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巻四百五十九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二百十八
隱逸下
徐中行 蘇雲卿 譙定 王忠民
劉勉之 胡憲 郭雍 劉愚
魏掞之 安世通
徐中行台州臨海人始知學聞安定胡瑗講明道學其
徒轉相傳授將往從焉至京師首謁范純仁純仁賢之
薦于司馬光光謂斯人神清氣和可與進道㑹福唐劉
彛赴闕得瑗所授經熟讀精思攻苦食淡夏不扇冬不
爐夜不安枕者踰年乃歸葺小室竟日危坐所造詣人
莫測也父死跣足廬墓躬耕養母推其餘力葬内外親
及州里貧無後者十餘喪晩年教授學者自洒掃應對
格物致知達于治國平天下不失其性不越其序而後
已其友羅適持節本路舉以自代又率部使者以遺逸
薦崇寧中郡守李諤又以八行薦時章蔡竊國柄竄逐
善類且盡中行毎一聞命輙淚下一日去之黄巖㑹親
友盡燬其所為文幅巾䔧杖往來委羽山中客有詰以
避舉要名者中行曰人而無行與禽獸等使吾得以八
行應科目則彼之不被舉者非人類與吾正欲避此名
非要名也客慙而退陳瓘謫台州聞名納交暨其没録
其行事謂與山陽徐積齊名呼為八行先生子三人庭
筠其季也童丱有志行事父兄孝友天至居喪毁甚既
免喪猶不忍娶者十餘年秦檜當國科場尚諛佞試題
聞中興歌頌庭筠歎曰今日豈歌頌時耶疏其未足為
中興者五見者尤之庭筠曰吾欲不妄語而敢欺君乎
黃巖尉鄭伯熊代去請益庭筠曰富貴易得名節難守
願安時處順主張世道伯熊受其言迄為名臣有詔舉
人嘗五上春官者予岳祠庭筠適應格所親咸勸之庭
筠辭曰吾嘗草封事謂岳廟冗禄無用既心非之可躬
蹈耶其學以誠敬為主夜必就榻而後脫巾旦必巾而
後起居無惰容喜無戱言不事緣飾不苟臧否聞人片
善記其姓名遇饑凍者推食解衣不靳僦屋以居未嘗
戚戚尤袤為守聞其名遣書禮之一日巾車歴訪舊遊
徜徉㡬月歸感微疾端坐瞑目而逝年八十有五鄉人
崇敬之以其父子俱隱遯稱之曰二徐先生淳熙間常
平使者朱熹行部拜墓下題詩有道學傳千古東甌說
二徐之句且大書以表之曰有宋高士二徐先生之墓
庭筠之兄庭槐庭蘭皆有父風孫日升苦學有守於是
徐氏詩書不絶六世矣
蘇雲卿廣漢人紹興間來豫章東湖結廬獨居待隣曲
有恩禮無良賤老稚皆愛敬之稱曰蘇翁身長七尺美
須髯寡言笑布褐草履終嵗不易未嘗疾病披荆畚礫
為圃藝植耘芟灌溉培壅皆有法度雖隆暑極寒土焦
草凍圃不絶蔬滋欝暢茂四時之品無闕者味視他圃
尤勝又不二價市鬻者利倍而售速先期輸直夜織屨
堅韌過革舄人爭貿之以饋逺以故薪米不乏有羡則
以周急應貸假者負償一不經意溉園之隙閉門高卧
或危坐終日莫測識也少與張浚為布衣交浚為相馳
書凾金幣屬豫章帥及漕曰余鄉人蘇雲卿管樂流亞
遁跡湖海有年矣近聞灌園東湖其高風偉節非折簡
能屈幸親造其廬必為我致之帥漕密物色曰此獨有
灌園蘇翁無雲卿也帥漕乃屏騎從更服為遊士入其
圃翁運鋤不顧進而揖之翁曰二客何從來耶延入室
土銼竹几地無纖塵按上有西漢書一冊二客恍若自
失黙計此為蘇雲卿也既而汲泉煑茗意稍欵浹遂扣
其鄉里徐曰廣漢客曰張徳逺廣漢人翁當識之曰然
客又問徳逺何如人曰賢人也第長於知君子短於知
小人徳有餘而才不足因問徳逺今何官二客曰今朝
廷起張公欲了此事翁曰此恐怕他未便了得在二客
起而言曰張公令某等致公共濟大業因出書凾金幣
寘几上雲卿鼻間隱隱作聲若自咎歎者二客力請共
載辭不可期以詰朝上謁旦遣使迎伺則扄户閴然排
闥入則書幣不啓家具如故而翁已遁矣竟不知所往
帥漕復命浚拊几嘆曰求之不早實懷竊位之羞作箴
以識之曰雲卿風節髙於傳霖予期與之共濟當今山
潛水杳邈不可尋弗力弗早予罪曷鍼
譙定字天授涪陵人少喜學佛析其理歸於儒後學易
于郭曩氏自見乃謂之象一語以入郭曩氏者世家南
平始祖在漢為嚴君平之師世傳易學蓋象數之學也
定一日至汴聞伊川程頥講道于洛潔衣往見棄其學
而學焉遂得聞精義造詣愈至浩然而歸其後頥貶涪
實定之鄉也北山有巖師友游泳其中涪人名之曰讀
易洞靖康初吕好問薦之欽宗召為崇政殿說書以論
弗合辭不就髙宗即位定猶在汴右丞許翰又薦之詔
宗澤津遣詣行在至維揚寓邸舍窶甚一中貴人偶與
隣餽之食不受與之衣亦不受委金而去定袖而歸之
其自立之操類此上將用之㑹金兵至失定所在復歸
蜀愛青城大靣之勝棲遯其中蜀人指其地曰譙巖敬
定而不敢名稱之曰譙夫子有繪像祀之者久而不衰
定易學得之程頥授之胡憲劉勉之而馮時行張行成
則得定之餘意者也定後不知所終樵夫牧童往往有
見之者世傳其為仙云初程頥之父珦嘗守廣漢頥與
兄顥皆随侍游成都見治篾篐桶者挾冊就視之則易
也欲擬議致詰而篾者先曰若嘗學此乎因指未濟男
之窮以發問二程遜而問之則曰三陽皆失位兄弟渙
然有所省翌日再過之則去矣其後袁滋入洛問易於
頥頥曰易學在蜀耳盍往求之滋入蜀訪問久無所遇
已而見賣醬薛翁於眉卭間與語大有所得不知所得
何語也憲勉之滋皆閩人時行行成蜀人郭曩氏及篾
叟醬翁皆蜀之隱君子也
王忠民頴陽人世業醫忠民幼通經史自靖康以來數
言邊方利害于朝累召弗至髙宗渡江忠民隱居不出
諸鎭翟興等皆重之弗能致張浚授以迪功郎不受興
徙治藥川忠民避地南下遇商虢鎭撫使董先于内鄉
留軍中事以師禮時劉豫僭立忠民作九思圖及定亂
四象達之金主及鏤板印圖散于偽境以明天下之義
紹興三年翟宗薦其忠節于朝特授宣教郎詔董先津
遣詣行在既至宰相呂頥浩簽書樞密院事徐俯見之
皆拜舍于政府忠民上疏辭官言臣憤金人無道故三
上金主書乞還二帝本心報國非冀名禄上不許忠民
以誥寘牘中藏七寳山下力懇求去復依董先軍中遂
不出時又有蘇庠者丹陽人紳之後頌之族也少能詩
蘇軾見其清江曲大愛之由是知名徐俯薦其賢上特
召之固辭又命守臣以禮津遣庠辭疾不至以壽終
劉勉之字致中建州崇安人自幼强學日誦數千言踰
冠以鄉舉詣太學時蔡京用事禁止毋得挾元祐書自
是伊洛之學不行勉之求得其書毎深夜同舍生皆寐
乃潛抄而黙誦之譙定至京師勉之聞其從程頥遊邃
易學遂師事之已而厭科舉業揖諸生歸見劉安世楊
時皆請業焉及至家即邑近郊結草為堂讀書其中力
耕自給澹然無求於世與胡憲劉子翬相往來日以講
論切磋為事紹興間中書舍人呂本中疏其行義志業
以聞特召詣闕秦檜方主和慮勉之見上持正論乃不
引見但令䇿試後省給札而已勉之知不與檜合即謝
病歸杜門十餘年學者踵至随其材品為說聖賢教學
之門及前言往行之懿所居有白水人號曰白水先生
賢士大夫自趙鼎以下皆敬慕與交後秦檜益横鼎竄
死諸賢禁錮勉之竟不復出勉之一介不妄取婦家富
無子謀盡以貲歸于女勉之不受以畀族之賢者命之
奉祀其友朱松卒屬以後事且戒其子熹受學勉之經
理其家而誨熹如子姪熹之得道自勉之始紹興十九
年卒年五十九
胡憲字原仲居建之崇安生而靜慤不妄笑語長從從
父胡安國學平居危坐植立時然後言雖倉卒無疾言
遽色人犯之未嘗校紹興中以鄉貢入太學㑹伊洛學
有禁憲獨陰與劉勉之誦習其說既而學易於譙定久
未有得定曰心為物漬故不能有見唯學乃可明耳憲
喟然歎曰所謂學者非克己工夫耶自是一意下學不
求人知一旦揖諸生歸故山力田賣藥以奉其親安國
稱其有隱君子之操從游者日衆號籍溪先生賢士大
夫亦髙仰之折彦質范沖朱震劉子羽呂祉呂本中共
以其行義聞于朝上特召之憲辭母老及彦質入西府
又言於上趣召愈急憲力辭乃賜進士出身授左廸功
郎添差建州教授憲猶不屈太守魏矼遣行義諸生入
里致詔且為手書陳大義開譬甚力憲不得已就職日
與諸生接訓以為己之學聞者始而笑中而疑久而觀
其所以脩身事親接人者無一不如所言遂翕然悅服
郡人程元以篤行稱龔何以㢘節著皆迎致俾參學政
學者自是大化因七年不徙官以母年髙不樂居官舍
求監南嶽廟以歸久之起為福建路安撫使司屬官時
帥張宗元榷鹽急私販者銖兩亦重坐憲告以為政大
體宗元不悅憲復請祠而去秦檜方用事諸賢零落憲
家居不出檜死以大理司直召未行改祕書正字既至
次當奏事而病不能朝乃草疏言金人大治汴京宮室
勢必敗盟今元臣宿將惟張浚劉錡在識者皆謂金果
南牧非此兩人莫能當願亟起之臣死不恨時兩人皆
為積毁所傷未有敢顯言其當用者憲獨首言之疏入
即求去上嘉其忠詔改秩與祠歸初憲與劉勉之俱隱
後又與劉子翬朱松交松將没屬其子熹受學於憲與
勉之子翬熹自謂從三君子遊而事籍溪先生為久方
憲之以館職召也適秦檜諱言之後憲與王十朋馮方
查籥李浩相繼論事太學士為五賢詩以歌之人始信
憲之不苟出而惜其在位僅半年不究其底蘊云紹興
三十二年卒年七十七
郭雍字子和其先洛陽人父忠孝官至大中大夫師事
程頥著易說號兼山先生自有傳雍傳其父學通世務
隱居峽州放浪長楊山谷間號白雲先生乾道中以峽
守任清臣湖北帥張孝祥薦于朝旌召不起賜號冲晦
處士孝宗稔知其賢每對輔臣稱道之命所在州郡嵗
時致禮存問後更封頥正先生令部使者遣官就問雍
所欲言備錄繳進於是雍年八十有三矣淳熙初學者
裒集程顥程頥張載游酢楊時及忠孝雍凡七家為大
易粹言行于世其述雍之說曰易貫通三才包括萬理
伏羲氏之畫得于天而明天文王之重得于人而明人
羲畫為天天君道也故五之在人為君文重為地地臣
道也故二之在人為臣以上下二卦别而言之如此合
六爻而言之則三四皆人道也故謂之中爻乾元亨利
貞初曰四徳後又曰乾元始而亨者也利牝馬貞利君
子貞是以四徳為二義亦可矣乾陽物也坤陰物也由
乾一卦論之則元與亨陽之類利與貞陰之類也是猶
春夏秋冬雖為四時由陰陽觀之則春夏為陽秋冬為
陰也天之所謂元亨利貞者如立天之道陰與陽之類
也地之所謂元亨利貞者如立地之道柔與剛之類也
人之所謂元亨利貞者如立人之道仁與義之類也又
坤之六五坤雖臣道五寔君位雖以柔徳不害其為君
猶乾之九二雖有君徳不害其為臣故乾有兩君徳無
兩君坤有兩臣徳無兩臣六五以柔居尊下下之君也
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下也下下本坤徳
也黃中色也色之至羙也裳下服也是以至羙之徳而
下人也其發明精到如此淳熙十四年卒
劉愚字必明衢州龍游人幼警敏力學弱冠入太學有
聲受業者甚衆侍御史柴瑾祭酒顔師魯博士林光朝
深器重之瑾毎奏對稱上意則曰臣客劉愚為臣言師
魯嘗奏愚行藝上記曰此向者柴瑾所薦也上舍釋褐
居第一調江陵府教授早晩為諸生講說同僚相率以
聽愚益謙下與葉適項安世講論不倦每以隱居學道
為樂嵗滿帥王藺致書剡辟固辭貧不能歸外移安鄉
縣令邑逋賦萬計愚覈實數寛限期民不見吏而賦自
足㑹嵗歉出常平米賑貸邑佐持不可愚曰有罪不以
相累出緡錢數千萬召商糴他郡而收元直米價頓平
猶積廪數千石以備饑旱邑有范仲淹讀書地為繪像
立祠興學士競知勸諸司交薦改秩愚雅不樂仕進遂
致仕丞相余端禮鄉人也與愚有舊且召堂審愚竟捨
去不顧結廬城南頽垣敗壁蓬蒿蕭然著書自適書禮
語孟皆有解年八十三而卒故友與其門人私諡曰謙
靖先生後更諡曰靖君鄉郡祠之妻徐氏在家時其母
將以嫁姑子之富者徐泣曰為富人妻不願也遂歸于
愚居破屋中一事機杼愚嘗懷白金歸徐怒曰我以子
為賢而若是亟具歸愚出書以示束脩得也乃已有梁
鴻之風焉子克几凡克蚤以詩名葉適嘗稱其可繼陶
韋
魏掞之字子實建州建陽人初字元履自幼有大志師
胡憲與朱熹游兩以鄉舉試禮部不第嘗客衢守章傑
所趙鼎以謫死其子汾將喪過衢傑雅憾鼎又希秦檜
意遣尉翁䝉之領卒掩取鼎平時與故舊來往簡牘蒙
之先遣人告汾焚之逮至一無所得傑怒治䝉之拘汾
于兵家所且以告檜掞之以書責傑長揖徑歸築室讀
書牓以艮齋自是人稱曰艮齋先生閩帥汪應辰建守
陳正同知其賢薦于朝時相尼之不果召乾道中詔舉
遺逸部刺史芮燁與帥守共表其行誼特詔召之掞之
力辭時宰相陳俊卿閩人也雅知掞之招之甚力乃以
布衣入見極陳當時之務大要勸上以脩徳業正人心
養士氣為恢復之本上嘉納之賜同進士出身守太學
録先是學官養望自髙不與諸生接掞之既就職日進
諸生教誨之又増葺其舍人人感勵將釋菜掞之請廢
王安石父子從祀追爵程顥程頥列于祀典不報復言
太學之教宜以徳行經術為先其次則通習世務今乃
専以空言取人又不報遂丐去㑹福州副總管曽覿秩
滿還在道掞之累疏以諫移疾杜門遺書陳俊卿責其
不能捄止語甚切遂以迎親請歸行數日罷為台州教
授方掞之之未行也覿至國門外已久伺掞之去乃敢
入掞之在朝不能半嵗既歸喟然歎曰上恩深厚如此
而吾學不足以感悟聖意乃日居艮齋條理舊聞以求
其所未至其居家謹喪祭重禮法從父有客于南者千
里迎養死葬如禮而字其孤建俗生子多不舉為文以
戒全活者甚衆又白于官請督不葬其親者富與期貧
與財而無主後者掩之每遇嵗饑為粥以食饑者後依
古社倉法請官米以貸民至冬取之以納于倉部使者
素敬掞之捐米千餘斛假之嵗嵗歛散如常民賴以濟
諸鄉社倉自掞之始與人交嘉其善而捄其失後進以
禮來者苟有寸長必汲汲推挽成就之至或訾其近名
則蹙然曰使夫人而避此嫌為善之路絶矣病革母視
之不巾不見戒其子母以僧巫俗禮浼我以書召朱熹
至委以後事而訣卒年五十八後上思其直諒將召用
之大臣言已死乃贈直祕閣熹平日趣向與掞之同乾
道中熹亦被召將行聞掞之去國乃止
青城山道人安世通者本西人其父有謀䇿為武官數
以言干當路不用遂自沈於酒而終世通亦隱居青城
山中不出吳曦反乃獻書於成都帥楊輔曰世通在山
中忽聞關外之變不覺大慟世通雖方外人而大人先
生亦嘗發以入道之門竊以為公初得曦檄即當還書
誦其家世激以忠義聚官屬軍民素服號慟因而散金
發粟鼓集忠義閉劔門檄夔梓興仗義之師以順討逆
誰不願從而士大夫皆酒缸飯囊不明大義尚云少屈
以保生靈何其不知輕重如此夫君乃父也民乃子也
豈有棄父而捄子之理此非曦一人之叛乃舉蜀士大
夫之叛也聞古有叛民無叛官今曦叛而士大夫皆縮
手以聽命是驅民而為叛也且曦雖叛逆猶有所忌未
敢建正朔殺士大夫尚以虛文見招亦以公之與否卜
民之從違也今悠悠不決徒為婦人女子之悲所謂停
囚長智吾恐朝廷之失望也凡舉大事者成敗死生皆
當付之度外區區行年五十二矣古人言可以生而生
福也可以死而死亦福也决不忍汗靣戴天同為叛民
也輔有重名蜀中士大夫多勸以舉義者而世通之言
尤切至輔不能決遂東如江陵請吳獵舉兵以討曦未
㡬曦敗獵使蜀薦士以世通為首云
卓行
劉庭式 巢谷 徐積
曾叔卿 劉永一
父子有親夫婦有别朋友有信天下之所共知而共由
者也乃有卓行於斯焉徐積於其所天劉庭式於其室
家巢谷於其知已皆行常人之難行其所難而安焉豈
非卓乎曽叔卿之不欺劉永一之不苟取皆以一事而
人譽之終身蓋有其所矣其可忽諸撰卓行傳
劉庭式字得之齊州人舉進士蘇軾守密州庭式為通
判初庭式未第時議娶鄉人之女既約未納幣庭式乃
及第女以病喪明女家躬耕貧甚不敢復言或勸納其
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許之矣豈可負吾初心哉卒娶
之生數子後死庭式喪之逾年不肯復娶軾問之曰哀
生於愛愛生於色今君愛何從生哀何從出乎庭式曰
吾知喪吾妻而已吾若緣色而生愛緣愛而生哀色衰
愛弛吾哀亦忘則凡揚袂倚都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
以為妻也耶軾深感其言庭式後監太平觀老于廬山
絶粒不食目奕奕有紫光歩上下峻坂如飛以髙壽終
巢谷初名穀字元脩眉州眉山人父中谷傳其學雖朴
而博舉進士京師谷素多力見舉武藝者心好之遂棄
其舊學蓄弓箭習騎射久之業成而不中第聞西邊多
驍勇為四方冠去遊秦鳳涇原間所至友其秀桀與韓
存寳尤相善教之兵書熙寜中存寳為河州將有功號
熙河名將㑹瀘州蠻乞弟擾邊諸郡不能制命存寳出
兵討之存寳不習蠻事邀谷至軍中問焉及存寳得罪
將就逮自度必死謂谷曰我涇原武夫死非所惜顧妻
子不免寒餓槖中有銀數百兩非君莫可使遺之者谷
許諾即變姓名懷銀歩往授其子人無知者存寳死谷
逃避江淮間㑹赦乃出蘇軾謫黃州與谷同鄉幼而識
之因與之遊及軾與弟轍在朝谷浮沉里中未嘗一來
相見紹聖初軾轍謫嶺海平生親舊無復相聞者谷獨
慨然自眉山誦言欲徒歩訪兩蘇聞者皆笑其狂元符
二年谷竟往至梅州遺轍書曰我萬里歩行見公不意
自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見死無恨矣轍驚喜曰此非
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見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
厭時谷年七十三瘦瘠多病將復見軾於海南轍愍而
止之曰君意則善然循至儋數千里當復渡海非老人
事也谷曰我自視未即死也公無止我閱其槖中無數
千錢轍方困乏亦强資遣之舟行㑹有蠻隸竊其槖裝
以逃獲於新州谷從之至新遂病死轍聞哭之失聲恨
不用己言而致死又竒其不用己言而行其志也
徐積字仲車楚州山陽人孝行出於天禀三嵗父死旦
旦求之甚哀母使讀孝經輙淚落不能止事母至孝朝
夕冠帶定省從胡翼之學所居一室寒一衲裘啜菽飲
水翼之饋以食弗受應舉入都不忍捨其親徒載而西
登進士第舉首許安國率同年生入拜且致百金為壽
謝却之以父名石終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則避而不踐
或問之積曰吾遇之則怵然傷吾心思吾親故不忍加
足其上爾母亡水漿不入口者七日悲慟嘔血廬墓三
年卧苫枕塊衰絰不去體雪夜伏墓側哭不絶音翰林
學士呂湊過其廬適聞之為泣下曰使鬼神有知亦垂
涕也甘露嵗降兆域杏兩枝合為榦既終喪不徹筵几
起居饋獻如平生中年有瞶疾屏處窮里而四方事無
不知客從南越來積與論嶺表山川險易鎮戍踈密口
誦手畫若數一二客嘆曰不出户而知天下徐公是也
自少及老日作一詩為文率用腹藁口占授其子嘗借
人書筴經宿還之借者紿言中有金葉積謝而不辨賣
衣償之鄉人有爭訟多就取決州以行聞詔賜粟帛元
祐初近臣合言積養親以孝著居鄉以廉稱道義文學
顯於東南今年過五十以耳疾不能出仕朝廷方詔舉
中外學官如積之賢宜在所表乃以揚州司户參軍為
楚州教授每升堂訓諸生曰諸君欲為君子而勞己之
力費己之財如此而不為猶之可也不勞己之力不費
己之財何不為君子鄉人賤之父母惡之如此而不為
可也鄉人榮之父母欲之何不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
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為君子者未之有也言
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為小人者未之
有也聞之者歛袵敬聽居數嵗使者又交薦之轉和州
防禦推官改宣徳郎監中岳廟卒年七十六政和六年
賜諡節孝處士官其一子
曾叔卿建昌南豐人鞏族兄也家苦貧即心存不欺嘗
買西江陶器欲貿易於北方既而不果行有從之轉售
者與之既受直矣問將何之其人曰欲效君前䇿耳叔
卿曰不可吾聞北方新有災饉此物必不時泄故不以
行余豈宜不告以誤子其人即取錢去居鄉介潔非所
宜受一介不取妻子困於饑寒而拊庇孤惸唯恐失其
意起家進士至著作佐郎熙寜中卒
劉永一陜州夏縣人孝友廉謹熙寜初巫咸水溢入縣
城民多溺死永一持竿立門前見他人物流入者輙擿
出之有僧寓錢數萬於其室無何而僧死永一詣縣自
言請以錢歸其弟子鄉人負債不肯償立焚其劵行事
類此兄大為醫助教居親喪不飲酒食肉終三年司馬
光傳之以為今士大夫所難
宋史巻四百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