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四十八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䓁修
列傳第二百七
忠義三
曾怘(弟悟) 劉汲 鄭驤
呂由誠 郭永 韓浩(朱庭傑王允功王薦周中辛附)
歐陽珣 張忠輔 李彦仙(邵雲宋炎呂圎登附)
趙立(王復鄭褒附)王忠植 唐琦
李震 陳求道
曾怘字仲常中書舍人鞏之孫補太學内舍生以父任
郊社齋郎累官司農丞通判温州須次于越建炎三年
金人䧟越以巴拜為帥約詰旦城中文武官並詣府有
不至及蔵匿不覺察者皆死怘獨不往為隣人紏察逮
捕見巴拜辭氣不屈且言國家何負汝乃叛盟欺天恣
為不道我宋世臣也恨無尺寸柄以死國安能貪生事
爾狗奴邪時金人帳中執兵者皆愕眙相視巴拜曰且
令出左右盡驅其家屬四十口同日殺之越南門外越
人作窖瘞其屍金人去怘弟朝㪚郎&KR1556;時知杭州餘杭
縣事製大棺歛其骨葬之天柱山事聞予三資恩澤官
其弟怤子崈兄子𡨢皆将仕郎方遇難時崈甫四嵗與
乳母張皆死夜值小雨張得蘇顧見崈亦蘇尚吮其乳
郡卒陳海匿崈以歸後仕至知南安軍怘從弟悟
悟字蒙伯翰林學士肇之孫也宣和二年進士靖康間
為亳州士曹金人破亳州悟被執抗辭慢罵衆刅劘之
屍體無存者妻孥同日被害年三十三
劉汲字直夫眉州丹陵人紹聖四年進士為合州司理
武信軍推官改宣徳郎知開封府鄢陵縣奉行神霄宮
不如令以京畿輔運使趙霆奏徙通判隆徳府時方士
林靈素用事郡人班自改易繫辭為妖言以應靈素汲
攝守下自獄靈素薦自有道命轉運使陳知存按騐掾
史懼欲變獄汲責數掾史知存憚之卒以實聞通判河
中府辟開封府推官自盛章等尹京果於誅殺率取特
旨以快意汲每白府奏罷之宰相王黼初領應奉司汲
對客輙詆之黼聞奏謫監蓬州税欽宗召赴闕汲奏願
得驅馳外服治兵食以衛京師時置京西轉運司于鄧
州以汲添差副使建炎元年范致虗師至陕汲貽書勸
以一軍自蒲中越河陽焚金人積聚絶河橋一軍自陕
路直抵鄭許與諸道連衡敵必觧散致虚以書謝汲而
行金人再犯京師諸道不知朝廷動息者三月馮延緒
傳詔撫諭謂車駕出郊定和議令諸道罷兵汲謂副總
管髙公純曰詔書未可遽信公純問故汲曰詔下以去
年十二月鄧去京七百里今始至州何也安有議和以
三月而敵猶未退乎此必金人脅朝廷以款勤王之師
爾可速進兵公純難之汲請自行公純不得已俱至南
陽不進汲獨馳數十騎赴都城二帝已北行汲素服慟
哭尋代公純攝帥事捐金帛饗士為戰守計詔鄧州備
廵幸汲廣城池飾行闕所以待乗輿之具甚備就加直
龍圖閣知鄧州兼京西路安撫使汲奏欲復兩河當先
河東欲復河東當用陕兵請先從事河東以定西河之
根本於是金人復渡河諜知鄧州為行在所命其将銀
朱急攻京西汲遣副總管侯成林守南陽金人奄至殺
成林汲集将吏謂曰吾受國恩恨未得死所金人来必
死汝有能與吾俱死者乎皆流涕曰惟命民有請渉山
作砦以避敵者汲曰是棄城矣然若屬俱死無益乃下
令曰城中有材武願從軍者聴留餘從便得敢死士四
百人又令曰凡仕於此其聼送其家寅出午反違者從
軍法衆皆感服無一人失期及南陽䧟命将戚鼎将兵
三千逆戰及命靳儀與趙宗印分西南門掎之汲自以
牙兵四百登陴望見宗印從間道遁即自至鼎軍中麾
其衆陣以待敵至皆死闘敵却俄而儀敗金人攻之益
急矢下如雨軍中請汲去汲不許曰使敵知安撫使在
此為國家致死敵大至汲死之事聞贈大中大夫謚忠
介
鄭驤字潜翁信之玉山人登元符三年進士第知溧陽
縣嵗饑民多逃亡漕司按籍督逋賦不少貸驤患之盡
去其籍使者欲繩以法驤曰著令約二税為定數今不
除則逋愈多民愈貧賦愈不辦使者不能屈時議自建
康鑿漕渠導太湖以通大江将破數州民田調江浙二
十五州丁夫所費百萬計朝廷遣官視可否驤條析利
病力止之通判岢嵐軍改慶陽府姚古奏為熙河蘭廓
路經畧司屬官錢盖自渭易熙奏辟幕下地震秦隴金
城六城壊驤為盖言六城熙河重地宜趣繕治因自請
董兵䕶築益機灘新堡六百歩以控西夏堡成以功遷
官賜緋衣銀魚唃厮羅氏舊據青唐置西寜州董氊入
朝其弟益麻党征走西夏大觀中羗人假其名歸附童
貫奏賜姓名趙懐恭官團練使至是党征自西寜求歸
貫懼事露議者希貫意欲絶之驤謂貫欺君請辨其偽
貫怒将厚誣以罪㑹敗而止擢京兆府等路提舉常平
驤按格為常平總目十卷頒之所部時陕右大稔驤奏
乞以所部本息乗時廣糴得米六十萬斛髙宗初以直
秘閣知同州兼沿河安撫使時謀廵近甸金陵南陽長
安為駐蹕計驤言南陽金陵偏方非興王地長安四塞
天府之國可以駐蹕㑹帝東幸揚州復請自楚泗汴洛
以迄陕華各募精兵首尾相應庶敵勢不得衝决不報
金将羅索犯同州及韓城驤遣兵拒險擊之師失利金
人乗勝徑至城下通判以下皆遁去驤曰所謂太守者
守死而已翼日城陷驤赴井死贈通議大夫樞宻直學
士謚威愍詔賜廟愍節驤在熙河嘗摭熙寜迄政和攻
取建置之迹為拓邉録十卷兵将蕃漢雜事為别録八
十卷圖畫西蕃西夏囬鶻盧甘諸國人物圖書為河隴
人物志十卷序賛普迄溪巴温董氊世族為蕃譜系十
卷
呂由誠字子明御史中丞誨之季子幼明爽有智畧范
鎮司馬光父友也皆器重之以父恩補官調鄧州酒税
臨事精敏老吏不能欺㑹營兵竊發聚衆閉城守貳逃
匿由誠親往招諭賊歛兵聼命以功遷秩尋擢提舉三
門白波輦運言者謂其資淺罷之知合水縣王中立种
諤往靈州由誠部運隨軍天寒食盡他邑役夫多潰去
唯由誠所部分無失者尋改知乗氏縣丞相呂大防為
山陵使辟為屬通判成都府知雅嘉温緜四州復知嘉
州皆有治績靖康元年宰相唐恪薦由誠剛正有家法
宜任臺臣召至京師與恪議不合且憂其蓄縮不足以
濟時艱力辭求退差知襲慶府未及出關金人再入䧟
京師立張邦昌以兵脅士大夫臣之由誠㣲服得免時
群盗所在蠭起由誠﨑嶇至郡城圯糧竭於是晝夜為
備版築甫就劇賊李昱擁十萬衆奔至城中知其有備
陽受元帥府招安而去康王移軍濟陽由誠竭力饋餉
軍以不乏遣官屬王允恭奉表勸進時京東諸郡兵驕
多内訌獨由誠拊循有方士樂為用前後數被攻圍屹
然自立羣盗中救授皆絶孔彦舟以鄆兵叛首犯郡境
攻之累旬不能下始引去胡選者衆尤殘暴攻由誠示
必取由誠夜焚其攻且直入帳下賊駭散不知所為忽
觧圍去一日金兵四集由誠嚴立賞罰厲以忠義守兵
争奮晝夜警備金人百道攻城矢石如雨人無叛志郡
官有迎降者執而械之判官趙令佳同心誓守城䧟俱
被執金人欲生降之由誠不屈乃殺其子仍於前由誠
不顧與令佳同遇害子偰與其家四十口皆被執無生
還者南北隔絶其孫紹清留蜀後自蜀走江浙訪由誠
生死遇令佳之子子彛于江隂知令佳與由誠同死被
褒典乃愬于朝詔贈由誠三官為通奉大夫與二子恩
澤
郭永大名府元城人少剛眀勇決身長七尺鬚髯若神
以祖任為丹州司法參軍守武人為姦利無所忌永數
引法裁之守大怒盛威臨永永不為動則謬為好言薦
之朝後守欲變具獄永力争不能得袖舉牒還之拂衣
去調清河丞尋知大谷縣太原帥率用重臣每宴饗費
千金取諸縣以給歛諸大谷者尤亟永以書抵幕府曰
非什一而取皆民膏血也以資觴豆之費可乎脱不獲
命令有投劾而歸耳府不敢廹縣有潭出雲雨嵗旱巫
乗此譁民永杖巫暴日中雨立至縣人刻石紀其異府
遣卒數軰號警盗刺諸縣短長逰蠧不歸莫敢迕永械
致之府府為并它縣追還於是部使者及郡文移有不
便於民者必條利病反復或遂寢而不行或謂永世方
雷同毋以此賈禍永曰吾知行吾志而已遑恤其它大
谷人安其政以為自有令無永比者既去數年復過之
則老稚遮留如永始去調東平府司録參軍府事無大
小永咸決之吏有不能辨者私相靳曰爾非郭司録耶
通判鄭州燕山兵起以永為其路轉運判官郭藥師屯
邉怙恩暴甚與民市不償其直復敺之至壊目折支乃
已安撫使王安中莫敢問永白安中不治且難制請見
而顯責之不從則取其尤者磔之市乃見藥師曰朝廷
負将軍乎藥師驚曰何謂也永曰前日将軍杖策歸朝
廷上推赤心置将軍腹中客遇之禮無所不至而将軍
未有尺寸功報上也今乃倚将軍為重乃縱部曲戕民
不禁平居尚爾如緩急何藥師雖謝無愧容永謂安中
曰它日亂邉者必此人也已而安中罷永亦辭去移河
北西路提舉常平㑹金人趨京師所過城邑欲立取之
是時天寒城池皆凍金率藉氷梯城不攻而入永適在
大名聞之先弛濠漁之禁人争出漁氷不能合金人至
城下睥睨久之而去遷河東提㸃刑獄時髙宗在楊州
命宗澤守京師澤厲兵積粟将復兩河以大名當衝要
檄永與帥杜充漕張益謙相掎角永即朝夕謀戰守具
因結東平權邦彦為援不數日聲振河朔已沒州縣皆
復應官軍金人亦畏之不敢動居亡何澤卒充守京師
以張益謙代之而裴億為轉運使益謙億齷齪小人㑹
范瓊脅邦彦南去劉豫舉濟南来寇大名孤城無援永
率士晝夜乗城伺間則出兵狙擊或勸益謙委城遁永
曰北門所以蔽遮梁宋彼得志則席卷而南朝廷危矣
借力不敵猶當死守徐剉其鋒待外援之至奈何棄之
因募士齎帛書夜縋城出告急朝廷乞先為備攻圍益
急俘東平濟南大呼城下曰二郡已降降者富貴不降
者無噍類益謙軰相顧色動永大言曰今日正吾儕報
國之時又行城撫将士曰王師至矣吾城堅完可守汝
曹努力敵不足畏也衆感泣質明大霧四塞豫以車發
斷碑殘礎攻城樓櫓皆壊左右䝉盾而立多碎首者良
久城䧟永坐城樓上或掖之以歸諸子環立請去永曰
吾世受國恩當以死報然巢傾卵覆汝軰亦何之兹命
也奚懼益謙億率衆迎降金人曰城破始降何也衆以
永不從為辭金人遣騎召永永正衣冠南向再拜訖易
幅巾而入尼堪曰沮降者誰永熟視曰不降者我金人
竒永状貌且素聞其賢乃自相語欲以富貴㗖永永瞋
目唾曰無知犬豕恨不醢爾以報國家何説降乎怒罵
不絶金人諱其言麾之使去永復厲聲曰胡不速殺我
死當率義鬼滅爾曹大名人在繫者無不以手加額為
之出涕金人怒斷所舉手乃殺之一家皆遇害雖素不
與永合者皆面慟金人去相與負其屍瘞之永博通古
今得錢即買書家藏書萬卷為文不求人知見古人立
名節者未嘗不慨然掩卷終日而尤慕顔真卿為人充
之守大名名稱甚盛永嘗畫數策見之它日問其目曰
未暇讀也永數之曰人有志而無才好名而遺實驕蹇
自用而得名聲以此當大任鮮不顛沛者公等足與為
治乎充大慙靖康元年冬金人再犯京師中外阻絶或
以兩宮北狩告永者永號絶仆地家人舁歸不食者數
日聞大元帥府檄書至始勉疆一餐其忠義盖天性然
紹興初贈中大夫資政殿學士謚勇節官其族數人
韓浩丞相琦孫以奉直大夫守濰州建炎二年金人攻
城浩率衆死守城䧟力戰死通判朱庭傑身被數箭亦
死權北海縣丞王允功司理參軍王薦皆全家䧟沒浩
特贈三官官其家三人庭傑允功薦各官其家一人朝
議大夫周中世居濰州率家人乗城拒守中弟辛家最
富盡散其財以享戰士城䧟中闔門百口皆死紹興六
年以周聿請贈官
歐陽珣字全羙吉州廬陵人崇寜五年進士調忠州學
教授南安軍司録知鹽官縣以薦上京師遇國難及出
使加将作監丞金人犯京師朝議割河北絳磁深三鎮
地講和珣率其友九人上書極言祖宗之地尺寸不可
以與人及事急㑹郡臣議珣復抗論當與力戰戰敗而
失其地它日取之直不戰而割其地它日取之曲時宰
怒欲殺珣廼遣珣奉使割深州珣至深州城下慟哭謂
城上人曰朝廷為姦臣所誤至此吾已辦一死来矣汝
等宜勉為忠義報國金人怒執送燕焚死之
張忠輔宣和末為将同崔中折可與守崞縣金人来攻
嬰城固守率士卒以死拒敵中度不可支有二心忠輔
宣言於衆曰必欲降請先殺我中設伏紿約議事斬忠
輔首擲陴外以示金人既開城門可與不屈見殺可與
兄可求建炎中言于朝官可與之子五人而忠輔不與
士論惜之
李彦仙字少嚴初名孝忠寜州彭原人徙鞏州有大志
所交皆豪侠士閑騎射家極邉每出必隂察山川形勢
或瞷敵人縱牧取其善馬以歸嘗為种師中部曲入雲
中獲首級補校尉靖康元年金人犯境郡縣募兵勤王
遂率士應募補承節郎李綱宣撫兩河上書言綱不知
兵恐誤國書聞下有司追捕乃亡去易名彦仙以效用
從河東軍諜金人還復補校尉河東䧟彦仙㧞歸道出
陕以兵事見守臣李彌大彌大與語壯之留為裨将戍
殽澠間金人再犯汴永興帥范致虚合西兵入援彦仙
遮説曰殽澠道隘難以衆進不若分兵而前留其半於
陕可為後圖致虚怒其沮衆罷遣之師至千秋府果敗
官吏皆遁時彦仙為石壕尉堅守三觜民争依之下令
曰尉異縣人非如汝室墓於是今尉為汝守若不悉力
金人將尸汝於市衆皆奮金人攻三觜彦仙戰佯北金
人追之伏發掩殺千計分兵四出下五十餘壁初金人
得陕用降者守之使招集散亡彦仙隂遣士厠其間金
人不覺乃引兵攻其南郭夜潜師薄東北隅所納士内
應譟而入復陕州乗勝渡河列柵中條諸山旁郡邑皆
響附分遣邵雲等下絳觧諸邑吏行文書請州印章彦
仙曰吾以尉守此苐用吾印事聞上謂輔臣曰近知彦
仙與金人戰再三獲㨗朕喜而不寐即命知陕州兼安
撫使遷武節郎閤門宣賛舍人彦仙蒐軍實增陴濬湟
益為戰守備盡取家屬以来曰吾以家徇國與城俱存
亡聞者感服邵興在神稷山以其衆来願受節制彦仙
辟興統領河北忠義軍馬屯三門後頼其力復虢州金
将烏魯薩巴再攻陕彥仙極力禦之金人技窮而去三
年羅索悉兵自蒲觧大入彥仙伏兵中條山擊之金兵
大潰羅索僅以身免授右武大夫寜州觀察使兼同虢
州制置彦仙度金人必併力来攻即遣人詣宣撫使張
浚求三千騎俟金人攻陕即空城渡河北趨晋絳并汾
擣其心腹金人必自救乃繇嵐石西渡河道鄜延以歸
浚貽書勸彦仙空城清野據險保聚俟隙而動彦仙不
從羅索率叛將折可求衆號十萬来攻分其軍為十以
正月旦為始日輪一軍攻城聚十軍併攻期以三旬必
㧞彦仙意氣如平常登譙門大作技樂潜使人縋而出
焚其攻具金人愕而郤食盡煑豆以啖其下而取汁自
飲至是亦盡告急于浚浚間道以金幣使犒其軍檄都
統制曲端将涇原兵来援端素疾彦仙出已上無出兵
意浚幕官謝昇言於浚曰金旦暮下陕則全據大河且
窺蜀矣浚乃出師至長安道阻不得進裨将邵隆吕圓
登楊伯孫自外来援間關傷仆僅有至者彦仙日與金
人戰將士未嘗觧甲羅索雅竒彦仙才嘗㗖以河南兵
馬元帥彦仙斬其使至是使人呼曰即降畀前秩彦仙
曰吾寜為宋鬼安用汝富貴為命彊弩一發斃之設鈎
索日鈎取金人舂斮城上殺傷相當守陴者傷夷日盡
金益兵急攻城陷彦仙率衆巷戰矢集身如蝟左臂中
刅不斷戰愈力金人惜其才以重賞募人生致之彦仙
易敝衣走渡河曰吾不可以身受敵人之刅既而聞金
人縱兵屠掠曰金人所以甘心此城以我堅守不下故
也我何面目復生乎遂投河死年三十六金人害其家
惟弟夔子毅得免浚承制贈彦仙彰武軍節度使建廟
商州號忠烈官其子給宅一區田五頃紹興九年宣撫
使周聿請即陕州立廟名義烈後以商陕與金人徙其
廟閴州乾道八年易謚忠威彦仙頎而長面嚴厲不可
犯以信義治陕犯令者雖貴不貸與其下同甘苦故士
樂為用有籌略善應變嘗略地至青潤猝遇金人衆愕
眙彦仙依山植疑幟徐據栁林觧甲自如金人疑有伏
引去彦仙追襲於隘躪死相枕關以東皆下陕獨存金
人必欲下陕然後併力西向彦仙以孤城扼其衝再踰
年大小二百戰金人不得西至城䧟民無貳心雖婦女
亦升屋以瓦擲金人哭李觀察不絶金人怒屠其城全
陕遂沒裨将邵雲呂圓登宋炎賈何閻平趙成皆死並
贈官録其家
邵雲龍門人金人䧟蒲城雲聚少年數百壁山谷時出
撓之㑹邵隆起兵雲往從之約為兄弟聞胡夜义者衆
彊乃舉所部聼命李彦仙嘗假夜义官夜义意不滿掠
南原而去彦仙誘殺之雲欲攻陕彦仙遣客説以義遂
来歸累有功官至武翼郎閤門宣賛舎人城破被執羅
索欲命以千户長雲大罵不屈羅索怒釘雲五日而磔
之金人有就視者猶咀血噴其面至抉眼擿肝罵不絶
呂圓登夏縣人嘗為僧後以良家子應幕捍金人淆澠
間彦仙保三觜圓登歸之功最多為愛将城垂破以兵
来援身重創持彦仙泣曰圍久不知公安否今得見公
且死無恨創身方卧聞城䧟遽起戰死
宋炎陕縣人蹶張命中補秉義郎先金人圍城炎射死
數百人比再圍炎以勁弩數百發毒矢殺千餘人城䧟
金人聲言求善射者貴之炎不應力戰死
趙立徐州張益村人以敢勇隷兵籍靖康初金人大入
盗賊羣起立數有戰功為武衛都虞候建炎三年金人
攻徐王復拒守命立督戰中六矢戰益厲復壮其勇酌
巵酒揮涕勞之城䧟復與其家皆死獨子佾先去州教
授鄭褒亦罵敵而死城始破立巷戰奪門以出金人擊
之死夜半得㣲雨而蘇乃殺守者入城求復屍慟哭手
瘞之隂結鄉民為收復計金人北還立率殘兵邀擊斷
其歸路奪舟船金帛以千計軍聲復振乃盡結鄉民為
兵遂復徐州詔授思翊郎權知州事立奏為復立廟每
遇嵗時及出師必帥衆泣禱曰公為朝廷死必能隂祐
其遺民也齊人聞之歸心焉時山東諸郡莾為盗區立
介居其間威名流聞累遷右武大夫忠州刺史㑹金左
将軍昌圍楚州急通守賈敦詩欲以城降宣撫使杜充
命立將所部兵往赴之且戰且行連七戰勝而後能逹
楚兩頬中流矢不能言以手指麾既入城休士而後㧞
鏃詔以立守楚州明年正月金人攻城立命撤廢屋城
下然火池壯士持長矛以待金人登城鈎取投火中金
人選死士突入又搏殺之乃稍引退五月烏珠北歸築
髙臺六合以輜重假道于楚立斬其使烏珠怒乃設南
北兩屯絶楚餉道立引兵出戰大破之㑹朝廷分鎮以
立為徐州觀察使泗州漣水軍鎮撫使兼知楚州立一
日擁六騎出城呼曰我鎮撫也可来接戰有兩騎將襲
其背立奮二矛刺之俱墮地奪兩馬而還衆數十追其
後立瞋目大呼人馬皆辟易明日金人列三隊邀戰立
為三陣應之金人以鐡騎數百横分其陣而圍之立奮
身突圍持梃左右大呼金人落馬者不知數承楚間有
樊梁新開白馬參湖賊張敵萬窟穴其間立絶不與通
故楚糧道愈梗始受圍菽麥野生澤有鳬茨可采後皆
盡至屑榆皮食之承州既䧟楚勢益孤立遣人詣朝廷
告急簽書樞宻院事趙鼎欲遣張俊救之俊不肯行鼎
曰江東新造全藉兩淮失楚則大事去矣若俊憚行臣
願與之偕往俊復力辭乃命劉光世督淮南諸鎮救楚
東海李彦先首以兵至淮河扼不得進髙郵薛慶至揚
州轉戰被執死光世将王徳至承州下不用命揚州郭
仲威按兵天長隂懐觀望獨海陵岳飛僅能為援而衆
寡不敵髙宗覽立奏歎曰立堅守孤城雖古名将無以
踰之以書趣光世㑹兵者五光世訖不行金知外救絶
圍益急九月攻東城立募壯士焚其梯火輙反嚮立歎
曰豈天未助順乎一旦風轉焚一梯立喜登磴道以觀
飛砲中其首左右馳救之立曰我終不能為國殄賊矣
言訖而絶年三十有七衆巷哭以參謀官程括攝鎮撫
使以守金人疑立詐死不敢動越旬餘城始䧟初朝廷
聞楚乏食與粟萬斛命兩浙轉運李承造自海道先致
三千斛未發而楚失守矣立家先殘于徐以單騎入楚
為人木彊不知書忠義出天性善騎射不喜聲色財利
與士卒均廪給每戰擐甲胄先登有退郤者大呼馳至
捽而斬之初入城合徐楚兵不滿萬二州衆不相能立
善撫馭無敢私隙仇視金人言之必嚼齒而怒所俘獲
磔以示衆未嘗獻馘行在也劉豫遣立故人齎書約降
立不發書束以油布焚市中且曰吾了此賊必滅豫乃
止由是忠義之聲逺近皆傾下之金人不敢斥其名圍
既久衆益困立夜焚香望東南拜且泣曰誓死守不敢
負國家命其衆擊皷曰援兵至聞吾皷聲則應矣如是
累月終無至者立嘗戒士卒不幸城破必巷戰決死及
陷衆如其言自金人犯中國所下城率以虚聲脅降惟
太原堅守踰二年濮州城破殺傷大相當皆為金人所
憚而立威名戰多咸出其上訃聞輟朝贈奉國節度使
開府儀同三司官其子孫十人諡忠烈明年金人退得
立屍譙樓下頬骨箭穴存焉命官給葬事後為立祠名
曰顯忠
王復以龍圖閣待制知徐州建炎三年金人自襲慶府
引兵圍徐州復與男倚同守城率軍民力戰外援不至
城陷復堅坐聴事不去謂尼堪曰死守者我也監郡而
次無預焉願殺我而舎僚吏百姓尼堪欲降之復慢罵
求死闔門百口皆被殺廵檢楊彭年亦死焉事聞贈復
資政殿學士諡壮節立廟楚州號忠烈官其家五人
王忠植太行義士也紹興九年取石州等十一郡授武
功大夫華州觀察統制河東忠義軍馬遂知代州尋落
階官為建寜軍承宣使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河東經
畧安撫使明年金人圍慶陽急帥臣宋萬年乗城拒守
㑹州陕宣撫副使胡世将檄忠植以所部赴陕西㑹合
行次延安叛將趙惟清執忠植使拜詔忠植曰本朝詔
則拜金國詔則不拜惟清械詣其右副元帥薩里罕不
能屈使甲士引詣慶陽城下諭使降忠植大呼曰我河
東歩佛山忠義人也為金人所執使来招降願将士勿
負朝廷堅守城壁忠植即死城下薩里罕怒詰之忠植
披襟大呼曰當速殺我遂遇害世将上其事贈奉國軍
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官其家十人
唐琦本衛士建炎間髙宗航海琦病留越州李鄴以城
降金人巴拜守之琦袖石伏道旁伺其出擊之不中被
執巴拜詰之琦曰欲碎爾首死為趙氏鬼耳巴拜曰使
人人如此趙氏豈至是哉又問曰李鄴為帥尚以城降
汝何人敢爾琦曰鄴為臣不忠吾恨不得手刅之尚何
言斯人為乃顧鄴曰我月給才石五斗米不肯背其主
爾享國厚恩乃若此豈復齒人類哉詬罵不少屈帕克巴
趣殺之至死不絶口事聞詔為立廟賜名旌忠
李震汴人也靖康初金人廹京師震時為小校率所部
三百人出戰殺人馬七百餘已而被執金人曰南朝皇
帝安在震曰我官家非爾所當問金人怒絣諸庭柱臠
割之膚肉垂盡腹有餘氣猶罵不絶口
陳求道字得之咸寜人登進士第靖康間判都水監及
朝議二帝出郊請和求道力争之不聴欽宗知康王兵
衆求道請以元帥加之齎蠟書者八人皆遇害惟求道
所薦劉定致書而還金人立張邦昌下令在京官不朝
者死求道稱疾不往嘔血累日開封尹親以邦昌命召
之竟不能屈求道以二帝䝉塵屢欲自殺因救得免先
是陳留河決四十餘日漕輸不通京城大恐開封尹宗
澤命求道治之七日河盡復故道建炎四年命為襄鄧
隨郢鎮撫以奏兵食不給待命未行自咸寜挈家就食
嘉魚值亂兵起廼之蒲折寓龍堂僧寺未久招撫劉忠
叛一夕數千人麇至驅求道家還嘉魚至茗山逆旅具
酒食奉求道為主将南走湖湘求道正色厲辭賊怒殺
求道妻蔡及二子符佺必欲從已求道罵愈厲賊斫其
口㧞出舌斷之獨符子凱竄山谷得免賊退始得求道
屍瘞于興陂
宋史卷四百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