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
元史
欽定四庫全書
元史卷一百五十六
明翰林學士亞中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宋濂等修
列𫝊第四十三
董文炳(子士元/) (士選/)
董文炳字彦明俊之長子也父殁時年始十六率諸幼
弟事母李夫人夫人有賢行治家嚴篤於教子文炳師
侍其先生警敏善記誦自幼儼如成人歳乙未以父任
為槀城令同列皆父時人輕文炳年少吏亦不之憚文
炳明於聽斷以恩濟威未幾同列束手下之吏抱案求
署字不敢仰視里人亦大化服縣貧重以旱蝗而徵斂
日暴民不聊生文炳以私穀數千石與縣縣得以寛民
前令因軍興乏用稱貸於人而貸家取息歲倍縣以民
蠶麥償之文炳曰民困矣吾為令義不忍視也吾當為
代償乃以田廬若干畝計直與貸家復籍縣閒田與貧
民為業使耕之於是流離漸還數年間民食以足朝廷
初料民令敢隠實者誅籍其家文炳使民聚口而居少
為户數衆以為不可文炳曰為民獲罪吾所甘心民亦
有不樂為者文炳曰後當徳我由是賦斂大減民皆富
完旁縣民有訟不得直者皆詣文炳求決文炳嘗上謁
大府旁縣人聚觀之曰吾亟聞董令董令顧亦人耳何
其明若神也時府索無厭文炳抑不予或讒之府府欲
中害之文炳曰吾終不能剝民求利也即棄官去世祖
在潛藩癸丑秋受命憲宗征南詔文炳率義士四十六
騎從行人馬道死殆盡及至吐番止兩人能從兩人者
挾文炳徒行躑躅道路取死馬肉續食日行不能二三
十里然志益厲期必至軍㑹使者過遇文炳還言其狀
時文炳弟文忠先從世祖軍世祖即命文忠解尚廐五
馬載糗糧迎文炳既至世祖壯其忠且閔其勞賜齎甚
厚有任使皆稱㫖由是日親貴用事己未秋世祖伐宋
至淮西臺山寨命文炳往取之文炳馳至寨下諭以禍
福不應文炳脱胄呼曰吾所至不極兵威者欲活汝衆
也不速下今屠寨矣守者懼遂降九月師次陽羅堡宋
兵築堡于岸陳船江中軍容甚盛文炳請於世祖曰長
江天險宋所恃以為國勢必死守不奪其氣不可臣請
嘗之即與敢死士數十百人當其前率弟文用文忠載
艨艟鼓櫂疾趨呌呼畢奮鋒既交文炳麾衆趨岸搏之
宋師大敗命文用輕舟報捷世祖方駐香爐峰因策馬
下山問戰勝狀則扶鞍起立竪鞭仰指曰天也且命他
師毋解甲明日將圍城既渡江㑹憲宗崩閏十一月班
師庚申世祖即位于上都是為中統元年命文炳宣慰
燕南諸道還奏曰人久弛縱一旦遽束以法不可危疑
者尚多宜赦天下與之更始世祖從之反側者遂安二
年擢山東東路宣撫使方就道㑹立侍衛親軍帝曰親
軍非文炳難任即遙授侍衛親軍都指揮使佩金虎符
三年李璮反濟南璮劇賊善用兵文炳㑹諸軍圍之璮
不得遁久之賊勢日蹙文炳曰窮寇可以計擒乃扺城
下呼璮將田都帥者曰反者璮耳餘來即吾人毋自取
死也田縋城降田璮之愛將既降衆遂亂禽璮以獻璮
兵有沂漣兩軍二萬餘人勇而善戰主將怒其與賊配
諸軍使陰殺之文炳當殺二千人言于主將曰彼為璮
所脅耳殺之恐乖天子仁聖之意向天子伐南詔或妄
殺人雖大將亦罪之是不宜殺也主將從之然他殺之
者已衆皆大悔璮伏誅山東猶未靖乃以文炳為山東
東路經略使率親軍以行出金銀符五十有功者聽與
之閏九月文炳至益都留兵于外從數騎衣冠而入居
府不設警衛召璮故將吏立之庭曰璮狂賊詿誤汝等
璮已誅死汝皆為王民天子至仁聖遣經略使撫汝當
相安毋懼經略使得便宜除擬將吏汝等勉取金銀符
經略使不敢格上命不予有功者所部大悦山東以安
至元二年帝懲李璮之亂欲潛銷方鎮之横以文炳代
史氏兩萬户為鄧州光化行軍萬戸河南等路統軍副
使到官造戰艦五百艘習水戰預謀取宋方略凡阸塞
要害皆列柵築堡為備禦計帝嘗召文炳密謀欲大發
河北民丁文炳曰河南密邇宋境人習江淮地利宜使
河北耕以供軍河南戰以闢地俟宋平則河北長隸兵
籍河南削籍為民如是為便又將校素無俸給連年用
兵至有身為大校出無馬乘者臣即所部千户私役兵
士四人百户二人聽其雇役稍食其力帝皆從之始頒
將校俸錢以秩為差七年改山東路統軍副使治沂州
沂與宋接境鎮兵仰内郡餉運有詔和糴本部文炳命
收州縣所移文衆諫以違詔文炳曰但止之乃遣使入
奏略曰敵人接壤知吾虚實一不可邊民供頓甚勞重
苦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懼來者三不可帝大悟罷之
九年遷樞密院判官行院事於淮西築正陽兩城兩城
夾淮相望以綴襄陽及擣宋腹心十年拜參知政事夏
霖雨水漲宋淮西制置使夏貴帥舟師十萬來攻矢石
雨下文炳登城禦之一夕貴去復來飛矢貫文炳左臂
著脇文炳拔矢授左右發四十餘矢箙中矢盡顧左右
索矢又十餘發矢不繼力亦困不能張滿遂悶絶幾殆
明日水入外郭文炳麾士卒郤避貴乘之壓軍而陳文
炳病創甚子士選請代戰文炳壯而遣之復自起束創
手劍督戰士選以戈擊貴將仆不死獲之以獻貴遂去
不敢復來是歲大舉兵伐宋丞相巴延自襄陽東下與
宋人戰陽羅堡文炳以九月發正陽十一年正月㑹巴
延于安慶安慶守將范文虎以城降文炳請于巴延曰
大軍既疲於陽羅堡吾兵當前行巴延許之宋都督賈
似道來禦師陳於蕪湖似道棄師走次當塗文炳復言
于巴延曰采石當江之南和州對峙不取必有後顧遂
進攻之降知州事王喜三月有詔以時向暑熱命巴延
軍駐建康文炳軍駐鎮江時揚州真州堅守不下常州
蘇州既降復叛張世傑孫虎臣約真揚兵誓死戰真揚
兵戰每敗不敢出世傑等陳大艦萬艘碇焦山下江中
勁卒居前文炳身犯之載士選别船弟之子士表請從
文炳顧曰吾弟僅汝一子脱吾與士選不返士元士秀
猶足殺敵吾不忍汝往也士表固請乃許文炳乘輪船
建大將旗鼓士選士表船翼之大呼突陳諸將繼進飛
矢蔽日戰酣短兵相接宋兵亦殊死戰聲震天地横屍
委仗江水為之不流自寅至午宋師大敗世傑走文炳
追及于夾灘世傑收潰卒復戰又破之遂東走於海文
炳船小不可入海夜乃還俘甲士萬餘人悉縱不殺獲
戰船七百艘宋力自此遂窮十月諸軍分三道而進文
炳居左由江並海趨臨安先是江隂軍僉判李世脩欲
降不果文炳檄諭之世脩以城來附令權本軍安撫使
所過民不知兵凡獲生口悉縱遣之無敢匿者威信前
布皆望旗而服張瑄有衆數千負海為横文炳命招討
使王世强及士選徃降之士選單舸至瑄所諭以威徳
瑄降得海舶五百十三年春正月次鹽官鹽官臨安劇
縣俟救至招之再返不下將佐請屠之文炳曰縣去臨
安不百里聲勢相及臨安約降已有成言吾輕殺一人
則害大計況屠一縣耶於是遣人入城諭意縣降遂㑹
巴延于臨安城北張世傑欲以其主逃之海文炳繞出
臨安城南戍浙江亭世傑計不行乃竊宋主弟吉王昰
廣王昺南走而宋主㬎遂降巴延命文炳入城罷宋官
府散其諸軍封庫藏収禮樂器及諸圖籍文炳取宋主
諸璽符上於巴延巴延以宋主入覲有詔留事一委文
炳禁戢豪猾撫慰士女宋民不知易主時翰林學士李
槃奉詔招宋士至臨安文炳謂之曰國可滅史不可没
宋十六主有天下三百餘年其太史所記具在史館宜
悉収以備典禮乃得宋史及諸注記五千餘册歸之國
史院宋宗室福王與芮赴京師徧以重寳致諸貴人文
炳獨卻不受及官録與芮家具籍受寳者惟文炳無名
巴延入朝奏曰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已平懷徠安集
之功董文炳居多帝曰文炳吾舊臣忠勤朕所素知乃
拜資徳大夫中書左丞時張世傑奉吉王昰據台州而
閩中亦為宋守勅文炳進兵所過禁士馬無敢履踐田
麥曰在倉者吾既食之在野者汝又踐之新附之民何
以續命是以南人感之不忍以兵相向次台州世傑遁
諸將先俘州民文炳下令曰台人首效順於我我不暇
有故世傑據之其民何罪敢有不縱所俘者以軍法論
得免者數萬口至温州温州未下令曰毋取子女毋掠
民有衆曰諾其守將火城中逃文炳亟命滅火追擒其
將數其殘民之罪斬以狥逾嶺閩人扶老來迎漳泉建
寧邵武諸郡皆送欵來附凡得州若干縣若干户口若
干閩人感文炳徳最深廟而祀之十四年帝在上都適
北邊有警欲親將北伐正月急召文炳四月文炳至自
臨安比至帝日問來期及至即召入文炳拜稽首曰今
南方已平臣無所效力請事北邊帝曰朕召卿意不在
是也豎子盜兵朕自撫定山以南國之根本也盡以託
卿卒有不虞便宜處置以聞中書省樞密院事無大小
咨卿而行已勅主者卿其勉之文炳避謝不許因奏曰
臣在臨安時阿勒巴奉詔檢括宋諸藏貨寳追索没匿
甚細人寔苦之宋人未洽吾徳遽苦之以財恐非安懷
之道即詔罷之又曰昔者泉州蒲壽庚以城降壽庚素
主市舶謂宜重其事權使為我扞海寇誘諸蠻臣服因
解所佩金虎符佩壽庚矣惟陛下恕其専擅之罪帝大
嘉之更賜金虎符燕勞畢即聽陛辭文炳求見皇太子
帝許之復勅太子曰董文炳所任甚重見畢即遣行既
見慰諭懇至文炳留士選宿衛即日就道凡在上都三
日至大都更日至中書樞密不署中書案平章政事阿
哈瑪特方恃寵用事生殺任情惟畏文炳奸狀為少斂
嘗執筆請曰相公官為左丞當署省案請至再四不肯
署皇太子聞之謂宫臣扎古納曰董文炳深慮非爾曹
所知後或私問其故文炳曰主上所付託者在根本之
重非文移之細且吾少狥則濟姦不狥則致讒讒行則
身危而深失付託本意吾是以預其大政而略其細務
也十五年夏文炳有疾奏請解機務詔曰大都暑熾非
病者宜卿可來此固當愈文炳至上都奏曰臣病不足
領機務西北髙寒筋骸舒暢當復自愈請盡力北邊帝
曰卿固忠孝是不足行也樞密事重以卿僉書樞密院
事中書左丞如故文炳辭不許遂拜八月天壽節禮成
賜宴帝命坐文炳上坐諭宗室大臣曰董文炳功臣也
理當坐是毎尚食上食輒輟賜文炳是夜文炳疾復作
勅賜御醫日來診視九月十三日疾篤洗沐而坐召文
忠等曰吾以先人死王事恨不為國死邊今至此命也
願董氏世有男能騎馬者勉力報國則吾死瞑目矣言
畢就枕卒帝聞悼痛良久命文忠䕶喪葬槀城令所過
有司以禮弔祭贈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諡忠獻子
士元士選
士元一名布哈字長卿文炳長子也自襁褓喪母祖母
李氏愛之謂文炳曰俟兒能言即令讀書數歲從名儒
受學及長善騎射憲宗征蜀士元年二十三從叔父文
蔚率鄧州一軍西行師次釣魚山宋人堅壁拒守士元
請代文蔚攻之以所部鋭卒先登力戰良久以它軍不
繼而還憲宗壯之賜以金帛中統初文蔚入典禁兵士
元以世家子選供奉内班從車駕巡狩北方嘗預武定
山之役帝知其忠勤可任以事㑹文蔚病卒無子命士
元襲為千夫長出師南征襄漢分禁兵戍淮上士元在
軍中脩勅武備號令肅然丞相巴延克江南宋兵保兩
淮未下士元數與戰拔淮安堡以功遷武節將軍從大
帥博囉干攻揚州駐師灣頭堡時方大暑博囉干病還
京師以行省阿里代領諸軍揚州守將姜才乘隙來攻
阿里素不習兵率輕騎數百出堡士元與别將哈喇圖
以百騎從之日已暮宋兵至者萬餘士元謂左右曰大
丈夫報國正在今日勿懼也方整陣欲戰阿里趣令左
旋已乃遁去士元與哈喇圖以部兵赴敵死戰鼓譟震
地泥淖馬不能馳乃棄馬步戰至四更敵衆始退及旦
阿里來視戰地見士元臥泥中身被十七鎗甲裳盡赤
肩舁至營而絶年四十二哈喇圖亦戰死江淮既平巴
延入朝言於帝曰淮海之役所損者二將而已帝問其
人以士元與哈喇圖對帝曰布哈健捷過人晝戰必能
制敵夜戰而死甚可惜也至大元年贈鎮國上將軍僉
書樞密院事諡節愍後加贈推誠効節功臣資政大夫
中書左丞䕶軍追封趙郡公改諡忠愍
士選字舜卿文炳次子也幼從文炳居兵間晝治武事
夜讀書不輟文炳總師與宋兵戰金山士選戰甚力大
敗之追至海而還及降張瑄等丞相巴延臨陣觀之壯
其驍勇遣使問之始知為文炳子奏功佩金符為管軍
總管戰數有功宋降從文炳入宋宫取宋主降表及收
其文書圖籍靜重識大體秋毫無所取軍中稱之宋平
班師詔置侍衛親軍諸衛以士選為前衛指揮使號令
明正得士大夫心未幾以其職讓其弟士秀帝嘉其意
命士秀将前衛而以士選同僉行樞密院事於湖廣久
之召還宗王納顔叛帝親征召士選至行在所與李榮
山同將漢人諸軍以禦之納顔軍飛矢及乘輿前士選
等出步卒横擊之其衆敗走緩急進退有禮帝甚善之
僧格事敗帝求直士用之以易其弊於是召士選論議
政事以中書左丞與平章政事徹爾往鎮浙西聽辟舉
僚屬至部察病民事悉以帝意除之民大悦有聚斂之
臣為奸利事發得罪且死詐言所遣舶商海外未至請
留以待之士選曰海商至則捕録之不至則無如之何
不係斯人之存亡也苟此人幸存則無以謝天下遂竟
其罪浙多湖泊廣蓄泄以備水旱率為豪民占以種藝
水無所居積故數有水旱士選與徹爾力開復之成宗
即位僉行樞密院於建康未幾拜江西行省左丞贛州
盜劉六十偽立名號聚衆至萬餘朝廷遣兵討之主將
觀望退縮不肯戰守吏又因以擾良民賊勢益盛士選
請自往衆欣然託之即日就道不求益兵但率掾史李
霆鎮元明善二人持文書以去衆莫測其所為至贛境
捕官吏害民者治之民相告語曰不知有官法如此進
至興國縣去賊巢不百里命擇將校分兵守地待命察
知激亂之人悉寘于法復誅奸民之為囊槖者於是民
爭出請自效不數日遂擒賊魁散餘衆歸農軍中獲賊
所為文書旁近郡縣富人姓名具在霆鎮明善請焚之
民心益安遣使以事平報于朝中書平章政事博果密
召其使謂之曰董公上功簿邪使者曰某且行左丞授
之言曰朝廷若以軍功為問但言鎮撫無狀得免罪幸
甚何功之可言因出其書但請黜贓吏數人而已不言
破賊事廷議深歎其知體而不伐拜江南行御火臺中
丞廉威素著不嚴而肅澟然有大臣風入僉樞密院事
俄拜御史中丞前中丞崔彧久任風紀善斡旋以就事
功既卒博果密以平章軍國重事繼之方正持大體天
下望之而已多病遂以屬之士選風采明俊中外竦然
丞相諤勒哲用劉深言出師征八百媳婦國遠冒煙瘴
及至未戰士卒死者十已七八驅民轉粟餉軍谿谷之
間不容舟車必負擔以達一夫致粟八斗率數人佐之
凡數十日乃至由是民死者亦數十萬中外騷然而諤
勒哲説帝江南之地盡世祖所取陛下不興此役無功
可見於後世帝入其言用兵意甚堅故無敢諫者士選
率同列言之奏事殿中畢同列皆起士選乃獨言今劉
深出師以有用之民而取無用之地就令當取亦必遣
使諭之諭之不從然後聚糧選兵視時而動豈得輕用
一人妄言而致百萬生靈於死地帝色變士選猶明辨
不止侍從皆為之戰慄帝曰事已成卿勿復言士選曰
以言受罪臣之所當他日以不言罪臣臣死何益帝麾
之起左右擁之以出未數月帝聞師敗績慨然曰董二
哥之言驗矣吾愧之因賜上尊以旌直言始為罷兵誅
劉深等世祖嘗呼文炳曰董大哥故帝以二哥呼士選
久之出為江浙行省右丞遷汴梁行省平章政事又遷
陜西士選平生以忠義自許尤號廉介自門生部曲無
敢持一毫獻者治家甚嚴而孝弟尤篤時言世家有禮
法者必歸之董氏其禮敬賢士尤至在江西以屬掾元
明善為賔友既又得吳澄而師之延虞汲於家塾以教
其子諸老儒及西蜀遺士皆以書院之祿起之使以所
學教授遷南行臺又招汲子集與俱後又得范梈等數
人皆以文學大顯於時故世稱求賢薦士亦必以董氏
為首晩年好易澹然終其身每一之官必賣先業田廬
為行資故老而益貧子孫不異布衣之士仕者往往稱
廉吏云子守忠雲南行省參知政事守慤侍正府判官
守思知威州
張宏範
張宏範字仲疇柔第九子也善馬槊頗能為歌詩年二
十時兄順天路總管宏略上計壽陽行都留宏範攝府
事吏民服其明決䝉古軍所過肆暴𢎞範杖遣之入其
境無敢犯者中統初授御用局總管三年改行軍總管
從親王哈必齊討李璮於濟南柔戒之曰汝圍城勿避
險地汝無怠心則兵必致死主者慮其險苟有來犯必
赴救可因以立功勉之宏範營城西璮出軍突諸將營
獨不向宏範宏範曰我營險地璮乃示弱於我必以竒
兵來襲謂我弗悟也遂築長壘内伏甲士而外為壕開
東門以待之夜令士卒浚壕益深廣璮不知也明日果
擁飛橋來攻未及岸軍陷壕中得跨壕而上者突入壘
門遇伏皆死降兩賊將柔聞之曰真吾子也璮既誅朝
廷懲璮盡專兵民之權故能為亂議罷大藩子弟之在
官者宏範例罷至元元年宏略既入宿衛帝召見意其
兄弟有可代守順天者且念宏範有濟南之功授順天
路管民總管佩金虎符二年移守大名嵗大水漂没廬
舍租税無從出宏範輒免之朝廷罪其專擅宏範請入
見進曰臣以為朝廷儲小倉不若儲之大倉帝曰何説
也對曰今歲水潦不收而必責民輸倉庫雖實而民死
亡殆盡明年租將安出曷若活其民使不致逃亡則嵗
有恒收非陛下大倉庫乎帝曰知體其勿問六年括諸
道兵圍宋襄陽授益都淄萊等路行軍萬戸復佩金虎
符朝廷以益都兵乃李璮所教練之卒勇悍難制故命
領之戍鹿門堡以斷宋餉道且絶郢之救兵宏範建言
曰國家取襄陽為延久之計者所以重人命而欲其自
斃也曩者夏貴乘江漲送衣糧入城我師坐視無禦之
者而其境南接江陵歸峽商販行旅士卒絡繹不絶寧
有自斃之時乎宜城萬山以斷其西柵灌子灘以絶其
東則庶幾速斃之道也帥府奏用其言移宏範兵千人
戍萬山既城與將士較射出東門宋師奄至將佐皆謂
衆寡不敵宜入城自守宏範曰吾與諸君在此何事敵
至將不戰乎敢言退者死即擐甲上馬立遣偏將李庭
當其前他將攻其後親率二百騎為長陣令曰聞吾鼓
則進未鼓勿動宋軍步騎相間突陣宏範軍不動再進
再却宏範曰彼氣衰矣鼓之前後奮擊宋師奔潰八年
築一字城逼襄陽破樊城外郭九年攻樊城流矢中其
肘裹瘡見主帥曰襄樊相為唇齒故不可破若截江道
斷其援兵水陸夾攻樊必破矣樊破則襄陽何所恃從
之明日復出鋭卒先登遂拔之襄陽既下偕宋將吕文
煥入覲賜錦衣白金寳鞍將校行賞有差十一年丞相
巴延伐宋宏範率左部諸軍循漢江東略郢而南攻武
磯堡取之北兵渡江宏範為前鋒宋相賈似道督兵阻
蕪湖殿帥孫虎臣據丁家洲宏範轉戰而前諸軍繼之
宋師潰宏範長驅至建康十二年五月帝遣使諭丞相
毋輕敵貪進方暑其少駐以待宏範進曰聖恩待士卒
誠厚然緩急之宜非可遥度今敵已奪氣正當乘破竹
之勢取之無遺策矣豈宜迂緩使敵得為計耶丞相然
之馳驛至闕面論形勢得㫖進師遂移軍次瓜洲分兵
立柵據其要害揚州都統姜才所統兵勁悍善戰至是
以二萬人出揚子橋宏範佐都元帥阿珠禦之與宋兵
夾水陣𢎞範以十三騎徑度衝之陣堅不動宏範引却
一騎躍馬揮刀直趣宏範宏範旋轡反迎刺之應手頓
斃馬下其衆潰亂追至城門斬首萬餘級自相蹂藉溺
死者過半宋將張世傑孫虎臣等率水軍於焦山決戰
宏範以一軍從旁横衝之宋師遂敗追至圌山之東奪
戰艦八十艘俘馘千數上其功改亳州萬戸後賜名巴
圖從中書左丞董文炳由海道㑹丞相巴延進次近郊
宋主上降表以伯姪為稱往返未決宏範將命入城數
其大臣之罪皆屈服竟取稱臣降表來上十三年台州
叛討平之誅其為首者而已十四年師還授鎮國上將
軍江東道宣慰使十五年宋張世傑立廣王昺於海上
閩廣響應俾宏範往平之授蒙古漢軍都元帥陛辭奏
曰漢人無統蒙古軍者乞以蒙古信臣為首帥帝曰汝
知而父與察罕之事乎其破安豐也汝父欲留兵守之
察罕不從師既南安豐復為宋有進退幾失據汝父深
悔恨良由委任不専故也豈可使汝復有汝父之悔乎
今付汝大事能以汝父之心為心則予汝嘉面賜錦衣
玉帶宏範不受以劍甲為請帝出武庫劍甲聴其自擇
且諭之曰劍汝之副也不用令者以此處之將行薦李
恒為已貳從之至揚州選將校水陸二萬分道南征以
弟宏正為先鋒戒之曰選汝驍勇非私汝也軍法重我
不敢以私撓公勉之宏正所向克捷進攻三江寨寨據
隘乘髙不可近因連兵向之寨中持滿以待宏範下令
下馬治朝食若將持久者持滿者疑不敢動而他寨不
虞也忽麾軍連拔數寨迴擣三江盡拔之至漳州軍其
東門命别將攻南門西門乃乘虚破其北門拔之攻鮑
浦寨又拔之由是頻海郡邑皆望風降附獲宋丞相文
天祥于五坡嶺使之拜不屈宏範義之待以賔禮送至
京師獲宋禮部侍郎鄧光薦命子珪師事之十六年正
月庚戌由潮陽港發舶入海至甲子門獲宋斥候將劉
青顧凱乃知廣王所在辛酉次崖山宋軍千餘艘碇海
中建樓櫓其上隠然堅壁也宏範引舟師赴之崖山東
西對峙其北水淺舟膠非潮來不可進乃由山之東轉
南入大洋始得逼其舟又出竒兵斷其汲路燒其宫室
世傑有甥在宏範軍中三使招之世傑不從甲戌李恒
自廣州至授以戰艦二使守北面二月癸未將戰或請
先用砲宏範曰火起則舟散不如戰也明日四分其軍
軍其東南北三面宏範自將一軍相去里餘下令曰宋
舟潮至必東遁急攻之勿令得去聞吾樂作乃戰違令
者斬先麾北面一軍乘潮而戰不克李恒等順潮而退
樂作宋將以為且宴少懈宏範舟師犯其前衆繼之豫
構戰樓於舟尾以布幙障之命將士負盾而伏令之曰
聞金聲起戰先金而妄動者死飛矢集如蝟伏盾者不
動舟將接鳴金撤障弓弩火石交作頃刻并破七舟宋
師大潰宋臣抱其主昺赴水死獲其符璽印章世傑先
遁李恒追至大洋不及世傑走交趾風壞舟死海陵港
其餘將吏皆降嶺海悉平磨崖山之陽勒石紀功而還
十月入朝賜宴内殿慰勞甚厚未幾瘴癘疾作帝命尚
醫診視遣近臣臨議用藥勅衛士監門止雜人毋擾其
病病甚沐浴易衣冠扶掖至中庭面闕再拜退坐命酒
作樂與親故言别出所賜劍甲命付嗣子珪曰汝父以
是立功汝佩服勿忘也語竟端坐而卒年四十三贈銀
青榮祿大夫平章政事諡武烈至大四年加贈推忠効
節翊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齊國公改諡
忠武延祐六年加保大功臣加封淮陽王諡獻武子珪
自有𫝊
元史卷一百五十六
元史卷一百五十六考證
董文炳傳己未秋世祖伐宋至淮西臺山寨命文炳往
取之 案世祖本紀八月甲午命亷希憲招臺山寨
比至千户董文炳已破之與此異
九月師次陽羅堡 案元明善董氏家傳作羊羅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