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史
金史
欽定四庫全書
金史卷一百七
元中書右丞相總裁托克托等修
列傳第四十五
高汝礪 張行信
高汝礪字巖夫應州金城人登大定十九年進士第莅
官有能聲明昌五年九月章宗詔宰執舉奏中外可為
刺史者上親閱闕㸃注葢取兩員同舉者升用之於是
汝礪自同知絳陽軍節度事起為石州刺史承安元年
七月入為左司郎中一日奏事紫宸殿時侍臣皆迴避
上所御凉扇忽堕案下汝礪以非職不敢取以進奏事
畢上謂宰臣曰髙汝礪不進扇可謂知體矣未㡬擢為
左諫議大夫以賦調軍須郡縣有司或不得人造胥走
卒利其事急規取貨賂深為民害建言自今若因兵調
發有犯者乞權依推排受財法治之庶使小人有所畏
懼二年六月定制因軍前差發受財者一貫以下徒二
年以上徒三年十貫處死從汝礪之言也時遇奏事臺
臣亦令迴避汝礪乃上言國家置諫臣以備侍從盖欲
周知時政以參得失非徒使排行就列而已故唐制凡
中書門下及三品以上入閤必遣諫官隨之俾預聞政
事冀其有所開説今省臺以下遇朝奏事則一切迴避
與諸侍衞之臣旅進旅退殿廷論事初莫得聞及其已
行又不詳其始末遂事而諫斯亦難矣顧諫職為何如
哉若曰非材擇人可也豈可置之言責而疎逺若此乞
自今以往有司奏事諫官得以預聞庶望少補且修注
之職掌記言動俱當一體上從之又言年前十月嘗舉
行推排之法尋以踰時而止誠知聖上愛民之深也切
聞周制以嵗時定民之衆寡辨物之多少入其數于小
司徒以施政教以行徵令三年則天下大比按為定法
伏自大定四年通檢前後迄今三十餘年其間雖兩經
推排其浮財物力惟憑一時小民之語以為増减有司
惟務速定不復推究其實由是豪强有力者符同而幸
免貧弱寡援者抑屈而無訴况近年以來邉方屢有調
發貧户益多如止循例推排縁去嵗條理已行人所通
知恐新强之家預為請囑狡獪之人冀望至時同辭推
唱或虚作貧乏故以産業低價質典及將財物徙置他
所權止營運如此姦弊百端欲望物力均一難矣欲革
斯弊莫若據實通檢預令有司照勘大定四年條理嚴
立罪賞截日立限闗防禁約其間有可以輕重者斟酌
行之去煩碎而就簡易戒騷擾而事鎮靜使富者不得
以苟避困者有望於少息則賦税易辦人免不均之患
矣詔尚書省竢邊事息行之是嵗十月上諭尚書省遣
官詣各路通檢民力命户部尚書賈執剛與汝礪先推
排在都兩警巡院令諸路所差官視以為法焉尋為同
知大興府事四年十二月為陜西東路轉運使泰和元
年七月改西京路轉運使二年正月為北京臨潢府路
按察使四年二月遷河北西路轉運使十一月進中都
路都轉運使六年六月拜户部尚書時鈔法不能流轉
汝礪隨事上言多所更定民甚便之語在食貨志上嘉
其議勑尚書省曰内外百官所司不同比應詔言事者
不啻千數俱不達各司利害汗漫陳説莫能詳盡近惟
户部尚書髙汝礪論本部數事並切事情皆已行之其
論内外百司各究利害舉明若可舉而不即申聞以致
上司舉行者量制其罰貞祐二年二月宣宗南遷次邯
鄲拜汝礪為參知政事次湯隂上聞汴京穀價騰踴慮
扈從人至則愈貴問宰臣何以處之皆請命留守司約
束汝礪為曰物價低昂朝夕或異然糴多糶少則貴蓋
諸路之人輻湊河南糴者既多安得不貴若禁止之有
物之家皆將閉而不出商旅轉販亦不復入城則糴者
益急而貴益甚矣事有難易不可不知今少而難得者
穀也多而易致者鈔也自當先其所難後其所易多方
開誘務使出粟更鈔例穀價自平矣上從之三年五月
朝廷議徙河北軍户家屬於河南留其軍守衞郡縣汝
礪言此事果行但便於豪强家耳貧戸豈能徙且安土
重遷人之情也今使盡赴河南彼一旦去其田園扶擕
老幼驅馳道路流離失所豈不可憐且所過百姓見軍
户盡遷必將驚疑謂國家分别彼此其心安得不揺况
軍人已去其家而令護衞他人以情度之其不可盡心
必矣民至愚而神者也雖告以衞護之意亦將不信徒
令交亂俱不得安此其利害所繫至重乞先令諸道元
帥府宣撫司總管府熟論可否如無可疑然後施行不
報軍户既遷將括地分授之未有定論上勑尚書省曰
北兵將及河南由是盡起諸路軍戸共圗保守今既至
矣糧食所當必與然未有以處之可分遣官聚耆老問
之其將益賦或與之田二者孰便又以諭汝礪既而所
遣官言農民並稱比年以來租賦已重若更益之力實
不足不敢復佃官田乆以給軍於是汝礪奏遷徙軍户
一時之事也民佃官田乆逺之計也河南民地官田計
數相半又多全佃官田之家墳塋莊井俱在其中率皆
貧民一旦奪之何以自活夫小民易動難安一時避賦
遂有此言及其與人即前日之主今還為客能勿悔乎
悔則忿心生矣如山東撥地時膄田沃壤盡入勢家瘠
惡者乃付貧户無益於軍而民則有損至於互相憎疾
今猶未巳前事不逺足為明戒惟當倍益官租以給軍
糧之半復以係官荒田牧馬草地量數付之令其自耕
則百姓免失業之難而官司不必為厲民之事矣且河
南之田最宜麥今兩澤霑足正播種之時誠恐民疑以
誤嵗計宜早决之上從其請尋遷尚書右丞時上以軍
户地當撥付使得及時耕墾而汝礪復上奏曰在官荒
田及牧馬地民多私耕者今正藝麥之時彼知將以與
人必皆棄去軍户雖得亦已逾時徒成曠廢若候畢功
而後撥量收所得以補軍儲則公私俱便乞盡九月然
後遣官十月汝礪言今河北軍户徙河南者㡬百萬口
人日給米一升嵗率三百六十萬石半給其直猶支粟
三百萬石有竒租地計二十四萬頃嵗徵粟纔一百五
十六萬有竒更乞於經費之外倍徵以給仍以係官閑
田及牧馬地可耕者畀之奏可乃遣右司諫馮開等分
詣諸郡就給之人三十畝以汝礪總之既而括地官還
皆曰頃畝之數甚少且瘠惡不可耕計其可耕者均以
與之人得無㡬又僻逺處不免徙就之軍人皆以為不
便汝礪遂言於上詔有司罷之但給軍糧之半而半折
以實直焉四年正月拜尚書左丞連上表乞致仕皆優
詔不許㑹朝廷議發兵河北護民芟麥而民間流言謂
官將盡取之上聞以問宰職曰為之奈何髙琪等奏若
令樞密院遣兵居其衝要鎮遏土寇仍許收逃户之田
則軍民兩便或有警急軍士亦必盡心汝礪曰甚非計
也盖河朔之民所恃以食者惟此麥耳今已有流言而
復以兵往是益使之疑懼也不若聽其自便令宣撫司
禁戢無賴不致侵擾足矣逃户田令有司收之以充軍
儲可也乃詔遣户部員外郎費摩富拉塔閲視田數及
訪民願發兵與否還奏臣西由懐孟東抵曹單麥苖苦
亦無多訊諸農民往往自為義軍臣即宣布朝廷欲發
兵之意皆感戴而不願也於是罷之汝礪以數乞致仕
不從乃上言曰立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今大兵既
退正完葺闗隘簡練其士之時須得通敏經綸之才預
為籌畫俾濟中興伏見尚書左丞兼行樞宻副使胥鼎
才擅衆長身兼數器乞召還朝省不從時髙琪欲從言
事者嵗閲民田徵租朝廷將從之汝礪言臣聞治大國
者若烹小鮮最為政之善喻也國朝自大定通檢後十
年一推物力惟其貴簡靜而重勞民耳今言者請如河
北嵗括實種之田計數徵歛即是常時通檢無乃駭人
視聽使之不安乎且河南河北事體不同河北累經劫
掠戸口亡匿田疇荒廢差調難依元額故為此權宜之
法盖軍儲不加多且地少而易見也河南自車駕巡幸
以來百姓湊集凡有閑田及逃户所棄耕墾殆徧各承
元戸輸租其所徵斂皆凖通推之額雖軍馬益多未嘗
闕誤詎宜一槩動擾若恐豪右蔽匿而逋征賦則有司
檢括亦豈盡實但嚴立賞罰許其自首及聽人告捕犯
者以盜軍儲坐之地付告者自足使人知懼而賦悉入
官何必為是紛紛也抑又有大不可者三如每嵗檢括
則夏田春量秋田夏量中間雜種亦且隨時量之一嵗
中略無休息民將厭避耕種失時或止耕膏腴而棄其
餘則所收仍舊而所輸益少一不可也檢括之時縣官
不能家至戸到里胥得以暗通貨賂上下其手虚為文
具轉失其真二不可也民田與軍田犬牙相錯彼或隂
結軍人以相冒亂而朝廷止憑有司之籍儻使臨時少
於元額則資儲闕誤必矣三不可也夫朝廷舉事務在
必行既行而復中止焉是豈善計議遂寢興定元年
十月上疏曰言者請姑與宋人議和以息邊民切以為
非計宋人多詐無實雖與文移往來而邊備未敢遽撤
備既不撤則議和與否蓋無以異或復蔓以浮辭禮例
之外别有求索言涉不遜將若之何或曰大定間亦嘗
先遣使今何不可切謂時殊事異難以例言昔海陵師
出無名曲在於我是以世宗即位首遣髙忠建等報諭
宋主罷淮甸所侵以修舊好彼隨遣使來書辭慢易不
復奉表稱臣願還故疆為兄弟國雖其樞密院與我帥
府時通書問而侵軼未嘗已也後征西元帥喀齊喀敗
宋將吳璘姚良輔於徳順原州右丞相布薩忠義右副
元帥赫舍哩志寧敗李世輔于宿州斬首五萬兵威大
振世宗謂宰臣曰昔宋人言遣使請和乘吾無備遂攻
宿州今為我軍大敗殺戮過當故不敢復通問朕哀南
北生靈乆困于兵本欲息民何較細故其令帥府移書
宋人以議和好宋果遣使告和以當時堂堂之勢又無
邉患竟免其奉表稱臣之禮今宋棄信背盟侵我邉鄙
是曲在彼也彼若請和於理為順豈當先發此議而自
示弱耶恐非徒無益反招謗侮而已十一月汝礪言臣
聞國以民為基民以財為本是以王者必先愛養基本
國家調發河南為重所徵税租率常三倍于舊今省部
計嵗收通寳不放所支乃于民間科斂桑皮故紙錢七
千萬貫以補之近以通寳稍滯又加兩倍河南人戸農
民居三之二今税租猶多未足而此令復出彼不糶所
當輸租則必減其食以應之夫事有難易勢有緩急今
急用而難得者芻糧也出於民力其來有限可緩圗而
易為者鈔法也行于國家其變無窮向者大鈔滯更為
小鈔小鈔弊改為寳劵寳劵不行易為通寳從權制變
皆由于上尚何以煩民為哉彼悉力以奉軍儲已患不
足而又添徵通寳苟不能給則有逃亡民逃亡則農事
廢兵食何自而得有司不䆒逺圗而貪近效不固本原
而較末節誠恐軍儲鈔法兩有所妨臣非於鈔法不為
意也非與省部故相違也但以鈔法稍滯物價稍増之
害輕民生不安軍儲不給之害重耳惟陛下外度事勢
俯察臣言特命有司減免則羣心和悦而未足之租有
所望矣時朝廷以賈全苖道潤等相攻不和將分畀州
縣别署名號以處之汝礪上書曰甚非計也盖河北諸
帥多本土義軍一時權為隊長亦有先嘗叛亡者非若
素宧於朝知禮義識名分之人也貪暴不法盖無足怪
朝廷以時方多故姑牢籠用之庶使遺民少得安息後
互相攻劫則勢寖弱勢力既弱則朝廷易制今若分地
而與之州縣官吏得輒署置民户税賦得擅徵收則地
廣者日益强狹者日益弱乆之弱者皆併於强强者之
地不可復奪是朝廷愈難制也昔唐分河朔地授諸叛
將史臣謂其護養孽萌以成其禍此可為今日大戒也
不若姑令行省覊縻和輯多方牽制使不得逞異時
邊事稍息氣力漸完若輩又何足患哉議遂寢上嘗謂
汝礪曰朕每見卿侍朝恐不任其勞許坐殿下而卿終
不從何哉夫君臣相遇貴在誠實小謹區區朕固不較
也汝礪以君臣之分甚嚴不敢奉命三年河南頗豐稔
民間多積粟汝礪乃奏曰國家之務莫重於食今所在
屯兵益衆而修築新城其費亦廣若不及此豐年多方
營辦防秋之際或乏軍興乞於河南州府驗其物價低
昻權宜立式凡内外四品以下雜正班散官及承廕人
免當儤使監官功酬或僧道官師徳號度牒寺觀院額
等並聽買之司縣官有能勸誘輸粟至三千石者將來
注授陞本牓首五千石以上遷官一階萬石以上陞職
一等並注見闕庶㡬人知勸慕多所收獲上從之同提
舉𣙜貨司王三鍚建議𣙜油髙琪以用度方急勸上行
之汝礪上言曰古無𣙜法自漢以來始置鹽鐵酒𣙜均
輸官以佐經費末流至有算舟車税間架其征利之術
固已盡矣然亦未聞𣙜油也盖油者世所共用利歸於
公則害及於民故古今皆置不論亦厭苛細而重煩擾
也國家自軍興河南一路嵗入税租不啻加倍又有額
徵諸錢横泛雜役無非出於民者而更議𣙜油嵗收銀
數十萬兩夫國以民為本當此之際民可以重困乎若
從三鍚議是以舉世通行之貨為𣙜貨私家常用之物
為禁物自古不行之法為良法切為聖朝不取也若果
行之其害有五臣請言之河南州縣當立務九百餘所
設官千八百餘員而胥𨽻工作之徒不與焉費既不貲
而又創搆屋宇奪買作具公私俱擾殆不勝言至於提
㸃官司有陞降決罰之法其課一虧必生抑配之於小
民受病益不能堪其害一也夫油之貴賤所在不齊惟
其商旅轉販有無相易所以其價常平人易得之今既
設官各有分地輒相侵犯者有罪是使貴處常貴而賤
處常賤其害二也民害日用不能躬自沽之而轉鬻者
増取利息則價不得不貴而用不得不難其害三也鹽
鐵酒醋公私所造不同易於分别惟油不然莫可辯記
今私造者有刑捕告者有賞則無賴輩因之得以誣搆
良民枉陷於罪其害四也油户所置屋宇作具用錢已
多有司按業推定物力以給差賦今奪其具廢其業而
差賦如前何以自活其害五也惟罷之便上是之然重
違髙琪意詔集百官議于尚書省戸部尚書髙䕫工部
侍郎鉏祐祿經實知開封府事温特赫額實等二十六
人議同髙琪禮部尚書楊雲翼翰林侍讀學士趙秉文
南京路轉運使趙喧吏部侍郎趙伯成刑部郎中姬世
英右司諫郭著提舉倉塲使時戩皆以為不可上曰古
所不行者而今行之是又生一事也其罷之十月賜金
鼎一重幣三四年三月拜平章政事俄而進拜尚書右
丞相監修國史封壽國公五年二月上表乞致政不許
九月上諭汝礪曰昨日視朝至午方罷卿老矣不任久
立奏事畢用寳之際可先退坐恐以勞致疾反妨議政
也是月復乞致仕上諭之曰丞相之禮盡矣然今廷臣
誰如丞相者而必欲求去乎姑留輔朕可也十月躐遷
榮祿大夫仍諭曰丞相數求去朕以社稷事重故堅留
之丞相老矣而官猶未至二品故特陞兩階十二月上
復諭曰向朕以卿年老視朝之日侍立為勞命用寳時
退坐廊下而卿違之復侍立終朝豈有司不為設榻耶
卿其勉從朕意元光元年四月汝礪跪奏事上命起曰
卿大臣也所言皆社稷計朕之責卿惟在盡誠何事小
謹自今勿復爾也七月上謂宰臣曰昔有言世宗太儉
者或曰不爾則安得廣畜積章宗時用度甚多而得不
闕乏者盖先朝有以遺之也汝礪因進言曰儉乃帝王
大徳陛下言及此天下福也九月上又謂宰臣曰有功
者雖有微過亦當貸之無功者豈可貸耶然有功者人
喜謗議凡有以功過言於朕者朕必深求其實雖近侍
為言不敢輕信亦未嘗徇一已之愛憎也汝礪因對曰
公生明偏生暗凡人多徇愛憎不合公議陛下聖明故能
如是耳二年正月復乞致政上面諭曰今若從卿始
終之道俱盡於卿甚安在朕亦為美事但時方多故而
朕復不徳正賴舊人輔佐故未能遂卿髙志耳汝礪固
辭竟不許因謂曰朕每聞人有所毁譽必求其實汝礪
對曰昔齊威王封即墨大夫烹阿大夫及左右之嘗毁
譽者由是羣臣恐懼莫敢餙非齊國大治陛下言及此
治安可期也二月上以汝礪年髙免朝拜侍立乆則憇
于殿下仍勑有司設榻焉三月又乞致仕復優詔不許
迺謂羣臣曰人有才堪任事而處心不正者終不足貴
汝礪對曰其心不正而濟之以才所謂虎而翼者也雖
古聖人亦未易知上以為然他日復謂宰臣曰凡人處
心善良者行事忠實斯為難得若言巧心偽亦復何用
然善良者人又多目為平常汝礪對曰人材少全亦隨
其所長取之耳上然之五月上問宰執以修完京城樓
櫓事汝礪奏所用皆大木顧今難得方令計置上曰朕
宫中别殿有可用者即用之汝礪對以不宜毁上曰所
居之外毁亦何害不愈於勞民逺致乎哀宗初即位諫
官言汝礪欺君固位天下所共嫉宜黜之以厲百官哀
宗曰昔恵帝言我不如髙帝當守先帝法耳汝礪乃先
帝立以為相者又可黜歟又有投匿名書云髙某不退
當殺之汝礪因是告老優詔不許正大元年三月薨年
七十一配享宣宗廟為人慎宻亷潔能結人主知然規
守格法循嘿避事故為相十餘年未嘗有讉訶貪戀不
去當時士論頗以為譏云
張行信字信甫先名行忠避莊獻太子諱改焉行簡弟
也登大定二十八年進士第累官銅山令明昌元年以
廉擢授監察御史泰和元年同知山東西路轉運使俄
僉河東路按察司事四年四月召見于泰和殿行信因
言二事一依舊移轉吏目以除民害一徐邳地下宜麥
税粟許納麥以便民上是其言令尚書省議行之崇慶
二年為左諫議大夫時呼沙呼已除名為民賂遺權貴
將復進用舉朝無敢言者行信乃上章曰呼沙呼殘忍
凶悖跋扈强梁媚結近習以圗稱譽自其廢黜士庶莫
不忻悦今若復用惟恐為害更甚前日况利害之機更
有大於此者書再上不報及呼沙呼弑逆人甚危之行
信坦然不顧也是嵗九月宣宗即位改元貞祐行信以
皇嗣末立無以係天下之望上疏曰自古人君即位必
立太子以為儲副必下詔以告中外竊見皇長子毎遇
趨朝用東宫儀衞及至丹墀還列諸王班況已除侍臣
而今未定其禮可謂名不正言不順矣昔漢文帝元年
首立子啟為太子者所以尊祖廟重社稷也願與大臣
詳議酌前代故事蚤下明詔以定其位慎選宫僚輔成
徳器則天下幸甚上嘉納之呼涉呼誅上封事言正刑
賞辭載呼沙呼傳又言自兵興以來將帥甚難甚人願
陛下令重臣各舉所知才果可用即賜召見褒顯奬諭
令其自效必有奮命報國者昔李牧為趙將軍功爵賞
罰皆得自専出攻入守不從中覆遂能北破大敵西抑
强秦今命將若不以文法拘繩中㫖牽制委任責成使
得盡其智能則克復之功可望矣上善之時方擢任王
守信賈耐兒者為將皆鄙俗不材不曉兵律行信懼其
誤國上疏曰易稱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聖人所以垂戒
後世者其嚴如此今大兵縱横人情恟懼應敵興理非
賢智莫能狂子庸流猥䝉拔擢參預機務甚無謂也於
是上皆罷之權元帥右都監内族額爾克率兵五千護
糧通州遇兵輒潰行信奏曰御兵之道無過賞罰使其
臨敵有所慕而樂於進有所畏而不敢退然後將士用
命功可成若額爾克敗衂宜明正其罪朝廷寛容一切
不問恐御兵之道未盡也詔報曰卿意具悉額爾克等
已下獄矣時中都受兵方遣使請和握兵者畏縮不敢
戰曰恐壊和事行信上言知與戰二事本不相干奉使
者自專議和將兵者惟當主戰豈得以和事為辭自崇
慶來皆以和誤若我軍時有肯進戰稍挫其鋒則和事成
也乆矣頃北使既來然猶破東京略河東今我使方
行將帥輙按兵不動於和議卒無益也事勢益急芻粮
益艱和之成否盖未可知豈當閉門坐守以待敝哉宜
及士馬尚壯擇猛將鋭兵防衞轉輸往來拒戰使之少
沮則附近蓄積皆可入京師和議亦不日可成矣上心
知其善而不能行二年三月以朝廷括糧恐失民心上
書言近日朝廷令知大興府胥鼎便宜計畫軍食鼎因
奏許人納粟買官既又遣參知政事鄂屯忠孝括官民
糧止存兩月餘悉令輸官酬以爵級銀鈔時有粟者或
先具數于鼎未及入官忠孝復欲多得以明巳功凡鼎
所籍者不除其數民甚苦之今米價踴貴無所從糴民
糧止兩月又奪之將不獨歸咎有司亦怨朝廷不察也
大兵在邇人方危懼若復無聊或生他變則所得不償
所損矣上深善其言即命與近臣往審處焉乃諭忠孝
曰極知卿盡心于公然國家本欲得糧今既得矣姑從
人便可也四月遷山東東路按察使兼轉運使仍權本
路宣撫副使將行求入見上御便殿見之奏曰臣伏見
鄂屯忠孝飾詐不忠臨事慘刻與呼沙呼為黨歴數其
罪且曰無事時猶不容一相非才况今多故可使斯人
與政乎願即罷之上曰朕始即位進退大臣自當以禮
卿語其親知諷令求去可也行信以告右司郎中巴古
喇白忠孝忠孝不恤也三年二月改安武軍節度使兼
冀州管内觀察使始至即上書言四事其一曰楊安兒
賊黨旦暮成擒盖不足慮今日之急惟在收人心而已
向者官軍討賊不分善惡一槩誅夷劫其資産掠其婦
女重使居民疑畏逃聚山林今宜明勑有司嚴為約束
毋令刼掠平民如此則百姓無不安之心姦人誑脅之
計不行其勢漸消矣其二曰自兵亂之後郡縣官豪多
能紏集義徒摧繫土宼朝廷雖授以本處職任未㡬遣
人代之夫舊者人所素服新者未必皆才緩急之間啟
釁敗事自今郡縣闕員乞今尚書省選人擬注其舊官
民便安者宜就加任使如資級未及令攝其職待有功
則正授庶㡬人盡其才事易以立其三曰掌軍官敢進
戰者十無一二其或有之即當責以立功不宜更授他
職其四曰山東軍儲皆鬻爵所獲及或持勑牒求仕選
曹以等級有不當鬻者往往駮退夫鬻所不當有司罪
也彼何責焉况海岱重地羣宼未平田野無所收倉廪
無所積一旦軍餉不給復欲鬻爵其誰信之朝廷多用
其議八月召為吏部尚書九月改户部尚書十二月轉
禮部尚書兼同修國史四年二月為太子少保兼前職
時尚書省奏遼東宣撫副使完顔海努言參議官王澮
嘗言本朝迄髙辛黄帝之後也昔漢祖陶唐唐湖老子
皆為立廟我朝迄今百年不為黄帝立廟無乃愧於漢
唐乎又云本朝初興旗幟尚赤其為火徳明矣五徳之
祀闕而不講亦非禮經重祭祀之意臣聞於澮者如此
乞朝廷議其事詔問有司行信奏曰按始祖實録止稱
自髙麗而來未聞出於髙辛今所據欲立黄帝廟黄帝
髙辛之祖借曰紹之當為木徳今乃言火徳亦何謂也
况國初太祖有訓曰完顔部多尚白又取金之不變乃
以大金為國號未嘗議及徳運近章宗朝始集百僚議
之而以繼亡宋火行之絶定為土徳以告宗廟而詔天下
焉顧澮所言特狂妄者耳上是之八月上將祔享太
廟詔依世宗十六拜之禮行信與官參定儀注上言宜
從四十四拜之禮上嘉納焉語在禮志祭畢賜行信
寳劵二萬貫重幣十端諭之曰太廟拜禮朕初欲依世
宗所行卿進奏章備述隨室讀祝殊為中理向非卿言
朕㡬失之故特以是旌賞自今每事更宜盡心是年十
二月行信以父暐卒去官興定元年三月起復舊職權
參知政事六月真拜參知政事時髙琪為相専權用事
惡不附已者衣冠之士動遭窘辱惟行信屢引舊制力
詆其非㑹宋兵侵境朝廷議遣使詳問髙琪等以為失
體行信獨上疏曰今以遣使為不當臣切惑之議者不
過曰遣使則為先示弱其或不報報而不遷則愈失國
體臣獨以為不然彼幸吾釁隙數肆侵掠邉臣以兵却
之復來我大國不責以辭而敵以兵兹非示弱乎至於
問而不報報而不遜曲自在彼何損於我昔大定之初
彼嘗犯順世宗雖遣丞相烏哲行省于汴實令元帥薩
哈連先為辭詰之彼遂伏罪其後宋主奪取國書朝廷
復欲加兵丞相羅索獨以為不可及刑部尚書梁肅銜
命以往尋亦屈焉在章宗時猖狂最甚猶先理問而後
用兵然則遣使詳問正國家故事何失體之有且國歩
多艱戍兵滋乆不思所以休息之如民力何臣書生無
甚髙論然事當機㑹不敢不罄其愚惟陛下察之上復
令尚書省議髙琪等奏行信所言固遵舊制然今日之
事與昔不同詔姑待之巳而髙汝礪亦上言先遣使不
便議遂寢詔在汝礪傳時監察御史多被的決行信乃
上言曰大定間監察坐罪大抵收贖或至奪俸重則外
降而巳間有的決者皆有為而然當時執政程輝已嘗
面論其非是又有勑㫖監察職主彈劾而或看循者非
謂凡失察皆然也近日無間事之大小情之輕重一槩
的決以為大定故實先朝明訓過矣於是詔尚書省更
定監察罪名制史館修章宗實錄尚書省奏舊制凡修
史宰相執政皆預焉然女直漢人各一員崇慶中既以
參知政事梁&KR1723;兼之復命翰林承㫖張行簡同事盖行
簡家學相傳多所考據今修章宗實錄左丞汝礪已充
兼修宜令參知政事行信同修如行簡例制可二年二
月出為彰化軍節度使兼涇州管内觀察使諭之曰初
朕以朝臣多稱卿才乃令參決機務而廷議之際每不
據正妄為異同甚非為相之道復聞邇來殊不以幹當
為意豈欲求散地故耶今授此職卿宜悉之初内族哈
昭避敵不擊且詭言密奉朝㫖下獄當誅諸皇族多抗
表乞從末減髙琪以為自古犯法無告免者行信獨曰
事無古今但哈昭平昔忠孝或可以免又以行信族弟
行貞居山東受紅襖賊偽命樞密院得宋人書有干渉
行信事故出之其子莒時為尚書省令史亦命别加注
授焉初行信言今法職官論罪多從的決伏見大定間世
宗𠡠㫖職官犯故違聖㫖徒年杖數並的決然其後
三十餘年有司論罪未嘗引用盖非經乆為例之事也
乞詳定之行信既出上以其章付尚書省至是宰臣奏
自今違奏條之所指揮及諸條格當坐違制㫖者其徒
年杖數論贖可也特奉詔㫖違者依大定例制可行信
去未乆上嘗論宰臣曰自張行信降黜卿等遂緘黙此
殊非是行信事卿等具知豈以言之故耶自今宜各盡
言毋復畏忌行信始至涇即上書曰馬者甲兵之本方
軍旅未息馬政不可緩也臣到涇聞陜右豪民多市於
河州轉入内地利盖百倍及見省差買馬官平涼府判
官烏庫哩和勒端市于洮州以銀百鋌㡬得馬千匹云
生羌木波諸部番族人户畜牧甚廣盖前所遣官或抑
其直或以勢陵奪遂失其和且常患銀少所以不能多
得也又聞番地今秋薄收鬻馬得銀輒以易粟冬春之
交必艱食馬價甚低乞令所司輦銀粟于洮河等州選
委知番情達時變如和勒端者貿易之若捐銀萬兩可
得良馬千匹此㑹不可失惟朝廷圗之又曰比者㳂邊
戰士有功朝廷遣使宣諭賜以官賞莫不感戴聖恩願
出死力此誠得激勸之方也然贈遺使者或馬或金習
以為常臣所未諭也大定間嘗立送宣禮自五品以上
各有定數後竟停罷况今時務與昔不同而六品以下
及止遷散官者亦不免饋獻或莫能辦則斂所部以應
之至有因而獲罪者彼軍士効死立功僅䝉恩賞而反
以饋獻為苦是豈朝廷之意哉乞令有司依大定例參
以時務明立等夷使取予有限無傷大體則上下兩得
矣又曰近聞保舉縣令特増其俸此朝廷為民之善意
也然自闗以西尚未有到任者逺方之民不能無望豈
舉者猶寡而有所不敷耶乞詔内外職事官益廣選舉
以補其闕使天下均受其賜且丞簿尉亦皆親民而獨
不増俸彼既不足以自給安能禁其侵牟乎或謂國用
方闕不宜虚費是大不然夫重吏祿者固使之不擾民
也民安則國定豈為虚費誠能裁減冗食不養無用之
人亦何患乎不足今一軍充役舉家廪給軍既物故給
其子弟感悦士心為國盡力耳至於無男丁而其妻女
猶給之此何謂耶自大駕南巡存瞻者巳數年張頤待
哺以困農民國家糧儲常患不及顧乃久養此老幼數
千萬口冗食虚費正在是耳如即罷之恐其失所宜限
以嵗月使自為計至期而罷復將何辭上多採納焉元
光元年正月遷保大軍節度使兼鄜州管内觀察使二
月改靜難軍節度使兼邠州管内觀察使未㡬致仕哀
宗即位徵用舊人起為尚書左丞言事稍不及前人望
頗減尋復致仕家居惟以抄書教子孫為事葺園池汴
城東築亭號靜隠時時與侯摰輩游詠其間正大八年
二月乙丑薨于嵩山崇福宫年六十有九初遊嵩山嘗
曰吾意欲主此山果終于此為人純正真率不事修飾
雖兩登相位殆若無官然遇事輒發無所畏避每奏事
上前旁人為動色行信處之坦如也及薨之日雖平昔
甚媢忌者亦曰正人亡矣初至汴父暐以御史大夫致
仕猶康健兄行簡為翰林學士承㫖行信為禮部尚書
諸子姪多中第居官當世未之有也
贊曰髙汝礪褆身清慎練達事宜乆居相位雖為大夫
士所鄙而人主寵遇不衰張行信礪志謇諤言無避忌
然一簉政塗便多坎壈及其再用論事稍不及前豈以
汝礪為真可法耶宣宗伐宋本非萬全之䇿行信諫汝
礪不諫又沮和議呼沙呼之惡未著行信兩疏擊之汝
礪與髙琪共事人疑其黨附優劣可槩見於斯矣
金史卷一百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