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宋史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卷四百七十三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二百三十二
姦臣三
黄濳善 汪伯彥 秦檜
黄濳善字茂和邵武人擢進士第宣和初為左司郎陜
西河東地大震陵谷易處徽宗命濳善察訪陜西因徃
視濳善歸不以實聞但言震而已擢户部侍郎坐事謪
亳州以徽猷閣待制知河間府靖康初金人入攻康王
開大元帥府檄濳善將兵入援張邦昌僭位潛善趨白
于帥府王承制拜潛善為副元帥二年高宗即位拜中
書侍郎時上從人望擢李綱為右相綱將奏逐潛善及
汪伯彥右丞吕好問止之未幾潛善拜右僕射兼中書
侍郎綱遂罷御史張所言潛善姦邪恐害新政左遷所
尚書郎尋謪江州太學生陳東論李綱不可去潛善伯
彥不可任潛善恚㑹歐陽澈上書詆時事語侵宫掖帝
謂其言不實潛善乘間啓殺澈并東誅之識與不識皆
為之垂涕帝悔焉明年金人攻陜西京東山東盗起潛
善伯彥匿不以聞張遇焚真州距行在六十里内侍邵
成章疏潛善伯彥誤國成章坐除名御史馬伸亦以劾
潛善伯彥得罪謪監濮州酒税道卒潛善進左僕射兼
門下侍郎鄆濮相繼䧟没宿泗屢警右丞許景衡以扈
衛單弱請帝避其鋒潛善以為不足慮率同列聽浮屠
克勤説法俄泗洲奏金人且至帝大驚决䇿南渡御舟
已戒潛善伯彥方共食堂吏大呼曰駕行矣乃相視蒼
黄鞭馬南馳都人爭門而出死者相枕籍人無不怨憤
㑹司農卿黄鍔至江上軍士聞其姓以為潛善也爭數
其罪揮刅而前鍔方辨其非是而首已斷矣帝渡瓜州
幸鎮江敵兵已躡其後潛善伯彥聯疏言艱難之時不
敢具文求退中丞張澂劾之乃罷潛善為觀文殿大學
士知江寧府落職居衡州鄭慤又論潛善伯彥均於誤
國而潛善之惡居多王廷秀繼以為言責置英州諫官
袁植乞斬之都市帝不許尋卒于梅州潛善猥持國柄
嫉害忠良李綱旣逐張慤宗澤許景衡軰相繼貶死憲
諫一言隨䧟其禍中外為之切齒高宗末年有旨潛善
余深薛昻皆復官錄後諫官凌哲言深昻朋附蔡京潛
善專恣誤國今盡復三人恩數恐政刑失平忠義解體
詔以潛善嘗任副元帥特復元官錄一子
汪伯彥字廷俊徽之祁門人登進士第積官為虞部郎
官靖康改元召見獻河北邊防十䇿直龍圖閣知相州
是冬金人陷真定詔徙真定帥司于相俾伯彥領之高
宗以康王使金至磁時金騎充斥嘗有甲馬數百至城
下蹤跡王所在伯彥亟以帛書請王還相躬服櫜鞬部
兵逆王于河上王勞之曰他日見上當首以京兆薦公
其受知自此始矣未幾王奉蠟書開天下兵馬大元帥
府以伯彥為副將王引兵渡河謀所向言人人殊伯彥
獨曰非出北門濟子城不可王喜曰廷俊言是也旣濟
繇大名歴鄆濟逹于京奏為集英殿修撰北兵薄京城
欽宗詔金人見議通和康王將兵毋得輕動伯彥以為
然宗澤曰女真狂譎是欲欵我師爾如即信之後悔何
及乎宜亟進兵伯彥等難之及城破金人逼二帝北行
張邦昌僭立王聞之涕泣明年春王承制除伯彥顯謨
閣待制升元帥進直學士高宗即位擢知樞密院事未
幾拜右僕射方高宗初政天下望治伯彥潛善踰年在
相位專權自恣不能有所經畫御史諫官下至韋布内
侍皆劾奏之罷伯彥為觀文殿大學士知洪州改提舉
崇福宫尋落職居永州紹興初復職知池州江東安撫
大使言者弗置乃詔以舊職奉祠尋知廣州四年帝追
贈陳東歐陽澈舎人王居正論伯彥潛善不已復褫前
職七年帝謂輔臣曰元帥舊僚徃徃淪謝惟汪伯彥實
同艱難朕之故人所存無幾宜與牽復秦檜張浚曰臣
等已議曰郊恩取旨更得天筆明其舊勞庶幾内外孚
信始伯彥之未第也受館于王氏檜嘗從之學而浚亦
伯彥所引故共贊焉九年知宣州過闗帝謂檜曰伯彦
便令之官庶免紛紜又曰伯彥潛藩舊僚去國七年漢
之高光不忘豐沛南陽故舊皆人情之常伯彥上所著
中興日厯五卷拜檢校少傅保信軍節度使十年請祠
從之明年五月卒贈少師諡忠定初伯彥旣去相州金
人執其子軍器監丞似使割地以至相州守臣趙不試
固守不下遂拘而北乆之乃還或云似之得歸伯彥實
使人贖之似後更名召嗣
秦檜字會之江寧人登政和五年第補密州教授繼中
詞學兼茂科歴太學學正靖康元年金兵攻汴京遣使
求三鎮檜上兵機四事一言金人要請無厭乞止許燕
山一路二言金人狙詐守禦不可緩三乞集百官詳議
擇其當者載之誓書四乞館金使于外不可令入門及
引上殿不報除職方員外郎尋屬張邦昌為幹當公事
檜言是行專為割地與臣初議矛盾失臣本心三上章
辭許之時議割三鎮以弭兵命檜借禮部侍郎與程瑀
為割地使奉肅王以徃金師退檜瑀至燕而還御史中
丞李回翰林承旨呉幵共薦檜拜殿中侍御史遷左司
諫王雲李若水見金二酋歸言金堅欲得地不然進兵
取汴京十一月集百官議于延和殿范宗尹等七十人
請與之檜等三十六人持不可未幾除御史中丞閠十
一月汴京失守二帝幸金營二年二月莫儔呉幵自金
營來傳金帥命推立異姓留守王時雍等召百官軍民
共議立張邦昌皆失色不敢答監察御史馬伸言於衆
曰吾曹職為爭臣豈容坐視不吐一辭當共入議状乞
存趙氏時檜為臺長聞伸言以為然即進狀曰檜荷國
厚恩甚愧無報今金人擁重兵臨已拔之城操生殺之
柄必欲易姓檜盡死以辨非特忠於主也且明兩國之
利害爾趙氏自祖宗以至嗣君百七十餘載頃緣姦臣
敗盟結怨鄰國謀臣失計誤主䘮師遂致生靈被禍京
都失守主上出郊求和軍前兩元帥旣允其議布聞中
外矣且空竭帑藏追取服御所用割兩河地恭為臣子
今變易前議人臣安忍畏死不論哉宋於中國號令一
統綿地萬里德澤加於百姓前古未有雖興亡之命在
天有數焉可以一城决廢立哉昔西漢絶於新室光武
以興東漢絶於曹氏劉備帝蜀唐為朱溫纂奪李克用
猶推其世序而繼之蓋基廣則難傾根深則難拔張邦
昌在上皇時附會權倖共為蠧國之政社稷傾危生民
塗炭固非一人所致亦邦昌為之也天下方疾之如仇
讎若付以土地使主人民四方豪傑必共起而誅之終
不足為大金屏翰必立邦昌則京師之民可服天下之
民不可服京師之宗子可滅天下之宗子不可滅檜不
顧斧鉞之誅言兩朝之利害願復嗣君位以安四方非
特大宋䝉福亦大金萬世利也金人尋取檜詣軍前三
月金人立邦昌為偽楚邦昌遺金書請還孫傅張叔夜
及檜不許初二帝北遷檜與傅叔夜何㮚司馬朴從至
燕山又徙韓州上皇聞康王即位作書貽尼堪與約和
議俾檜潤色之檜以厚賂逹尼堪會金主烏竒邁以檜
賜其弟達蘭為任用達蘭攻山陽建炎四年十月甲辰
檜與妻王氏及婢僕一家自軍中取漣水軍水砦航海
歸行在丙午檜入見丁未拜禮部尚書賜以銀帛檜之
歸也自言殺金人監已者奪舟而来朝士多謂檜與㮚
傅朴同拘而檜獨歸又自燕至楚二千八百里踰河越
海豈無譏訶之者安得殺盡而南就令從軍達蘭金人
縱之必質妻屬安得與王氏偕惟宰相范宗尹同知樞
密院李回與檜善盡破羣疑力薦其忠未對前一日帝
命先見宰執檜首言如欲天下無事南自南北自北及
首奏所草與達蘭求和書帝曰檜朴忠過人朕得之喜
而不寐蓋聞二帝母后消息又得一佳士也宗尹欲處
之經筵帝曰且與一事簡尚書故有禮部之命從行王
安道馮由義水砦丁禩及參議官並改京秩舟人孫靖
亦補承信郎始朝廷雖數遣使但且守且和而專與金
人解仇議和實自檜始蓋檜在金庭首倡和議故達蘭
縱之使歸也紹興元年二月除參知政事七月宗尹罷
先是范宗尹建議討論崇寧大觀以来濫賞檜力贊其
議見帝意堅反以此擠之宗尹旣去相位乆虛檜揚言
曰我有二策可聳動天下或問何以不言檜曰今無相
不可行也八月拜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知樞
密院事九月吕頤浩再相檜同秉政謀奪其柄風其黨
建言周宣王内修外攘故能中興今二相宜分任内外
頤浩遂建都督府於鎮江帝曰頤浩專治軍旅檜專理
庶務如種蠡之分職可也二年檜奏置修政局自為提
舉參知政事翟汝文同領之未幾檜面劾汝文擅治堂
吏汝文求去諫官方孟卿一再論之汝文竟罷監察御
史劉一止檜黨也言宣王内修修其所謂外攘之政而
已今簿書獄訟官吏差除土木營繕俱非所當急者屯
田郎曾統亦謂檜曰宰相事無不統何以局為檜皆不
聽旣而有議廢局以揺檜者一止及檢討官林待聘皆
上疏言不可廢七月一止出臺除起居郎蓋自叛其説
識者笑之頤浩自江上還謀逐檜有敎以引朱勝非為
助者詔以勝非同都督給事中胡安國言勝非不可用
勝非遂以醴泉觀使兼侍讀安國求去檜三上章留之
不報頤浩尋以黄龜年為殿中侍御史劉棐為右司諫
蓋將逐檜於是江躋吳表臣程瑀張燾胡世將劉一止
林待聘樓炤並落職予祠臺省一空皆檜黨也檜初欲
傾頤浩引一時名賢如安國燾瑀軰布列清要頤浩問
去檜之術於席益益曰目為黨可也今黨魁胡安國在
瑣闥宜先去之蓋安國嘗問人材於游酢酢以檜為言
且比之荀文若故安國力言檜賢於張浚諸人檜亦力
引安國至是安國等去檜亦尋去檜再相誤國安國已
死矣黄龜年始劾檜專主和議沮止恢復植黨專權漸
不可長至比檜為莽卓八月檜罷乃為觀文殿學士提
舉江州太平觀前一日上召直學士院綦崈禮入對示
以檜所陳二䇿欲以河北人還金國中原人還劉豫帝
曰檜言南人歸南北人歸北朕北人將安歸檜又言為
相數月可聳動天下今無聞崈禮即以上意載訓辭播
告中外人始知檜之姦龜年等論檜不已詔落職牓朝
堂示不復用三年韓肖胃等使還泊金使李永夀王翊
偕來求盡還北俘與檜前議脗合識者益知檜與金人
共謀國家之辱未已也五年金主旣死達蘭主議卒成
其和二月復資政殿學士仍舊宫祠六月除觀文殿學
士知溫州六年七月改知紹興府尋除醴泉觀使兼侍
讀充行宫留守孟庾同留守並權赴尚書樞密院參决
庶事時已降詔將行幸檜乞扈從不許帝駐蹕平江召
檜赴行在用右相張浚薦也十二月檜以醴泉觀兼侍
讀赴講筵七年正月何蘚使金還得徽宗及寧徳后訃
帝號慟發䘮即日授檜樞密使恩數視宰臣四月命王
倫使金國迎奉梓宫九月浚求去帝問誰可代卿浚不
對帝曰秦檜何如浚曰與之共事始知其闇帝曰然則
用趙鼎鼎於是復相臺諫交章論浚安置嶺表鼎約同
列救解與張守面奏各數千百言檜獨無一語浚遂謫
永州始浚鼎相得甚浚先進力引鼎嘗共論人才浚劇
談檜善鼎曰此人得志吾人無所措足矣浚不以為然
故引檜共政方知其闇不復再薦也檜因此憾浚反謂
鼎曰上欲召公而張相遲留蓋怒鼎使擠浚也檜在樞
府惟聼鼎鼎素惡檜由是反深信之卒為所傾鼎與浚
晩遇於閩言及此始知皆為檜所賣十一月奉使朱弁
以書報尼堪死帝曰金人暴虐不亡何待檜曰陛下但
積德中興固有時帝曰此固有時然亦須有所施為然
後可以得志八年三月拜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兼樞密使吏部侍郎晏敦復有憂色曰姦人相矣五月
金遣烏凌阿思謀等來議和與王倫偕至思謀即宣和始
通好海上者議以吏部侍郎魏矼館伴矼辭曰頃任御
史嘗言和議之非今不可專對檜問矼所以不主和矼
備言敵情檜曰公以智料敵檜以誠待敵矼曰第恐敵
不以誠待相公爾檜乃改命六月思謀等入見帝愀然
謂宰相曰先帝梓宫果有還期雖待二三年尚庶幾惟
是太后春秋高朕旦夕思念欲早相見此所以不憚屈
已冀和議之速成也檜曰屈己議和此人主之孝也見
主卑屈懷憤不平此人臣之忠也帝曰雖然有備無患
使和議可成邊備亦不可弛十月宰執入見檜獨留身
言臣僚畏首尾多持兩端此不足與斷大事若陛下决
欲講和乞顓與臣議勿許羣臣預帝曰朕獨委卿檜曰
臣亦恐未便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别奏又三日檜復
留身奏事帝意欲和甚堅檜猶以為未也曰臣恐别有
未便欲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别奏帝曰然又三日檜
復留身奏事如初知上意確不移乃出文字乞决和議
勿許羣臣預鼎力求去位以少傅出知紹興府初帝無
子建炎末范宗尹造膝有請遂命宗室令懬擇藝祖後
得伯琮伯玖入宫皆藝祖七世孫伯琮改名瑗伯玖改
名璩瑗先建節封建國公帝諭鼎專任其事又請建資
善堂鼎罷言者攻鼎必以資善為口實及鼎檜再相帝
出御札除璩節度使封呉國公執政聚議樞密副使王
庶見之大呼曰並后匹嫡此不可行鼎以問檜不答檜
更問鼎鼎曰自丙辰罷相議者專以此藉口今當避嫌
約同奏面納御筆及至帝前檜無一語鼎曰今建國在
上名雖未正天下之人知陛下有子矣今日禮數不得
不異帝乃留御筆俟議明日檜留身奏事後數日參知
政事劉大中參告亦以此為言故鼎與大中俱罷明年
璩卒授保大軍節度使封崇國公故鼎入辭勸帝曰臣
去後必有以孝弟之説脅制陛下者出見檜一揖而去
檜亦憾之鼎旣去檜獨專國决意議和中朝賢士以議
論不合相繼而去於是中書舍人吕本中禮部侍郎張
九成皆不附和議檜諭之使優游委曲九成曰未有枉
已而能正人者檜深憾之殿中侍御史張戒上疏乞留
趙鼎又陳十三事論和議之非忤檜王庶與檜尤不合
自淮西入樞庭始終言和議非是疏凡七上且謂檜曰
而忘東都欲存趙氏時何遺此敵邪檜方挾金人自重
尤恨庶言故出之樞密院編修官胡銓上疏願斬檜與
王倫以謝天下於是上下洶洶檜謬為解救卒械送銓
貶昭州陳剛中以啓賀銓檜大怒送剛中吏部差知贑
州安逺縣贑有十二邑安逺濵嶺地惡瘴深諺曰龍南
安逺一去不轉言必死也剛中果死尋以銓事戒諭中
外旣而校書郎許忻樞密院編修官趙雍同日上疏猶
祖銓意力排和議雍又欲正南北兄弟之名檜亦不能
罪曾開見檜言今日當論存亡不當論安危檜駭愕遂
出之司勲員外郎朱松舘軄胡珵張擴凌景夏常明范
如圭同上一疏言金人以和之一字得志于我者十有
二年以覆我王室以弛我邊備以竭我國力以懈緩我
不共戴天之讎以絶望我中國謳吟思漢之赤子以詔
諭江南為名要陛下以稽首之禮自公卿大夫至六軍
萬姓莫不扼腕憤怒豈肯聽陛下北面為仇敵之臣哉
天下將有仗大義問相公之罪者後數日權吏部尚書
張燾吏部侍郎晏敦復魏矼户部侍郎李彌遜梁汝嘉
給事中樓炤中書舍人蘇符工部侍郎蕭振起居舍人
薛徽言同班入奏極言屈己之禮非是新除禮部侍郎
尹焞獨上疏且遺書切責檜檜始大怒焞於是固辭新
命不拜奉禮郎馮時行召對言和議不可信至引漢高
祖分羮事為喻帝曰朕不忍聞顰蹙而起檜乃謫時行
知萬州尋亦抵罪中書舎人勾龍如淵抗言於檜曰邪
説横起胡不擇臺官擊去之檜遂奏如淵為御史中丞
首劾銓金使張通古蕭哲以詔諭江南為名檜猶恐物
論咎已與哲等議改江南為宋詔諭為國信京淮宣撫
處置使韓世忠凡四上疏力諫有金以劉豫相待之語
且言兵勢重處願以身當之不許哲等旣至泗州要所
過州縣迎以臣禮至臨安日欲帝待以客禮世忠益憤
再疏言金以詔諭為名暗致陛下歸順之義此主辱臣
死之時願效死戰以决勝敗若其不克委曲從之未晚
亦不許哲等旣入境接伴使范同再拜問金主起居軍
民見者往往流涕過平江守臣向子諲不拜乞致仕哲
等至淮安言先歸河南地且冊上為帝徐議餘事檜至
是欲上行屈己之禮帝曰朕嗣守太祖太宗基業豈可
受金人封冊會三衙帥揚沂中解潛韓世良相率見檜
曰軍民洶洶若之何退又白之臺諫於是勾龍如淵李
誼數見檜議國書事如淵謂得其書納之禁中則禮不
行而事定給事中樓炤亦舉諒陰三年不言事以告檜
於是定檜攝冢宰受書之議帝亦切責王倫倫諭金使
金使亦懼而從帝命檜即館中見哲等受其書金使欲
百官備禮檜使省吏朝服導從以書納禁中先一日詔
金使來將盡割河南陜西故地又許還梓宫及母兄親
族初無需索以參知政事李光素有時望俾押和議牓
以鎮浮言又降御札賜三大將九年金人歸河南陜西
故地以王倫簽書樞密院事充迎奉梓宫奉還兩宫交
割地界使藍公佐副之判大宗正事士㒟兵部侍郎張
燾朝八陵帝謂宰執曰河南新復宜命守臣專撫遺民
勸農桑各因其地以食因其人以守不可移東南之財
虛内以事外帝雖聽檜和而實疑金詐未嘗弛備也時
張浚在永州馳奏力言以石晉劉豫為戒復移書孫近
以帝秦之禍發遲而大徐俯守上饒連南夫帥廣東岳
飛宣撫淮西皆因賀表寓諷俯曰禍福倚伏情偽多端
南夫曰不信亦信其然豈然雖虞舜之十二州皆歸王
化然商於之六百里當念爾欺飛曰救暫急而解倒懸
猶之可也欲長慮而尊中國豈其然乎他如秘書省正
字汪應辰樊光逺澧州推官韓紃臨安府司户參軍毛
叔慶皆言金人叵測廸功郎張行成獻詢蕘書二十篇
大意言自古講和未有終不變者條具者皆豫備之䇿
檜悉加黜責紃貶循州七月烏珠殺其領三省事宗盤
及左副元帥達蘭拘王倫於中山府蓋烏珠以歸地為
二人所主將有他謀也倫嘗密奏于朝檜不之備但趣
倫進時韓世忠有乘懈掩擊之請檜言春秋不伐䘮與
帝意合遂已十年金人果敗盟分四道入侵烏珠入東
京葛王褎取南京李成取西京薩里罕趨永興軍河南
諸郡相繼䧟没帝始大怪下詔罪狀烏珠御史中丞王
次翁奏曰前日國是初無主議事有小變則更用他相
後來者未必賢而排黜異黨紛紛累月不能定願陛下
以為至戒帝深然之檜力排羣言始終以和議自任而
次翁謂無主議者專謂檜地也於是檜位復安據之凡
十八年公論不能撼揺矣六月檜奏曰徳無常師主善
為師臣昨見達蘭有割地講和之議故贊陛下取河南
故疆今烏珠戕其叔達蘭藍公佐歸和議已變故贊陛
下定弔伐之計願至江上諭諸帥同力招討卒不行閏
六月貶趙鼎興化軍以王次翁受檜旨言其規圖復用
也言者不已尋竄潮州時張浚克亳州魏勝克海州岳
飛克郾城幾獲烏珠張浚戰勝於長安韓世忠勝於泇
口鎮諸將所向皆奏㨗而檜力主班師九月詔飛還行
在沂中還鎮江光世還池州錡還太平飛軍聞詔旗靡
轍亂飛口呿不能合於是淮寧蔡鄭復為金人有以明
堂恩封檜莘國公十一年烏珠再舉取夀春入廬州諸
將邵隆王徳闗師古等連戰皆㨗楊沂中戰拓臯又破
之檜忽諭沂中及張浚遽班師韓世忠聞之止濠州不
進劉錡聞之棄夀春而歸自是不復出兵四月檜欲盡
收諸將兵權給事中范同獻䇿檜納之密奏召三大將
論功行賞韓世忠張浚並為樞密使岳飛為副使以宣
撫司軍隷樞密院六月拜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兼樞密使進封慶國公徽宗實錄成遷少保加封冀國
公先是莫將韓恕使金拘于涿州至是烏珠有求和意
縱之歸檜復奏遣劉光逺曹勛使金又以魏良臣為通
問使未幾良臣偕金使蕭毅等来議以淮水為界求割
唐鄧二州尋遣何鑄報聘許之十月興岳飛之獄檜使
諫官万俟卨論其罪張俊又誣飛舊將張憲謀反於是
飛及子雲俱送大理寺命御史中丞何鑄大理卿周三
畏鞫之十一月貶李光籐州范同罷參知政事同雖附
和議以自奏事檜忌之也十二月殺岳飛檜以飛屢言
和議失計且嘗奏請定國本俱與檜大異必欲殺之鑄
三畏初鞫乆不伏卨入臺獄遂上誣飛嘗自言已與太
祖皆三十歲建節為指斥乘輿受詔不救淮西罪賜死
獄中子雲及張憲殺于都市天下寃之聞者流涕飛之
死張俊有力焉語在飛傳十二年胡銓再編管新州八
月徽宗及顯肅懿節二梓宫至行在太后還慈寧宫九
月加太師進封魏國公十月進封秦魏兩國公檜以封
兩國與蔡京童貫同請改封母為秦魏國夫人子熺舉
進士館客何溥赴南省皆為第一熺本王㬇孽子檜妻
㬇妹無子㬇妻貴而妬檜在金國出熺為檜後檜還其
家以熺見檜喜甚檜幸和議復成益咎前日之異已者
先是趙鼎貶潮州王庶貶道州胡銓再貶新州至是皆
遇赦永不檢舉曾開李彌遜並落職張浚本助和議居
位嵗餘無去意檜諷江邈論罷之十三年賀瑞雪賀雪
自檜始賀日食不見是後日食多書不見彗星常見選
人康倬上書言彗星不足畏檜大喜特改京秩楚州奏
鹽城縣海清檜請賀帝不許知䖍州薛弼言木内有文
曰天下太平年詔付史館於是修餙彌文以粉飾治具
如鄉飲耕籍之類節節備舉為苟安餘杭之計自此不
復廵幸江上而祥瑞之奏日聞矣洪皓歸自金國名節
獨著以致金酋錫納語直翰苑不一月逐去錫納者尼
堪之左右也初尼堪行軍至淮上檜常為之草檄為錫
納所見故因皓歸寄聲檜意士大夫莫有知者聞皓語
深以為憾遂令李文會論之胡舜陟以非笑朝政下獄
死張九成以鼔唱浮言貶累及僧宗果編配皆以語忤
檜也張邵亦坐與檜言金人有歸欽宗及諸王后妃意
斥為外祠十四年貶黄龜年以前嘗論檜也閩浙大水
右武大夫白鍔有爕理乖謬語刺配萬安軍太學生張
伯麟嘗題壁曰夫差爾忘越王殺而父乎杖脊刺配吉
陽軍故將解潛罷官閑居辛永宗總戎外郡亦坐不附
和議潛竄南安死永宗編置肇慶死趙鼎李光皆再竄
過海皓之罪由白鍔延譽光以在藤州唱和有諷刺及
檜者為守臣所告也先是議見國公出閤吏部尚書吳
表臣禮部尚書蘇符等七人論禮與檜意異於是表臣
等以討論不詳懷姦附鼎皆罷始檜為上言趙鼎欲立
皇太子是待陛下終無子也宜俟親子乃立遂嗾御史
中丞詹大方言鼎邪謀密計深不可測與范冲等咸懷
異意以徼無妄之福冲嘗為資善翊善故大方誣之其
後監察御史王鎡言帝未有嗣宜祠髙禖詔築壇于圜
丘東皆檜意也台州曾惇獻檜詩稱聖相凡投獻者以
臯夔稷契為不足必曰元聖檜乞禁野史又命子熺以
秘書少監領國史進建炎元年至紹興十二年日厯五
百九十卷熺因太后北還自頌檜功徳凡二千餘言使
著作郎王揚英周執高上之皆遷秩自檜再相凡前罷
相以来詔書章疏稍及檜者率更易焚棄日厯時政亡
失已多是後記錄皆熺筆無復有公是非矣冬十月右
正言何溥指程頤張載遺書為專門曲學力加禁絶人
無敢以為非十五年熺除翰林學士兼侍讀四月賜檜
甲第命敎坊樂導之入賜緡錢金綿有差六月帝幸檜
第檜妻婦子孫皆加恩檜先禁私史七月又對帝言私
史害正道時司馬伋遂言涑水記聞非其曾祖光論著
之書其後李光家亦舉光所藏書萬卷焚之十月帝親
書一徳格天扁其閣十六年正月檜立家廟三月賜祭
器將相賜祭器自此始先是帝以彗星見求言張浚上
疏言今事勢如飬大疽於頭目心腹之間不决不止願
謀為豫備不然異時以國與敵者反歸罪正議檜乆憾
浚至是大怒即落浚節鉞貶連州尋移永州十七年改
封檜益國公五月移貶洪皓于英州八月趙鼎死于吉
陽軍是夏先有趙鼎遇赦永不檢舉之旨又令月申存
亡鼎知之不食而卒自鼎之謫門人故吏皆被羅織雖
聞其死而歎息者亦加以罪又竄吕頤浩子摭于藤州
十二月進士施鍔上中興頌行都賦及紹興雅十篇永
免文解自此頌詠導諛愈多賜百官喜雪御筵于檜第
十八年熺除知樞密院事檜問胡寅曰外議如何寅曰
以為公相必襲蔡京之迹五月李顯忠上恢復䇿落軍
職與祠六月迪功郎王廷珪編管辰州以作詩送胡銓
也閏八月福州言民采竹實萬斛以濟饑十一月胡銓
自新州移貶吉陽軍以作頌謗詘也十九年帝命繪檜
像自為贊是歲湖廣江西建康府皆言甘露降諸郡奏
獄空帝嘗語檜曰自今有奏獄者當令監司驗實果妄
誕即按治仍命御史臺察之苟不懲戒則奏甘露瑞芝
類崇虛飾誕無所不至帝雖眷檜而不可蔽欺也如此
十二月禁私作野史許人告二十年正月檜趨朝殿司
小校施全刺檜不中磔于市自是每出列五十兵持長
梃以自衛是月曹泳告李光子孟堅省記光所作私史
獄成光竄已乆詔永檢舉孟堅編置峽州朝士連坐者
八人皆落職貶秩胡寅竄新州泳由是驟用五月秘書
少監湯思退奏以檜存趙氏本末付史館六月熺加少
保鄭璋告其鄉人福建安撫司機宜吳元美作夏二子
傳指蚊蠅也家有潛光亭商隠堂以亭號潛光有心於
黨李堂名商隠無意於事秦故檜尤惡之編管右廸功
郎安誠布衣汪大圭斬有䕃人惠俊進義副尉劉允中
黥徑山僧清言皆以訕謗也時檜疾愈朝參許肩輿二
孫扶掖仍免拜二十一年朝散郎王揚英上書薦熺為
相檜奏揚英知泰州二十二年又興王庶二子之竒之
荀葉三省楊煒索敏求四大獄皆坐謗訕煒又以嘗登
李光蕭振之門言時事也於是光永不檢舉振貶池州
二十三年檜請下台州於謝伋家取綦崈禮所受御筆
繳進檜初罷相上有責檜語欲泯其迹焉是歲進士黄
友龍坐謗訕黥配嶺南内侍裴詠坐指斥編管瓊州二
十四年二月王炬以弟煒舊累死賔州炬編管邕州何
兑訟其師馬伸發端上金人書乞存趙氏為分檜功兑
編管英州三月檜孫敷文閣待制塤試進士舉省殿試
皆為第一檜從子煒焴姻黨周夤沈興傑皆登上第士
論為之不平考官則魏師遜湯思退鄭仲熊沈虛中董
徳元也師遜等初知貢舉即語人曰吾曹可以富貴矣
及廷試檜又奏思退為編排師遜為詳定塤與第二人
曹冠䇿皆攻專門之學張孝祥䇿則主一徳元老且及
存趙事帝讀塤䇿皆檜熺語於是擢孝祥為第一降塤
第三未幾塤修撰實錄院宰相子孫同領史職前所無
也六月以王循友前知建康嘗罪檜族黨循友安置藤
州八月王趯為李光求内徙趯編管辰州鄭玘賈子展
以會中有嘲謔講和之語玘竄容州子展竄徳慶府方
疇以與胡銓通書編置永州十二月魏安行洪興祖以
廣傳程瑀論語解安行編置欽州興祖編置昭州又竄
程緯以其慢上無禮也帝嘗諭檜曰近輪對者多謁告
避免百官輪對正欲聞所未聞可令檢舉約束檜擅政
以来屏塞人言蔽上耳目凡一時獻言者非誦檜功徳
則訐人語言以中傷善類欲有言者恐觸忌諱畏言國
事僅論銷金鋪翠乞禁鹿胎冠子之類以塞責而已故
帝及之蓋亦防檜之壅蔽也衢州嘗有盗起檜遣殿前
司將官辛立將千人捕之不以聞晉安郡王因入侍言
之帝大驚問檜檜曰不足上煩聖慮故不敢聞盗平即
奏矣退而求其故知晉安言之遂奏晉安居秀王䘮不
當給俸月損二百緡帝為出内帑給之二十五年二月
以沈長卿舊與李光啓譏和議又與芮燁共賦牡丹詩
有寧令漢社稷變作莽乾坤之句為隣人所告長卿編
置化州燁武岡軍靜江有驛名秦城知府吕愿中率賔
僚共賦秦城王氣詩以媚檜不賦者劉芮李爕羅博文
三人而已愿中由此得召又張扶請檜乘金根車又有
乞置益國官屬及議九錫者檜聞之安然十月申禁專
門之學以太廟靈芝繪為華旗凡郡國所奏瑞木嘉禾
瑞瓜雙蓮悉繪之趙令袊觀檜家廟記口誦君子之澤
五世而斬為汪召錫所告徐史徐嚞又論趙鼎子汾與
令袊飲别厚贐必有姦謀詔送大理拘令袊南外宗正
司檜於一徳格天閣書趙鼎李光胡銓姓名必欲殺之
而後已鼎已死而憾之不置遂欲孥戮汾檜忌張浚尤
甚故令袊之獄張宗元之罷皆波及浚浚在永州檜又
使其死黨張柄知潭州與郡丞汪召錫共伺察之至是
使汾自誣與俊及李光胡寅謀大逆凡一時賢士五十
三人皆與焉獄成而檜病不能書是月乙未帝幸檜第
問疾檜無一語惟流涕而已熺奏請代居相位者帝曰
此事卿不當與帝遂命直學士院沈虛中草檜父子致
仕制熺猶遣其子塤與林一飛鄭柟夜見臺諫徐嚞張
扶謀奏請已為相丙申詔檜加封建康郡王熺進少師
皆致仕塤堪並提舉江州太平興國宫是夜檜卒年六
十六後贈申王諡忠獻檜兩據相位凡十九年刼制君
父包藏禍心倡和誤國忘讎斁倫一時忠臣良將誅鋤
略盡其頑鈍無恥者率為檜用爭以誣䧟善類為功其
矯誣也無罪可狀不過曰謗訕曰指斥曰怨望曰立黨
沽名甚則曰有無君心凡論人章疏皆檜自操以授言
者識之者曰此老秦筆也察事之卒布滿京城小渉譏
議即捕治中以深文又隂結内侍及醫師王繼先伺上
動靜郡國事惟申省無一至上前者檜死帝方與人言
之檜立乆任之説士淹滯失職有十年不解者附已者
立與擢用自其獨相至死之日易執政二十八人皆世
無一譽柔佞易制者如孫近韓肖胄樓炤王次翁范同
万俟卨程克俊李文會楊愿李若谷何若段拂汪勃詹
大方余堯弼巫伋章夏宋樸史才魏師遜施鉅鄭仲熊
之徒率拔之冗散遽躋政地旣共政則拱黙而已又多
自言官聽檜彈擊輒以政府報之由中丞諫議而陞者
凡有十二人然甫入即出或一閲月或半年即罷去惟
王次翁閲四年以金人敗盟之初持不易相之論檜徳
之深也開門受賂富敵於國外國珍寳死猶及門人謂
熺自檜秉政無日不鍜酒具治書畫特其細爾檜隂險
如崖穽深阻竟叵測同列論事上前未嘗力辨但以一
二語傾擠之李光嘗與檜爭論言頗侵檜檜不答及光
言畢檜徐曰李光無人臣禮帝始怒之凡䧟忠良率用
此術晩年殘忍尤甚數興大獄而又喜諛佞不避形迹
然檜死熺廢其黨祖述餘説力持和議以竊據相位者
尚數人至孝宗始蕩滌無餘開禧二年四月追奪王爵
改諡謬醜嘉定元年史彌逺奏復王爵贈諡
宋史卷四百七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