太學第一遂擢進士調廬陵尉信陽教授入為太學
正祕書省校書郎著作佐郎司勲左司員外郎朝廷議
有事燕雲大臣爭先决策為固位計皆心知不可無敢
一出口濤獨言其非且曰景德以来遼守約不犯邊盟
誓固在不可渝也天下乆平士不習戰軍儲又屈毋輕
議以詒後患王黼怒曰君敢沮軍事耶於是言者論其
鼓唱撰造貶監朝臣縣酒稅再徙茶陵船場卒年三十
九死之眀年金人犯闕朝廷憶濤言官其一子有雲陽
集傳於世
李公麟字伯時舒州人第進士歴南康長垣尉泗川録
事參軍用陸佃薦為中書門下後省刪定官御史檢法
好古博學長於詩多識奇字自夏商以来鐘鼎尊彜皆
能考定世次辯測欵識聞一妙品雖捐千金不惜紹聖
末朝廷得玉璽下禮官諸儒議言人人殊公麟曰秦璽
用藍田玉今玉色正青以龍蚓鳥魚為文者帝王受命
之符玉質堅甚非昆吾刀蟾肪不可治琱法中絶真秦
李斯所為不疑議由是定元符三年病痺遂致仕既歸
老肆意於龍眠山巖壑間雅善畵自作山莊圗為世寳
傳寫人物尤精識者以為顧凱之張僧繇之亞襟度超
軼名士交譽之黄庭堅謂其風流不減古人然因畵為
累故世但以藝傳云
周邦彦字美成錢塘人疎雋少檢不為州里推重而博
渉百家之書元豐初游京師獻汴都賦萬餘言神宗異
之命侍臣讀於邇英閣召赴政事堂自太學諸生一命
為正居五嵗不遷益盡力於辭章出教授廬州知溧水
縣還為國子主簿哲宗召對使誦前賦除祕書省正字
歴校書郎考功員外郎衛尉宗正少卿兼議禮局檢討
以直龍圗閣知河中府徽宗欲使畢禮書復留之踰年
乃知龍德府徙眀州入拜祕書監進徽猷閣待制提舉
大晟府未幾知順昌府徙處州卒年六十六贈宣奉大
夫邦彦好音樂能自度曲製樂府長短句詞韻清蔚傳
於世
朱長文字伯原蘇州呉人年未冠舉進士乙科以病足
不肯試吏築室樂圃坊著書閲古呉人化其賢長吏至
莫不先造請謀政所急士大夫過者以不到樂圃為恥
名動京師公卿薦以自代者衆元祐中起教授於鄉召
為太學博士遷祕書省正字元符初卒哲宗知其清賻
絹百有文三百卷六經皆為辯說又著琴史而序其略
曰方朝廷成太平之功制禮作樂比隆商周則是書也
豈虛文哉葢立志如此
劉弇字偉眀吉州安福人兒時警頴日誦萬餘言登元
豐二年進士第繼中博學宏詞科歴官知嘉州峨眉縣
改太學博士元符中有事於南郊弇進南郊大禮賦哲
宗覽之動容以為相如子雲復出除祕書省正字徽宗
即位改著作佐郎實録檢討官以疾卒于官弇性嗜酒
不事拘檢為文辭剷剔瑕纇卓詭不凡有龍雲集三十
卷周必大序其文為廬陵自歐陽文忠公以文章續韓
文公正傳遂為一代儒宗繼之者弇也其相推重如此
云
宋史卷四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