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
元史
欽定四庫全書
元史卷一百八十一
明翰林學士亞中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宋濓等修
列傳第六十八
元明善
元明善字復初大名清河人其先蓋拓跋魏之裔居清
河者至明善四世矣明善資頴悟絶出讀書過目輒記
諸經皆有師法而尢深於春秋弱冠游吳中已名能文
章浙東使者薦為安豐建康兩學正辟掾行樞密院時
董士選僉院事待之若賔友不敢以曹屬御之及士選
陞江西左丞又辟為省掾㑹贑州賊劉貴反明善從士
選將兵討之擒賊三百人明善議緩詿誤得全活者百
三十人一日將佐白冝多戮俘獲及尸一切死者以張
軍聲明善固爭以為王者之師恭行天罰小醜陸梁戮
其渠魁可爾民何辜焉既又得賊所書贑吉民丁十萬
于籍者有司喜欲滋蔓為利明善請火其籍以滅跡二
郡遂安陞掾南行臺未幾授樞密院照磨轉中書左曹
掾掾書無留事始明善在江西時張瑄為其省參政明
善有馬駿而瘠瑄假為從騎乆益壯瑄愛之致米三十
斛酬其直後瑄敗江浙行省籍其家得金糓之簿書米
三十斛送元復初不言以酬馬直明善坐免乆之有為
辨白其事者乃復掾省曹仁宗居東宫首擢為太子文
學及即位改翰林待制與修成宗順宗實録陞翰林直
學士詔節尚書經文譯其闗政要者以進明善舉宋忠
臣子集賢直學士文陞同譯潤許之書成每奏一篇帝
必稱善曰二帝三王之道非卿莫聞也興聖太后既受
尊號廷臣請因肆赦明善曰數赦非善人之福宥過可
也奉㫖出賑山東河南饑時彭城下邳諸州連數十驛
民餓馬斃而官無文書賑貸明善以鈔萬二千錠分給
之曰擅命獲罪所不辭也還修武宗實録又陞翰林侍
講學士預議科舉服色等事延祐二年始㑹試天下進
士明善首充考試官及廷試又為讀卷官所取士後多
為名臣改禮部尚書正孔氏宗法以宣聖五十四世孫
思晦襲封衍聖公事上制可之擢參議中書省事旋復
入翰林為侍讀嵗中拜湖廣行省參知政事又召入集
賢為侍讀議廣廟制陞翰林學士修仁宗實録英宗親
祼大室禮官進祝冊請署御名命明善代署者三眷遇
之隆當時莫並焉至治二年卒于位泰定間贈資善大
夫河南行省左丞追封清河郡公諡曰文敏明善早以
文章自豪出入秦漢間晩益精詣有文集行世初在江
西金陵每與虞集劇論以相切劘明善言集治諸經惟
朱子所定者耳自漢以來先儒所嘗盡心者考之殊未
博集亦言凡為文辭得所欲言而止必如明善云若雷
霆之震驚鬼神之靈變然後可非性情之正也二人初
相得甚驩至京師乃復不能相下董士選之自中臺行
省江浙也二人者俱送出都門外士選曰伯生以教導
為職當早還復初宜更送我集還明善送至二十里外
士選下馬入邸舍中為席出槖中肴酌酒同飲乃舉酒
屬明善曰士選以功臣子出入臺省無補國家惟求得
佳士數人為朝廷用之如復初與伯生他日必皆光顯
然恐不免為人搆間復初中原人也仕必當道伯生南
人將為復初推折今為我飲此酒慎勿如是明善受巵
酒跪而釂之起立言曰誠如公言無論他日今隙已開
矣請公再賜二巵明善終身不敢忘公言乃再飲而别
真人吳全節與明善交尤密嘗求明善作文既成明善
謂全節曰伯生見吾文必有譏彈吾所欲知成季為我
治具招伯生來觀之若已入石則無及矣明日集至明
善出其文問何如集曰公能從集言去百有餘字則可
傳矣明善即泚筆屬集凡刪百二十字而文益精當明
善大喜乃驩好如初集每見明經之士亦以明善之言
告之明善一子晦蔭受峽州路同知早卒
虞集
虞集字伯生宋丞相允文五世孫也曾祖剛簡為利州
路提刑有治績嘗與臨卭魏了翁成都范仲黼李心傳
輩講學蜀東門外得程朱氏微㫖著易詩書論語説以
發明其義蜀人師尊之祖珏知連州亦以文學知名父
汲黄岡尉宋亡僑居臨川崇仁與吳澄為友澄稱其文
清而醇嘗再至京師贖族人被俘者十餘口以歸由是
家益貧晚稍起家教授於諸生中得富珠哩翀歐陽𤣥
而稱許之以翰林院編修官致仕娶楊氏國子祭酒文
仲女咸淳間文仲守衡以汲從未有子為禱於南岳集
之將生文仲晨起衣冠坐而假寐夢一道士至前牙兵
啟曰南嶽真人來見既覺聞甥館得男心頗異之集三
嵗即知讀書嵗乙亥汲挈家趨嶺外干戈中無書冊可
携楊氏口授論語孟子左氏傳歐蘇文聞輒成誦比還
長沙就外傅始得刻本則已盡讀諸經通其大義矣文
仲世以春秋名家而族弟參知政事棟明於性理之學
楊氏在室即盡通其説故集與弟槃皆受業家庭出則
以契家子從吳澄遊授受具有源委左丞董士選自江
西除南行臺中丞延集家塾大德初始至京師以大臣
薦授大都路儒學教授雖以訓廸為職而益自充廣不
少暇佚除國子助教即以師道自任諸生時其退每挾
䇿趍門下卒業他館生多相率詣集請益丁内艱服除
再為助教除博士監祭殿上有劉生者被酒失禮俎豆
間集言諸監請削其籍大臣有為劉生謝者集持不可
曰國學禮義之所出也此而不治何以為教仁宗在東
宫傳㫖諭集勿竟其事集以劉生失禮狀上之移詹事
院竟黜劉生仁宗更以集為賢大成殿新賜登歌樂其
師世居江南樂生皆河北田里之人情性不相能集親
教之然後成曲復請設司樂一人掌之以俟考正仁宗
即位責成監學拜臺臣為祭酒除吳澄司業皆欲有所
更張以副帝意集力贊其説有為異論以沮之者澄投
檄去集亦以病免未幾除太常博士丞相拜珠方為其
院使間從集問禮器祭義甚悉集為言先王制作以及
古今因革治亂之由拜珠歎息益信儒者有用朝廷方
以科舉取士説者謂治平可力致集獨以為當治其源
遷集賢修撰因㑹議學校乃上議曰師道立則善人多
學校者士之所受教以致於成徳逹材者也今天下學
官猥以資格授疆加之諸生之上而名之曰師爾有司
弗信之生徒弗信之於學校無益也如此而望師道之
立可乎下州小邑之士無所見聞父兄所以導其子弟
初無必為學問之實意師友之游從亦莫辨其邪正然
則所謂賢材者非自天降地出安有可望之理哉為今
之計莫若使守令求經明行修成徳者身師尊之至誠
懇惻以求之其徳化之及庶乎有所觀感也其次則求
夫操履近正而不為詭異駭俗者確守先儒經義師説
而不敢妄為竒論者衆所敬服而非鄉愿之徒者延致
之日諷誦其書使學者習之入耳著心以正其本則他
日亦當有所發也其次則取鄉貢至京師罷歸者其議
論文藝猶足以聳動其人非若泛泛莫知根柢者矣六
年除翰林待制兼國史院編修官仁宗嘗對左右歎曰
儒者皆用矣惟虞伯生未顯擢爾㑹晏駕不及用英宗
即位拜珠為相頗超用賢俊時集以憂還江南拜珠不
知也乃言於上遣使求之於蜀不見求之江西又不見
集方省墓吳中使至受命趍朝則拜珠不及見矣泰定
初考試禮部言於同列曰國家科目之法諸經傳注各
有所主者將以一道徳同風俗非欲使學者專門擅業
如近代五經學究之固陋也聖經深逺非一人之見可
盡試藝之文推其高者取之不必先有主意若先定主
意則求賢之心狹而差自此始矣後再為考官率持是
説故所取每稱得人泰定初除國子司業遷祕書少監
天子幸上都以講臣多高年命集與集賢侍讀學士王
結執經以從自是嵗嘗在行經筵之制取經史中切於
心德治道者用國語漢文兩進讀潤譯之際患夫陳聖
學者未易於盡其要指時務者猶難於極其精每選一
時精於其學者為之猶數日乃成一篇集為反覆古今
名物之辨以通之然後得以無忤其辭之所逹萬不及
一則未嘗不退而竊歎焉拜翰林直學士俄兼國子祭
酒嘗因講罷論京師恃東南運糧為實竭民力以航不
測非所以寛逺人而因地利也與同列進曰京師之東
瀕海數千里北極遼海南濵青齊萑葦之塲也海潮日
至淤為沃壤用浙人之法築堤捍水為田聼富民欲得
官者合其衆分授以地官定其畔以為限能以萬夫耕
者授以萬夫之田為萬夫之長千夫百夫亦如之察其
惰者而易之一年勿征也二年勿征也三年視其成以
地之髙下定額於朝廷以次漸征之五年有積蓄命以
官就所儲給以禄十年佩之符印得以傳子孫如軍官
之法則東面民兵數萬可以近衞京師外禦島夷逺寛
東南海運以紓疲民遂富民得官之志而獲其用江海
游食盗賊之類皆有所歸議定於巾説者以為一有此
制則執事者必以賄成而不可為矣事遂寢其後海口
萬戸之設大畧宗之文宗在潜邸已知集名既即位命
集仍兼經筵甞以先世墳墓在吳越者嵗乆湮没乞一
郡自便帝曰爾材何不堪顧今未可去爾除奎章閣侍
書學士時闗中大饑民枕籍而死有方數百里無孑遺
者帝問集何以捄闗中對曰承平日乆人情宴安有志
之士急於近效則怨讟興焉不幸大菑之餘正君子為
治作新之機也若遣一二有仁術知民事者稍寛其禁
令使得有所為隨郡縣擇可用之人因舊民所在定城
郭修閭里治溝洫限畎畝薄征歛招其傷殘老弱漸以
其力治之則逺去而來歸者漸至春耕秋歛皆有所助
一二嵗間勿征勿徭封域既正友望相濟四面而至者
均齊方一截然有法則三代之民將見出於空虚之野
矣帝稱善因進曰幸假臣一郡試以此法行之三五年
間必有以報朝廷者左右有曰虞伯生欲以此去爾遂
罷其議有敇諸兼職不過三免國子祭酒時宗藩暌隔
功臣汰侈政教未立帝將䇿士於廷集被命為讀卷官
乃擬制䇿以進首以勸親親體羣臣同一風俗協和萬
邦為問帝不用集以入侍燕閒無益時政且媢嫉者多
乃與大學士和塔拉都哩黙色等進曰陛下出獨見建
奎章閣覽書籍置學士員以備顧問臣等備員殊無補
報竊恐有累聖德乞容臣等辭職帝曰昔我祖宗睿智
聰明其於致理之道生而知之朕早嵗跋涉難阻視我
祖宗既乏生知之明於國家治體豈能周知故立奎章
閣置學士員以祖宗明訓古昔治亂得失日陳於前卿
等其悉所學以輔朕志若軍國機務自有省院臺任之
非卿等責也其勿復辭有㫖采輯本朝典故倣唐宋㑹
要修經世大典命集與中書平章政事趙世延同任總
裁集言禮部尚書馬祖常多聞舊章國子司業楊宗瑞
素有厯象地理記問度數之學可共領典翰林修撰謝
端應奉蘇天爵太常李好文國子助教陳旅前詹事院
照磨宋褧通事舍人王士㸃俱有見聞可助撰録庻幾
是書早成帝以甞命修遼金宋三史未見成績大典令
閣學士專率其屬為之既而以累朝故事有未備者請
以翰林國史院修祖宗實録時百司所具事蹟參訂翰
林院臣言於帝曰實録法不得傳於外則事蹟亦不當
示人又請以國書托卜齊延增修太祖以來事蹟承㫖
塔斯哈雅曰托卜齊延非可令外人傳者遂皆已俄世
延歸集專領其事再閲嵗書乃成凡八百帙既上進以
目疾丐解職不允乃舉治書侍御史馬祖常自代不報
御史中丞趙世安乗間為集請曰虞伯生久居京師甚
貧又病目幸假一外任便醫帝怒曰一虞伯生汝輩不
容耶帝方嚮用文學以集𢎞才博識無施不冝一時大
典冊咸出其手故重聽其去集每承詔有所述作必以
帝王之道治忽之故從容諷切冀有感悟承顧問及古
今政治得失尤委曲盡言或隨時規諫出不語人諫或
不入歸家悒悒不樂家人見其然不敢問其故也時世
家子孫以才名進用者衆患其知遇日隆每思有以間
之既不效則相與摘集文辭指為譏訕頼天子察知有
自故不能中傷然集遇其人未甞少變一日命集草制
封乳母夫為營都王使貴近阿榮庫庫傳㫖二人者素
忌集繆言制封營國公集具藁俄丞相自榻前來索制
詞甚急集以藁進丞相愕然問故集知為所紿即請易
藁以進終不自言二人者愧之其雅量類如此論薦人
材必先器識心所未善不為牢籠以沽譽評議文章不
折之於至當不止其詭於經者文雖善不與也雖以此
二者忤物速謗終不為動光人龔伯璲以才俊為馬祖
常所喜祖常為御史中丞伯璲游其門祖常亟稱之欲
集為薦引集不可曰是子雖小有才然非逺器亦恐不
得令終祖常猶未以為然一日邀集過其家設宴酒半
出薦牘求集署集固拒之祖常不樂而罷文宗崩集在
告欲謀南還弗果幼君崩大臣將立托歡特穆爾太子
用至大故事召諸老臣赴上都議政集在召列祖常使
人告之曰御史有言乃謝病歸臨川初文宗在上都將
立其子喇特納逹喇為皇太子乃以托歡特穆爾太子
乳母夫言明宗在日素謂太子非其子黜之江南驛召
翰林學士承㫖額琳特穆爾奎章閣大學士和塔拉都
哩黙色書其事于托卜齊延又召集使書詔播告中外
時省臺諸臣皆文宗素所信用同功一體之人御史亦
不敢斥言其事意在諷集速去而已伯璲後以用事敗
殺其身世乃服集知人元統元年遣使賜上尊酒金織
文錦二召還禁林疾作不能行屢有勑即家撰文褒錫
勲舊侍臣有以舊詔為言者帝不懌曰此我家事豈由
彼書生耶至正八年五月己未以病卒年七十有七官
自將仕郎十二轉為通奉大夫贈江西行中書省參知
政事䕶軍封仁夀郡公集孝友方二親以故家令徳中
遭亂亡僑寓下邑左右承順無違弟槃早卒教育其孤
無異已子兄采以筦庫輸賦京師虧數千緍盡力營貸
代償之無難色撫庶弟嫁孤妹具有恩意山林之士知
古學者必折節下之接後進雖少且賤如敵已當權門
赫奕未嘗有所附麗集議中書正言讜論多見容受屢
以片言解疑誤出人於濵死亦不以為徳張珪趙世延
尤敬禮之有所疑必咨焉家素貧歸老後食指益衆登
門之士相望於道好事爭起邸舍以待之然碑版之文
未甞苟作南昌富民有伍真父者貲産甲一方娶諸王
女為妻充本位下郡總管既卒其子屬豐城士甘慤求
集文銘父墓奉中統鈔五百錠準禮物集不許慤愧歎
而去其束修羔鴈之入還以為賔客費雖空乏弗恤也
集學雖博洽而究極本源研精探微心解神契其經緯
彌綸之妙一寓諸文藹然慶厯乾淳風烈甞以江左先
賢甚衆其人皆未易知其學皆未易言後生晚進知者
鮮矣欲取太原元好問中州集遺意别為南州集以表
章之以病目而止平生為文萬篇藁存者十二三早嵗
與弟槃同闢書舎為二室左室書陶淵明詩於壁題曰
陶庵右室書邵堯夫詩題曰邵庵故世稱邵庵先生子
四人安民以廕歴官知吉州路安福州游其門見稱許
者莆田陳旅旅亦有文行世國學諸生若蘇天爵王守
誠輩終身不名他師皆當世稱名卿者其交游尤厚者
曰范梈槃字仲常延祐五年第進士授吉安永豐丞丁
父憂除湘鄉州判官頗稱癖古有富民殺人使𨽻己者
坐之上下皆阿從槃獨不署殺人者卒不免死而坐者
得以不冤有巫至其州稱神降告其人曰某方火即火
又曰明日某方火民以火告者槃皆赴捄至逹晝夜告
者數十寢食盡廢縣長吏以下皆迎巫至家厚禮之又
曰將有大水且兵至州大家皆盡室逃槃得刼火卒一
人訊之盡得巫黨所為坐捕盗司召巫至鞫之無敢施
鞭箠者槃謂卒曰此將為大亂安有神乎急治之盡得
黨與數十人羅絡内外果將為變者同僚皆不敢出視
曰君自為之槃乃斷巫并其黨如法一時吏民始服儒
者為政若此秩滿除嘉魚縣尹槃已卒槃幼時甞讀柳
子厚非國語以為國語誠可非而柳子之説亦非也著
非非國語時人已歎其有識詩書春秋皆有論著而春
秋乃其家學故尤善讀吳澄所解諸經義輒得其㫖趣
所在澄亟稱之兄集接方外士必扣擊其説甞以為聖
人之教不明為學者無所底止苟於吾道異端疑似之
間不能深知而欲竊究夫性命之原死生之故其不折
而歸之者寡矣槃不然聞諸僧在坐輒不入竟去其為
人方正有如此雖集亦嚴憚之然不幸年不及艾而卒
范梈字亨父一字徳機清江人家貧早孤母熊氏守志
不他適長而教之梈天資穎異所誦讀輒記憶雖癯然
清寒若不勝衣於流俗中克自樹立無苟賤意居則固
窮守節竭力以養親出則假陰陽之技以給旅食躭詩
工文用力精深人罕知者年三十六始客京師即有聲
諸公間中丞董士選延之家塾以朝臣薦為翰林院編
修官秩滿御史臺擢海南海北道亷訪司照磨廵歴遐
僻不憚風波瘴癘所至興學教民雪理冤滯甚衆遷江
西湖東長吏素稱嚴明於僚屬中獨敬異之選充翰林
供奉御史臺又改擢福建閩海道知事閩俗素汙文繡
局取良家子為繡工無别尤甚梈作歌詩一篇述其弊
亷訪使取以上聞皆罷遣之其弊遂革未幾移疾歸故
里天厯二年授湖南嶺北道亷訪司經歴以養親辭是
嵗母喪明年十月亦以疾卒年五十九所著詩文多傳
於世梈持身亷正居官不可干以私疏食飲水泊如也
吳澄以道學自任少許可甞曰若亨父可謂特立獨行
之士矣為文志其墓以東漢諸君子擬之
掲傒斯
掲傒斯字曼碩龍興富州人父來成宋鄉貢進士傒斯
幼貧讀書尤刻苦晝夜不少懈父子自為師友由是貫
通百氏早有文名大徳間稍出游湘漢湖南帥趙淇雅
號知人見之驚曰他日翰苑名流也程鉅夫盧摰先後
為湖南憲長咸器重之鉅夫因妻以從妹延祐初鉅夫
摯列薦于朝特授翰林國史院編修官時平章李孟監
修國史讀其所撰功臣列傳歎曰是方可名史筆若他
人直謄吏牘爾陞應奉翰林文字仍兼編修遷國子助
教復留為應奉南歸省毋旋復召還傒斯凡三入翰林
朝廷之事臺閣之儀靡不閑習集賢學士王約謂與傒
斯談治道大起人意授之以政當無施不可天厯初開
奎章閣首擢為授經郎以教勲戚大臣子孫文宗時幸
閣中有所咨訪奏對稱㫖恒以字呼之而不名每中書
奏用儒臣必問曰其材何如掲曼碩間出所上太平政
要䇿以示臺臣曰此朕授經郎揭曼碩所進也其見親
重如此富州地不産金官府惑於姦民之言為募淘金
戸三百而以其人總之散往他郡采金以獻嵗課自四
兩累增至四十九兩其人既死而三百戸所存無什一
又貧不聊生有司遂責民之受役於官者代輸民多以
是破産中書因傒斯言遂蠲其征民賴以甦富州人至
今徳之與修經世大典文宗取其所撰憲典讀之顧謂
近臣曰此豈非唐律乎特授藝文監丞參檢校書籍事
且屢稱其純實欲進用之㑹文宗崩而止元統初詔對
便殿慰諭良乆命賜以諸王所服表裏各一躬自辨識
以授之遷翰林待制陞集賢學士階中順大夫先是儒
學官赴吏部銓者必移集賢考較其所業集賢下國子
監監下博士吏文淹稽動踰累月傒斯請更其法以事
付本院屬官人甚便之奉㫖祀北嶽濟瀆南鎮便道西
還時秦王巴延當國屢促其還傒斯引疾固辭既而天
子親擢為奎章閣供奉學士乃即日就道未至改翰林
直學士及開經筵再陞侍講學士同知經筵事以對品
進階中奉大夫時新格超陞不越二等獨傒斯進四等
轉九階蓋異數也經筵無專官曰領曰知多宰執大臣
故微辭奥義必屬傒斯訂定而後進其言往往寓獻替
之誠務以禆益治道天子嘉其忠懇數出金織文段以
賜至正三年年七十致其事而去詔遣使追及于漷南
尋復奉上尊諭㫖還撰明宗神御殿碑文成賜楮幣萬
緡白金五十兩中宫賜白金亦如之求去不許命丞相
托克托及執政大臣諭毋行傒斯曰使揭傒斯有一得
之獻諸公用其言而天下䝉其利雖死于此何恨不然
何益之有丞相因問方今致治何先傒斯曰儲材為先
養之於位望未隆之時而用之於周密庶務之後則無
失材廢事之患矣一日集議朝堂傒斯抗言當兼行新
舊銅錢以救鈔法之弊執政言不可傒斯持之益力丞
相雖稱其不阿而竟莫行其言也詔修遼金宋三史傒
斯與為總裁官丞相問修史以何為本曰用人為本有
學問文章而不知史事者不可與有學問文章知史事
而心術不正者不可與用人之道又當以心術為本也
且與僚屬言欲求作史之法須求作史之意古人作史
雖小善必録小惡必記不然何以示懲勸由是毅然以
筆削自任凡政事得失人材賢否一律以是非之公至
於物論之不齊必反覆辨論以求歸於至當而後止四
年遼史成有㫖奬諭仍督早成金宋二史傒斯留宿史
舘朝夕不敢休因得寒疾七日卒時方有使者至自上
京錫宴史局以傒斯故改宴日使者以聞帝為嗟悼賜
楮幣萬緍仍給驛舟䕶送其喪歸江南六年制贈護軍
追封豫章郡公諡曰文安有勲爵而無官階者有司失
之也傒斯少處窮約事親菽水粗具而必得其歡心暨
有禄入衣食稍踰於前輒愀然曰吾親未甞享是也故
平生清儉至老不渝友于兄弟終始無間言立朝雖居
散地而急於薦士揚人之善惟恐不及而聞吏之貪墨
病民者則尤不曲為之揜覆也為文章叙事嚴整語簡
而當詩尤清婉麗密善楷書行草朝廷大典冊及元勲
茂徳當得銘辭者必以命焉殊方絶域咸慕其名得其
文者莫不以為榮云
黄溍
黄溍字晉卿婺州義烏人母童氏夢大星墜于懐乃有
娠歴二十四月始生溍溍生而俊異比成童授以書詩
不一月成誦迨長以文名於四方中延祐二年進士第
授台州寧海丞縣地瀕塩塲亭戸恃其不統於有司肆
毒害民編戸𨽻漕司及財賦府者亦謂各有所憑横暴
尤甚溍皆痛繩以法吏以利害白弗顧也民有後母與
僧通而酖殺其父者反誣民所為獄將成溍變衣冠陰
察之具知其姦偽卒直其冤惡少年名在盗籍者而謀
為刼奪未行邑大姓執之圖中賞格初無獲財左驗事
久不决溍為之疏剔以其獄上論之如本條免死者十
餘人遷兩浙都轉運塩使司石堰西塲監運改諸暨州
判官廵海官舸例以三載一新費出於官而責足于民
有餘則摠其事者私焉溍撙節浮蠧以餘錢還民驩呼
而去奸民以偽鈔鈎結黨與脅攘人財官若吏聽其謀
挾往新昌天台寧海東陽諸縣株連所及數百家民受
旤至慘郡府下溍鞫治溍一問皆引伏官吏除名同謀
者皆杖遣之有盗繫於錢塘縣獄游民賂獄吏私縱之
假署文牒發其來為向導逮捕二十餘家潛訪得其情
以正盗冝傅重議持偽文書來者又非州民俱械還錢
塘誣者自明入為應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誥兼國史院
編修官轉國子博士視弟子如朋交未始以師道自尊
輕納人拜而來學者滋益恭業成而仕皆有聞于世時
欲增設禮殿配位四配位合東坐而西向學官或議分
置於左右同列不敢爭溍獨面折之事乃止出為江浙
等處儒學提舉溍年始六十七不俟引年亟上納禄侍
親之請絶江徑歸俄以秘書少監致仕未幾落致仕除
翰林直學士知制誥同修國史尋兼經筵官執經進講
者三十有二帝嘉其忠數出金織紋段賜之陞侍講學
士知制誥同修國史同知經筵事階自將仕郎七轉至
中奉大夫旋上章求歸不俟報而行帝聞之遣使者追
還京師復為前官久之始得謝南還優游田里間凡七
年卒於繡湖之私第年八十一贈中奉大夫江西等處
行中書省參知政事䕶軍追封江夏郡公諡曰文獻溍
天資介特在州縣唯以清白為治月俸弗給每鬻産以
佐其費及升朝行挺立無所附足不登鉅公勢人之門
君子稱其清風高節如氷壺三尺纎塵弗汙然剛中少
容觸物或弦急霆震若未易涯涘一旋踵間煦然陽春
溍之學博極天下之書而約之於至精剖析經史疑難
及古今因革制度名物之屬旁引曲證多先儒所未發
文辭布置謹嚴援據精切俯仰雍容不大聲色譬之澄
湖不波一碧萬頃魚鼈蛟龍潛伏不動而淵然之光自
不可犯所著書有日損齋槀二十三卷義烏志七卷筆
記一卷同郡柳貫吳萊皆浦陽人貫字道傳器局凝定
端嚴若神甞受性理之學於蘭溪金履祥必見諸躬行
自幼至老好學不倦凡六經百氏兵刑律厯數術方技
異教外書靡所不通作文沉欝舂容涵肆演迤人多傳
誦之始用察舉為江山縣儒學教諭仕至翰林待制與
溍及臨川虞集豫章掲傒斯齊名人號為儒林四傑所
著書有文集四十卷字系二卷近思録廣輯三卷金石
竹帛遺文十卷年七十三卒萊字立夫集賢大學士直
方之子也輩行稍後於貫溍天資絶人七嵗能屬文凡
書一經目輒成誦甞往族父家日易漢書一帙以去族
父迫叩之萊琅然而誦不遺一字三易他編皆如之衆
驚以為神延祐七年以春秋舉上禮部不利退居深&KR1153;
山中益窮諸書奥㫖著尚書標説六卷春秋世變圖二
卷春秋傳授譜一卷古職方録八卷孟子弟子列傳二
卷楚漢正聲二卷樂府類編一百卷唐律删要三十卷
文集六十卷他如詩傳科條春秋經説胡氏傳證誤皆
未脱槀萊尤喜論文甞云作文如用兵兵法有正有竒
正是法度要部伍分明竒是不為法度所縳舉眼之頃
千變萬化坐作進退擊刺一時俱起及其欲止什伍各
還其隊元不曾亂聞者服之貫平生極慎許與每稱萊
為絶世之才溍晩年謂人曰萊之文嶄絶雄深類秦漢
間人所作實非今世之士也吾縱操觚一世又安敢及
之哉其為前輩所推許如此萊以御史薦調長薌書院
山長未上卒年僅四十有四君子惜之私諡曰淵頴先
生
元史卷一百八十一
元史卷一百八十一考證
元明善𫝊張瑄為其省參政 原刻訛作朱瑄考成宗
本紀大徳六年籍朱清張瑄家葢二人始開海運舉
必並書遂誤為朱瑄也
宣聖五十四世孫思晦 原刻訛五十五世按孔思晦
𫝊及閻復所撰廟碑虞集尼山書院記皆作五十四
世今據改
明善一子 按明善自撰元氏新阡表云二子馬祖常
碑云長晦次高張養浩碑亦稱二子長晦次幼𫝊云
一子猶未備也
虞集𫝊元統元年遣使賜上尊酒 原刻訛作二年考
順帝本紀及續綱目集之謝病及賜酒幣皆元年事
今改正
至正八年以病卒 按謚法考續通鑑皆言集賜謚文
靖𫝊書所贈官階而不及謚屬遺漏