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四十六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二百五
忠義一
康保裔 馬遂 董元亨 曹覲(孔宗旦趙師旦)
蘇緘 秦傳序 詹良臣(江仲明)李若水
劉韐 傅察 楊震(父宗閔) 張克戩
張確 朱昭 史抗 孫益
士大夫忠義之氣至於五季變化殆盡宋之初興范質
王溥猶有餘憾况其他哉藝祖首褒韓通次表衞融足
示意嚮厥後西北疆場之臣勇於死敵往往無懼真仁
之世田錫王禹偁范仲淹歐陽修唐介諸賢以直言讜
論倡于朝於是中外縉紳知以名節相髙廉恥相尚盡
去五季之陋矣故靖康之變志士投袂起而勤王臨難
不屈所在有之及宋之亡忠節相望班班可書匡直輔
翼之功蓋非一日之積也奉詔修三史集儒臣議凡例
前代忠義之士咸得直書而無諱焉然死節死事宜有
别矣若敵王所愾勇往無前或銜命出疆或授職守土
或寓官閒居感激赴義雖所處不同論其捐軀徇節之
死靡二則皆為忠義之上者也若勝負不常陷身俘獲
或慷慨就死或審義自裁斯為次矣若蒼黄遇難霣命
亂兵雖疑傷勇終異苟免况於國破家亡主辱臣死功
雖無成志有足尚者乎若夫世變淪胥毀跡㝠遯能以
貞厲保厥初心抑又其次歟至於布衣危言嬰鱗觸諱
志在衞國遑恤厥躬及夫鄉曲之英方外之傑賈勇蹈
義厥死惟均以類附從定為等差作忠義傳
康保裔河南洛陽人祖志忠後唐長興中討王都戰殁
父再遇為龍㨗指揮使從太祖征李筠又死於兵保裔
在周屢立戰功為東班押班及再遇陣没詔以保裔代
父職從石守信破澤州明年攻河東之廣陽獲千餘人
開寶中又從諸將破契丹于石嶺關累遷日騎都虞候
轉龍衞指揮使領登州刺史端拱初授淄州團練使徙
定州天雄軍駐泊部署尋知代州移深州又徙髙陽關
副都部署就加侍衞馬軍都虞候領凉州觀察使真宗
即位召還以其母老勤養賜以上尊酒茶米俄領彰國
軍節度出為并代都部署徙知天雄軍并代列狀請留
詔褒之復為髙陽關都部署契丹兵大入諸將與戰于
河間保裔選精銳赴之㑹暮約詰朝合戰遲明契丹圍
之數重左右勸易甲馳突以出保裔曰臨難無苟免遂
决戰二日殺傷甚衆蹴踐塵深二尺兵盡矢絶援不至
遂沒焉時車駕駐大名聞之震悼廢朝二日贈侍中以
其子繼英為六宅使順州刺史繼彬為洛苑使繼明為
内園副使幼子繼宗為西頭供奉官孫惟一為將作監
主簿繼英等奉告命謝曰臣父不能决勝而死陛下不
以罪其孥幸矣臣等顧蒙非常之恩因悲涕伏地不能
起上惻然曰爾父死王事贈賞之典所宜加厚顧謂左
右曰保裔父祖死疆場身復戰没世有忠節深可嘉也
保裔有母年八十四遣使勞問賜白金五十兩封為陳
國太夫人其妻已亡亦追封河東郡夫人保裔謹厚好
禮喜賓客善騎射弋飛走無不中嘗握矢三十引滿以
射筈鏑相連而墜人服其妙屢經戰陣身被七十創貸
公錢數十萬勞軍沒後親吏鬻器玩以償上知之乃復
厚賜焉繼英仕至左衞大將軍貴州團練使嚴於馭軍
厚於撫宗族其卒也家無餘財方保裔及契丹血戰而
援兵不至惟張凝以髙陽關路鈐轄領先鋒李重貴以
髙陽關行營副都部署率衆策應遇契丹兵交戰保裔
為敵所覆重貴與凝赴援腹背受敵自申至寅力戰敵
乃退當時諸將多失部分獨重貴凝全軍還屯凝議上
將士功狀重貴喟然曰大將陷沒而吾曹計功何面目
也上聞而嘉之重貴仕至知鄭州領播州防禦使改左
羽林軍大將軍致仕凝加殿前都虞候卒贈彰徳軍節
度使
馬遂開封人初隸龍衞軍補散直改三班奉職為北京
指使聞王則叛中夜叱咤晨起詣留守賈昌朝請擊賊
昌朝因使持榜入貝州招降則盛服見之遂諭以禍福
輒不答遂將殺則而無兵仗自隨時張得一在側欲其
助已目得一得一不動遂奮起投杯抵則扼其喉敺之
流血而左右卒無助之者賊黨攢刅聚譟至斷一臂猶
詈則曰妖賊恨不斬汝萬段賊縳遂㕔事前支解之則
倉猝被敺駭傷病數日乃起事聞仁宗歎息久之贈宫
苑使封其妻為旌忠縣君賜冠帔官其子五人後得殺
遂者驍㨗卒石慶使其子剖心而祭之
董元亨深州束鹿人累官至國子博士通判貝州王則
據城叛是日冬至元亨方與州將張得一朝謁天慶觀
夜漏未盡變起倉猝衆莫知所為元亨促馬馳還坐㕔
事賊黨十餘人擐甲露刅排闥而入左右皆奔潰賊脅
元亨曰大王遣我來索軍資庫鑰元亨據按叱之曰大
王誰也妖賊乃敢弄兵乎我有死耳鑰不可得也賊將
郝用繼來索愈急曰庫帑今日大王所有也可不上鑰
乎元亨厲聲張目罵賊用遂殺之賊爭入携鑰而去事
聞仁宗曰守法之臣也贈太常少卿錄其子孫三人賊
平獲郝用斬以祭元亨
曹覲字仲賓曹修禮子也叔修古卒無子天章閣待制
杜祀為言于朝授覲建州司户參軍為修古後皇祐中
以太子中舍知封州儂智髙叛攻陷邕管趨廣州行至
封州州人未嘗知兵士卒纔百人不任戰鬭又無城隍
以守或勸覲遁去覲正色叱之曰吾守臣也有死而已
敢言避賊者斬麾都監陳曄引兵迎擊賊封川令率鄉
丁弓手繼進賊衆數百倍曄兵敗走鄉丁亦潰覲率從
卒决戰不勝被執賊戒勿殺捽使拜且誘之曰從我得
美官付汝兵柄以女妻汝覲不肯拜且詈曰人臣惟北
面拜天子我豈從爾苟生邪速殺我幸矣賊猶惜不殺
徙置舟中覲不食者兩日探懷中印章授其從卒曰我
且死若求間道以此上官賊知其無降意害之至死詬
賊聲不絶投屍江中時年三十五事聞贈太常少卿錄
其子四人妻劉避賊死於林峒追封彭城郡君加賜冠
帔又贈修古尚書工部侍郎封修古妻陳頴川郡君當
智髙之反乘嶺南無備縣吏往往望風竄匿故賊所向
輒下獨覲與孔宗旦趙師旦能以死守後田瑜安撫廣
東乃為覲立廟封州
孔宗旦魯人為邕州司户參軍儂智髙未反時州有白
氣出庭中江水溢宗旦以為兵象度智髙必反以書告
知州陳珙珙不聽後智髙破横州即載其親往桂州曰
吾有官守不得去無為俱死也既而州破被執賊欲任
以事宗旦叱賊且大罵遂被害始宗旦官京東與李師
道徐程尚同等四人為監司耳目號為四瞠人多惡之
其後立節如此知袁州祖無擇以其事聞贈太子中允
趙師旦字潛叔樞宻副使稹之從子美容儀身長六尺
少年頗渉書史尤刻意刑名之學用稹廕試將作監主
簿累遷寧海軍節度推官知江山縣斷治出已吏不能
得民一錢棄物道上人無敢取以薦者改大理寺丞知
彭城縣遷太子右贊善大夫移知康州儂智髙破邕州
順流東下師旦使人覘賊還報曰諸州守皆棄城走矣
師旦叱曰汝亦欲吾走矣乃大索得諜者三人斬以徇
而賊已薄城下師旦只有兵三百開門迎戰殺數十人
㑹暮賊稍却師旦語其妻取州印佩之使負其子以匿
曰明日賊必大至吾知不敵然不可以去爾留死無益
也遂與監押馬貴部士卒固守州城召貴食貴不能食
師旦獨飽如平時至夜貴臥不安席師旦即臥内大鼾
遲明賊攻城愈急左右請少避師旦曰戰死與戮死何
如衆皆曰願為國家死至城破無一人逃者矢盡與貴
俱還據堂而坐智髙麾兵鼓譟爭入脅師旦師旦大罵
曰餓獠朝廷負若何事乃敢反邪天子發一校兵汝無
遺類矣智髙怒并貴害之賊既去州人為立廟事平贈
光祿少卿賜其母王長安縣太君冠帔錄其子弟并從
子三人師旦遇害時年四十二柩過江山江山之人迎
師旦喪哭祭於路絡繹數百里不絶同時有王從政者
以東頭供奉官閤門祗候與儂智髙戰于太平塲被執
罵賊不已至以沸湯沃之終不屈而死贈信州刺史錄
其孫二人
蘇緘字宣甫泉州晉江人舉進士調廣州南海主簿州
領蕃舶每商至則擇官閱實其貲商皆豪家大姓習以
客禮見主者緘以選往商樊氏輒升階就席緘詰而杖
之樊訴于州州召責緘緘曰主簿雖卑邑官也商雖富
部民也邑官杖部民有何不可州不能詰再調陽武尉
劇盜李囊橐于民賊曹莫能捕緘訪得其處萃衆大索
火旁舍以迫之李從衆逸出緘馳馬逐斬其首送府府
尹賈昌朝驚曰儒者乃爾輕生邪累遷祕書丞知英州
儂智髙圍廣緘曰廣吾都府也且去州近今城危在旦
暮而不往救非義也即募士數千人委印於提㸃刑獄
鮑軻夜行赴難去廣二十里止營廣人黄師宓陷賊中
為之謀主緘擒斬其父羣不逞並緣為盗復捕殺六十
餘人招其詿誤者六千八百人使復業賊勢沮將解去
緘分兵先扼其歸路布槎木亘四十里賊至不得前乃
遶出數舍渡江由連賀而西緘與賊戰摧傷甚衆盡得
其所掠物時諸將皆罷獨緘有功仁宗喜換為供備庫
副使廣東諸監管押兩路兵甲遣中使賜朝衣金帶襲
賊至邕大將陳曙以失律誅緘亦貶房州司馬復著作
佐郎監越州稅十餘年始還副使知亷州屋多茅竹戍
卒楊禧醉焚營延燒民廬因乘以為竊緘戮之於市又
坐謫潭州都監未幾知鼎州熙寧初進如京使廣東鈐
轄四年交阯謀入寇以緘為皇城使知邕州緘伺得實
以書抵知桂州沈起起不以為意及劉彜代起緘致書
於彜請罷所行事彜不聽反移文責緘沮議令勿得輒
言八年蠻遂入寇衆號八萬陷欽廉破邕四砦緘聞其
至閱州兵得二千八百召僚吏與郡人之材者授以方
略勒部隊使分地自守民驚震四出緘悉出官帑及私
藏示之曰吾兵械既具蓄聚不乏今賊已薄城宜固守
以遲外援若一人舉足則羣心搖矣幸聽吾言敢越佚
則孥戮汝有大校翟績潛出斬以徇由是上下脅息緘
子子元為桂州司户因公事携妻子來省欲還而寇至
緘念人不可户曉必以郡守家出城乃獨遣子元留其
妻子選勇士拏舟逆戰斬蠻酋二邕既受圍緘晝夜行
勞士卒發神臂弓射賊所殪甚衆緘初求救於劉彜彜
遣將張守節救之逗遛不進緘又以蠟書告急於提㸃
刑獄宋球球得書驚泣督守節守節皇恐遽移屯大夾
嶺回保崑崙關猝遇賊不及陣舉軍皆覆蠻獲北軍知
其善攻城啗以利使為雲梯又為攻濠洞蒙以華布緘
悉焚之蠻計已窮將引去而知外援不至或教賊囊土
傳城者頃刻髙數丈蟻附而登城遂陷緘猶領傷卒馳
騎戰愈厲而力不敵乃曰吾義不死賊手亟還州治殺
其家三十六人藏于坎縱火自焚蠻至求尸皆不得屠
郡民五萬餘人率百人為一積凡五百八十餘積隤三
州城以填江邕被圍四十二日糧盡泉涸人吸漚麻水
以濟渴多病下痢相枕籍以死然訖無一叛者緘憤沈
起劉彜致寇又不救患欲上疏論之屬道梗不通乃榜
其罪于市冀朝廷得聞焉神宗聞緘死嗟悼贈奉國軍
節度使諡曰忠勇賜都城甲第五鄉里上田十頃聽其
家自擇以子元為西頭供奉官閤門祗候召對謂曰邕
管頼卿父守禦儻如欽廉即破則賊乘勝奔突桂象皆
不得保矣昔張巡許逺以睢陽蔽遮江淮較之卿父不
能過也改授殿中丞通判邕州次子子明子正孫廣淵
直温與緘同死皆褒贈焉起與彜皆坐謫官緘沒後交
人謀寇桂州行數舍其衆見大兵從北來呼曰蘇城隍
領兵來報怨懼而引歸邕人為緘立祠元祐中賜額懷
忠
秦傳序江寧人淳化五年充夔峽巡檢使李順之亂賊
衆奄至傳夔州城下傳序督士卒晝夜拒戰嬰城既久
危蹙日甚長吏皆奔竄投賊傳序謂士卒曰吾為監軍
盡死節以守城吾之職也安可苟免乎城中乏食傳序
出囊槖服玩盡市酒肉以犒士卒慰勉之衆皆感泣力
戰傳序度力不能拒乃為蠟書遣人間道上言臣盡死
力誓不降賊城壞傳序赴火死傳序家寄荆湖間子奭
遡峽求父屍溺死人以為父死於忠子死於孝奏至太
宗嗟惻久之錄傳序次子煦為殿直以錢十萬賜其家
煦卒復以煦弟昉為三班奉職
詹良臣字元公睦州分水人舉進士不第以恩得官調
縉雲縣尉方臘起其黨洪再犯處州守貳俱棄城遁又
有他盜霍成富者用臘年號剽掠縉雲良臣曰捕盜尉
職也縱不勝敢愛死乎率弓兵數十人出禦之為所執
成富誘使降良臣曰汝輩不知求生顧欲降我邪昔年
李順反於蜀王倫反於淮南王則反於貝州身首横分
妻子與同惡無少長皆誅死旦暮官軍至汝肉餉狗䑕
矣賊怒臠其肉使自啖之良臣吐且罵至死不絶聲見
者掩面流涕時年七十三徽宗聞而傷之贈通直郎官
錄其子孫二人
江仲明台州人宣和寇亂載老母逃山澗中猝遇寇于
東城之岡逼使就降仲明義不辱奮起罵賊卒死之丞
相呂頤浩誄以文有蔣煜者州之仙居人有文學寇欲
妻以女煜拒之脅以拜亦不從寇曰吾戮汝矣煜伸頸
就刅詈聲不絶而死
李若水字清卿洺州曲周人元名若氷上舍登第調元
城尉平陽府司錄試學官第一濟南教授除太學博士
蔡京晩復相子絛用事李邦彦不平欲謝病去若水為
言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胡不取决上前使去就之
義暴於天下顧可默默託疾而退使天下有伴食之譏
邪又言積蠧已久致理惟難建裁損而邦用未豐省科
徭而民力猶困權貴抑而益横仕流濫而莫澄正宜置
驛求賢解榻待士采其寸長逺見以興治功凡十數端
皆深中時病邦彥不悅靖康元年為太學博士開府儀
同三司髙俅死故事天子當挂服舉哀若水言俅以幸
臣躐躋顯位敗壞軍政金人長驅其罪當與童貫等得
全首領以沒尚當追削官秩示與衆棄而有司循常習
故欲加縟禮非所以靖公議也章再上乃止欽宗將遣
使至金國議以賦入贖三鎮詔舉可使者若水在選中
召對賜今名遷著作佐郎為使見尼堪于雲中纔歸兵
已南下復假徽猷閣學士副馮澥以往甫次中牟守河
兵相驚以金兵至左右謀取間道去澥問何如若水曰
戍卒畏敵而潰奈何效之今正有死耳令敢言退者斬
衆乃定既行疊具奏言和議必不可諧宜申飭守備至
懷州遇館伴蕭慶挾與俱還及都門拘之于沖虚觀獨
令慶澥入既所議多不從尼堪急攻城若水入見帝道
其語帝命何㮚行㮚還言二人欲與上皇相見帝曰朕
當往明日幸金營過信而歸擢若水禮部尚書固辭帝
曰學士與尚書同班何必辭請不已改吏部侍郎三年
金人再邀帝出郊帝殊有難色若水以為無他慮扈從
以行金人計中變逼帝易服若水抱持而哭詆金人為
狗輩金人曵出擊之敗面氣結仆地衆皆散留鐵騎數
十守視尼堪令曰必使李侍郎無恙若水絶不食或勉
之曰事無可為者公昨雖言國相無怒心今日順從明
日富貴矣若水歎曰天無二日若水寧有二主哉其僕
亦來慰解曰公父母春秋髙若少屈冀得一歸覲若水
叱之曰吾不復顧家矣忠臣事君有死無二然吾親老
汝歸勿遽言令兄弟徐言之可也後旬日尼堪召計事
且問不肯立異姓狀若水曰上皇為生靈計罪已内禪
主上仁孝慈儉未有過行豈宜輕議廢立尼堪指宋朝
失信若水曰若以失信為過公其尤也歴數其五事曰
汝為封豕長蛇真一劇賊滅亡無日矣尼堪令擁之去
反顧罵益甚至郊壇下謂其僕謝寧曰我為國死職耳
奈併累若屬何又罵不絶口監軍者撾破其唇噀血罵
愈切至以刅裂頸斷舌而死年三十五寧得歸具言其
狀髙宗即位下詔曰若水忠義之節無與比倫達於朕
聞為之涕泣特贈觀文殿學士諡曰忠愍死後有自北
方逃歸者云金人相與言遼國之亡死義者十數南朝
惟李侍郎一人臨死無怖色為歌詩卒曰矯首問天兮
天卒無言忠臣効死兮死亦何愆聞者悲之
劉韐字仲偃建州崇安人第進士調豐城尉隴城令王
原鎮熙州辟狄道令提舉陜西平貨司河湟兵屯多食
不繼韐延致酋長出金帛從易粟就以餉軍公私便之
遂為轉運使擢中大夫集英殿修撰劉法死夏人攻震
武韐攝師鄜延出竒兵擣之解其圍夏人來言願納款
謝罪皆以為詐韐曰兵興累年中國尚不支况小邦乎
彼雖新勝其衆亦疲懼吾再舉故款附以圖自安此情
實也宻疏以聞詔許之夏使愆期不至諸將言夏果詐
請會兵乘之韐曰越境約㑹容有他故㑹再請者至韐
戒曰朝廷方事討伐吾為汝請毋若異時邀歲幣軼疆
塲以取威怒夏人聽命西邊自是遂安韐求東歸拜徽
猷閣待制提舉崇福宮起知越州鑑湖為民侵耕官因
收其租歲二萬斛政和間涸以為田衍至六倍隷中宮
應奉租太重而督索嚴多逃去則勒鄰伍取償民告病
韐請而蠲之方臘陷衢婺越大震官吏悉遁或具舟請
行韐曰吾為郡守當與城存亡不為動益厲戰守備寇
至城下擊敗之拜述古殿直學士召為河北河東宣撫
參謀官時邊臣言燕民思内附童貫蔡攸方出師而种
師道之軍潰韐意警報不實見師道計事師道曰契丹
兵勢尚盛而燕人未有應者恐邊臣誕謾誤國事韐即
馳白貫攸請班師又論燕薊不可得正使得之屯兵遣
餉經費無藝必重困中國還次鄚州㑹郭藥師以涿州
降戎車再駕以韐議異徙知真定府藥師入朝韐宻奏
乞留之不報徙知建州改福州加延康殿學士或言其
過闕時見御史中丞有所請遂罷起知荆南河北盗起
復以守真定首賊柴宏本富室不堪征歛聚衆剽敓殺
巡尉統制官亦戰死韐單騎赴鎮遣招之宏至服罪韐
飲之酒奏以官縱其黨還田里一路遂平藥師請馬詔
盡以河北戰馬與之不足又賦諸民韐曰空内郡駔駿
付一降將非計也請止之金人已謀南牧朝廷方從之
求雲中地韐諜得實急以聞且陰治城守以待變是冬
金兵抵城下知有備留兵其旁長驅内嚮及還治梯衝
設圍示欲攻擊韐發強弩射之金人知不可脅乃退自
金兵之來諸郡皆塞門民坐困韐獨縱樵牧如平日以
時啓閉欽宗善之拜資政殿學士時已許割地賂金人
而議者乘士民之憤復議進躡韐以亟戰為非是時諸
將救太原种師中姚古敗以韐為宣撫副使至遼州招
集紏募得兵四萬人與解濳折可求約期俱進兩人又
繼敗初韐遣别將賈瓊自代州出敵背且許義軍以爵
禄得首領數十既復五臺而潛可求敗聞遂不果進太
原陷召入覲為京城四壁守禦使宰相沮罷之京城不
守始遣使金營金人命僕射韓正舘之僧舍正曰國相
知君今用君矣韐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為也正曰
軍中議立異姓欲以君為正代得以家屬行與其徒死
不若北去取富貴韐仰天大呼曰有是乎歸書片紙曰
金人不以予為有罪而以予為可用夫貞女不事二夫
忠臣不事兩君況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以順為正者妾
婦之道此予所以必死也使親信持歸報諸子即沐浴
更衣酌巵酒而縊燕人歎其忠瘞之寺西岡上遍題窻
壁識其處凡八十日乃就殮顔色如生建炎元年贈資
政殿大學士後諡曰忠顯韐莊重寛厚與人交若有畏
者至臨大事則毅然不可回奪初在西州為童貫所知
故首尾預其軍事及以忠死論者不復短其前失云子
子羽孫珙自有傳
傅察字公晦孟州濟源人中書侍郎堯俞從孫也年十
八登進士第蔡京在相位聞其名遣子鯈往見將妻以
女拒弗答調清州司法參軍歴永平淄川丞入為太常
博士遷兵部吏部員外郎宣和七年十月接伴金國賀
正旦使是時金將渝盟而朝廷未之知也察至燕聞金
人入寇或勸毋遽行察曰受使以出聞難而止若君命
何遂至韓城鎮使人不來居數日金數十騎馳入館彊
之上馬行次境上察覺有變不肯進曰迓使人故例止
此金人輒易其馭者擁之東北去行百里許遇所謂二
太子斡里雅布者領兵至驛道使拜察曰吾若奉使大國
見國主當致敬今來迎客而脅我至此又止令見太子
太子雖貴人臣也當以賔禮見何拜為斡里雅布怒曰吾
興師南向何使之稱凡汝國得失為我道之否則死察
曰主上仁聖與大國講好信使往來項背相望未有失
徳太子干盟而動意欲何為還朝當具奏斡里雅布曰爾
尚欲還朝耶左右促使拜白刅如林或捽之伏地衣袂
顛倒愈植立不顧反覆論辨斡里雅布曰爾今不拜後日
雖欲拜可得邪麾令去察知不免謂官屬侯彦等曰我
死必矣我父母素愛我聞之必大戚若萬一脱幸記吾
言告吾親使知我死國少紓其亡窮之悲也衆皆泣是
夕隔絶不復見金兵至燕彦等密訪存亡曰使臣不拜
太子昨郭藥師戰勝有喜色太子慮其刼取且衘往忿
殺之矣將官武漢英識其屍焚之褁其骨命虎翼䘚沙
立負以歸立至涿州金人得而繫諸土室凡兩月伺守
者怠毀垣出歸以骨付其家副使蔣噩及彦輩歸皆能
道察不屈狀贈徽猷閣待制察自幼嗜學同輩或邀與
娛嬉不肯就為文温麗有典裁平居恂恂然無喜愠色
遇事若無所可否非其意崒然不可犯恬於勢利在京
師故人鼎貴罕至其門間一見寒溫談笑而已及倉卒
徇義犖犖如此聞者哀而壯之時年三十七乾道中賜
謚曰忠肅
楊震字子發代州崞人以弓馬絶倫為安邊廵檢河東
軍征臧底河敵據山為城下瞰官軍諸將合兵城下震
率壯士㧞劒先登斬數百級衆乘勝平之上功第一從
折可存討方臘自浙東轉擊至三界鎮斬首八千級追
襲至黄巖賊帥呂師囊扼斷頭之險拒守下石肆擊累
日不得進可存問計震請以輕兵緣山背上憑髙鼓譟
發矢石賊驚走已復縱火自衞震身被重鎧與麾下履
火突入生得師囊及殺首領三十人進秩五等還知麟
州建寧砦初契丹之亡其將小博囉西奔招合雜羗十
餘萬破豐州攻麟府諸城郭震父宗閔領本道兵馬屢
摧敗之俘其父母妻子靖康元年十月太原陷博囉驅
幽薊叛卒與夏人奚人圍建寧扣壁語震曰汝父奪我
居破我兵掩我骨肉我忍死到今急舉城降當全汝軀
命時城中守兵不滿百震與戰士約斬一級賞若干官
帑竭繼以家人服珥吏士感激自奮越旬矢盡力乏城
不守與子居中執中力戰没闔門俱喪唯長子存中從
征河北獨免明年宗閔亦死事于長安震時年四十四
建炎二年詔贈武經郎存中貴請于朝諡曰恭毅
張克戩字徳祥侍中耆曾孫也第進士歴河間令知吳
縣吳為浙劇邑民喜爭大姓怙勢持官府為令者踵故
抑首務為不生事幸得去而已克戩一裁以法姦猾屏
氣使者以狀聞召拜衞尉丞初克戩從弟克公為御史
劾蔡京京再專政修怨於張氏以微事黜克戩踰年起
知祥符縣司開封户曹提舉京東常平入辭留為庫部
員外郎宣和七年八月知汾州十二月金兵犯河東圍
太原太原距汾二百里遣將銀朱孛堇來攻縱兵四掠
克戩畢力扞禦燕人先内附在城下者數十陰結黨欲
為内應悉收斬之數選勁卒撓敵營出不意焚其柵敵
懼引去論功加直祕閣靖康元年六月金兵復逼城朝
廷命經畧使張孝純之子灝都統制張思正轉運使李
宗來援思正誅求無藝民不堪命克戩引誼開曉皆願
自奮宣撫使李綱表其守城之勞連進直龍圖閣右文
殿修撰太原不守思正紿云出戰遂率灝宗奔慈隰於
是人無固志戍將麻世堅中夜斬關出通判韓琥相繼
亡克戩召令兵民曰太原既陷吾固知亡矣然義不忍
負國家辱父祖願與此城終始以明吾節諸君其自為
謀皆泣不能仰視同辭而對曰公父母也願盡死聽命
乃益厲兵儆守賊至身帥將士擐甲登陴雖屢却敵而
援師訖不至金兵破平遙平遙為汾大邑久與賊抗既
先陷又脅降介休孝義諸縣據州南二十村作攻城器
具兩遣使持書諭克戩焚不啓具述危苦之狀募士間
道言之朝不報十月朔金益萬騎來攻愈急有十人唱
為降語斬以徇諸酋列城下克戩臨罵極口砲中一酋
立斃度不得免手草遺表及與妻子遺書縋州兵持抵
京師明日金兵從西北隅入殺都監賈亶克戩猶帥衆
巷戰金人募生致之克戩歸索朝服焚香南向拜舞自
引决一家死者八人金將奉其屍禮葬于後園羅拜設
祭為立廟事聞詔贈延康殿學士贈銀三百兩絹五百
匹表揭門閭紹興中諡忠確
張確字子固邠州宜祿人元祐中擢進士第徽宗即位
應詔上書言十事乞誅大姦退小人進賢能開禁錮起
老成擢忠鯁息邊事修文徳廣言路容直諫遂列于上
籍宣和二年召至京師青溪盜起確言此皆王民但庸
人擾之耳願下哀痛之詔省不急之務租賦之外一切
寢罷敢以花石淫巧供上者死撫綏脅附毋以多殺為
功旬浹之間可以殄滅忤王黼意通判杭州攝睦州事
有自賊中逃歸者悉宥之訪得虚實以告諸將用其言
盜平知坊汾二州宣和七年徙解州又徙隆徳府金兵
圍太原忻代降平陽兵叛確表言河東天下根本安危
所係無河東豈特秦不可守汴亦不可都矣敵既得叛
卒勢必南下潞城百年不脩築將兵又皆戍邊臣生長
西州頗諳武事若得秦兵十萬人猶足以抗敵不然唯
有一死報陛下耳書累上不報明年二月金兵至知城
中無備諭使降確乘城拒守或獻謀欲自東城潰圍出
且探確意確怒叱曰確守土臣當以死報國頭可斷腰
不可屈乃戰而死欽宗聞之悲悼優贈述古殿直學士
召見其子崈慰撫之曰卿父今之巡逺也得其死所矣
復何恨使為將為守者皆如卿父朕顧有今日邪歛容
嘆息者久之
朱昭字彦明府谷人以效用進累官秉義郎浮湛班行
不自表異宣和末為震武城兵馬監押攝知城事金兵
内侵夏人乘虚盡取河外諸城鎮震武距府州三百里
最為孤絶昭率老幼嬰城敵攻之力昭募驍銳兵卒千
餘人與約曰賊知城中虚實有輕我心若出不意攻之
可一鼓而潰於是夜縋兵出薄其營果驚亂城上鼓譟
乘之殺獲甚衆夏人設木鵝梯衝以臨城飛矢雨激卒
不能施然晝夜進攻不止其酋悟兒思齊介胄來以氊
盾自蔽邀昭計事昭常服登陴披襟問曰彼何人乃爾
不武欲見我我在此將有何事思齊却盾而前數宋朝
失信曰大金約我夾攻京師為城下之盟畫河為界太
原旦暮且下麟府諸壘悉已歸我公何恃而不降昭曰
上皇知姦邪誤國改過不吝已行内禪今天子聖政一
新矣汝獨未知邪乃取傳禪詔赦宣讀之衆&KR0787;眙服其
勇辯是時諸城降者多昭故人從旁語曰天下事已矣
忠安所施昭叱曰汝輩背義偷生不異犬彘尚敢以言
誘我乎我唯有死耳因大罵引弓射之衆走凡被圍四
日城多圯壞昭以智補禦皆合法然不可復支昭退坐
㕔事召諸校謂曰城且破妻子不可為賊汚幸先戕我
家而背城死戰勝則東嚮圖大功不勝則暴骨境内大
丈夫一生之事畢矣衆未應昭幼子戱階下遽起手刃
之長子驚視又殺之徑領數卒屠其家人舁屍納井中
部將賈宗望母適過前昭起呼曰媪鄉人也吾不欲刃
請自入井媪從之遂併覆以土將士將妻孥者又皆盡
殺之昭謂衆曰我與汝曹俱無累矣部落子有陰與賊
通者告之曰朱昭與其徒各殺其家人將出戰人雖少
皆死士也賊大懼以利㗖守兵得登城昭勒衆于通衢
接戰自暮達旦屍填街不可行昭躍馬從缺城出馬蹶
墜塹賊驩曰得朱將軍矣欲生致之昭瞑目仗劒無一
敢前旋中矢而死年四十六
史抗濟源人宣和末為代州沿邊安撫副使金人圍代
急抗夜呼其二子稽古稽哲謂曰吾昔語用事者鴈
控制一道宜擇帥增戍以謀未形之患若使横流則無
所措矣言雖切皆不吾省今重圍既固外援不至吾用
六壬術占之明日城必陷吾將死事汝輩亦勿以妻子
為念而負國也能聽吾言當令家屬自裁然後同赴義
二子泣曰唯吾父命明日城果破父子三人突圍力戰
死于城隅
孫益不知其所以進宣和末以福州觀察使知朔寧
被命救太原時敵勢張甚或言不若引兵北擣雲中彼
之將士室家在焉所謂攻其所必救也益曰此策固善
奈違君命因躍馬冒圍至城下張孝純不肯啓門遂死
之益天資忠勇每傾貲以賞戰士能得人死力小博囉
為邊患遣將致討益子在行間師無功益謂子必死朝
廷聞之恤錄其孤甚厚其子遣信至益所報平安益怒
其子不能死以狀自列盡上還官所賜而斬其持書來
者初益在朔寧察郡人孫谷可用奏為掾屬待之異於
常僚益出師屬以後事益死敵騎來攻且别命郡守衆
議欲開關迎之谷爭弗得嘆曰吾身已許國又不忍負
孫公之託諸人不見容是吾死所也或舉刃脅之無慴
容遂見殺
宋史卷四百四十六
宋史卷四百四十六考證
康保裔傳兵盡矢絶援不至遂没焉○(臣宗楷)按康保
裔遼史作康昭裔聖宗統和十七年次瀛州與宋軍
戰擒其將康昭裔十九年以所俘宋將康昭裔為昭
順軍節度使豈保裔之外又有一昭裔耶然宋將未
有名康昭裔者而瀛州即河間其為康保裔無疑二
史不同若是
宋史卷四百四十六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